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水湾 “我们温温,这么离不开我呀。……
今天的阳光似乎是要比平时温暖一些的, 冬日里少有的放晴天气。
可温景却觉得浑身都僵住了,从来没有比这更冷的时刻。
因为别人伤害了她,所以她也用同样激烈的言语去伤害了别人。
可是这根本不是公平,因为这并非出自她的意愿, 她从来不想要去伤害任何人。
因此, 温景内心感到无比痛苦。
发泄完以后, 她甚至没有感受到轻松与解脱,心头仍然是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令她无法呼吸, 令她压抑至极。
她张着嘴巴, 大口呼吸着, 胸腔阵痛无比,这真实的痛意,让她感受到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从前,对于裴峙言的恶意捉弄,她总是装作不在意,用顿感去承受。
可是, 等到掀开这层保护罩之后,她才惊觉,那些以前不在意的东西, 竟然是这么地痛。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在裴峙言面前掉眼泪,这样显得她太过于脆弱无用。
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世界在她的眼底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所有一切的感受, 都在此刻变得麻木迟钝。
就连转过身看到她那位小叔叔就站在身后时,温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麻木地感知这个世界,然后机械地向前走着。
身后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她只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走在人行横道上,不知道走了多久,温景忽然停住了。
冬季的街道,到处都是萧瑟,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枯败颓废。
她抬眸,愣愣地看了会,思绪仿佛飘出来粘黏在干枯的枝丫上,感受着悬空的停滞感,一阵冷风吹来,温景又像是被吹落的树叶飘下来,打着旋掉到地上。
她心脏好像忽然空了一大块,寒风灌进来,却怎么也填不满。
她本来以为裴峙言的欺负,只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又或者是因为她贫穷、无知、浅薄,城市里的小少爷瞧不上她,又或者是她鸠占鹊巢,享受了他的生活,他不愿意接纳她。
温景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竟是如此可笑。
如此地……
令她无法接受。
人潮汹涌,不断有人经过她的身边,温景忽然被人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人转过身不满地“啧”了一声,“没长眼睛啊,挡什么路”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那人又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温景的胳膊被拽住,浓郁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渗出来。
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是先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那股始终跟随在身后,被她忽略的气味,此刻离得近了,便从脚底缠绕上来。
“小心一点。”裴砚商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泪干了黏在脸上会很不舒服,让我帮你擦擦好吗?”
又一阵寒风吹来,脸上有干裂的涩意。
她这个时候,才感受到。
感受到这个世界第二步,是眼泪干涸在来脸上的撕扯痛意。
他一直都在,在她身后,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给够她独处的空间。
只有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从她身后站出来。
温景仰着头,抓住他擦拭眼泪的手。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羞于见到他才对,毕竟才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梦。
她该忏悔,该远离,唯独不该抓住他。
可是,他出现的那样突然。
在她无依无靠的时候,他来了。
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裴砚商的动作停下来,眼泪也已经擦得差不多了,便没有违背温景的意愿继续触碰,想将手缩回来时,少女却抓得更紧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裴砚商忽然不想要松手了。
他顺势将手帕收至掌心,指腹爱抚怜惜地摸了摸温景的侧脸,她脸颊的肉很软,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
“有想要去的地方吗,我会陪你。”
他说。
温景看向他身后,裴峙言并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男人威胁了他什么,又或者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占理,总之是没有再缠着温景。
一点点感受到世界后,似乎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只有脸颊干涸的泪水,提醒着她,刚才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温景觉得好累,她什么地方也不想去,站在街上特别迷茫,没有归属感。
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我想回去了,我想要睡一觉。”
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飘在风中的柳絮,捉不住,转瞬即逝。
回哪里去呢,温景又在想。
裴宅吗?
她好像不太乐意,毕竟那里是那位小少爷对她一切恶意的开端。
她好像在这座城市没有家,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一直一直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
从来没有谁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她唯一依靠的亲人,也已经去世了。
温景眉间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裴砚商摩挲着她的脸颊,“好,那我们回家。”
“我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不想回到裴宅。”她眼神空洞,喃喃地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说,嗯?”他单手捧着温景的脸,大拇指的指腹擦去她再次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下来的泪水,“你想要去哪里都好,我在广城各处都有房产,或者说,你想要去雾岛吗?”
他为她提供了选择,温景像是个小偷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柔,“随便吧,随便去哪里都好,你来决定。”
“好。”
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司机也随行,在温景与裴峙言分道扬镳后,他懒得去关心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这位侄子让他的温温难过了,罪该万死。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处罚了他,让他滚回自己家,近期不要再来裴宅。
也懒得去看他什么表情,裴砚商安排司机不快不慢地跟着,自己则一直在温景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愿意看他。
裴砚商招手,劳斯莱斯缓缓停下,他打开车门,将温景送了进去,而后,自己也强硬地挤进去。
“去云水湾。”
这里最近,开车不要十分钟就能到。
他朝着司机看了一眼,司机心领神会地升起了挡板。
他认真细致地观察着少女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忍错过她的一切。
温景一直处在一种恍然的失神中,像是生了锈的钟表,对时间失去概念,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到了云水湾,他输入指纹,“叮咚”一声,门开了,倾泻的天光瞬间涌入温景的视线。
位于广城的市中心,价值两千万的大平层,宽敞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入目是整座城市的繁华,裴砚商站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这里离公司很近,平时我会来这里休息,客卧还没有收拾好,不介意的话,今天先睡主卧可以吗?”
温景没什么意见,轻轻地点了点头。
“向前走,再往左。嗯,就是这里,温温很棒。”柔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温景顺着他的指引,最终停在房间门口。
她的脚步顿住了,像是忽然不知道门要怎么开了。
锐利的金属线条在她面前,像是能够吃掉人的怪兽,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握住了她眼中可怕至极的怪兽。
“吱呀”一声,门开了。
温景的视线从那双好看的手上,移到那张温柔完美的脸上,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卧室是冷淡的线条,黑白灰的布局,简约现代风格,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温景踏入了他的私密领域。
房间内安装的是遮光窗帘,应该和裴宅的一样,效果很好,白天拉上窗帘就是漆黑一片,和晚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一切光线声音在温景这里,都变成狰狞可怕的存在。
“我可以将窗帘拉上吗,光线有些刺眼。”她没回头,视线一直停留在明亮的窗户上。
“当然可以,不用征询我的意见,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温景没有再说话,而是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她孤寂敏感的心,在熟悉安心的环境中,一点点被修复起来。
向后几步,就是床。
在黑暗中,男人开口:“能看得见吗,需要我扶着你到床边去吗”
“嗯。”其实不需要,但温景此刻迫切地希望身边能够有个人陪着她。
有他在的地方,她好像总是会安心许多。
温景在男人的搀扶下,一点点摸到床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我还没有换睡衣,会把你的床弄脏。”
“不用在乎这些,好好睡一觉吧。”裴砚商的声音轻柔地不像话,但见温景还是坚持,便引着她到床边先坐下,“我打电话给助理,让他送一套过来,但可能要稍等一会,可以吗?”
