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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初次吻 “帮帮我,好不好温温……”

    她心中真的有太多疑问, 明医生走之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了解,都不知道

    他对她是否有所隐瞒。

    她带着满腔疑问,提线木偶般地走过去。

    那道柔和的目光,像是一片能将人溺在其中的温柔海, 可海下却是深渊空洞, 里面藏着温景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问, 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轻轻勾起她的手指,温景才发现手里还提着牛皮纸袋, 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放下过。

    她的指节被轻轻摩挲着, 男人抬眸望向她, “是给我的吗?”

    温景不愿意去看他,偏过头去,手上松了力气,手挽绳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裴砚商弯腰捡起来, 他凌厉舒展的肩颈线条暴露在温景眼中。

    背肌起伏着,浑身都透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温景讨厌他。

    讨厌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更应该讨厌自己, 因为她也从没问过他为何不愿恢复记忆, 只一次又一次地逼着他, 告诉他,你必须恢复记忆,却从未没有真正在乎过他的感受。

    温景绕过那张办公桌,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垂眸看他, 声音冷静,“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恢复记忆,你在害怕什么?”

    她也快要被逼疯了,强装着镇定,迫切地想要搞清楚这一切。

    裴砚商将那盒甜品轻放在桌面上,“我们先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我想尝尝我们温温做的甜品。”

    他又浅浅地笑起来。

    温景抬手将那牛皮纸袋挥得更远了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固执至极,“我想知道。”

    裴砚商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不好吗?”

    “他有什么好的,你就那么想他,我想要属于我们的时间多一点,你的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多一点,是我做错了吗?”

    “我说过很多遍,他就是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你们是同一个人,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温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眼角泛红,唇齿都在颤抖着。

    空气中是长久的寂静与沉默,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身上,她浑身冰凉。

    “我不想,也不愿意,不可以吗”他冷漠淡然地说出这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处理问题的方式。

    她忽然明白,他也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无论多么早熟,但在大人的世界里,都对他过于残忍与苛刻。

    或许以前,真的是她做错了。

    她不该逼迫他,不该那样对他。

    心脏传来一阵绞痛,她两道秀气的细眉皱在一起,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也显得黯淡无光。

    痛苦的人,不止有他一个,她也同样。

    无论他想留在现在,过去,或是未来,她都愿意陪他一起,恢复记忆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

    温景忽然很想抱抱他,也想要感受被他深深拥入怀中的感觉。

    她上前一步,跨坐在男人腿上,两只手自然环上他的脖颈,面前的这具身体僵了一瞬,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似乎生怕她掉下去。

    但他说出的话,仍是拒绝。

    “下去。”

    他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声线依旧克制,依旧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我不要,我想抱抱你,想让你也抱抱我。”温景轻声。

    男人不为所动。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她会失去他。

    温景顾不上那么多,她只想要他回到以前的样子,回到她熟悉的模样。

    她想让他理理自己,说什么都好。

    她凑近,轻轻吻在男人的下巴,离开时,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眼睛,“你想要我吗,哥哥?”

    不再是小叔叔,而是哥哥。

    他教了很多遍,少女始终记不住,总是要叫他小叔叔,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早在那个吻落下之前,裴砚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已尽数崩塌。

    她的身体似乎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是那么地香甜,那么的柔软,那么地让他上瘾……

    好想在她的身体里沉睡,做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而这个称呼,更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禁忌关系。

    裴砚商内心无比痛苦挣扎,他深深闭了闭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他坐怀不乱,温景却更心急了,她不管不顾地再次将唇贴过去。

    不过这次落下的位置。

    是他的唇瓣。

    一触即逝。

    原来他的唇,亲起来是这种感觉。

    温景心跳很快,眼底迷蒙着水光与雾气,她羞怯地望向裴砚商,两只环在他的脖颈后的手颤抖不已,身体也在颤抖,显然是刚才的刺激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的吻,给了他两次。

    每一次,都像是有股微小的电流流经全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神色无比痛苦,“你吻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你分得清吗?”

    温景不说话,只是再次将唇送了过去,轻轻啄吻,“是你,哥哥。”

    她陪着的,是现在的他。

    腰上那双禁锢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男人额角紧绷,满是细汗,他呼吸浑浊,温景又再次吻了上去,不断在他的唇角及唇瓣上啄吻,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男人没躲开,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也许是还不够,温景又向前挪动了点,他们的距离更近,她低着头,“哥哥……为什么不吻我,你说过的,我想要的任何,你都会答应,为什么现在食言了,你是骗子吗?”

    她的嗓音中带着委屈,眼角也耷拉下来,如瀑布般垂落的青丝滑到他肩膀上,有几缕飘进了脖颈,痒痒的,让人想挠一挠。

    就在温景以为男人再次不会回应她时,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包住,那只手毋庸置疑地将她往下压,紧接着,就是冰凉的唇狠狠碾过她娇嫩的唇瓣,却又在落下的瞬间收住了力道,他也学着她,深深浅浅地啄吻着,每一次啄吻,都在叫她的名字,“温温……温温……”

    不知多少次后,他才终于肯放过她。

    温景累得趴在男人肩膀上喘息,感受到某处的异样,身体僵了僵,男人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灼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帮帮我,好不好?温温……”

    温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也是有所了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就将手伸过去,却在半路被截停,她的双手被高举过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柔软抵上他坚硬起伏的滚烫胸膛,温景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化了。

    “别做那样的事情,温温,它太过于肮脏,并不值得你这样。”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些,我也想让你舒服,好不好?”

    温景摇了摇头,“不脏,我很喜欢。”说完,发现这句话有歧义,她的脸色瞬间涨红。

    男人在她胸前低笑,“我知道我们温温不是这个意思。”灼热呼吸喷上去,温景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勾住他的腰,生怕掉下来,裴砚商手撑着桌面,借着力气,将椅子拉了过去,温景的后腰抵上桌棱,他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拿开,转而抚上唇瓣,指腹轻轻撬开一条小缝,将手指送了进去,“温温夺走了我的初吻,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他在她的唇齿间搅动着,模仿着某种的频率,"教你真正的接吻,好不好,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蛊惑。

    温景说不出话,只能嘤咛一声,然后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舔净,“宝宝好甜,我想要品尝更多,可以吗?”

    少女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大脑的反应也极其迟钝,耳朵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声音宛若透过遥远的天际传过来,听得并不真切。

    “好吗,温温?”

    男人还在耐心询问着,但温景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眼前一黑,他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男人长驱直入,探入她的唇中,霸道强势地勾着她的舌尖,细细舔过她的上颚和贝齿,空气一点点变得浓稠潮湿,温景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才被男人提醒着换气。

    她脑袋晕乎乎的,有无数朵烟花争先恐后地炸开,“不、不要了,好累,哥哥……”

    他不停,只是放慢了速度,转为温柔的安抚,温景稍微放松了下来,这种刺激实在是太超出了。

    只是接吻,就会感到这么累吗?

    她有些退缩,男人却又追了上来。

    他起身,将温景放到桌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抚摸着温景的侧脸,强迫她接受这汹涌的吻。

    温景只要往后缩,就会被男人拽回来,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惩罚,他的力道愈发轻柔,勾住她的舌尖不停地缠绕打圈又松开,像是两股拧在一起永远也分不开的红线。

    她渐渐适应后,也就不再挣扎着要逃走。

    他们拥吻在落地窗前,影子逐渐被阳光拉得无限长。

    滑落一地的文件夹可怜地躺在地上,无人顾及——

    作者有话说:只是接吻而已,审核放过我

    第72章 二十三 “这里,很美。”

    终于结束后, 温景后背起了层细密的汗珠,腰侧的毛衣不知何时也被掀起,一只手游走在腰际,缓缓移到腰后, 扣住她整条腰, 温景松开勾住他脖子的手, 覆在那只作乱的手上,“好痒。”

    她气息不稳,面色染上一层红晕, 唇上水光盈盈, 那双会说话的杏眸里满是控诉。

    裴砚商没忍住, 又追上前吻了吻她的唇瓣。

    只是简单触碰,并未深入。

    “不喜欢吗?”

    他垂眸看着那一截过分纤细的腰,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眉心微蹙,“怎么瘦了,又不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呀, 最近还胖了几斤。”温景娇嗔。

    裴砚商反复摩挲着那段细腰,爱不释手。

    腰肢盈盈一握,光滑细腻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腰线的弧度和他的掌心无比契合, 恍若为他而生。

    “真的?”

    他反问, 似乎可以一眼看穿温景的谎言, 她支支吾吾,又不回答了。

    他的目光缱绻温柔又藏着极强的攻击性,像狮子在巡视领地,自带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毫不掩饰地流连过温景脸上的每一处,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火星点燃般烧了起来。

    温景率先败下阵来, “最近在准备比赛,有点忙,以后我会好好吃饭的。”

    对她的回答,裴砚商挑了挑眉,毫不意外,“是不是以后连吃饭也要人管?”

    他一步步施压,病态的控制欲从眸光里泄出来,“你这么不乖,温温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腰间的手游移在肌肤上,时轻时重地揉捏,温景打了个寒颤,“你也很不乖,为什么说我,你不是也没有听明医生的话,接受治疗”

    她抓住他的小臂,仰着头问他:“明医生为什么要那样说,是因为工作需要,要离开广城去国外发展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你不住在裴宅了?你要抛弃我吗?你又不要我了吗?”

    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说很多话。

    温景想要一个回答,起码能让她心安点。

    他的眸子低垂着,一点点冷下来,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可温景还是清晰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那只放在她腰际的手松开,“别乱想,这些都不是。”

    温景拽住那只要离开的手,“你又在逃避我的问题,你又要走。”

    她声音哽咽,眼底泛起泪花,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随着海浪的翻涌而时刻提心吊胆,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现在有个可以抓住的人,可是他又要走,温景不想让他走。

    她倔强地望着他,五指无意识深陷进他的皮肉里,男人拢了拢她耳边凌乱的碎发,“我不走,去给你倒杯水,你的嘴巴很干。”

    他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唇瓣,温景抿了抿唇,力道松了些,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腕,将她从办公桌上抱下来,将她放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沙发旁就是饮水机,他指了指,“很近,在温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温景勉强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她确实感受到唇瓣有些干,嗓子也沙哑,接过男人递来的水喝下去后,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裴砚商在她身侧坐下,她的鞋子在他们接吻时,就已经掉到了地上,所以温景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的。

    她直接站起来,在男人讶异的目光下,跨坐在他身上,深深望向他,“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要说实话,不可以逃避。”

    "温温好粘人。"他低笑出声来,温和平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似乎是什么也不愿意和她说,温景又觉得有点委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说,我很担心你,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她的眼底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就这样望着他。

    他垂眸把玩着温景撑在他胸膛的手,圈住那细细的手腕,指腹不断摩挲着,声音放得很轻,“是他口不择言,不要担心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依旧是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温景这时已经有些生气了,她把手抽出来,“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回去。”

    裴砚商拉住她的手腕,向后靠去,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温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腰后那只大手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他挑眉,“吃干抹净就想跑?”

    温景被他的无赖行为震惊到了,低头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头顶传来轻嘶声,她又轻轻在上面舔了舔,“你好讨厌,既然你不想和我说话,那我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我要和他说话。”

    “他?”裴砚商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温景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唇角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是你呀,刚才的是惩罚,我已经不生气了。”

    温景愿意一直去相信他,他既然不愿意说,那么一定也有他的道理。

    她捧住他的脸,神色正经认真,“我想和你道歉,之前我一直想让他回来,是因为我想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我总在享受着你对我的好,但又不愿意承担责任,我害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也无意间一直伤害了你。”

    她笑了笑,“但我现在不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好喜欢你,喜欢到即使知道会失去一切,知道会受人唾骂,我也不想要放弃。”

    她的吻又落在他脸颊一侧,“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想到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未来吗?他好像没有未来。

    “我们拉钩,你要一直陪着我。”温景从他怀里起身,朝着他伸出手,裴砚商少见地迟疑了片刻,在他迟疑的那几秒内,温景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又做下了什么决定。

    “好,我们拉钩。”

    男人的指尖勾住她的。

    *

    他们没有确定关系,却总是做着亲密的事情。

    在家里的接吻频率逐渐变高,有好几次,都差点让佣人撞见,男人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而后又懒散地起身,似乎只是短坐片刻,但温景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佣人走过去,心才落下。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温景也就不满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亲我,会被人看见的。”

    “那去我房间?”裴砚商逗她,温景随手抄起靠枕,朝他砸了过去,“我要回房间了,不和你说话了。”

    “怎么,不想去我房间,想让我去你房间?”

    他准确地接过抱枕,扔到一边,说出来的话混不吝。

    “再亲一下,你刚才也很享受。”

    他的指腹轻轻揉着温景的唇瓣,“这里,很美。”

    温景羞红了脸,推开他,“我好困,想睡觉。”

    说完她捂着嘴,“我不要。”

    “为什么拒绝我,你不想吗?”

    他的眸光黯淡,看起来十分可怜。

    温景当然知道他是在装可怜,但就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她把唇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唇。

    “好啦。”

    她哄着他,男人却得寸进尺,“嗯,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耍赖的技术十分娴熟,十分小孩子气,温景气笑了,“你怎么这么幼稚。”

    他拉过她的手腕,在掌心吻了吻,“好了,去睡吧。”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在沙发前的长桌上,震动着,来电人显示:【明淮】

    那是裴砚商的手机。

    “乖乖上楼睡觉,我去接个电话。”裴砚商起身拿起手机,走之前揉了揉她的头,而后进了一楼转角的书房。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他在铃声响尽的前一秒,按下了接通键。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裴砚商淡淡,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他现在不太能够适应太明亮的光线,对他的神经来说,是一种刺激。

    “我是来和你说明天的治疗别忘了,目前看起来治疗的效果还不错,但后遗症也是肯定会有的,我得提前和你说明,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嗯。”裴砚商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从前不是很抗拒治疗?为什么突然又愿意接受了?”

    “和你没关系。”

    “……”

    “废话,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猜是因为温景吧我倒是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又或者做了什么,竟然能改变你的想法!”

    她说想和他有未来,因此他便也期盼着,与她一起共赴。

    “但你和温景说了没,关于治疗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吧?想来也是,她要知道了,也不可能会同意。”

    "这件事别告诉她,管好你的嘴。"

    “……?”谁要说了,明淮无语,只是最终又嘱托道:“明天一定记得。”

    挂了电话后,他的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这样的治疗方案还是太危险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成功。

    裴砚商的忍耐力更是超乎常人,在使用高剂量的某种药剂进行辅助治疗时,往往会伴随着精神涣散。

    在密闭的诊疗室中,明淮透过监控一次次亲眼看到他服用药物过后的痛苦时刻。

    有好几次,他甚至都想叫停治疗。

    但裴砚商宁愿痛苦,仍要坚持。

    他记忆的时间轴正从十八岁往后走着。

    他现在的记忆,停留在二十三岁,温景来到裴家之前。

    第73章 撒谎精 “我想吻你,可以吗”

    温景最近因为比赛忙得不可开交, 疯狂恶补了很多关于国内外家居设计的知识,最终和团队成员确定了创意鱼缸这个方向。

    依据此方向,她又出了几版概念设计,供组员投票选择, 最终‘融化鱼缸‘高票胜出。

    融化不是真的融化, 而是指鱼缸呈现出的形态, 外形采用水滴造型,内部的设计,将火焰与海洋结合起来, 用烧玻璃制造出蓝红交织的火焰形态装饰品, 再配合以符合主题的其他设计, 增加整个鱼缸的小巧思,同时配备智能感应系统,具有美感的同时也兼具实用性。

    整个团队按照这个大方向开始着手准备比赛相关事宜,许柔桢作为组长,调度与处理能力很好,每当队员有分歧时, 总能冷静又理智地分析出产品痛点。

    那些争执的同学听了她的话,瞬间冷静下去大半,争论不下的难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决了。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团队在她的带领下一直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 温景忽然在群里看到了许柔桢@她的群聊信息:

    许柔桢:【@温景, 你的设计概念很好,也是最了解产品的人,我认为你可以再出一组小漫画,作为我们组‘融化鱼缸’产品设计的宣传海报,你觉得呢?】

    她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刚洗完澡时,看到了许柔桢的发来的这条消息。

    她明天还要和裴砚商一起去艺术展,是她很喜欢的一位艺术家,但作品下个周一就要提交了,她必须在周末完成。

    温景的心沉下去,回复:【好的,周日我会将宣传漫画发到群里,大家到时再提修改意见。】

    没有人会愿意在周末的时候,还要处理学校的事情,温景也不例外。

    但没办法,只能推掉和他的邀约,或者熬个夜,完成一下,似乎也是可以的?

    但熬夜后,第二天的皮肤状态会不好,精力不济,状态不佳……

    在他面前应该会很狼狈吧玩得也不会很开心。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微信又弹出来消息:

    裴砚商:【今天看你的状态不太好,给你准备了薰衣草蜂蜜热牛奶,有助于舒缓情绪,辅助睡眠。】

    【我在门外。】

    在门外

    那不就是让她开门的意思

    她顾不上别的,迅速跑到门口,急促的呼吸还未稳住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卧室里泄出的暖黄光晕打在他的眉眼,柔和了轮廓,也柔和了流逝的时间。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肩膀挺括,优雅贵气。

    温景让了位置,他将那杯薰衣草蜂蜜热牛奶放到桌上,“有些烫,需要稍微等一下。”

    温景关上门,没有戳穿他。

    她太了解他了,那么细心的人,不可能会端着一杯没有放凉的东西让她喝。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找理由和她多待一会。

    她看着他的背影,男人倏地转身逼近,“我想吻你,可以吗?”他唇角勾起笑,“晚安吻。”

    温景愣着,他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只手又顺着下颌,轻轻抬起精致小巧的下巴,迫使少女抬头仰望着他。

    指腹反复在唇瓣上轻柔缓慢地按压,他抬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再一次询问:“可以吗?”

    温景没说话,眼睫颤了颤,在视线陷入黑暗前,他的吻也一同到来。

    那是一个温柔克制,饱含情欲的湿吻。

    他吻得她浑身酥麻,她的身体沉溺在他的吻中,也沉溺在他的怀中。

    大手扣住腰肢,温景瘫软在他身上,完全沉浸其中,享受他带来的片刻欢愉。

    寂静的深夜里,他们在这间房间里拥有彼此。

    他吻了一次又一次,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想到刚才端进来的那杯热牛奶。

    再不喝就凉了。

    她才推开他,“好啦。”

    温景在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边,“再不喝就凉了。”

    抬手指指不远处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牛奶。

    他却问:“喝完还可以继续吗?”

    继续接吻。

    他好像很执着于与她接吻,虽然温景也享受其中,但这样高的频率还是会有些受不了。

    每次接吻的时间都太长了,长到他们可以蹉跎一下午的无聊时光,什么都不干,就只是拥抱彼此,享受浓烈的爱意与吻。

    温景没回答他的话,缓了会,从他怀里退出,坐到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杯薰衣草蜂蜜热牛奶。

    潮热退却,她的心冷下去。

    想到明天的约定,温景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怎么和他说。

    “在想什么,这么不专心?”男人敲了敲她的额头,温景放下杯子,伸出两只手握住他的一只胳膊晃了晃,"没什么呀,你别问啦,我要睡觉了。"

    温景不想食言,也不想错过可以和他出去的机会。

    她须臾之间就做下了决定,头顶传来冷静疏离的声音,“小撒谎精。”

    “你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咬唇。”

    裴砚商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唇瓣,“这里都红了。”

    他怜惜又克制地凑上去亲了亲。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只有他会注意到。”温景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腕,但片刻后又失望,他们是一个人,即使失去记忆,他还是他。

    而他只需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一些习惯,这并不能够说明他恢复记忆了。

    想到这里,她又说:“对不起,我没有想逼你恢复记忆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想起来什么了,我只是觉得,或许你会记起我……”

    温景扬起笑,“但现在这样也很好呀,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记忆。”

    她如此坦诚,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自私卑劣。

    裴砚商敛下不自然的神色,声音温柔和缓,“是啊,新的记忆。”

    也会是属于他们的,新的未来。

    温景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亮起,是比赛群里的消息,许柔桢@全员:【@所有人,辛苦温景赶在周末准备一下产品宣传漫画了,就剩最后几天了,大家也都辛苦一下,随时注意群消息,结束后我请大家吃饭。】

    温景心跳漏了半拍,她连忙暗灭手机屏幕,惊慌失措地抬眸看向男人,想要掩盖已经来不及了,裴砚商薄唇轻启:“让我猜猜,明天的约会,是要取消对吗?”

    “这就是你隐瞒的事情?”

    她知道再硬着头皮撒谎,一定还是会被毫不留情地拆穿,与其这样,不如破罐子破摔。

    她心一横,“是,是这样,这件事情我是晚上才被临时通知的,但这也并不影响我们明天的出行,我是可以挤出时间来完成的。”

    “怎么挤?”裴砚商望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难掩心疼。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比赛,睡觉时间都比平时缩短了不少,好不容易所有事情忙完,休息了两天,裴砚商看着她精神好了些,恰好最近她喜欢的画家在广城举办了艺术展,他想让她放松放松,才提议了这场看展。

    他原本打算,让她今天好好睡一觉,所以才把行程全部都安排到了下午。

    她那里还能挤出时间完成产品漫画?

    除非……

    裴砚商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便替她说了,“你是想晚上不睡觉,还是明天早起?”

    “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吗?”

    他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掌控感在这段时间愈发明显,气质也更加成熟,温景有些害怕,躲闪着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我也不想要错过明天和你的约会。”

    她可以同时处理好这两件事情。

    裴砚商耐着性子讲道理:“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做得到,我们温温一直都很棒,这我知道。但你明明可以推掉我的邀约,让自己轻松一点,而不是勉强自己的身体去赴约。”

    他拉起她的手心放在唇边吻了吻,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掌背,“我会心疼你,当然,如果这是你必须坚持的选择,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可是,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吗如果明天不能出去的话。”温景低下头,声音低落。

    他斩钉截铁:“为什么要失望,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就都是快乐。”

    无论是出去看不同的景色,还是一起宅在家陪伴彼此,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要去做什么,而是陪伴在身边的那个人。

    是她,就够了。

    温景抱住他,脸埋进他的颈窝"你别这么好,我会忍不住得寸进尺的。"

    “多得寸进尺?”他在她的耳侧留下一吻,“你可以试试。”

    温景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我明天想不出去了,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构思一下产品宣传小漫画的内容。”

    裴砚商当然支持她的决定,笑着说好。

    温景忙起来的时候,很容易专注进去,大脑会自动屏蔽外界的一切。

    两天的时间过得非常快,结束完最后的检查工作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将最终版发到群里,大家一致通过。这么多天来,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去。

    窗外天色阴沉,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天气预报,显示今晚会有雷阵雨。

    想到他的病情,温景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样的雷雨天气,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她打开门,一阵饭香味从楼下飘上来,踩着旋转楼梯下楼,厨房半开的玻璃门内,男人正在将最后一道汤从锅里盛出来。

    温景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你怎么又自己做饭了,这些事让佣人来也是可以的。”

    她怕被人看见,只抱了一下,便抽身离开。

    裴砚商洗了洗手,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随手放在一边,又朝着她展开双臂,“所以,要奖励我吗?”他歪了歪头,唇角浅笑,“看在我给你做饭的份上,要一个奖励,应该是不过分的,温温觉得我说的对吗?”

    温景面上发烫,踮起脚尖,快速地抱了一下,准备抽离时,腰肢被人禁锢住,一个吻落了下来,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并没有抗拒。

    一个绵延漫长又潮湿的吻在两人之间,宣告着汹涌压抑的爱意。

    他渐渐吻得很凶,一点也不像他温柔斯文的外表。

    他的吻是极具攻击性的,但是又把握在一个温景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因此当结束时,她脑袋晕乎乎地靠在裴砚商身上,不愿意起来了。

    脸颊依恋地在他胸膛蹭了蹭,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声,温景也恢复了点力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控诉他:“你是什么亲亲怪吗?为什么每次一言不发就要接吻?”