“嗯,好。”
温景明明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双牵住她的手,缓缓松开。
她忽然抓紧了,手的主人有一瞬间愣神,低哑的笑回荡在房间里,“我不走,出去打个电话,在这里会吵到你。”
“我们温温,就这么离不开我呀。”他故意学着温景以前说话的语气,温柔的嗓音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可明明说出来的,不是撒娇的话。
第62章 不要走 “小叔……哥哥……”
温景仰着头, 在黑暗中并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可此刻却觉得他就是笑着的,甚至表情还有点使坏。
她捏住男人的手腕,五指收紧, “不会吵到, 就在这里。”
温景性子软, 跟着裴峙言吵了一架后,态度变得强硬了起来。
她抿着唇,语气十分坚决, 裴砚商便也不在坚持, 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出手机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送一套女士睡衣过来。”他的语气顿了顿, “选套款式宽松舒适的,越快越好。”
他怎么知道她的尺码
温景捕捉到电话里的信息,面露疑惑,但这些男人当然看不到,他却仿佛知道温景的想法,开口:“温温的一切, 我当然都要知道。”
没有解释,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但温景也无暇顾及更多。
助理的速度很快, 门外响起敲门声, 裴砚商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腕, “我出去拿衣服,很快就会回来。”
温景不但没松,指甲甚至还陷进他的皮肉里更紧。
她不想他走。
裴砚商哄着,“温温乖,我保证, 很快就会回来的,相信我,好不好”
“那你不能骗人。”听到他这么说,温景才迟疑着慢慢将手松开。
面前的人走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泄进来的天光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
他没关门,留了一条小缝。
没过一会,温景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有去而折返的脚步声。
他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袋子,他将绳子放在到温景掌心,合拢她的手握住,“里面是睡衣,你先换上,我暂时出去。”
一听到他要走,温景的声音急切:“你不要走,就在房间里,你转过去就好了。”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结果,温景此时对他的依赖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就不怕我偷看”他揉了揉温景的头,她生锈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起来,随即更加坚定又缓慢地说:“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吗”
她用头顶蹭了蹭裴砚商的掌心,男人的力道却忽然加重了些,“确实不会,温温好坏,总是懂得怎么拿捏我,你对别的男人也会是这样吗,以后就只对我这样好不好”
他没指望温景回答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好了,可以开始了。”
身后传来温景的回答,“嗯。”
不知是回答他前面的话,还是后面的。
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没一会,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换好了。”
“那我转过来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张开。
“嗯。”温景恹恹的,裴砚商转过身去,从她手里接过换下来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又折返回来,“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宽肩窄臀,垂眸看着温景。
卧室里并不是全然的黑暗,从门缝里泄出来一点光,温景仰着头,辨别着他的方向,然后伸出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她只握住了离她最近的大拇指,食指紧紧扣着他的虎口,严丝合缝,“你要走了吗”
她喉间发紧,才哭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会出去,我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叫我。”
温景仍死死拽住他的手不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和刚才的裴峙言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任性,一样的不在乎对方的感受,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不想强迫他。
于是,她松手了。
听到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心头涌上一股想要叫住他的冲动。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出声,“等一下。”
“可以就留在这间屋子吗,我不想你走。”
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或许是更容易说出心里话的,温景想。
离开的脚步声顿住,模糊高大的人影又朝着她走过来,温景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眼眶酸涩,也没有舍得再眨一下眼睛。
男人长久沉默着,沉默到温景以为他不愿意。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放他走。
可是,她真的,不想他离开。
眼眶又渐渐传来酸涩的热意,“求求你。”
她艰难地从喉间溢出三个字,裴砚商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他的温温,怎么可以说出这样卑微的话,不该是这样的。
她永远坚韧,永远勇敢。
就算是偶尔流露出来脆弱,又怎么可以开口求人。
他几乎想要杀了那个让温景变成这样的人,可那个人偏偏是他自己。
裴砚商五脏六腑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成千上万条毒虫在爬,钻心蚀骨,“再也不要说出这种话第二次,不要求任何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伪装在此刻倾数崩塌。
他不想要考虑她此刻是否清醒,是否是只需要他,又或者是任何一个男人,她都想要他留下。
他只想拥有她,刻入骨髓的拥有。
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那我去坐到那边的沙发上,可以吗?”他的声线不太稳,低哑的声音像是含着砂砾在唇齿间轻轻划过。
温景的手还是没放。
紧紧攥着。
甚至攥得更紧了。
“我去搬把椅子,就坐在床边,这样可以吗?”
他仍然是用着商量的语气和温景说话,丝毫没觉得她现在的行为是有多么任性和无理取闹。
温景仍是没有放开,她声音发紧,“我要你和那天一样。”
那天,是哪天?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同样的场景,在平洲岛的暴雨夜也上演过。
只不过那时,站着的人,是温景。
而他,是将温景拉入黑暗的那个人。
现在两人的身份调换,她变成了那个需要他的,想要他留下来的人。
“你真的确定吗,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又或者说,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他颤着声音问出来的每一个问题,温景都不想要去回答。
她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么多就只顾当下感受,不可以吗?
于是她再一次逃避,“你别逼我了,我只是想要你现在陪着我,这样也不可以吗?你不是一向最疼我了吗?”
他们是亲人,不是吗?
“好,都听你的。”裴砚商最终败下阵来,他在这段关系中,一直处于下位,对于温景的各种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尽管她一直回避,尽管她毫不在乎他。
他也都,甘之如饴。
……
他换上睡衣,绕到另一侧躺下,温景面对着窗户,背后靠近一道热源,一只大手轻轻环上她的腰,带着灼热的气息。
男人弓着身子低头,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是这样吗,我做对了吗,这样陪着你,会好受一点吗?”
他的声音发闷,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温景敏感的锁骨上,令她再一次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也想到了那个梦……
可心中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她只是,好想要有一个人来抱抱她。
她转过身去,抱住男人健壮有力的腰身,鼻尖全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令她上瘾又着迷。
原来抱住他,是这样的感觉。
在平洲岛那次,温景背对着他睡了一晚。
而现在,她忽然不想要这么做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从她的腰际滑到纤细瘦弱的蝴蝶骨,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温景的手穿过他的胳膊与腰腹,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将自己嵌进去他的怀抱,贪婪地吸取着男人身上干燥好闻的气息,“小叔……哥哥……”
称呼随便乱来,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叫人了,只是凭借着本能。
“嗯,我在,我会一直在。”
他吻了吻温景耳边的发丝,呼出的热气缠绕着耳侧的肌肤,引起皮肤的一阵颤栗。
那是一种令人难耐的,绵长细密的,逃不掉的痒。
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又再次不管不顾地涌出来,眼泪洇湿了男人的半边肩膀,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的哭泣依旧是无声的,安静的。
唯有肩膀处的湿意,提醒着他,少女的难过与伤心。
他尽数接受,听着她克制的啜泣声,心脏在此刻喘不上气来,像是有团沉甸甸的棉花堵在胸口,沉闷酸涩。
他呼吸浑浊,“我在,我在这里,没关系的,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强迫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发泄,不用再苦苦忍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很想要知道我的温温身上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如此难受。”
裴砚商缓缓倾泻出来的声音低缓温柔,像是醇厚琴音,带着安抚治愈的力量。
“我……”温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间像被堵住一般,让她除了溢出哭泣的声音,再也发不出别的。
汹涌的眼泪再次从蓄满眼眶,尽数渗透男人肩膀的衣服。
隔着布料,他感受到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蒸发着她的泪水,也将她的脸熏得很热。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但仍然不想要放开。
温景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是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他是裴爷爷的孙子,是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而我呢寄养在裴家,一切都仰仗着裴家,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他。”
巨大的阶级、身份、地位的差距,让她只能默默忍受一切。
温景困顿又痛苦无比。
在黑暗中,彼此交缠的两道呼吸声时轻时重,裴砚商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是他该死。”
平淡冷漠的声线没有一丝感情。
“既然不喜欢这里,我们搬出去好不好?云水湾离广大也不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住在这里。”
“不再见到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裴砚商恨极了,凭什么他那位侄子要带给温景这样的痛苦。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可以灌溉这个小作者吗
第63章 是意外 “我现在,不想要看见你。”
不再见到他吗?
温景想起那个人, 心脏就是一阵钝痛,像是下了一整个潮湿的雨季。
连绵闷热,连骨缝里都泛着针扎似的酸痛。
“你会和我一起搬出来吗?”她揪住他话里的字眼,带着不确定地问。
“我会, 我一定会。”
“温温。”
他叫了她的名字, 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低语着。
他的怀抱是一种令人感到十分安心的存在。
温景迟疑了, 这样真的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这样一点也不好。
裴爷爷身体欠佳, 温景绝对做不出再让他动怒的事情, “不用了,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们也就现在这样挺好的,谁都不要更进一步了。”
温景将话说得明白,裴砚商的身子僵了僵,声音更加柔和了,“好, 我说过的,我从来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我现在做得很好, 对吗起码, 是比他要好的。”
他再一次, 又一次,和自己较劲。
温景累了,但也懒得去计较,“嗯,我困了。”
她是真的困了也累了, 哭泣会耗费很多的体力。
今天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浑身的精气神都被耗尽了。
身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中陷入一种安详的寂静,闻着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味,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男人的低语在耳边,仿佛成了最好的摇篮曲。
“睡一觉吧。”
“我的温温。”
“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
长时间的睡眠并没有让身体得到休息,反而疲惫感更强烈了。
温景睁开眼,就是一片黑暗。
身体的酸涩沉重,让她分不出心来去想任何事情。
感官和意识一点点回笼时,她恍然惊觉,身边睡着的人不见了,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恐慌感。
她摸了摸身侧,被窝里还留有一点的余温。
她睡了很久吗?
温景起身,拖鞋穿的歪七扭八地,走了几步路才穿正,她一把推开门,倾泻的天光涌入视野中,她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耳边是听不真切的交谈声。
她适应了光线之后望过去,男人穿着棉质家居服,身上还系着灰色围裙,正在和电话那端的人用英语交流。
十分纯正的英式发音。
他也在此刻看见了她,两道视线相撞,温景先移开了眼。
她闻到了一阵饭香味,厨房在她的右手侧,锅里咕噜咕噜煮着什么,冒着烟雾,抽油烟机在上方工作着,将烟雾吸走,烤箱的灯是红色的。
他在做饭吗?
温景的视线还未从厨房移走,余光中,一道人影就朝着她走来,男人嘴角含笑,“抱歉,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会,饿了吗?饭菜马上就好。”
“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温景固执地望着他,对于他不告而别显得格外在意。
裴砚商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他没有解释,只是说:“抱歉,下次不会再这样,可以原谅我吗?”
温景这样恶劣的性子,现在应该肆无忌惮地朝着男人发泄怒火才对。
可是她的小叔叔太温柔了,温柔到她所有的怒气在看到他这张脸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受到创伤后,第一个想法是回避身边的一切人和事。
温景现在也是这样。
刚才……对她来说,不过是意外而已。
无论是同床共枕时对他的依赖,还是睡醒后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都只是意外而已。
“我走了,你……”
你自己吃饭吧。
温景想要这样说。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猜测应该是八九点左右的样子,她去街边随便吃点小吃什么的就可以。
但是她好坏,看着男人眼底的倦色,想到刚才那通电话,还有他身上没有摘下来的围裙。
温景想,他一定是很忙。
要照顾她的情绪,要给她做饭,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避,是再也不要看见他,如此地去辜负他的真心。
要说愧疚吗,也是有的。
但温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段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这种强烈的想要逃避的情绪,远远掩盖住了内心的愧疚之情。
男人的身形骤然僵住,暖黄的灯光铺在他的周围,却照不亮灰暗的眼底,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显而易见的悲伤。
语气随即更为小心翼翼:“是想要去哪里吗,介意我和你一起去吗?”
他好像对待温景更小心了,像是对待一件稀有易碎的瓷器,说出来的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惊到她。
也许是自己下午的样子吓到了他,但是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温景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要看见你。”
男人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挺直的脊背像是他最后的尊严,他唇角紧绷,但还是勉强露出一抹笑,努力想要在温景面前维持以前的样子。
他会尊重她的任何想法。
“叮——”,烤箱的指示灯变了颜色。
“不想看见我,那我出去可以吗饭菜应该好了,温温要记得吃。今晚就留在这里吧,这么晚,出去不安全,我会担心你。”
温景仍然是拒绝,“我不想要吃你做的饭,我……”
她想做什么呢?
温景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想到哪里去,又该到哪里去。
她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满是空洞。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看似正常,但实际上神情恍惚,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很不放心,也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裴砚商解下围裙,随意搭在沙发的靠背上。
他们之间只有几米的距离,他轻轻地走过去,掌心托住温景的下巴,迫使她仰着头看他。
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的侧脸,无名指与小指含住她的耳垂,也是轻轻柔柔地按压,很温柔舒适的力道。
温景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世界里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呼啸的狂风也停下,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他专注的眸,温柔的眼。
她呆愣地望着那双柔情但破碎的黑眸。
眼底好似翻腾着滔天巨浪,她站在岸边,惊恐地望着巨浪在她眼底无限逼近,最后却只是吻了吻她的脚尖。
他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危险与温柔并存,让温景一时之间失去了判断力。
逃跑或是站在原地,无论哪种选择的结果,看上去都不会很好。
眼底的巨浪褪去,她听见了男人的低声细语,“为什么不想吃,是想要出去的借口吗还是只不想看见我,厌恶我,以至于我的一切,你都无法接受呢?”
他这个时候,不该问出这些的,但是他控制不住。
她的状态不对劲,他怎么能跟着一起胡闹
意识到说错话了,裴砚商轻笑一声,“温温,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会受到伤害的。起码今天,就暂时先待在这里,想要什么说出来,不想要见到我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都会满足你。”
“所以,可以先不要离开吗?”
他说的好像确实很有道理,轻柔的抚摸让温景的思绪也顿顿地,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后来,温景食不下咽地吃完了这顿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尽管很美味,但是她却没什么胃口。
裴砚商离开了,她要求的。
一室的寂静重新洒进屋内,温景关掉了所有的灯,静静地躺在床上,意识很快就陷入朦胧与模糊。
她又做梦了,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是噩梦。
而噩梦里的那张脸,是裴峙言的。
她像是走马观花般地,以第三视角观看了从来到裴宅起,发生的一切。
记忆重放,从十三岁的裴峙言一直到十八岁的裴峙言,稚嫩的脸庞渐渐成熟,唯一永恒不变的是他那永远高傲,永远不可一世的眸子。
永远都在打压羞辱她,永远都在瞧不起她。
这张脸,在温景的青春岁月里,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从前她总是逃避,总是合理化裴峙言的行为。
而现在,没有了滤镜,她才发觉,他的一切,竟然都是如此可怕。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惊魂未定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在裴宅,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下来不少。
昨晚睡觉前,她特意没有拉上窗帘,这种昏暗无光的日子,有过一次就够了,她还想要看看早上的太阳。
这几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广城将会持几天的晴朗天气。
但温景却觉得奇怪,室内的光,昏昏沉沉,还有些黯淡,看上去并不是晴天才有的光。
她翻了个身,朝窗外看去。
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拍打在窗玻璃上,整座城市都笼罩上雾气和雪意,萧条又灰暗。
雪下得很大,远处的山头都白了。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她很喜欢下雪的季节,会有一种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上暂停键。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温景没管,但消息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令她无法不去在意。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是沈知菁的消息。
【爆爆爆!惊天大消息!裴峙言被赶出裴宅了!你知道吗温温!】
【圈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据说是那位的意思,不是裴爷爷的意思。】
【虽然说,裴峙言看上去也不像继承家产的样子,整天不是赛车就是各种吃喝玩乐,比裴叔叔差的不是一旦半点。】
【但是,这叔侄俩能有什么矛盾裴叔叔看上去很好啊,怎么这次对他这位小侄子这么心狠?】
沈知菁就是有瓜就要吃的闺蜜,豪门的各种秘事,她都一定要拿一手资料,这次的事情和温景有关,因此她也是马不停蹄地就过来分享。
毕竟,她知道温景在裴宅没有少受到裴峙言明里暗里的欺负,眼下,他搬出裴宅,真的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温景默默消化着消息,还没留足给她思考的时间,手机弹窗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裴砚商:【醒了吗,想吃早餐的话告诉我,我派人送上来,是你最常吃那一家。】
【如果想见我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就在门外。】
他在门外?
温景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个节拍。
第64章 好脾气 “如果你愿意,这里也可以是我……
温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神。
见他, 确实是很诱惑的条件。
她好像,变得更依赖他了。
都怪他,怎么也赶不走,非要占据她生命里的全部, 非常强势地挤进她的生活, 才会将这一切都变成这样。
温景心安理得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心里才好受一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视频给沈知菁过去,视频接通的瞬间, 那边的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哪, 温温你怎么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她应该是在练瑜伽,身上还穿着瑜伽服,坐在垫子上,额头和锁骨都有汗渍闪着光,头发全部挽起来, 编成一个丸子头在脑后,凌乱的发丝贴在鬓角,汗津津的。
手机被她放在面前的支架上, 沈知菁两只手都伸出食指和拇指, 夸张地在身前比了一个丈量的手势, “有这么大!”
温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很严重吗”
沈知菁重重的点点头,“很,非常,十分。”
“谁欺负你了, 是不是裴峙言……”
说完后,一切线索忽然在脑海里串联起来,“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吧,所以说,裴叔叔他不会是为了你才……”
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温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她将事情都来龙去脉都和沈知菁解释了一遍,裴峙言如何地祈求她的原谅,又是如何地逼迫她接受他的道歉,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沈知菁正拿着毛巾擦汗的动作顿住,她高举毛巾,一个用力,啪的一声摔到地上,“这人是疯子吧!简直跟有病一样!”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她挥着双手给自己散热,嘴里一边说着生气,一边不停地深呼吸着。
温景小声嗫喏着,“好啦,都过去了,不要生气了。”
她这样,对面的人好像更生气了,沈知菁咬牙切齿,“他真的是太过分了,一个十足的坏蛋,温温你一辈子也不要原谅这样的人,听见没有。”
“嗯嗯,我知道啦。”温景重重地点了点头,视频那边的人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圈,然后问:“温温,你不在裴宅吗,这是在哪里啊?”
温景看了眼极简风格的房间,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被褥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这是裴砚商的房间,而她在这里睡了一整晚,此刻他就在门外。
“昨天裴峙言那样之后,我不想再回到裴宅,小叔叔就带我来了他在云水湾的住处,我在这里睡了一晚。”
“他现在在门外。”
温景又补充了后半句,沈知菁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在门外,那你还在这里和我打视频,不管你小叔啦!”
她满脸惊讶,温景抿着唇,“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而且看到了你的消息,我想先回你,让你不要担心我,或许,你能帮我想想办法?”
温景现在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
“我想办法?温温,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一切随着心来就好,如果无法决定的话,不如来抛硬币?”
“这样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是上天的安排,是不是心里能好受一点?”
温景默了片刻,“我觉得你说得对。”
她挂了电话,真的听从沈知菁的建议,从网上找了个抛硬币的小程序。
正面的话,就开门。
反面的话,就不开门。
温景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着,定下了规定。
她睁开眼,一鼓作气点击了屏幕上静悄悄的硬币。
硬币开始转动,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最终停在反面。
反面?
这次不算,刚才只是试一试,熟悉一下。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动着,再次点击。
硬币依旧停留在反面。
温景盯着屏幕有些发懵,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三局两胜,不对,五局三胜。
她很快又设置好了新的规则。
再再次点击屏幕,她精神高度集中,心跳仿佛都停滞了。
依旧反面。
“……”
七局四胜,反面,九局五胜,反面。
……
到最后,已经数不清重新再来了多少次,终于投到了正面。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温景自己也没有办法,一切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和她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她快速洗漱,捧把清水浇到脸上,清醒了不少之后,才去开门。
手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片刻挣扎后,手腕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男人正看着手机,眉眼间满是凝重的神色,没想到面前的门会忽然打开,他笑了笑,“你没有回消息,我以为你不会开门。”
温景往一侧让开,留足让男人进去的空间,“这里是你家,我怎么可能不让你进来。”
慢慢回归理智后,她才发觉自己昨天的行为是有多么过分,鸠占鹊巢不说,还把主人赶出了家门。
他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裴砚商顺手关上门,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如果你愿意,这里也可以是我们的家。”
“……?!”