    “因为看见你,总会忍不住。”

    他认错态度十分恶劣,“所以,这个坏习惯大概也是改不了的。”

    裴砚商的厨艺十分不错,吃完饭后她提出要洗碗,被拒绝了,“这些事可以留给佣人做。”

    “早点休息,嗯?”他的手落在发顶,温景看着窗外的天气,有些担心,想到之前在平洲岛的那一夜,她问出口:“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裴砚商一时怔愣,她神情担忧。

    呼啸的狂风拍打着窗玻璃,天色渐黑,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他心中又了然,“别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

    “只是雷雨天而已。”

    “但如果是你想要陪着我,我当然十分乐意。”

    温景仰着头,绽开笑,“嗯,我想陪着你,所以可以吗?”

    “我的荣幸。”

    两人和衣而眠,温景面对窗户,看着天边翻涌的墨色,竟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表露出来,才是让温景最担心的事情。

    她好像越来越少,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了。

    她拿开腰上放着的那只手,转过身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依恋地蹭了蹭,裴砚商的吻落在她发顶,“睡吧,这两天很累吧,今晚不闹你了,好好休息。”

    温景红了脸,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接吻中度过的,好像怎么也亲不够。

    每次接吻,他都会从温柔克制逐步变为疯狂占有,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他的拥抱也是同理,抱得很紧,似乎很怕她会离开。

    她轻轻点了点头,“晚安,哥哥。”

    温景闭上眼,身体很累,但精神高度紧绷,隐约有种不安感,但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来源。

    过了很久,身旁的男人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她还是毫无睡意。

    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退出,从枕头的另一侧摸出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半。

    她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刷了会手机,想了想,将这段时间挤时间更新的一话漫画发了上去。

    这一话的内容,她不知道是否会引起争议,因为漫画里女主向她的小叔告白了。

    人活在甜蜜中时,会觉得全世界都站在她这边。

    温景也不例外,因此,她没有过多犹豫,点击了发布。

    但世界的假象,往往就是用来欺骗这些自以为幸福的人。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许柔桢的私聊消息:

    【温景,我想起来成品在实验室忘记封装了,我这边有个晚宴,临时走不开,你家离学校比较近,可以麻烦你去封装一下吗?】

    第74章 他的泪 “我不许你再把我当做他,我不……

    乌云压天, 远处的建筑在黑云中看不见,闪烁的霓虹灯都被蒙上雾气,温景快步穿过校门。

    她提前和管理实验室的老师要了钥匙。

    现在是晚上十点,还没到教学楼关门的时间。

    广大教学楼一般是晚上十点半锁门。

    时间还很充足, 温景踩着楼梯爬了三楼。

    或许是即将下暴雨的原因, 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学生。

    以往, 每间教室晚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学生在学习,现在都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几间亮着灯。

    在她爬楼梯的时候, 那些教室的灯又陆续熄灭, 学生背起书包, 跑下楼,嘴里还在哀嚎:“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下雨了,不会要淋雨回去吧。”

    温景紧了紧帆布包包带。

    还好出门带伞了。

    她哼哧瘪肚地爬到五楼,两腿发软,喘着粗气, 两眼一黑迈着步子转了个弯。

    她的目光在走廊一连排的实验室里,准确锁定要去的地方,低头弯腰在帆布包里翻找钥匙。

    恰在此时。

    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温景将钥匙与手机一同拿出来。

    她又将拉链拉上。

    许柔桢的消息出现的屏幕的亮光中,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只有她这边的廊灯亮了起来,是上楼时拉的。

    廊灯从上至下照亮她的发顶,她垂眸看着那条消息:

    许柔桢:【我刚问了其他组员,成品是封装了的,你不用去看了。】

    许柔桢掐着点, 给温景发去的消息。

    心里盘算着,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学校,说不定正在准备开门。

    这不能怪她。

    裴峙言被赶出裴宅,她早已知晓。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也从别人的口中听了个大概。

    裴峙言这段时间是多么卑微乞求,折碎一身傲骨。

    温景又是如何冷眼旁观,视而不见。

    许柔桢不甘,但偏偏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

    她穿着真丝睡衣,卷发披散在优美的肩,正撑着一只手对着镜子涂抹眼霜。

    那只手机被她放在梳妆台上,发完消息,就再也没管过。

    她哼着歌,心情十分不错,镜中人的表情流露出一点点小得意。

    对不起啊温景。

    害你白跑一趟了。

    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希望你的心情要好哦。

    温景看着她的消息,紧张的心情骤然放松下来。

    还好,成品没什么问题。

    但,还是要去看一下吧?

    来都来了,看一下也放心。

    她将手机揣进兜里,攥着钥匙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抬手开了灯,“啪”的一声,整间实验室亮起来。

    封装完好的成品静静地躺在台面上,温景走过去检查了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悬着的心落到实处。

    没等她缓口气,闪电划破天际,轰隆的雷声紧接而至,实验室的灯闪了又闪,灯丝发出烧断的“刺啦”电流声。

    她抬头望着闪烁的灯光,心里觉得不太妙,下一秒,视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一道急切的脚步声从空旷的楼道传来,有人正在往楼上跑。

    这个点了,还有人。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她屏住呼吸,那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同时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一阵狂风吹过,门被吹得摇摇晃晃,拍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撞击声忽停,粗重的喘息声在门口停下。

    温景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致命ID》这部悬疑电影中的场景,雨夜杀人的刺激画面一股脑地往眼前涌。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的心还是瞬间揪起来,不敢出声。

    “温温!温温!”

    黑暗中,那道人影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是他!

    他怎么会来

    “我在,我在这里!”来不及思考更多,她连忙喊出声。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空旷的实验室,他们所站的位置被闪电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温景惊慌失措的杏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的手死死握住门框,用力到指节泛白,那双黑眸里布满了血丝,面色惨白,雨水顺着下颌滑落,身上还穿着入睡时的那件棉质家居服,上面沾满了雨水。

    一闪而过的闪电滑过后,整间实验室又瞬间坠入黑暗。

    咆哮的雨声风声嘶吼着捶打着窗玻璃,他大步流星,板凳拖在地上的刺啦声和他隐忍的闷哼声,一同传入耳中。

    “你等等,你先别急!站在原地,我过去找你!”温景火急火燎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自带的手电筒。

    光亮起的瞬间,男人也到了面前。

    他的瞳孔空洞荒芜,死寂的黑中燃烧着一团烈火。

    他死死抱住她,力气大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体被严丝合缝地禁锢住,揉进一个窒息的怀抱。

    手臂抵在坚硬的胸膛上,因为脱力,手机从掌心自由滑落,屏幕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也彻底消失。

    “你又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谁允许你走了,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你才会彻底听话!才会彻底属于我!”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几句话,双臂的力道越收越紧。

    冰凉的液体顺着后颈滑落,沿着脊柱,留下一路潮湿的水痕。

    分不清是他发尾的雨水。

    还是,他的泪。

    温景耐着性子解释:“我走之前给管家说了的,管家没告诉你吗?”

    男人的怀抱虽然很紧,但好在还能呼吸,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艰难咸涩。

    她是那样的平静,那样地不以为然,反而衬得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神经突突地跳动着,无数剜心蚀骨的痛意从太阳穴争先恐后地挤进脑子里,叫嚣着奔涌着要将他撕裂。

    连她的话,他都听不真切。

    只有紧紧得抱住她,感受到她,他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说什么想陪着他,都是骗人的谎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混浊炽热,温景颈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被烧起来了。

    “你先松开好不好,我快呼吸不过来了。”她挣扎着,一个凶狠的吻落在脖颈。

    甚至也不能称之为是吻,因为她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痛意。

    他像是想要尝到隐藏在肌肤之下,某种让他颤栗渴求的东西。

    真的很痛。

    温景情急之下,惊呼出声:“小叔叔!”

    那阵痛意在最高处戛然而止,他怜惜地舔了舔那处,抱住她更紧,手臂像是烙红的铁箍,滚烫坚硬。

    她的肩胛骨痛得都好像要散掉。

    “我不是他!”他像是受伤的小兽般低吼出声,“我不许你再把我当做他,我不许……”

    更多冰凉的液体涌入后颈,也落在他刚咬过的地方。

    她迟钝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在哭。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过。

    身体和心理都在承受着折磨和煎熬,温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先去处理哪个比较好。

    她艰难地呼吸着,说出来的话像是破旧的风箱,“我们、先回家。”

    他双臂收得更紧了,温景张张口,只能发出“嗬哧”的喘声。

    她大脑缺氧,真的快要被勒死了。

    忽然,男人瘫软在她身上,那囚禁住她的力道骤然松懈。

    温景的身体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尤其身上压着的,还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

    他们倒在地上,温景翻过身去,猛吸了一大口新鲜自由的空气。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像马蹄,凌乱慌张,无数手电筒的光束聚拢过来,温景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听到他们惊慌的尖叫——

    “裴总!温小姐!”

    *

    广城某座私人疗养院内,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几只斑鸠站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鸟鸣声,抖动着羽毛,四处张望。

    片刻后,又像是受了惊般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独留下颤动的枝叶晃晃悠悠地摆动,似乎要伸到窗户里去。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脸色苍白脆弱,嘴唇毫无血色,温景拿了棉签从杯子里沾了点水细细涂抹上去。

    她发着呆,有些心不在焉。

    明医生说他只是因为暴雨天刺激到了神经,所以才会晕过去。

    可他昨天的状态实在太反常了,温景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失态过。

    浑身都散发着凶狠的兽性,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见他的唇渐渐湿润,温景转身将水放到桌上,棉签则扔到了垃圾桶里。

    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应该是明医生和他的医疗团队在交涉着什么。

    昨晚,那位明医生带着医疗团队浩浩汤汤地找过来,身边还有助理和管家,温景当时简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她打开门,交谈声戛然而止,那位明医生招了招手,“你们先下去吧,一切都等裴总醒来再说。”

    一群人离去,他侧过身,朝着温景露出笑,“你要实在担心,就出去走走吧,今天太阳不错,也别总闷在病房里了。”

    他的笑有些勉强。

    温景摇摇头,神色凝重,“真的只是因为暴雨天的刺激吗?可是他昨天看起来……”

    话还没说完,明淮便眼神放光地打断她,“你小叔醒了!我们先进去。”

    温景顺着他的视线,扭过脖子,从门上的小窗向病房内望去。

    病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失神的望着天花板,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明淮把门一拉,急匆匆地闯了进去,温景慢了半拍,也紧随其后。

    男人的视线在此时望了过来,落在她身上,淡漠疏离。

    “温温?”

    第75章 二十八 “温温,那是个错误。”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映照在他的眼底, 黑色的瞳染上一层浅色光晕,像盛着一汪春水,温柔至极。

    他的轮廓都被模糊。

    温景连忙走过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想要抱住他, 但又怕力道太重, 会伤到他。

    病房里还有别人在……

    温景硬生生将那股念头压下去。

    明淮看着裴砚商, 皱了皱眉。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把温景叫出去,称裴砚商刚醒,还需要专家的检查, 此事刻不容缓。

    温景在门外咬着唇, 无意识等待着, 目光空洞。

    她看着专家一个个进去,病房门又再次关上,一切声音都被隔绝。

    病房内,专家走后,明淮脸上染上喜色,夸他:“身体不错。”

    “真恢复记忆了”他绕着病床走了一圈, 越看越满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裴砚商, 直接笑出声来, “太好了!你的金钱, 你的事业,你的一切,全都完好无损!”