温景错愕抬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男人的神情依旧泰然自若,似乎这样令人讶异的话,不是出自他之口一般。
他经过她身边,“现在需要吃早餐的话,我会联系,随时都可以送上来,还是以前的口味吗,又或者说我们温温有别的想吃的?”
他转过身,站在客厅内,朝着温景望过来,温景慢半拍地走过去,走路慢吞吞地,说话也慢吞吞地,“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你会和我一起吃吗?”
裴砚商笑着,“这取决于你,你想的话,我会和你一起,你不想的话,我会出去。”
说完,他又朝着温景走近了几步,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他高大的身形遮住天光,“不回答也没关系,温温已经放我进来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想你的答案是,想。”
他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求教的好学生,“小温老师,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称呼叫过温景,眉目都柔和起来,明明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但此刻却表情谦逊,态度放得极低。
眸中荡漾着春波,一阵风吹过,万物复苏。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温景望见了小小的自己。
他的瞳孔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像是一个漩涡,将她吸进去,令她沉溺其中。
温景强迫自己撇开眼,“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你一直在欺负我,我不和欺负我的人说话。”
她绕过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刻意坐到了离他最远的那一端,用行动与他划开楚河汉界。
裴砚商挑了挑眉,也没太在意,走到远处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把餐送上来。
而后,像是使着坏,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到少女面前。
皮鞋敲击地板的规律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落在她心上打着节拍,温景的手指搅在一起,目光望向窗外,尽量装作视而不见。
脚步声在她的身侧停下,沙发凹下去一个弧度,男人坐了下来。
并且坐得离她很近。
大腿根碰到一起,那灼热滚烫的男性体温烫得她一惊,温景猛得坐直身子,将自己缩起来,缩成小鹌鹑,降低存在感。
那只腿,再次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温景秀气的眉头皱起来,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她从窗外收回视线,义正言辞地警告,“沙发很大,你不许再挤我了,过去一点。”
她的语气故作凶狠,但看起来还是软绵绵的,并无震慑力。
裴砚商从喉间发出轻笑,“终于肯看我了”
“看不看你又能怎么样”温景下意识就跟着顶嘴,十分伶牙俐齿。
状态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
“不一样的,你看着我,我就会高兴。”
“不看我,这颗心也在等待着你的垂青。”
他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坦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问早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温景的脸瞬间烧起来了,火辣辣地。
他怎么可以顶着这张脸,说出这样不矜持的话。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回房间了,早餐到了叫我,我再出来。”
她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门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她顿住脚步。
“温温,过来吃早餐。”男人去开门,提着早餐弯腰放在桌子对她说。
烦死了!
温景心情沉重地走过去,男人已经将饭盒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家私厨,味道十分不错,在整座广城都叫得上名号,实施的是会员制,消费到不同的等级,对应的会有不同的餐品。
而这道法式鹅肝,代表着的是最高等级。
桌子上,还有马赛鱼汤,意式海鲜面,以及一道饭后小甜品焦糖布蕾。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温景吃得很舒心,男人动筷子的时候不多,大多数都是在看着她吃。
“你吃这么少,不饿吗”
裴砚商笑着摇摇头,其实他吃过早餐了,只是想缠着温景,想和她共度时光,才会那样说。
温景擦了擦嘴,窗外的飞雪还在继续,“你今天不忙吗”
“在赶我走吗”裴砚商话说得直白,温景一时噎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砚商正经回答她的问题,“最近不忙,今天可以居家办公,但过几天会飞米兰,有个项目需要推进,想和我一起去散散心吗”
好诱惑人的条件,好诱惑人的一张脸。
“不去。”
温景不为美色所迷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第65章 故意的 “好讨厌,为什么你不是他呢……
她短暂地在这里逃避了几天, 微信拉黑了裴峙言,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裴砚商说是要将客卧收拾出来,可每次温景想要从主卧搬过去的时候,他又会以各种理由搪塞。
不是床不舒服, 就是采光不好, 空气不好。
温景寻思着, 都是在一个房子里,房间之间的差别有这么大吗
于是,她只好继续鸠占鹊巢地霸占着他的房间, 睡着他的床。
而他, 每晚都睡在客卧。
两人难得地度过了几天平静舒适的时光, 一种静默的,时间仿佛停滞了的时光。
温景放纵自己颓废了好几天,漫画的更新也暂停了。
这晚,他们面对吃饭,男人突然出声:“真的不想要和我一起”
“嗯,什么”温景咬着筷子抬眸, 矜贵斯文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温柔含笑,“私奔。”
温景吓得不轻, 筷子从手里滑了下去, 掉到桌面上, 又翘着尾巴翻到地上,裴砚商弯腰捡起来,又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给她换上。
温景接过筷子埋头干饭,装作听不见。
“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我安排了管家在这边, 他会解决你的一切问题,有事打电话给他。”
“我走的这段时间,保镖会在门口24小时待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温景敷衍地嗯了几声,觉得他这样做太夸张了。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也很奇怪,自从他失忆后,对她越来越直白,但却更令她捉摸不透了,甚至一度非常想逃。
他像是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占了她的生活。
她放下筷子,望向对面,“你有在配合治疗吗明医生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关于你的病情。”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裴砚商嘴角的弧度淡下去,“我不好吗”
温景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男人少有的流露出几分攻击与防备来,说出来的话还有几分幼稚。
温景忽然笑了,“你是在吃醋吗”
他们的对话看似在一个层面上,又不在一个层面上,都在打着哑谜,答非所问。
“如果我说是呢,你能不再想他了吗”他也感到厌烦,明明是她闯进来他的世界,心里却还要装着别人。
如果不是叔侄关系摆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
裴砚商眸光黯淡下去,扯了扯嘴角,认输了。“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
温景叹了口气,“好讨厌,为什么你不是他呢”
裴砚商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下来,他平静的目光盯着温景,女孩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杏眸里含着清晨的水汽,清纯至极。
“你故意的。”他冷漠地说。
温景娇俏地笑了笑,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男人面前这样说,故意提起这些。
她好像在他面前愈发大胆了,因为他的纵容,他的默许,他的宠溺,温景的坏心思有时候就是会突然间冒出来,想要逗逗他,看看他的反应。
“嗯?”她装作听不懂他的话,面露疑惑,“我没有啊,是你一直说你们是两个人,现在怎么又来怪我了”
裴砚商沉声:“我们是一个人,你喜欢的,也只能有一个,不许喜欢两个人,知道了吗?”
原来是要用这种办法,才能让他承认他们是一个人。
温景以前都用错了方法,她越是强调他们是同一个人,他就越是应激不安,她默许他们是两个人的时候,他反而接受了他们是一个人的事实。
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她憋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你们确实是一个人。”
她喜欢的,也只有一个。
“所以,你最近有好好接受治疗吗?”
裴砚商似乎是不愿意多说,沉着脸“嗯”了一声,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很想和温景再多待一会,但是现在不得不走了。
他直起身,眉眼稍微柔和了点,“我要走了,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照顾好自己。”
他将这里称之为“家”,他和温景的家。
温景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内,我会尽快回来的。”
“过来一下好吗?”
温景以为他又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在他的注视下,走到男人面前,“怎么……”
话还没说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尖被柔软的发丝蹭过,“临别吻没有的话,你的拥抱我可以拥有吗?”
抱都抱了,还要问她。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下,温景没吭声,任由他抱着,时光在这种沉寂中默默流逝。
半分钟后,男人松开,替她理了理被压得有些皱的领口,“虽然很不想离开我们温温,但这次真的要走了,需要我的话,随时打电话,想我也可以打。”
温景目送男人离开,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寂静。
她在原地站了会,门静悄悄的,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她才眨了眨眼睛,缓解了长时间睁眼带来的酸涩感,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好久啊,要一个周才能回来呢。
一个周,七天,168小时,10080分钟……
她无聊到在心里做这种丝毫没有意义的计算游戏。
这样想,一个周,真的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等待才对,为什么会在心中生出不舍的情绪呢?
温景想不明白。
他离开的第一天,一切都很正常,温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日三餐管家都会准时送达。
她除了正常吃饭以外,都在准备家居比赛相关的事情,闲下来的时候,会摸鱼画画,断更后,粉丝虽然感到理解,但温景还是心里有种很强的负罪感。
当天晚上,她忽然收到了裴砚商发来的消息。
裴砚商:【这是我在广城其他地方的房产,都是装修好的,安保系统做的也很好,这里住腻了,想要过去住的话就联系管家。】
【裴.pdf】
温景打开pdf,每处房产不仅有详细的位置,还有周边环境以及室内布局,图文并茂,十分详尽。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温景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就在这里,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不用,这里就很好。】
她敲过去几个字。
那边很快回复:【好。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改变主意想去的话,随时联系管家。】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
【你不是也没睡】
撤回。
忘了有时差,温景又发过去一条消息:【已经睡了,你的消息吵醒我了。】
【我看到了。】
她的谎言像飘在空中的泡沫,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温景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那边又发过来消息。
【照片】
【报备】
照片是在米兰街头的某家咖啡馆内,米色蕾丝铺在棕色木桌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端起咖啡,实况照片,咖啡还冒着热气,最后一秒,温景似乎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上半身。
依旧是熟悉的西装三件套,外面叠穿了一件黑色大衣,矜贵优雅,成熟而不失温柔。
温景哪里需要他报备了!
她面不改色地保存了照片,还是放在了那个以“S”命名的相册里。
从平洲岛回来后,好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个相册了。
温景一一翻看下去。
有他带着她学马术时,骑着马在阳光下的背影,有高中时期接她放学回家时,走在前面去开车的背影……
几乎全是背影照。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仰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了……
温景那时起就喜欢记录他,只是单纯觉得枯燥无聊的高中生活中,身边都是一些幼稚狂妄的男高中生,突然闯进来这么一个成熟温柔,体贴细致的小叔叔,是一件很不想要忘记的事情。
所以,她想永远记住他。
她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时光,他那么好,永远为她兜底,永远关心她,永远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
现在这样也很好,只不过是她,变得不知足,变得想要更多了。
温景怅然若失,她关掉手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再去想这些。
他离开的第二天,温景依旧重复着原来的生活。
只不过,今天好像比昨天更想他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而已。
他发来的报备照片,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温景心底的这种思念之情。
看样子应该是在拍卖会上。
拍卖会他去那里做什么,温景有些疑惑,但没多想。
他离开后的第三天,微信上传来了一条好友通知。
头像是原始头像,验证消息:【你把我拉黑了】
温景的小脸瞬间垮下去,就这么阴魂不散是吗
那种质问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她真是受够了。
她好想回怼回去,就拉黑你怎么了但她是个十足的软柿子,任人揉捏的那种。
她装作视而不见,心烦意乱地刷了会手机,微信又弹出来一条验证消息:【什么时候拉回来】
还想什么时候,做梦去吧!
不过,温景当然不敢这么说,她再次装作视而不见。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她现在就想逃避。
还不能任性一回吗
被他两条消息搞得睡意全无,温景在床上胡乱地蹬了两下腿,扭曲怪叫了几声,发泄了一下后情绪好了一些。
“啪”的一声,她从床上坐起身,床头灯照亮她柔和的侧脸,凌乱的发丝有些不听话地往睡衣里钻,痒痒的,温景手绕到脖子后,将头发从睡衣里抽出来。
她紧紧攥着手机,甚至都想把手机扔出窗外,看到裴峙言的消息就烦死了!
“叮咚”一声,温景的心跟着沉下去,不用猜,就知道是裴峙言发来的消息。
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温景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这次她一定要硬气起来!
第66章 疯了吧 “她会喜欢的,想她开心。”
裴峙言:【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原谅我?】
裴峙言:【我都和你道歉了。】
那两条消息, 充满了轻蔑与傲慢。
谁告诉他,道了歉别人就一定要原谅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心里想,看吧, 他果然就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对他这样的人, 还要存有什么期望呢
温景懒得跟他争辩,但又不能闹得太难看,如果不回他的消息, 指不定又要遭受不知持续多久的消息轰炸。
她深呼吸一口气, 发着呆想了好久, 那边消息又发了过来。
裴峙言:【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让你也像我对你那样对我还是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给你。】
她要他尊重她,他要他永远不打扰她。
可她又清楚知道,就算说出来, 他也永远都做不到。
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被他这样的人缠住,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真的是太糟糕了。
温景索性也不想这么多了,她直接发过去一条消息:
【如果我说不呢, 我一辈子也不想看见你, 你会照做吗?】
【我替你回答, 答案是不会,所以可以别再逼我了吗?】
【让我冷静几天,行吗?】
发完这些消息,好受了些,虽然知道并不会有什么用处, 但郁气消散了不少。
过了很久,那边才重新发过来一条信息:
【好。】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他没提,但温景知道他的意思,回到裴宅,他说他很快就会回到裴宅。
手机那端终于清净,她浑身骤然放松下来。
……
在他离开的第四天,温景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散散步。
在房间里散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她就是喜欢这样什么都不去想,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转着圈。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际关系需要处理,也没有任何的危险,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去讨好谁,又活得胆战心惊。
她只需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尽可能地放松舒展。
这里很大,明亮的天光倾泻进客厅,照亮每一处角落。
所有的一切,都在光明之下无可躲藏。
温暖阳光照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在阳台,养了一些绿植,一把躺椅静静地矗立着,阳光透过绿植斑驳地照在上面。
躺椅的侧前方放了一张圆木书桌,上面堆叠着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恰好是她最近感兴趣,但是一直没有时间读的。
没想到,在这里可以看见。
她来了兴趣,拿起那本被放在桌上的《情人》,一张鎏金书签滑落在地,温景弯腰捡起来,遒劲有力的笔锋几乎要穿透纸背——
【温温,温温,我的温温……】
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后,手中的书签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在她的心上烙下了一个小口子。
温景连忙翻开书页,将书签夹进去,迅速放归原位。
什么叫他的啊
她脑海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他说这话时的声音,低沉温柔,克制中又带着疯狂占有的偏执欲。
最凶猛的野兽收起了獠牙,甘愿伏在爱人的身前,祈求她的一丝怜爱。
啊。
好烦。
为什么一直在想他。
思念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线,无形中牵扯着所有的心绪,只要发现了,就再也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那根线,现在被系在远在大洋彼岸的男人身上,系在他凌厉的腕间,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心绪飘荡。
*
拍卖会上,男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矜贵疏离的气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他双腿交叠,手腕搭上去,手指缓慢而有规律地敲打在膝盖。
身旁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无聊地打着哈欠,眼睛里泛出泪花,歪头朝着身侧看去,“真搞不懂这拍卖会有什么好来的,东西没啥用,价格还高得离谱。”
他“啧”了一声,“真是有钱没处花,你们这种男人就是不务实,找男人啊还是要找我这种会过日子的。”
给自己说美了,明淮沉浸式进入人设里,“也就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多少小姑娘都眼巴巴等着我,背地里偷偷掉眼泪呢!”
他眉梢扬着,眸中满是兴味。
“你看见了”裴砚商偏过头,淡淡看他一眼。
明淮:“……”
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特讨厌。
他转移了话题,“我这也算是因公出差,路费得报销吧”
裴砚商:“你缺那点钱”
“缺。”
明淮真心实意,真情实感。
裴砚商:“没求着你来。”
“”
“兄弟有难,你就这样你还是人吗”说着明淮拔高音量,意识到是在肃静场合,他声音又降下来,“真是人面兽心!”
他一脸义愤填膺,脸色都涨红了,“但凡你积极配合治疗,我能成天追着你跑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上点心吧!反正我现在是一点都搞不懂你了,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大老远跑来米兰,就为了什么一副破画!”
“你是那种有情调的人吗,啊”
“就不能找人跑个腿,把画买了非得自己过来,意义何在”
他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生气。
“我愿意。”裴砚商低垂着眸子,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毕竟你没有谈过恋爱,不懂也很正常。”
明淮:“……”
他的头顶缓缓飘过三个问号。
“你和温景谈了”
“她答应你了”
“嘘。”裴砚商食指轻抵唇边,“安静点。”
装货,明淮翻了个白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他正视前方,坐直身子,拢了拢西装外套,又松了松袖口,目光望向台上。
随着主持人一口流利的英语倾泻,下一件拍品静立在聚光灯下。
“接下来的拍品1047号,起拍价50万欧。”
“1400万欧。”裴砚商举牌,明淮瞪大了清澈的双眼,多少!他没听错吧
什么破画值1400万欧元他眯着眼,重新审视台上的那幅画。
一张很普通的草甸图,绿油油的,非要说就是五彩斑斓的绿,他再也没看出别的名堂来。
恕他没有审美,这看起来也太平平无奇了,脑子有问题才会花1400万欧买一副这样的画。
“2000万欧。”
后方传来一道冷漠男声,听起来十分年轻。
好吧,脑子有问题的还不止一个。
裴砚商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也会为了这幅画而来,毕竟这幅画不是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3000万欧。”
3000万欧!!!
折合人民币两亿!