    真是悬崖边上走了一圈,时刻提心吊胆。

    当初因为他的事情有多么焦头烂额,现在就有多么畅快。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病床上的人低垂着眸子, 轻声,“赎罪。”

    赎谁的罪。

    向谁赎罪。

    明淮搞不明白,只当他是疯了。

    毕竟强行唤醒记忆的后遗症也十分可怖,但他觉得裴砚商撑得住。

    那道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温景在明医生的示意下,走进去。

    走到他的病床前。

    停下。

    他看起来很好,但她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昨天的事情吗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要怎样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异样

    他不会说的。

    温景深觉无力,她左右看了眼,和明淮对上视线,求助性地看向他,希望他多说点关于他的病情,来打破这阵尴尬。

    明淮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出去。”

    温景不得不独自面对,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昨天……对不起,临时有事,去了学校一趟,我看你在睡,就没吵醒你,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男人不说话,静静地盯着她。

    那目光平静温和,但却像一潭死水,阴测测地打量着她。

    温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为此打了个寒战。

    “没关系,都过去了。”只有七个字,再无其他。

    他和她也过去了,一切都是那个他的错。

    他在极力克制着内心,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渴望,似乎还是吓到了她。

    裴砚商深深唾弃自己,他恨自己,恨自己占有了他的温温,恨自己做出这种不伦的事情。

    他的情感,是累赘,是罪恶,是最不该存在的东西。

    温景听出来了,对于昨晚的事,他似乎一个字也不愿意提。

    她不想要刺激他,便也闭口不言。

    但事情逐渐不对劲起来。

    他好像变得不热衷于与她接吻,但其他的一切,又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温景心里有些失落。

    想想也是,以前的吻,除了第一次,其他时候都是他主动。

    所以,他生气了吗?

    是想要她主动吻他吗?

    但温景很快就将这些事情忘在脑后,他最近很忙,温景同样也忙,繁重的学业和数不清的比赛像是小山一样压了过来,根本不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生活逐渐被别的东西占据。

    这天,导员叫她到办公室,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设计学院有去英国当交换生的名额,你成绩不错,如果想要朝着专业方向发展,去国外更能锻炼能力,见识到不一样的东西,也可以开阔眼界。”

    温景好学也聪明,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她拍了拍温景的肩膀,“机会难得,你不用着急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温景抿着唇说“好”。

    走出办公室,她神情恍惚。

    去英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但这些年裴家把她照顾得很好,裴爷爷隔三差五就会给她打钱,她那位小叔更是,甚至他的黑卡都在自己这里。

    温景花得也很省,她的银行卡里的余额长达九位数。

    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去英国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对她而言,也有着诱惑力。

    可是、可是……

    异国他乡,她要如何一个人生活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她真的可以吗?

    温景胆怯又不安,她走在路上心不在焉。

    “温景!”

    有人大力拽住她的胳膊,一辆自行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裴峙言大吼:“你走路不看路啊!”

    温景抬眸望他,裴峙言换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以后走路注意点。”

    多么可笑,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温景却只记得平板四分五裂的屏幕。

    罪魁祸首,是他。

    而现在,救下她的,也是他。

    人真的是好复杂,但她现在不想去思考复杂的问题,只想做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她面无表情地甩开裴峙言的手,“谢谢。”

    礼貌,疏离。

    恍若他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温景继续走着,身边却跟了个烦人的东西。

    他语气急切:“我很快就会搬回去的,你再等等我。”

    这样的话太奇怪了,温景停住脚步,认真严肃地看着裴峙言,“那里是你家,你回去不用告诉我。”

    “还有,没有人会等你,我们也从来没有达成过这种约定。”

    温景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人没有再跟上来,她也无暇顾及。

    她的脑海被太多的事情占据着,心乱糟糟地,浑身都躁动不安,但她并说不清这种感受的源头是什么。

    再次回过神来时,她站在裴氏集团大楼的楼下,她抬头,迎着骄阳,望向高耸入云的大楼,最顶层的风光她已经见识过。

    温景漫无目的,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随便找了家咖啡馆进去,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可以看到裴氏集团的大门。

    她好像,在等他下班,虽然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点了杯浓度很低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发着呆,磋磨时光。

    直到,那张桌子对面,坐过来一个人。

    她的思绪被唤回,抬头却错愕不已,“你怎么会来这里?”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藏蓝提花领带上的暗纹藏锋,一丝不苟地没入西装,妥帖地熨在衬衫上,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矜贵。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等人?”他道。

    助理告诉他,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状态看上去不太好,裴砚商便推下手头的工作。

    她明显还在状态之外,愣了一会才回答,“哦,在等你,你下班了吗?”

    “嗯,有事?”

    温景很不喜欢他用这样语气和她说话,会让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那种状态。

    她有点喘不上来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这话听着太任性,也太无理。

    都是他惯得。

    “当然可以。”他低笑,已经到了饭点,“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

    两个选择,但似乎都不是温景想要的。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回去吃吧。”

    一顿挑不出什么错处的饭,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的饭。

    但温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或许,她该吻他

    温景这段时间被惯坏了,只想享受,不想付出任何,甚至无法分辨他身上发生变化的原因。

    在生气吗

    还是因为那天晚上

    所以,他惩罚她。

    不再触碰她,不再亲吻她。

    其实主动一次也没有什么,很简单的事情。

    书房内。

    她突然到来,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翻阅的文件,静静注视着她。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侧的鼻梁隐匿在阴影中,那双眸子永远是那么地温柔、温和、毫无波澜……

    可是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对她,应该是……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温景茫然了,他就是他,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她却开始不满足了。

    她走过去,男人坐在椅子上,淡淡抬眸望过来,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熟悉,因此温景也无任何心理负担,她再靠近一步……

    男人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很晚了,早点睡吧。”

    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他的一切都不对。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她猜到了,“是那次对吗”

    裴砚商不可否认,空气在他们之间变得焦躁起来,温景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远离我,为什么不再触碰我,亲吻我”

    她将问题全部问出,摊开在两人面前。

    “温温,那是个错误,没必要将错误延续下去,忘了吧。”

    忘了。

    多么高高在上的两个字。

    温景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差点在原地站不稳。

    “对你来说,那只是个错误吗我也是个错误吗”

    “你想要什么,我会补偿你。”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灯光,也完全罩住她。

    “无论什么,我都给你。”

    那影子将她吞噬,像是吃人的野兽,一点点磨灭她的意志,直到她愿意完全接受。

    她不接受。

    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第76章 出国吧 “出国吧,温温。”

    温景从前最喜欢他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无论看谁都是深情至极,温柔带笑。

    被这样注视着,会让人觉得像是陷进了柔软的云朵里, 可现在那朵云落下来变成了雨, 温景坠入永无天日的深海。

    他依旧用那双悲悯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喜怒哀乐,却又无动于衷。

    是那么地残忍。

    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都不在乎了。

    他甚至觉得那是错误, 是她犯错了吗?

    是她不应该开始那个吻, 可他一开始也接受了?不是吗?

    温景倔强地凝视着他,直到眼眶发酸,也不愿意低头。

    她企图从他的眼底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出来,可那双她往日里最爱的眼睛,是那样地平静冷漠。

    温景不甘心,她觉得问出这种‘你爱不爱我’的问题, 实在是太傻了。

    她不想自取其辱,于是她折中,既然他说什么都能给她的话,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男人没说话, 温景却从他的沉默中知晓了答案。

    “为什么不可以?”她疑惑不解, 表情痛苦挣扎,“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的关系并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会接吻,甚至以后可能会做出更加亲密的事情,但这也并不会有人知道。如果有一天, 你有了想要结婚的人,我绝对不会纠缠不清,我们会立刻停止这种相处模式,这样双方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温景自以为足够理智,说出来的话,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十足的诱惑力。

    她抛出自己手中的筹码,想要赌一赌,“你说过,任何的一切,都可以。”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灯光打在他冷峻温和的眉眼上,他像是叹了一口气,“温温,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谁教你要这么做的”

    "要永远高傲,永远昂着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说出这样的话,值得你如此放低自己……"

    温景最痛恨他这副样子,无论她是何种情绪,他永远都置身事外,永远都是这样冷静理智。

    她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想让你同意,我要让你同意!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是不是我的一切,你都可以不在乎?!”

    她不想这么狼狈的,可是说出这些话,就注定不会太轻松。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肺部的空气被挤压着,五脏六腑都在痛,她仍然没有逃离那片深海,尽管她正在努力上浮着。

    她听见他饱含歉意的声音,“对不起温温,如果我让你感到痛苦,离开吧,离开我,离开裴家,你照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不要,我就想在你身边,我不痛苦,我一点也不痛苦,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们回到我来到裴家时,回到那时的关系就好,我……我什么也不奢望了。”

    她疯狂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胸脯剧烈起伏着,胸腔的空气已然被挤压到了极限。

    眼前的男人忽然俯身抱住她,不断抚摸拍打着她的脊背,“呼吸,呼吸,温温……别再折磨自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呢喃着,在她的耳边道歉。

    熟悉的、冰凉的、没有感情的拥抱。

    可是温景不在乎,她只是想要他,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也可以欺骗自己,他是在乎她的,不然怎么会照顾她这么多年呢?

    温景感觉喘过来一点气了,但情绪却并没有因此平稳下来,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慢慢将脸靠拢在他的胸膛,听到蓬勃炙热的心跳声,她也安稳下来。

    她抬头,向这个给予她痛苦的男人索求着,“你亲亲我,好不好?”

    有了拥抱,下一步应该是接吻。

    他们最初就是这样开始的,不是吗

    温景天真地以为,只要让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来,他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回到过去。

    裴砚商不忍去看她脆弱的、依恋的、期冀的眸子。

    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太残忍,他轻轻推开她,“睡觉吧,时间很晚了,你不应该再待在这里。”

    温景的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没有了怀抱,这是他们唯一的连接点。

    她抓住他话里的字眼,“什么是不应该你告诉我什么是不应该!我们不是同床共枕过吗,你一点也不记得了是吗?”

    “够了,温温。”他严厉地呵斥她,“我说过,那只是错误。”

    他的眉眼间浮现出深深的疲惫,“出国吧,温温。”

    “那会是很好的选择,国外的一切,你都不用去担心,学校、住处、生活起居,以及这边所有的手续我都会办好。”

    做交换生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所以出国吧。

    出国吧,温温。

    如果这一切让你感到痛苦,你应该远离我,远离我这个不知廉耻引诱你,带你走向歧路的罪人。

    温景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为什么导员会突然和她那样说

    为什么导员看她的眼神,会让她觉得奇怪

    原来一切都早有预谋,是她没有发现罢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从医院醒来的那一次,是不是?”

    答案似乎也已经变得不重要,但温景还是执拗地问出口。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可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觉得他们会有未来,觉得他最近的反常是因为在生她的气。

    原来,他早就在这么早之前,就计划着让她离开。

    他们的过去,让他感到难堪了吗?让他感到恶心了吗?

    也是,和自己的侄女发生这样肮脏可耻的关系,他大概一辈子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温景苦笑,“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三年五年。”

    “在英国上完大学吧,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如果你想继续在那边深造,读研读博,都随你。”

    说得多好听。

    温景忽然没了力气,她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恋人,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向她走出过那么多步,坚定不移地,无所畏惧地……

    那么,她也理当勇敢一次。

    她想强迫他,强迫他接受她。

    温景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男人偏过脸,那吻落在了耳侧。

    原本是要落在唇上的。

    温景又追过去,男人从肩上放下她攀附的手,礼貌绅士地后退一步,“温温,你现在不太清醒,别再做这样的事情。”

    他在拒绝他,可是前不久,他们还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缠绵温柔地拥吻。

    温景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她真的想不明白,怎么恢复记忆了,就像变了一个人呢

    明明这些事情,都是他对她做的啊。

    眼泪又在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温景胃部一阵痉挛,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她痛得蹲在地上,男人慌乱地过来抱住她。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温景在想,原来他的怀抱,要靠这种方式才可以得到。

    ……

    “她怎么样了。”

    “温小姐已经没事了,胃是情绪器官,情绪过于激动或者悲伤,都会引起痉挛,尽量让温小姐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

    “另外,热敷的热水袋,10到15分钟换一次最佳。”

    “嗯,辛苦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胃部的痛意缓解了不少,有个暖暖的东西贴在上面。

    她缓缓转动眼珠,睁开眼,面前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家庭医生,另一个……

    他的眸光里隐忍着某种情绪,或许是心疼,也或许是温景的错觉。

    两人看到她醒来,那位老者深深地看了温景一眼,目光里有同情,也有别的温景看不懂的东西,但她不想去分辨。

    她偏过头去,不想说话,大脑像上了发条的钟,笨重迟缓,机械枯燥。

    “温温。”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裴砚商的声音落在她的身上,她想逃又不想逃。

    “很晚了,早点休息,我不勉强你,这几天,我会搬出裴家。”

    “你去哪里?”温景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裴砚商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腰后,看起来非常体贴。

    任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都不会想到他们在几个小时之前,才大吵过一架。

    在他转身想要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时,温景又攥住了他的衣角,“我和你一起,去云水湾好不好,你还记得那里吗?”

    云水湾,他们曾经在那里,也是有过几天令人怀念的时光的。

    “或者我们去雾岛。”

    对,雾岛。

    温景好像抓住了他在乎她的证明,“雾岛的一切,都是你准备的对不对你在没有失忆前,就准备了这一切,你敢说,你不在乎我吗?”

    “我在乎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在乎你,温温。”

    他的目光柔和冷淡,“你永远是我,最在乎的亲人。”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最初来裴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如果不在乎你,我又怎么可能会照顾你这么多年呢?”

    “只是,在乎不是喜欢,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温景一直以来逃避的,未能问出口的问题。

    在他口中,得到了答案。

    还是以这种极其残忍的方式。

    在乎不是喜欢。

    他不喜欢她。

    他只当她是亲人。

    第77章 真假话 “我也绝不会爱你,我会找一位……

    在乎难道不是喜欢吗?

    他在乎她, 愿意同她做亲密的事情,但又不喜欢她。

    这是正确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仍然是不死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那你亲我呢?亲人之间是会接吻的吗?有任何一对亲人, 会像我们这样吗如果你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和我做这样亲密的事情”

    温景不想问出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问题, 可是已经被他推着走到了这一步, 她没有办法。

    在温景如此激烈地质问下, 他淡漠:“温温,你知道的,那时我失忆了,并不记得你,所以才会犯下那样不可饶恕的错误。你想要怎么惩罚我,或者想要什么补偿, 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会满足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无比悲悯。

    温景无法分辨, 她是否也从其中看出了一丝可怜的意味, 又或者说, 他同时也在可怜着她。

    温景很可怜吗她确实是可怜的,可怜地想要奢求一点他的爱。

    男人宣判了最后的死刑,“除了刚才那条要求不行,别的都可以。”

    “广城优秀的男人很多,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介绍给你。我会向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变心,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他们会给你一个家。”

    “或者,你想要权利,财富,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的一切,也都可以给你。”

    温景捂住脸,泪水从指隙渗出,“我不要,我不要这些!你凭什么认为,我想要的就是这些!”

    根本不是,不是……

    “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装□□我,也不可以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在乎我了吗?!可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向你靠近,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开!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该问的,对不对?”

    都怪她,非要跳进这平静的海面,搅得天翻地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裴砚商递过去手帕,绅士至极,“别再纠结这些,温温。”

    “你现在还小,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也许是我对你的好,让你产生了错觉。可即便因为我,你现在如此痛苦,你也依旧觉得,你喜欢我吗?”

    “我逼着你出国,根本不关心你的一切,冷眼旁观你的痛苦,你也觉得,你在喜欢着这样的我吗?”

    “你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温温。”他叹了口气。

    “不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温景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泄露出哭声,“我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感情,那就是喜欢,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把依赖错当喜欢,是因为喜欢才想要依赖。

    温景也曾一遍又一遍地探寻自己的心意,一遍又一遍地踟蹰不定。

    直到失忆后的他,如此直白又热烈地告诉她,他很需要她。

    教会她喜欢,教会她接吻,教会她一切人生美好的体验。

    “是喜欢,我对你是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亲人之间的依赖,从来都不是!我清楚地知道,不是,那不是……”她说话语无伦次,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

    她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呼啸的狂风都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无知,嘲笑她在一个年长她十岁的男人面前,卑微地祈求爱……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就算不是。温温,我也绝不会爱你,我会找一位合适的妻子。”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不想明白呜呜呜……”越来越多的泪水从眼眶涌出,要将她淹没,要将她溺死。

    泪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在她的世界里,离她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抓住的只有他离开时的那阵风。

    ……

    温景请了一周的假,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来了也不见。

    在这段时间里,沈知菁给她来过电话,温景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她说一句完整的话,甚至也忘了自己同她说了些什么。

    她挂了电话,枯坐在房间里。

    手机被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她像是自虐般,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翻看他的照片,寻找那些曾经幸福的证明。

    他是很好的人。

    是温景恩将仇报,抓住他的好不放手。

    妄想拉他下神坛,妄想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她真是坏透了。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漫画原稿,她一页页翻看过去,直到翻到尽头,他们的故事似乎也迎来了结局。

    温景想到什么,她点开软件。

    999+的红点让她震惊了片刻,大眼扫过去,私信里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她抓住“□□”、“不要脸”等字眼,有些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直到点开主页,看到新发的帖子,她才反应过来。

    不久前更新过的那一话,内容是女主向她的小叔告白。

    评论区都是激烈的争吵声:

    【好恶心啊,这男的大了女主这么多,不要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吧,女主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小叔???作者你是不是有病想出这样的剧情???不是很能理解。】

    【我真要吐了,女主图啥,都大女主十岁了,接受不了亲情变爱情,弃了弃了。】

    这是热度最高的几条评论之一,下面大多数是一些附和的回复。

    温景麻木地翻看着几千条评论,自虐似地一一看完。

    也有一些稍微友好点的评论:

    【少替女主做决定了,女主喜欢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且这是漫画,又不是现实,某些人又在这里众人皆醉我独醒了。】

    【小叔这么温柔,对女主又这么好,女主能够喜欢上也是挺正常的一件事情吧再说了,又不是亲的,凭什么不能喜欢?】

    【十岁年龄差很大吗???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

    无一例外,这些评论底下,也吵得不可开交。

    温景只是一段时间没有登录账号,没想到这一话发出去会有这样的反响。

    她从未关闭私信,私信里骂的话更难听,说她不配画漫画的,说她三观扭曲的,说她现实中喜欢自己小叔的。

    温景无法反驳,因为现实中,她确确实实,喜欢上了自己的小叔。

    但这样,是不被允许的吗?

    温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大众眼里,她的感情,会是如此地肮脏,如此地见不得人,如此地令人无法接受。

    那么,裴砚商是正常人,是否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是否也觉得被她缠上,是一件十分恶心的事情

    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送她出国,再也不想要见到她。

    手机推送来一条消息,她像被操纵的木偶缓缓低头。

    【裴氏集团掌权人或将与舒家千金联姻,届时……】

    温景没能将那条消息看完,那些字在她的眼里扭曲爬行,变成恶心黏腻的虫子粘在她的心脏上,密密麻麻吸食着她的血液。

    出国吧,温景对自己说。

    如他所愿吧,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出国吧,留在国内等他结婚的消息吗?

    出国吧出国吧出国吧……

    温景满脑都是这三个字,像是一种魔咒,紧紧地箍柱了她。

    似乎只要出国,就能够逃避一切,就能够重新开始她那肮脏的人生。

    她多么希望,如果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好。

    三楼书房内,两个男人对峙着。

    裴峙言得知温景请假了一个周,马不停蹄地就往裴宅赶。

    温景把他拉黑了,沈知菁更是不知情况。

    他要去温景的房间,被他这位小叔半路拦下,裴峙言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位小叔的心思,他一向都猜不透,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猜透。

    “小叔,算我求你了,你就让我去看一眼温景,她在房间对吗她是不是生病了?很严重吗,严重到要请一个周的假”他急不可耐地问出口。

    “她要出国。”

    “什、什么?出国?!”裴峙言不可置信,“为什么,是爷爷要求的吗?她也同意了吗?!”

    这消息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都要怀疑他的这位小叔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毕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裴砚商淡淡扶额,眉间流露出疲惫之色,“是我的意思,去国外,她会得到更好的发展。”

    “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她。”裴峙言不相信裴砚商的话,他一定要亲自见温景一面,他才放心。

    “回来,裴峙言,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裴砚商在他身后开口,“她不想见到你,这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还想继续逼她,那你就去找她。”

    裴峙言的手握在冰凉的金属上,紧了又紧,最终无力地脱落,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垂头丧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不愿意再看见我……可是、可是……”

    “可是,您为什么要让她去国外啊她就算不发展,有裴家养着,她照样一辈子衣食无忧,去了国外,她真的能过得好吗”

    “温景性格懦弱,您也是知道的,她在国外受人欺负了怎么办难道你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吗”

    他越想越担心,这个人焦躁不安,在房间里转着圈,最后脚步停在那张桌子前,双手用力撑在上面,直视裴砚商,“不行,您不能送她出国,我一定要去问问温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必须出国,如果不放心,你就跟着去吧。”裴砚商冷漠地下达指令,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去吧,去吧。

    去陪陪她。

    第78章 丢掉她 【抱歉,我很忙。】

    昏暗的屋子内, 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床上的女孩陷入深度睡眠中。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依然紧蹙着,双手枕在脸颊下方,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似乎这样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像是出生前蜷缩在妈妈的子宫里,不会哭也不会闹。

    她不安地将身子缩得更小,身体轻颤着, 而后又猛地放松。

    睁开眼, 是一片黑暗与荒芜, 她的心又骤然落下来。

    当光线在这里消失时,时间便也失去了意义。

    她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有太多的事情催着她去做选择,可是她也才十八岁,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喜欢上自己的小叔要怎么办?

    她是不是就像网友说的那样, 真的该死。

    这感情是乱.伦,是道德败坏,是不被社会容许的存在。

    或许她, 也不该存在。

    温景想不明白, 怎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是她不该吻他, 不该开始这一切。

    如果没有这样做,他们的关系,是否就一定会回到从前。

    她会是那个在小叔的庇护下长大的孩子,他也依旧是那个疼她宠她的小叔。

    温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沈知菁的视频电话, 她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点击接通键。

    是段上坡路,两边都是梧桐树,她明媚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中,“嗨,温温,猜猜我在哪里?”

    “在哪里呀。”她兴致不佳,景色在她眼里变成模糊的光晕。

    她勉强扬起笑容,“你要出去玩吗?”

    沈知菁神秘地摇摇头,将手机摄像头翻转过来,苍蓝天空之下,青绿草坪之上,一栋法式复古庄园矗立其中,庄严肃静,是裴宅。

    “你忘啦,昨天才给你打过电话,说今天来找你玩!我还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她又把摄像头翻转过来,扬起手里提着的袋子,“记得要给我开门哦。”

    温景看她那边,日头正盛,应该是下午的样子。

    她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吗?

    温景稍微收拾了一下下楼,整栋别墅空空荡荡,他已经上班去了,裴峙言很久之前也已经搬出了裴家。

    她一下楼,就有佣人围上来,“温小姐,午饭需要热一下吗?”

    确实是有些饿了,温景点点头,“麻烦你了。”

    她下来的时间刚刚好,门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沈知菁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东西交给佣人之后,往沙发上一摊,“我哥从国外寄回来了一点特产,我看着不错,就给你带了点,什么吃的用的纪念品啊,都有。”

    “谢谢,不过我大概率也用不上了。”

    “嗯?”沈知菁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啥意思啊?”

    “我要出国了,菁菁。”温景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啊?你在开玩笑吧?”沈知菁皱着眉头,“所以你请假一个周的原因,也是这个?”

    她还以为是温景看到了裴叔叔与舒氏千金联姻的新闻,心情不好。

    那天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她精神恍惚,估计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沈知菁觉得事情不太对,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在国内待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出国啊?”