明淮这下神色正经起来,他侧目,只看到裴砚商冷峻的侧脸。
不得不说,主持人业务能力很强,即使是面对这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依旧面不改色,“这位先生出价3000万欧,还有人要继续加价吗”
在最后方,靠近墙角的暗处,一袭深黑西装的男人掩住唇咳了咳,他过分苍白的脸因为咳嗽而染上一层薄粉,但仍掩盖不住脸上萦绕着的一股病弱之色。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精致的眉眼,像是混血,中国人的面孔多一点。
眸子是深邃的灰蓝色,让人想到价格名贵的布偶猫。
但他另一只眼睛看上去,好像灰调更重点。
那道稍显冷漠的男声再次响起,眉眼间显得有些凶,“少爷,已经超出预算了,还加吗”
傅絮之颔首,“继续。”
“3500万欧。”
继续加价,拍卖会还在继续。
明淮已经从震惊到无语,都有病吗这些人
身旁的人已经淡淡举牌,“4000万欧。”
明淮恨不得那些钱不是他的,好想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暖暖。
“至于吗一幅画哪有这么贵”
他小声嘟囔着,实在是不理解。
偏偏几百万几千万也就算了,这可是上亿啊,买个祖宗回家供着吗
他面色麻木,甚至有点好奇是哪个傻缺,如此紧追不舍。
他稍微侧着身子,不动声色地朝着斜后方看过去。
两面墙折角的阴影,遮住他的面容,明淮只能看到那精致,但却消瘦苍白的下巴,因为咳嗽正微微颤动着。
“少爷,我们预算不够了,还要继续加吗”
他神色恹恹,那双灰蓝色的眼空洞,显得异样的那只瞳更加没有生机,灰败又颓废。
他们此次来到米兰,就是为了这副画,但今天的情况属于意料之外。
这副画不应该打到这么高的价格才对,1000万欧元,就已经顶天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执着。
“去查查对方是什么人。”
“是。”
男人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拍卖会。
“4000万欧一次!4000万欧两次,4000万欧三次!”
“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获得此次拍品!”
明明拍卖的人是裴砚商,明淮却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没有继续加下去,不然指不定要打到多少。
但4000万欧就很便宜吗!已然是天价了好不好!
他皱着眉头,对此很是不解,“4000万欧,一副画”
裴砚商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细细的金丝框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含几丝温柔,“是给我们温温的礼物。”
“她会喜欢的,想她开心。”
他的眸光无限深情,明淮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太了解裴砚商了,所以被这样的人喜欢,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一时也给不出来一个标准答案——
作者有话说:人,我更新了,来看
第67章 撬墙角 “裴峙言,给我滚出来。”
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 站在墙角下的少年左右观望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搭在身前的脚下。
他拍了拍沾了灰尘的手,仰头目测了高度后,踩在石头上, 双手一伸, 够到了围墙顶端。
轻轻一跃, 翻了上来。
站在围墙上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踩到了一片可怜的小草。
季濯风在下面接应他, 他降落的地方是季家的花园, 至于为何如此偷偷摸摸, 这都要败他那位小叔叔所赐。
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在裴家,话语权最大的就是裴砚商,所有人都不敢得罪他,以至于他的父亲,对于他那位小叔叔都是言听计从。
而后对他一顿臭骂。
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知不知道能够住在老宅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去惹得他的小叔生气
现在被赶了出来,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裴峙言对鄙夷嗤笑,所有人看的笑话还少吗?
裴蓝祺自己的笑话还少吗还要怪到他头上来,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裴峙言脸色很臭, 季濯风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闭上小嘴巴跟在他身后。
看着这位小少爷轻车熟路地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往侧门走,他又忍不住提醒:“你能别这么嚣张吗虽然把人都支走了,但是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你收敛一点吧, 裴哥。”
裴峙言往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又赔着笑,做了一个把嘴巴封上的动作。
不远处,传来佣人的交谈声,“听说了吗,裴家那位小少爷被赶了出来,说不定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再进入裴宅喽。”
另一人捂着嘴笑起来,“这豪门翻脸就是快,不过,咱们少爷不是和裴家那位经常来往来着,据说这还是先生的意思,现在看来,估计……”
“嘘!”一名佣人连忙四处张望了下,见四下无人,才重新收回目光,压着嗓子对身旁的佣人说道:“说别人可以,敢编排主子,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工作了?”
待佣人走远,躲在柱子后面的裴峙言黑着脸,季濯风一脸尴尬,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关于裴峙言被赶出来这件事,在短短的几天内,上流阶层已经人尽皆知,都说他得罪了他那位小叔,指不定要被流放到国外,又或者是从此销声匿迹。
这些人只是听说,对于内幕并没有过多了解,因此添油加醋地肆意编排,说得十分骇人。
季濯风当然不相信这些,他摸了摸鼻子,“裴哥,趁现在我们赶快进去吧。”
裴峙言沉着眸子,一言不发走在前面,七拐八拐进了电竞房,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靠,季濯风瞻前顾后拿来小吃零食,放到桌子上,“来点?车厘子早上才从智利空运过来的,这个季节吃刚好。”
裴峙言手一伸,季濯风以为他要吃,把车厘子端过去,但是那只手没接,裴峙言斜他一眼,“手机给我。”
“嗯?”季濯风将那盘车厘子放在桌上,夹着肩膀从裤子侧边口袋里摸出手机,“裴哥,你要用我手机啊。”
裴峙言一言不发,直接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抢过来。
需要面容解锁。
他又将手机怼到季濯风脸上。
“滴”的一声,解锁成功。
他适应了一会季濯风花里胡哨,看上去十分中二和非主流的界面。
手指滑动,找到微信的界面点进去,季濯风也凑到裴峙言身后,看他操作,“裴哥,你要干什么啊?”
裴峙言在通讯录的搜索栏,输入温景的名字,搜索结果为空,他懒洋洋地抬起头,“你给温景的备注是什么?”
“温景?”季濯风眨眨眼,“啊?我没她微信啊……”
裴峙言脸色更差了,把手机甩给他,“我念电话号码,你现在去加上她微信,然后把你微信借我用几天。”
季濯风更加不明所以,“为什么?”
裴峙言不想多说,他像是丧失了理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结果一路上心里都憋着股气。
到这时更甚,冷静下来后,意识到温景这么聪明,说不定可以猜到季濯风为什么突然加她好友,就更不会通过好友申请了。
他像是忽然泄了气,将手机扔回到季濯风手中,颓废地瘫倒在电竞椅里。
季濯风眼看着手机飞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松了口气。
才买的新手机,还没捂热乎,可贵呢,摔了他可舍不得。
他宝贝似地将手机重新踹回裤兜了,还小心翼翼地换了一边。
生怕裴峙言一个不顺心,迁怒到他的手机上,砸了可咋办
他又站远了几步,“所以到底怎么了”
裴峙言低垂着眸子,往日里桀骜不驯的小少爷此刻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眼神里一点光彩也没有,眼下的乌青更是吓人,“她把我拉黑了。”
季濯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平时这么对温景……”看到裴峙言越来越黑的脸色,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人家把你拉黑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吧”
裴峙言反驳:“我怎么对她了,我不过就是多关注了她一点,说话直白了点,除此之外,我哪里对她不好了?”
季濯风:“……”
“你不是都说出来了吗,这样难道还不是对人家不好?”
那什么才叫不好,他真的不明白了。
“而且你那也不是关注啊,是找麻烦……”
裴峙言像是听不到季濯风说话,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已经道歉了,当面说,手机上说,能做的我都做了,可是她呢,怎么敢把我拉黑了!”
说到气愤之处,他手指着自己,“还让我不要再逼她,我到底哪里逼她了!她到底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
季濯风心想,你都想拿走我微信继续给人家发骚扰信息了,这还不叫逼她吗?
但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是站在一旁,从盘子里拿了颗车厘子,汁水溢满口腔的瞬间满是清甜。
好吃好吃,不愧是外国货。
他又拿起一个,边吃边说:“你以前做的确实有点过了。”
他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岂止是有点过了,那简直是太过了。
裴峙言焦躁不安,从椅子上坐起来,电竞椅的滚轮咕噜噜转了几圈,滑到稍远些的地方,他情绪难掩激动,为自己辩解:“我说了,我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要我去死她才能原谅我吗!”