    温景冷静地叙述着,“是他要求的,他觉得我对他的感情太过于肮脏,他不想再见到我,他讨厌我,他恨我,恨我玷污了他。”

    说到最后,她又哽咽起来。

    时间似乎并不能冲淡悲伤,提起这些事情,她还是会觉得很痛,丢掉了半条命的那种痛。

    她是那个被命运找到的人,在裴家的日子就已经是她偷来的人生,现在老天爷要惩罚她,让她永远离开。

    她不配得到爱,更不配拥有幸福。

    沈知菁还是不愿意相信,“是不是裴叔叔有什么苦衷啊他对你这么好,又怎么会忍心送你出国呢?”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这样不该的情感太过于恶心,他自己也无法接受罢了。”

    他是如此地。

    迫不及待地。

    想要。

    丢掉她。

    ……

    “你真的忍心送温景出国?”刚结束治疗,明淮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于心不忍地开口问道。

    快速恢复记忆,带来的后遗症就是精神崩溃,会让患者时常认为身体里有两个自己,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更严重点,还有可能会出现自毁的倾向。

    他见裴砚商一直盯着窗外看,吓得连忙走过去挡住,“你不要冲动,自残还不够,你还想跳楼啊?”

    男人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伤口,伤疤已经淡下来不少,看样子伤的有一段时间了。

    裴砚商收回视线,“送她出国是为了她好,她在国外能够有更好的发展。”

    “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不。”裴砚商否认,“她从未这样说过。”

    “……?”明淮有点想骂人,“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温景不过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你让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怎么过?”

    明淮真的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而且,你不是最宝贝她了,我看你是疯了,就作死吧!”明淮指着他的手抖了又抖,“要不是我从小看着温景长大,你以为我会愿意管你的事情?我还不是心疼温景,你这心也太狠了,还不如失着忆呢……”

    他最后一句说的十分小声,嘟囔着,好像生怕男人听到之后,会怪罪下来。

    裴砚商不在意,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轻,飘在风中,“是我做错了,让她对我产生了这样不该的感情,一切本就不应该开始。”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明淮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理解,“您的道德水平可真高,当代圣人。”他竖起大拇指,“孔子来了都得自愧不如。”

    既然喜欢做圣人,那代价也就自己受着吧。

    他无力吐槽,又叮嘱了下一次治疗的时间,“你这后遗症,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情况再严重点,可能三五年也说不准,再再再严重点,可能伴随终生,随时复发。”他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代人,谁还没点精神方面的疾病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常人,你把自己当正常人看就好。”

    裴砚商揣摩着他的话,他早就是个疯子了。

    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时时刻刻撕扯着他,让他变成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野兽,每每看到温景,只想要不顾一切地占有她,那是十八岁的他。

    太恶心了,喜欢上自己的侄女。

    二十八岁的他也一样恶心,不知羞地打着亲人的名义做尽越界之事,就连他也开始分不清,对温景的照顾究竟是出于责任,还是他自己的某种私心。

    罪恶满盈,他就应该待在地狱里。

    *

    出国那天,是个阴天。

    沈知菁仍然是不舍得,嘴巴瘪着,心情看上去十分不好,笑得很难看,“温温,到了那边,你一定要经常发消息过来,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不允许你憋在心里,必须全部都告诉我,听到没有?”

    她捧着温景的脸,无限怜惜,“我们小温同学,一定会很勇敢,在国外也能够大放光彩!”

    沈知菁打着气,温景被她的样子逗笑,“那就借你吉言,落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隔着玻璃,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外面,明淮扒着窗户,终于搜寻到温景的身影,“你要待在车上你就自己待啊,还非要拉着我,我要下车!我要去送温景!”

    他难掩激动,身后的人久久不说话,明淮以为他又在装深沉,一脸无语地回过头,被吓了一跳。

    男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额角青筋突出,尤为吓人,下颌线紧紧绷着,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明淮手忙脚乱地从车里翻出药,给裴砚商吃下,“我的老天爷啊,不是才治疗过吗?怎么又犯病了?”

    简直是颗定时炸弹!

    明淮认为自己作为医生的权威被挑战到了。

    他也快要疯了,被逼疯了,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友,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以为他心里就很好受吗?!

    他尽量不去看,注视着车窗外,看着温景小小的身影在登机口排队。

    但裴砚商却是连最后一眼,都没有来得及看。

    他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着,缓过那一阵要命的痛意。

    温景走到最后一段路时,突然回过头,沈知菁见她回头,又大力地招了招手,双手做喇叭状,用口型和她说着再见。

    温景同样也招招手,偌大的候机厅,全然都是陌生面孔。

    手机上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温景:【明天你会来送我吗?】

    裴砚商:【抱歉,我很忙,需要的话,让助理送你去。】

    温景拒绝了他。

    是的,他很忙。

    忙到最后一面也不想和她见,忙到如此敷衍。

    又或许说,他根本就不忙。

    温景将手机踹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因为不想见她,所以总是会有很多漏洞百出的借口。

    以前,无论他再忙,她的任何要求,他明明都是会答应的。

    他这个骗子。

    温景不要再喜欢他了。

    第79章 接风宴 “解气了么?那就和他分手,选……

    爱丁堡大学。

    六七月份, 正是毕业季。

    林荫大道下,金链花垂挂枝头,极长的黄色花序落下来,洋洋洒洒一大片, 草地边缘的虞美人开出深红的花朵, 墙角粉色的野蔷薇冒出来。

    草坪上, 有不少学生在交谈,在陌生的外国面孔中,短头发的中国女孩十分引人注目, 柔顺的黑发下那双湿漉漉的杏眸过分好看, 周身围绕着一股温柔宁静的力量。

    “hi, 温!”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景的大学同学,一个十分活泼的外国小男孩。

    他爽朗地笑着,为她指明方向,“你的小男友又来接你下课啦。”

    温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慵懒地靠在树上,垂眸玩着手机。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上去很冷,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和她对上视线后,懒洋洋地收了手机, 朝着这边走过来。

    温景微微一笑, 用流利的英文回答他:“我们只是朋友, 你不要误会。”

    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吊带短裤的女同学,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十分健康地小麦肤色。

    她们看见温景,热情地上来拥抱亲吻,和她打招呼:“hi, 温!你画的漫画非常好看,如果你去竞选市长,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她们说话幽默风趣,温景也被逗笑了。

    在英国,十分重视野生动物的保护。

    她刚来时,和任何人都不熟悉,也融入不进这里的环境。

    偶有的一次,一只小松鼠从她身边路过,看到她时,停了下来,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温景和它对视上,松鼠又圆滚滚地跑走了。

    或许太无聊的人生中总是需要一点额外的变数,她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进入到一片安静的小森林中,没有陌生的外国人,没有陌生的语言,只有大自然的风声,鸟鸣声,温景静静地坐了很久。

    从此以后,就经常能在这里看到很多小动物。

    温景融入自然环境,比融入人群中要快。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里坐一下午,发着呆看风景,兴致来了,会画一些可爱的动物小插画,也设计了很多有意思的小动物原创IP形象,发布到社媒上。

    凭借着极具创造力的设计,以及舒适的构图色彩,她很快积累了不少的粉丝,她在这方面有了不小的成就。

    甚至吸引来了官方约稿,爱丁堡大学前不久更换的动物保护标语的设计就是出自温景之手,在校园随处可见。

    由此那位同学刚才才如此打趣她。

    温景朝她笑了笑,“我会认真考虑的。”

    而后朝着裴峙言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外国女孩大声谈论着,认为这个中国女孩太奇怪了,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每天都很安静,从来不跟她们玩,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想要了解她。

    可能这就是来自东方的某种神秘力量。

    那个总来接她下课的中国男孩也一样神秘,这样般配的两个人,竟然不是情侣!

    哦不,中国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裴峙言嘴角勾起笑,看着她走过来,伸出手要接过书包,温景拒绝了,她说:“你下次不要再过来了。”

    “你管我?”裴峙言一副嘴欠的摸样。

    三年了,除了这张脸看上去成熟了点,别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她不解地开口,但又无法阻止少年的行为,就只能随他去了。

    大学离温景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不长不短,走十分钟就能到。

    裴峙言看着女孩的侧脸,一时怔愣。

    时光赋予她温柔坚定的力量,也加重了她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像一阵春风,温柔地吹过你,而后让你再也忍受不了寒冷。

    温景在这里完成了三年的学业,如今正是毕业季,他问:

    “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要回国吗?”

    回国吗?温景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冷漠克制的脸,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却因为她那令人作呕的感情,而不得不冷淡疏离地对待她。

    温景不想见到他,更没有勇气见到他。

    温景与爱丁堡的环保组织有合作,沿路都能看见她画的海报。

    她所热爱的事业,她的生活都在这边。

    看着那些海报,她嘴角露出浅笑,“我目前还没有回国的打算。”

    裴峙言收回视线,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点点头,“不回国也好,去我哪里吃饭,我今天学了不一样的菜。”

    英国的天气总是灰蒙蒙地,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雨,他们漫步雨中,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大多数时候都是裴峙言在说,温景在听。

    街角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国男性,大夏天还穿着深灰色风衣外套,十分惹人注目。

    他穿着考究,身量极高,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岁月沉淀的贵气优雅,端起咖啡时,袖口滑下去一截,腕间带着价格不菲的腕表,表带之下,极为刺眼的疤痕横亘其间,上好的瓷器有了裂纹,着实让人可惜。

    窗外,裴峙言说着邻居太太家儿子早恋被抓的第一现场,她低头轻笑。

    正经过时,心跳忽然间不受控制地加快,余光间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温景只当是错觉。

    异国他乡,见到一个身形相当的人,便如应激般,想到那个抛弃她的男人,实在是太不该。

    她强忍着没回头,又向前走了几步。

    但如鼓般的心跳并未停下,真的好像好像好像……

    她转身拔腿往回跑,对身后裴峙言的呼唤充耳不闻,气喘吁吁地站定在玻璃窗前时,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静静矗立在圆木桌上。

    她真的是疯了。

    温景缓了气,身后的裴峙言跟上来,“怎么了,丢什么东西了”

    她摇摇头,平复着心跳,接着往前走。

    是的,要往前走,别再回头了。

    没有人会等你,温景。

    裴峙言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公寓,他拿着钥匙上前一步,打开门,朝着是身后的温景说道:“进来吧。”

    温景并不是第一次进,实际上,在英国的这几年,她经常出入这里。

    才来英国时,她也没想到,第二天开门,会看到裴峙言倚靠在对门的门框上,笑看她。

    温景是厌恶他的,一定是的。

    可在陌生的环境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即便那个人是她所厌恶的,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说不清的亲切感。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非常讨厌英国多雨的天气,周末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裴峙言会用各种理由敲开她的家门,手上提着他口中做多了的饭。

    非常难吃,温景这辈子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

    但现在他的厨艺,进步了很多,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裴峙言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小酥肉,“尝尝,我新学会的。”

    那只夹着筷子的手上,掌背有一小块被烫伤的痕迹,起了个小小的水泡。

    温景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她移开视线,“你的手背烫伤了,记得处理一下。”

    裴峙言不在意地垂眸看了眼,“啊,你要不说我都没注意,小伤,不碍事,先吃饭。”

    他也夹了一块小酥肉到自己碗里,低头笑了,她真的好在乎他。

    吃完饭后,温景提出要洗碗,被裴峙言拒绝了,她又端坐在那里发呆。

    她经常进入这种状态,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将自身完全地与周遭剥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刚来英国时,得了轻度抑郁,是裴峙言非要拉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每天入室抢劫般在她耳边又吵又闹,温景不堪其扰。

    后来慢慢地,习惯了他的存在后,这种长期性的抑郁状态也好了点,不会再经常性地发呆,情绪无端陷入低落。

    但眼下,她又出现这种状态。

    裴峙言蹙眉 ,呼吸重了几分,开始回忆起今天不寻常的地方来——

    见到他时,情绪稳定,一切如常。

    唯一的变故是在回公寓路上,她突然……

    温景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一人而起。

    而那个人是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地,在英国这三年从来没提过。

    裴峙言心中不爽,是将别人错认成他那位小叔了吗

    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他回忆着路过那处时,靠窗的位置似乎的确坐着一个中国人,但他没在意,记不清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再和温景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中间永远隔着另一个人过下去。

    “温景。”他专注地看着温景,女孩抬起头来,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他说:“我们试试吧。”

    温景刚才收到了来自一家特殊的动物园的感谢邮件,漂洋过海,从国内发送。

    她曾偶然在社媒上关注到这家动物园,生意十分惨淡。救助的都是残疾动物,管理并不完善。

    而经营着这家动物园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奶奶。

    温景心下触动,便画了一组关于这家动物园的小漫画。

    关注她的中国人很多,她们顺着漫画,找到这家动物园,前去打卡,带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让原本面临倒闭的动物园起死回生,小动物们生活得更好了。

    而那位园长,得知这一切是温景的帮助,便写了一封感情浓厚的感谢信,用词简短意骇,带着老一辈的书卷气,信的末尾,是邀请她来动物园里看一看。

    温景的视线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嗯你刚说什么”

    裴峙言再次开口:“我说,我们试试吧。”

    这实在是太突然,温景眨眨眼,“我……”才说了一半的话被他打断,“你不用着急拒绝我,我是说,给我一个机会,就当是考核期可以吗”

    他心跳如雷,咽了口口水,温景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裴峙言像是料到温景会这样说,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没关系,时间还有很长,你不要有压力,我一时冲动才这样说,你就当没听到过。”

    温景无暇顾及,她的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像是撕开了她心底某种隐秘的欲望。

    回国……

    很遥远的词汇。

    毕业典礼上,温景穿着学士服,裴峙言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齐肩短发被吹乱在风中,定格在了最美的一瞬间,他的视线从取景框上移开,有人拍了拍温景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示意她拍张合照。

    他们之前一起做过项目,关系都挺不错,温景大方同意,裴峙言一个人翻看着刚才拍过的照片。

    拍完照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一晃,又看到了那天在咖啡店的熟悉身影,一截衣角在深褐色外墙下一闪而过,等温景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在亲热的小情侣,被她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句:“oh,shit!”

    温景连忙道歉离开了,脸上余温未消,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出现幻觉了,明明不是十八岁,却还是一样莽撞。

    “嘿,女孩,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一位白人女孩走到她面前,掌心是一只微笑着的学士服小熊。

    温景接过,询问起那人的长相来,白人女孩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是哪位同学送的吗

    温景低头看着掌心的玩偶,这是爱丁堡大学的毕业限定。

    很有特色,十分经典的毕业小熊。

    放眼望去,几乎人手一只。

    手机提示音响起——

    【毕业快乐。】

    【照片。】

    附带了一张小熊照片,被人举起来,小熊微笑着在蓝天下。

    但镜头里只有小熊,拍照片的人连一只手都没露出来。

    原来是“她”。

    温景回复:【谢谢你,礼物我收到了。】

    “她”很神秘,似乎并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生活,和温景聊天的频率也并不多,多数都是一些节日祝福,温景偶尔会和她抱怨一点在英国的生活,她很温柔,安慰的话总能让她内心平静下来。

    让温景想到了那天,在众多辱骂她的私信中,有一条安慰极其显眼,是那个温景不小心发过去一条私信,她们之间便开启了可以无限次发私信的网友。

    她说:【不要被世俗裹挟,感情并无对错之分。】

    那时温景并没有回复,落地英国后的某一天,看到她更新了一条爱丁堡的街景,便猜测对方可能也是这边的留学生,但ip依旧是芬兰,也许挂了梯子

    温景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感到好奇的人,但那天太无聊了,想到她的安慰,总觉得该感谢一下的,于是她们之间又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断断续续的对话。

    她知道了对方是来这边旅游,长居芬兰,但却对英国情有独钟。

    温景戳了戳小熊,在手机上打字,【那你有买一只回去做纪念吗?我已经有一只啦,你应该自己留着才对。】

    【没关系,送给你。】

    【给你。】

    温景没太在意,收下小熊,裴峙言小跑过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刚才找了你半天。”他看了眼温景手里的小熊,“你什么时候买的”

    温景正好借此找了个理由,“刚才,来这边买的。”

    售卖点离这里确实不远,但她不是已经有一只了吗

    “送给我的”他咧嘴笑了,说着就要从温景手里抢过去,她侧身一躲,往前走,“才不是。”

    裴峙言追上去,哄她,“不给就不给,小气鬼还不让人说了”

    少年少女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今日阳光无限好,是英国罕见的放晴天气。

    两人疯玩了一下午,拍了不少照片留下纪念,裴峙言还硬拉着她拍了几张合照,温景拗不过,只好同意。

    他们坐在皇家英里路边的长椅上,悠扬的风笛声飘扬在耳边,温景忽然出声:“我会回国待几天。”

    裴峙言摆弄相机的动作一顿,抬头,“国内有事情需要处理吗”

    温景解释了一通,他默了片刻,“回国吧,我和你一起。”

    *

    落地广城,温景找了家酒店,裴峙言便也跟着去,送到门口时,他说:“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温景对他没个正形的样子早已习惯,牙尖嘴利地回击,“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的。”

    裴峙言气笑了,还没等他说什么,突兀的铃声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

    【裴蓝祺】

    他按下关机键,温景心间一颤,对啊,她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回国,意味着,她必须面对裴家。

    她不知道裴峙言是怎么说服家里人出国的,但过程总归不太愉快,毕竟他的父亲一直想让他争争家产,他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

    温景敛下眸子,“不接没问题的吗”

    裴峙言顶了顶后槽牙,“别管。”

    他烦躁不安,“回国的事情我没说,他们自己查到的,我们尽快回去吧,去完动物园,后天就走。”

    裴峙言很着急,时间待得越久,变数越多,他隐约有种不安感。

    “好。”温景应下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现实注定不会如他所愿,裴老爷子不知从哪里得知他们回国的消息,张罗着要接风洗尘,温景无法拒绝,向裴爷爷表达了歉意,没能早点告知回国的消息。

    裴君掣只说着让他们早点回家,他甚是想念。

    裴宅一如当年,重新踏进曾经熟悉的地方,太多回忆涌上来。

    接风宴的时间定在明天。

    她和裴峙言今天一起回来,裴君掣被佣人推着轮椅来到他们面前,他提了一嘴,“小商呢,自己的侄子侄女回来了,怎么不出来迎接,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裴先生工作繁忙,晚点会到。”佣人回答道。

    温景心跳快了几分,说不清地抗拒,裴老爷子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以身体不好为由,又回到了侧楼。

    别墅大门敞开,男人风尘仆仆,墨黑色衬衫泛着冷质流光,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锁着凸起的喉结,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冷峻的眉眼。

    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疏离又禁欲。

    他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比三年前更成熟,更有魅力,也更危险。

    视线相撞,那双薄情的桃花眼望过来,温景慌乱移开视线,裴峙言不情不愿地唤了声:“小叔叔。”

    温景张着嘴,叫了几次,声音都没能从喉咙里出来,像被一团湿重的棉花堵住,男人也不在意,“回来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不介意的话,今晚先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

    “我们出去住。”裴峙言不着声色地往温景身旁靠了靠,极尽保护的姿态。

    “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外面订了酒店,既然家里没有收拾出来,那就出去住吧。”

    温景感到不安,在他面前,总有一种什么都被猜透的感觉,总有一种,她说什么,都会输的感觉。

    她没有反驳裴峙言的话,而是用了“我们”

    似乎这样,她才能底气足一点。

    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男人脸色如常,“出去住,总归是不太放心的,睡我房间吧。”

    他淡淡地瞥了眼裴峙言,“你出去。”

    “您要是不介意,我们一起睡你房间”裴峙言意味不明地落下一句话,目光平静地直视面前的男人。

    裴砚商淡淡一笑,“随意。”

    在他走后,温景拧着眉,“你干嘛那样说。”

    “我看不惯他。”裴峙言也不装着,直接摊牌,“假好人。”

    说完,他又嘱托温景,“过几天我们就走。”

    接风宴上多是些裴家的血缘,也不完全是接风宴,更多的是一场关于权力争夺的明争暗斗。

    觥筹交错间,她望着被簇拥在正中的男人,转身上了阁楼。

    她想起来,哪里有她高中时期的一本手稿。

    回国,也是想将手稿一并带回。

    阁楼是她的秘密基地,以前不想被裴峙言找到的时候,就会去到阁楼,久而久之,这里存放了很多她的东西。

    温景推开门,阁楼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她摸了摸桌子,手指上纤尘不染。

    应该有人经常打扫这里。

    走到柜子前,最下面的抽屉里,应该放的有她想要的东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温景蹲下身,身后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是佣人过来打扫卫生了吗?

    她扭过身子,门口站在高大的男人,遮住了头顶的光,他身形沉默,带着极强攻击性与侵略性的眸光慢慢落在她身上,“怎么来这里了,温温”

    随着他走过来,温景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黑瞳冰冷陌生。

    她起身,经过男人身边,并未停留,“我先下楼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做逗留,东西明天找也一样。

    离门还有一步之遥时,手腕被人拽住,“急什么,急着去找他”

    他嘴角挂着浅笑,但温景却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有些害怕。

    男人攥着她的手腕步步逼近,直至她的后背抵到冰凉的门板上,呼吸交缠,近在咫尺,那股酒气更甚,熏得温景也有几分醉。

    她偏过头,“小叔,你越界了。”

    她语气毫无波澜,冷漠平静,但一颗心却在因为他的靠近,而疯狂跳动着,几欲要跳出心脏,温景恨自己的心这样不争气。

    她偏过头,躲过那炙热的呼吸,也想为自己寻求一点呼吸的空间。

    “你和他在一起了,是吗”

    “你们如此亲密,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是吗没有我,你过得很好,对吗”

    他声声质问,温景的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指甲紧紧抠住,她将自己的身子缩起来,“你喝多了。”

    她抗拒这样的交流,“你现在不清醒。”

    裴砚商低低地笑起来,温景以前最喜欢听他这样笑,磁性沙哑的声音温柔至极,像轻缓的琴音。

    但现在,琴音破碎危险,带着能够划伤人的利刃。

    他的手撑在门板上,将温景困在这狭小的一方天地中,温景抓住他坚实的小臂,推他。

    男人屹然不动。

    他的心思,温景从来都猜不透,摸不着。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冰冷清晰,像是寒冬的一场大雪,染上怒气,凉意直达心底,“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他的眼底全是疯狂的掌控欲与占有欲,直白不加掩饰。

    高大的身躯完全覆盖住她,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心里蔓延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

    三年过去,温景或许早已不太了解他。

    漫长的时间,也足够让他们从最亲密的人,变成彼此陌生的存在。

    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着,她用力推搡着,男人依然纹丝不动,眼底的深沉情绪十分骇人。

    “你放开!”

    温景所有积攒的委屈与怨气似乎都要一并发泄出来,回过神来时,掌心在微微发麻,而男人的脸上,出现了鲜红的巴掌印,她慌乱垂眸,听到一声自嘲的轻笑,“解气了么那就和他分手,选我。”

    这话的冲击力太大,温景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裴峙言唤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温景——”

    那脚步声停在门前,裴砚商的手指抵住温景的唇瓣,“别出声,你的小男友在外面,你也不想被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吧”

    裴峙言根本不是她的什么小男友,温景想要解释,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竟然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甚至萌生出一种他们正在偷情的错觉。

    门锁的转动声响起,心提到了嗓子眼,腰后的轻颤时刻提醒着她,门外还有另一个人,“奇怪,佣人明明说看到她上来了……”

    那脚步声又渐渐走远,温景悬着的心骤然放松下来,裴砚商贴近她,轻柔地抱住她,但眼底全然是疯狂堕落的神色,“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温温,或许我当初就不应该送你出国……”

    “为什么又要回来这些年,有想我吗”

    他声线颤抖,是呼之欲出的偏执疯狂,温景感受到颈窝处的一阵湿意,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抱住她的力道骤然缩紧,声线拔高,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都是他那个贱人,要送你出国,都是他!才会让我们分开!”