他的面目变得扭曲起来,季濯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从桌子上扯出一张纸,放到嘴边将车厘子核吐出来,走到裴峙言面前,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纸扔了进去。
“裴哥,你……”他拧着眉头,“不会是喜欢上温景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头上,浇灭了所有的怒火与委屈,他喃喃道:“我是喜欢她,不然我上赶着给她道歉,求着她原谅我”
季濯风简直头大,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对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对方能够更开心一点。
难有像裴峙言这样的
几乎是标准的反面例子,每一次见到温景时,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做出来的事也根本不是人做的。
季濯风一时语塞,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想到温景的脸,胸口总觉得闷闷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渐渐品味着,但却没有任何思绪。
裴峙言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像个无头苍蝇,“她好几天没有理我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黑发被揉得一团乱,“我要去找她。”
说完,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而去。
季濯风目睹了全程,手伸在半空中,想拦住他,又意识到什么放下来。
他这样逼着她,温景一定不会喜欢他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松下去一口气。
*
温景今天准备出门,待在房间里太久了,这样一天天期盼他回来的日子,说实话,感觉非常不好,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虽然这也算是短暂地逃离了她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的残酷现实,不用去想着裴家的恩情,不用再对那位小少爷忍气吞声。
但这种日子,终究是过不了多久的。
在他的庇护下,温景固然可以短暂喘息,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她是要学着长大与面对的。
出门散散步,晒晒太阳
这听起来或许不错,但她不知道门口的保镖还在不在,总觉得裴砚商太小题大做了,云水湾的安保系统非常好,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安全隐患。
但他仍然安排了保镖在门口24小时日夜值守,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听到嘈杂的争执与吵闹声。
那声音,隐约还有些熟悉。
她凑到猫眼前,向外看去,瞪大了双眼。
裴峙言在门外,眉眼间满是浓郁的戾气。
一群保镖拦住他,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裴峙言眉眼间显得更凶了,嘴巴张张合合。
温景不敢出去了。
裴峙言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来找她的吗又要逼迫她吗
她心里有好多疑问,也很害怕,下意识咬着唇,唇角的痛意让她清醒了片刻。
她大可以一直躲在这间屋子,门口的保镖或许会处理好一切,但是躲过了今天,以后呢
以后又该怎么办
离开了裴砚商给她打造的庇护所,她又该怎么独自面对一切
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
门外的争执还在继续,温景一鼓作气,拉开了门,那声音便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你们连我也敢拦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几条狗罢了,我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就代表我也有能力进去,要我打电话吗”
他话语中满是威胁,保镖面面相觑,眼底露出难色,“小少爷,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我们也是打工人,裴总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门外的风有些凉,温景瞬间清醒了不少,混乱的局面在她出来的片刻安静下来。
“温景!”裴峙言伸长脖子,绕过五大三粗的保镖往门里看去,“我想和你谈一谈,你别再躲着我了行吗”
保镖在温景出来的瞬间就将门挡得严严实实,一人对着她说:“温小姐,您先进去吧,出了点状况,但我们能处理好。”
温景摇了摇头,“我来处理吧,你们不用管了。”
保镖屹然不动,两边都不敢得罪,不敢得罪裴砚商,也不敢得罪裴峙言,温景这样说,让他们产生了动摇。
“我会处理好的,就在门口,我不出去,你们也不用担心。”
见到温景这样说,两名保镖也不再坚持,往旁边让去,裴峙言看到了人,情绪显得更加激动,“我……”
我喜欢你。
但现在好像不是可以冲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像个毛头小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费尽心机地查到温景的住址,又冒着风险跑过来,好像就只是想看看她。
想见她一面,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裴峙言哑了声,反倒是温景先没了耐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直逼我还不够吗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原谅你吗”
“好,那我告诉你,我原谅你了,这样够了吗,可以离开了吗”
几乎是在温景话语落下的瞬间,电梯门“叮——”的一声,从两侧缓缓打开,一双锃亮皮鞋出现在视野里,剪裁有形的西装裤勾勒出一双充满力量与美感的成年男性的腿,领口处的扣子闪着银光,他那双冷漠的眼在镜片背后直直望过来。
“裴峙言,给我滚出来。”
那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声线响起,他矜贵的面容隐约有了几分怒气。
他不在家,他这位好侄子就这样过来撬墙角
真是不知廉耻。
第68章 牵住她 “你不管我了吗,你要抛弃我了……
场面一度陷入更深的混乱, 那几名保镖见到裴砚商的到来,再看看现场的情况,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他们的工作,在今天之后还能有保住的风险吗?
温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他比想象中回来得还要早, 并且没有提前和她说, 原本以为对方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但眼下的场景,也并不是什么很好的相认场合,他的心情看上去好像没有很好。
男人面色阴郁, 眉宇间盛着怒气, 温景好像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 骇人的目光在裴峙言身上扫了一圈,缓缓吐出一句话,“现在从我家滚出去。”
被这样凶狠的目光盯着,裴峙言心里发怵。
但在温景的面前,他不想要露出无用的一面。
少年梗着脖子,仍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我要来带温景走。”
他一开口,空气都沉了几瞬,温景更是瞪大了双眼, 对于裴峙言的污蔑, 第一时间澄清:“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走。”
“还不走, 没听到她的话?”裴砚商的面色依旧阴沉吓人,耐心已然到了极点。
换种任何一个男人,在出差回来时,看到妻子正和别的男人在家中,心情都不会太好。
尤其那个男人, 还是他的亲侄子,是妻子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糟糕。
唯一可以慰藉的是,妻子的态度——
她说她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那该死的侄子离开。
但裴峙言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温景可能并不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他看着裴砚商,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从小就敬仰的小叔,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呢为什么他会离温景越来越远
总觉得明明一开始,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他悔恨不甘,贴着裤缝的拳头悄悄握紧,用力到身体发颤。
这颤抖连着肩膀,牵扯着他的面部肌肉都在发抖。
他咬着牙:“凭什么!你凭什么要让我走?!让我搬出裴宅还不够吗?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下狠手,你还记得我是你侄子吗?!”
裴峙言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扭曲了他的面容,“我和温景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每一次都要插手以前那些事实,你都知道,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是不是故意看着温景被我欺负,然后你好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但其实,她从头到尾最该远的那个人,一直是你才对!”
要不然,他和温景就应该是青梅竹马,年少爱恋,又怎么会落得现在的地步!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预谋,是他改变了这一切,他才是幕后的那个坏人!
将这一切捋清楚后,裴峙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一切的线索都在脑海里连成线,构成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的那位小叔,对温景早就蓄谋已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咽喉,他看向裴砚商的眼神中都夹杂着厌恶。
裴峙言绝对不允许温景待在这样可怕的人身边,他趁着保镖松懈的间隙,直接跨进门内,将她拉了出来,丝毫不顾少女的惊呼。
温景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痛意,“裴峙言,你做什么!”
她厉声呵斥,少见地动了怒气。
能不能不要总是强迫我,我也有选择的权利,为什么每一次见面,不是在强迫我接受,就是在强迫我离开,我是什么物件吗,要让你这样抢来抢去?
温景委屈又愤怒,眼眶瞬间红了,显得她脆弱又无用。
泪失禁体质就是这样的,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与人起争执,越是想要理直气壮,想要坚强一点,眼泪就越是不争气。
她强忍着泪水,牙齿都在打颤,“我不走,你滚开啊!”
她第一次骂了人,伴随着最后一声嘶吼,滚烫咸涩的泪水滴到掌背上在,砸起一小片泪花,裴峙言瞬间冷静了不少。
那手腕红了一大片,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他一下慌了神,松了点力度,“对不起啊温景,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少女就从他的禁锢中挣脱,“你闹够了没有,到底想要做什么!算我求求你了,放过我行吗?!”
眼泪又再次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用掌背狠狠抹了把泪,“你走啊,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歇斯底里。
裴峙言呆愣地站在原地,从来没有见过温景像现在这样,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脏的抽痛好几次都让他无法呼吸。
一切似乎有了尘埃落定的态势,裴砚商淡淡地朝着面前的两个保镖使了眼色,“送少爷回去。”
他从胸口掏出手帕,走到温景面前,两个保镖得到指令后,对视一眼,魁梧的身形堵住裴峙言所有的视线,伸出手,说了一个“请”字。
而后的事情,温景就不知道了,她也无暇顾及,眼泪不断往下掉,洇湿了整张手帕。
男人细致地为她擦着泪,她抽噎又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以为、我会处理好,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开门。”
“这并不是你的错,是他该死。”
他说出这话时,冷漠凶狠。
温景却摇着头,“是我太没用了,他才会这样对我。”
所以,要强大起来,才能让他真正地学会去尊重她。
裴砚商揉了揉她的头,“是我没用,没能早点回来,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三言两语让温景的心情好了不少,望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她抽噎着开口:“你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还需要倒时差,你是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吗”
“是啊,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没想到被某人捷足先登,还这样欺负我们温温,所以,现在很生气,你要哄哄我吗”
裴砚商步步逼近,温景退回屋内,门“砰”的一声被他重新关上,两个人又回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心跳声在此时无限放大,她浓密的眼睫上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裴砚商这个时候,忽然想欺负得更狠点了。
想看她为他落泪的样子,想她所有的泪水都是为他而流,欢愉的泪也好,痛苦的泪也好,她的一切,都必须是他的。
他放任自己陷入这种绝对病态的罪恶想法中,但看着温景现在全身心依赖自己的脆弱模样,又心疼了,心软了。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她熟识的那副温和模样。
他忽然问了个问题:“为什么不和他走,就不怕我真的是他说的那种人吗”
温景不愿意相信,但他已经失忆,这些也无从考证。
她只知道,从头到尾,一直站在她身前的,一直以来在保护她的人,都是裴砚商。
这样,就足够了。
于是她坚定而又缓慢地摇了摇头,“我相信小叔叔。”
“不想听到你再叫这个称呼,以前说过的,又忘了吗”
没忘,但她羞于说出口这两个字,会有种在向他撒娇的错觉,而且这样的称呼。
实在是……
太暧昧了。
温景红了脸,转移话题,“要不你先睡一觉吧,肯定很累,过几天我应该就搬回裴宅了,马上要开学了,那边上下学方便一点,而且如果让裴爷爷知道我搬出去了,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温景做好的决定,谁也无法更改。
裴砚商便也不再强求,“房子的指纹和人脸,管家都带你录了吗”
温景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裴砚商这才放心下来,“以后,无需经过我的同意,这里,你想来直接来就好。”
“有空我带你去其他房子也录下指纹,这样温温能有个随时歇脚的地方,和同学玩得晚了不想回去了,哪处近就挑哪处住,好不好”
裴砚商现在就是十八岁,他太了解十八岁的学生,都在想些什么了,无非就是爱玩了些,爱探索世界了些。
是那样的青春活力,又对这个世界充满激情。
有时他也觉得很奇怪,常常会感到恍惚,自己究竟是在十八岁,还是在二十八岁
为什么对于温景总会有一种矛盾的感觉,明明是那么地想要靠近,可是身体里二十八岁的他,每一次都在竭尽全力阻止——
告诉他,一旦这样做,将永远没有回头路;告诉他,他们的感情将不会被世俗所容许;告诉他,他这样做,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她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
所以,他绝对不能对温景产生任何,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
但裴砚商不懂,他就是十八岁,温景也是十八岁,两个少年的爱恋,难道不可以吗
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于是他一次次地与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抗争,无论多么痛苦,他也绝对不要放开温景。
所以,他尽可能地给她自由,尽可能地照顾她。
好让她,爱上他……
但温景又拒绝了。
她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平时也不怎么出去的,而且你以前都会给我规定时间,让我按时回家,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留宿在外面。”
为什么要拒绝他,而对那个男人的话言听计从
裴砚商:“不会觉得那样没有自由吗”
温景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惶恐,“你不管我了吗,你要抛弃我了吗”她急切地问出口。
因为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缘故,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她,从未体会过父爱与母爱,每次下课后,班上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八卦,又一脸哀嚎地说到自己的爸爸不允许他吃零食,还总是打他,别的同学都是附和点头,对于家长的管控苦不堪言。
温景却完全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她很羡慕,那些同学有家长管着,羡慕那些同学体会过父爱母爱。
但她自己却对这方面的知识过于匮乏。
以至于非常希望人生中可以出现一个管教她的人,对于裴砚商的掌控,她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他现在要不管她了吗她好害怕,急切地问出口后,男人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过了片刻,他道:“如果你愿意将你的自由交由我手中,我也很乐意做那个牵住你的人。”
只是,你不要后悔。
第69章 被造谣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朋友了……
广城大学的开学时间比别的学校都要早个几天, 沈知菁对此颇为不满,瘪了瘪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个命苦的大学生!”