    “三年,我好想你,我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颈窝处的湿意更甚,她的锁骨都盛下一小片聚集的水,高挺的鼻梁不停蹭过她的肌肤,像是依赖着主人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急不可耐地在寻求主人的庇护。

    他将温景拢入怀中更深,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温温,我好想你,温温……”

    “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是他,又不是他。

    温景的心像被碎玻璃片划过,一刀刀,一道道,鲜血淋漓,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能发现男人身上的不对劲来。

    在她不在的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过得很好才对,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80章 恨我吗 “远离我,为什么又要回来”

    裴砚商的理智反复拉扯着他, 将他撕裂,将他变成两个人。

    思念的情绪来得措不及防又浓重至极,像是将他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烤。

    明知前方是深渊,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明知道不该,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坠落的身体颤抖着, 而温景的身子僵住。

    阁楼内,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慢慢落在他们身上, 似乎有千斤重。

    但她太轻了, 轻到无法承接任何人的重量与情绪。

    她闭了闭眼, 压下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平静的人。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呢如果我说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要看见你呢?”

    温景平静地叙述着,但内心却焦躁不安,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焦躁的源头是什么。

    她是从来不舍得对他说狠话的。

    但是三年。

    三年。

    人生中没有他三年。

    是他一手造就, 将她送去国外,让她经过这饱受折磨的三年。

    她没有办法不去恨他。

    可是她爱他,这要怎么办呢?

    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她应该要去怎么做。

    他的力道渐渐松下来, 但温景依然无法挣脱, 男人的喃喃声在耳边响起:“是他该死,都是他,可我们是一个人,所以我也该死。”

    他跳动的心脏连着温景的胸腔,震得她心慌, “随便你,我要出去了。”

    她依旧冷漠,挣脱,“这都是你的选择,随便你怎么选,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叫明医生过来吧。”

    照顾一个人真的太累了,温景现在没有任何的心力。

    裴砚商抱着她,“我没有问题,我很清醒,我很想你。”

    我清醒地在想你。

    他依旧说着这些在此时看来,是会对她造成极大伤害的话,温景懒得探究,她威胁:“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如果你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

    话说一半,她闭了闭眼。

    发觉好像说不出来太狠的话,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咬着唇,男人彻底松开她。

    他们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因此她看得见他眼底的混沌痛苦,还有灰败。

    长直的睫毛沾了眼泪耷拉下来,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宠物,说出来的话,也足够让人心疼,“在你眼里,这是纠缠吗是我做错了,抱歉。”

    他似乎又恢复了那副的模样,带上温润的面具,但眼底的困顿痛苦,让温景觉得他们现在是两个人。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记忆,他还记得,只是不愿意承认。

    所以,喝醉了,才会想起她,是吗?

    温景感到可悲。

    酒醒了,是不是就清醒了。

    甚至不用酒醒,他现在看上去就挺清醒的。

    温景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明医生打电话,但想要宴会人多眼杂,她又默默放下手机,“你……”

    算了,温景噤声。

    关心他做什么?

    她转过身,手放在门把手上,身后又覆上一道带着热意的身躯,顺着脊背缓缓缠绕上她,“别走,陪陪我。”

    “你现在需要的是私人医生,而不是我。”

    “我需要你。”

    他冥顽不灵,温景生气偏又无可奈何,按照辈分,他是她的小叔叔。

    但他现在这样耍无赖,她要怎么办

    “可我不需要你。”温景漠然。

    “没关系。”他的手环在腰上,用了力气,将她往后拉,后背紧紧抵上他的胸膛。

    他低哑沉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需要你,就够了。”

    “不是要找东西,我陪你一起。”

    温景甩开他的手,“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早就拿着东西走人了。”

    她挣脱开,又转身来到抽屉旁,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将画册取了出来,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裴砚商盯着她那截过分纤细脆弱的雪白脖颈,神色晦暗不明,喉结滚动着。

    鬓角的发丝打了个小弯,多了丝灵动俏皮,她的下颌线紧绷着,下巴颤了颤,将手里的画册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起身,又转身。

    “我要走了。”

    牛皮封面的画册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裴砚商盯着,忽然笑了。

    “这里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不关你事。”温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神色如常,不在他面前露怯。

    “是我,对吗”

    “我……我没有,画的不是你。”温景懊恼,明明是她的东西,她心虚什么

    说完,她又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肩膀,昂着头,让自己看上去气势强一点。

    像只小天鹅。

    裴砚商轻轻笑了,“我没说画。”

    温景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自乱了阵脚。

    他真讨厌。

    她一张昳丽的小脸瞬间垮下去,“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出去了。”

    “你在乎我。”他淡声。

    温景忽然笑了,“嗯,我是在乎你,所以呢”

    “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所以我在乎你,不是很正常吗”

    “可在乎不是喜欢。”

    同样的话,他也对她说过,她现在还给他。

    他在阁楼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额头,像是在缓解醉意,“现在都这么会气我了”

    他抬眸,“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就走吧。”

    他大发慈悲地放过温景,她没多想,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之前还不忘带上门。

    下楼时,遇到了从二楼拐出来的裴峙言,他穿着剪裁良好的绀色西装,既不瘦削也不过分强壮的身体,很好地将西装撑起来。

    见到温景时,眼神亮了亮,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你去哪里了,半天没找到你。”

    温景抱着画册,“去阁楼拿个东西。”

    裴峙言疑惑,“我刚去阁楼,门锁了,你当时在里面吗”

    温景面不改色地撒谎,“哦,那我可能没听见。”

    会是没听见吗

    裴峙言环视楼下一圈,并未发现他那位小叔的身影,他们是一起消失的。

    他抬头,望向阁楼。

    黑色的门紧闭着。

    裴砚商单手撑桌,头痛欲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俊美的脸庞上出现迷茫痛苦的神色。

    他握拳桌上,垂着头,浑身发颤,肌肉紧绷,额角滴落大滴汗珠,砸到地面上。

    水渍晕开在实木地板上,在他眼里扭曲变形,眼前出现了重影,耳鸣声也在此刻一并袭来。

    浑身细胞都推搡叫嚣着,要冲出桎梏,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药,喉结滚动,就着口水囫囵地吞下去。

    他仰着头,落寞地坐在那里,沉默地像一尊雕像,独自忍过那阵难捱的痛意。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他才将身体里那股仿佛要将他拉成两半的力量抗过去,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他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从小窗透出来的日光朦胧了他的轮廓。

    他坐在光中,却心向黑暗。

    “咯吱——”一颗小小的脑袋探进来,做贼心虚般飞速扭头看了眼身后,而后拉开门,一鼓作气地走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裴砚商直起身,掩下不自然的神色,理了理袖口,将腕表松了松,腕骨处触目尽心的疤痕一闪而逝。

    温景将门反锁,转身,她手上拿着保温杯,走到桌前,递过去,“醒酒汤,我看你很久没有下来,让佣人熬的。”

    她真挺没出息的。

    说好的再也不要喜欢他,说好的要恨他,恨他推离她,恨他不爱她。

    可一见到他,想到的,只有他的温柔,他的好。

    在国外,无数个夜晚,温景都是靠着想他,度过长夜漫漫。

    她看人没接,便伸长手臂,直接放在桌上,“记得喝。”

    她还想再说些关心的话,可这样就显得她输了。

    于是,寂静充斥着两人之间,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裴砚商的视线从她泛着热意的小脸,到汗津津的脖颈,锁骨泛着光,那里坠着一条很衬她的珍珠项链。

    她身上穿着一件方领小黑裙,齐肩短发被盘在而后。

    阁楼的空调打着冷气,可她看上去好像被热坏了。

    一如当年,她还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晃眼间,就长了这么大。

    裴砚商更觉罪恶,从小看着她长大,怎么可以对她产生那种想法。

    情感是最不该存在的东西,起码在她面前,他最想舍弃他的情感。

    只当她是亲人,该有多好。

    他收回视线,垂着眸子,盯着保温杯,但迟迟没有动作。

    温景以为他醉到没力气,直接拿起来打开,又放回去,“喝吧。”

    一副颐气指使的模样。

    倒是看起来挺高傲的,在国外,也算学了点东西的。

    裴砚商笑了笑,“那就谢谢温温。”

    他不喜欢喝醒酒汤,厌恶极了生姜的辛辣。

    但这些,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她,也不知道。

    裴砚商将醒酒汤喝下去,辛辣顺着喉管,灼烧着他的肺,让理智短暂地回笼片刻。

    “好点了吗”她问。

    “我们温温,这么关心我啊。”裴砚商从喉间溢出轻笑,那笑声沙哑至极,又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她噎住,反驳:“那是因为我担心你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温景觉得,他那时的反常,应该是喝醉了,才会那样。

    又或者是冲动。

    但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冷静了许多。

    挺好。

    挺好的。

    裴砚商大方承认,“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温景:“……”

    他笑着,“所以,要远离我吗远离我,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这样对你,在国外的这几年,有恨我吗,还会觉得是喜欢着我的吗”

    她应该长大了。

    裴砚商想。

    所以,他会在她口中听到绝情的回答。

    他承认,问出这些话,有故意的成分。

    他也想让自己死心。

    从此以后,只当她是亲人。

    听说她过几天会飞往英国,会在那边长居,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会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沾上他这么个阴暗卑鄙肮脏的东西。

    那样会很恶心吧——

    作者有话说:推推亲友的完结文~

    《误把男神拉入学习通群后》by 小海豹爱吃薄巧

    以下是文案,欢迎阅读~

    【正文完结】

    被学习通点到逃课未遂的瑞穗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了丑,窘迫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了分享她的“喜悦”,她准备建一个学习通群,把烦人的表姐也拉进来受苦。作为一名幼师专业但不打算当幼师的大学生,瑞穗也非常想体验一下当老师的感觉。

    也不怪她有偏见,俩人十年未见一开口就要她给她弟弟拿钱上学,她能不生气吗。

    而且在那一天,她问一见钟情的男神要联系方式被婉拒了,到头来只能加上表姐的,这让她更生气了。

    表姐这人有点儿怪,在电话里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她,结果到了线上非常有距离感。名字跟她男神还挺像,要是一个人就好了。

    居然跟她玩反差感吗?有意思。

    *

    接触下来瑞穗觉得表姐人也挺好的,温柔善良还善解人意,无论她说什么提什么奇怪的要求表姐都能耐心回答去做。

    如果没有给她打过那个电话。

    而且她运气爆棚,不仅随便搬家跟男神搬到了同一个小区,还老是跟他偶遇,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了。

    瑞穗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是不咸不淡,她得想个办拉近进他们的关系。

    表姐作为她的好朋友,她唯一能倾诉心事的人,她自然想听听表姐怎么说。

    【我很玻璃心:求传授追人技巧!急急急!】

    【下课:多多见面吧,如果能与他多熟悉的话,说不定他也会慢慢靠近你。】

    【我很玻璃心:我得想想理由,现在把我家灯泡掰掉还是水管敲裂?空调捅咕坏呢?地砖砸裂?】

    【下课:你要找的应该是维修师傅。】

    为了不让男神变成维修师傅,瑞穗决定想别的办法。但是男神好像会读心术,她什么都不做他竟然在按照她的想法慢慢靠近她。

    *

    直到期末考完试,她按照表姐的攻略成功跟许悄牵手成功,她想约表姐出来请表姐吃饭,犒劳这个他们之前最大的功臣。

    表姐表示要请瑞穗吃饭,不用她破费,正好验收在学习通学习的期末成果。她欣喜若狂,想要好好宰表姐一顿。

    在高档餐厅里,她跟许悄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

    许悄贴心地替她夹菜,见她愣神,问:“老师,你不吃吗?”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救了她一命,她头脑发昏跑到厕所接听,听完更绝望了。

    “静静说你欠了一百多万?”

    表姐你怎么叫许静。

    【阅读指南】

    纯甜无虐/sc/双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