“一边操心学业, 一边操心学分, 寒假了还不能让我好好放松一下, 这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学了!为什么不能学学别的学校,给学生多放几天假跟要了他们命一样!”
沈知菁脸上充满了怒意, 十分气愤, “我真的是恨得要死!”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这番话后, 想到了什么,看向温景,“对了,这学期开始,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比赛了?”
她说的是寒假时,她们一起报名参加的有关于家居设计的比赛, 只是没想到没有被分到一个组。
“嗯,也就差不多开学这段时间吧。”温景回答她。
沈知菁又开始哀嚎,“如果这个世界允许的话, 我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 我到底为什么要卷生卷死, 参加这么多比赛,就为了简历上好看一点吗!”
其实也并不全是,她当然明白她们这个专业,参加比赛,更多的是能够锻炼自己的能力, 能够完善自己的作品集,并不只是为了简历好看。
她当然也大可以当一个潇洒人生的富二代,但问题就是她也有自己要实现的理想,不然也不可能从小卷到大,最后考入广城大学。
她只是偶尔也会迷茫,偶尔也需要靠着抱怨来发泄一下情绪。
沈知菁抱怨完就过去了,并没有陷入这种情绪中多久。
她们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学校了,学长们吆喝着推荐校园卡,每经过一个学生,都要来上一句“同学,办不办校园卡”
温景是个社恐,拉着沈知菁走到道路另一边,对于这种需要和陌生人搭话的场合,她真的是很不擅长。
“同学,同学……”
大老远,温景听到背后有人说话,那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她头皮都麻了。
都绕道走了,怎么还是没有躲过,应该叫的是别人吧。
于是她拉着沈知菁走得更快了,一个男生突然从身后冲出来,挡在她们身前,气喘吁吁,“同、同学,你们办不办校园卡”
沈知菁:“不办 ,同学。”
她掷地有声,果断干脆地拒绝了。
显然是没有兴趣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样子,那男生却并不打算放手,他的目光转而停留在温景身上,“同学,你要办校园卡吗?”
温景还懵着,原本以为只要沈知菁拒绝了,就没她什么事情了,结果怎么还能追着她问呢?
她连忙摆了摆手,想要拉着沈知菁离开,那个男生连忙伸手挡住了她们的去路,“等等,同学,不办校园卡的话,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是大三的学长,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大一的学妹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问我。”
“都大三的学长了,还在这里骚扰小学妹,是不是有点……嗯?”
一道男声由远及近,淡漠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过多的表情,浑身都透着股不好惹的劲。
往那一站,就是一张会让无数女生为之尖叫的脸,他也当然认得这位学校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甚至在更早之前,他就认识。
只因为他姓裴,而已。
在这样绝对的地位与权势,以及一张造物主极尽偏爱的脸面前,他几乎是毫无优势。
属于男性之间的竞争,从他们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了胜负,而他毫无疑问,是被全方位碾压的那个。
裴峙言身旁站着的女孩子,面孔有些熟悉,似乎是他的青梅竹马,学校里都在传他们以后会结婚,会是利益的强强联合,会是广城的一段佳话。
他有些疑惑,那裴峙言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难道只是一时兴趣,只是出于男人的英雄救美情结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因为温景长了一张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脸,看起来……也十分地好骗。
单纯又不谙世事。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心动了。
他认为自身的条件也不差,家里有点小钱,形象看上去是阳光学长,没准她就喜欢他这一款的呢?
再说了,她不也没拒绝。
于是他掏出手机,上前半步,将二维码露在上面,表情更为殷勤讨好,“加一个吧,学妹,平时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再次打断,“她是我女朋友,你要加什么,来,到我面前说,我听不见。”
裴峙言耐心全无,那个男生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十分难看。
最后,灰溜溜地走开了。
温景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胡说,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朋友了。”
“我要是不那么说,他能走吗”他不以为然。
温景纵然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受裴峙言三番五次这样的无耻行径, “那你也不能说我是你女朋友,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根本一点也不想和裴峙言扯上任何关系。
“明明可以用别的方式让他离开,但你偏偏要这样说,我是什么你的所有物吗再说了,就算没有你,我也照样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更伤人的话,温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面上浮现出愠色,似乎跟他扯上关系是件多么令人厌恶与恶心的事情。
这深深地伤害了裴峙言的自尊心,要知道,从小到大,他身边从来都不缺乏追求者,那些爱慕的目光他早就看腻了。
可偏偏她,一次次地都在想着要远离他,知道他女朋友这个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吗
从小被众星捧月,人生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挫折的小少爷被人当场下了面子,裴峙言脸色也并没有多好看。
都已经给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考虑,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你能处理好什么温景,别骗自己了,你要是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也不至于一直被我欺负那么久不敢反抗。”
“而且,我说的有问题吗,反正你迟早会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的话实在是太过于难听,沈知菁都愣住了,“你说什么呢裴峙言!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别太过分了!”
她指着裴峙言的鼻子,拔高音量,丝毫不顾来来往往的学生,一心只想为好友出头。
而许柔桢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愤恨地看了温景一眼。
凭什么她求之不得东西,她就这样弃如敝履。
但想到温景的身世,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攀上裴峙言的胳膊,“我们走吧,老方他们几个不是还说让早点到”
她口中的老方,是他们的共友,他们约了今天一起吃饭,只是没想到去餐厅的路上,会遇见温景她们。
许柔桢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温景身上,流露出几分挑衅来。
她当然看得懂,但是她根本就不喜欢裴峙言,许柔桢没必要把她当假想敌。
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为什么会认为许柔桢将她当做了假想敌
忽然,那些以前被忽略的小细节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似乎每次,许柔桢对她释放出那些微妙的恶意时,都是在裴峙言才针对完她不久,许柔桢不知从哪里得知后,就会想方设法地让她不舒服。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讲寄生虫这部电影时,表达对主人公的厌恶,话里话外,都在点温景。
这里,她也不愿意细想,十几岁的少女,心思总是敏感。
不可否认,许柔桢这种微妙的恶意,在当时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以前,她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统一战线。
现在,她忽然从许柔桢眼底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喜欢裴峙言。
至于温景为何会看出来,因为许柔桢看裴峙言的眼神,和她看裴砚商的眼神是一样的。
她顿时头皮发麻。
许柔桢,这样高傲的大小姐,怎么会喜欢上裴峙言
温景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拉着沈知菁就跑了。
但流言的速度,比她想象中传播的还要快。
校园里很快就在传裴家的小少爷,计算机系的裴神,竟然谈起了恋爱!当众为女朋友护短!
有一张照片流露在校园论坛上,拍摄者站的有些远,照片是经过放大的,因此画质模糊。
照片中有四个人,三女一男,其中两个女生背对着镜头,正对着镜头的一男一女,即使看不清脸,但男生那优越的身形,独一份的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是裴峙言。
而他身边站着的女生,虽同样看不清脸,但发帖人称那是许柔桢。
发帖人说,他亲耳听见他们吵架,许柔桢是如何苦苦挽留,裴峙言又是如何心意已决地爱上了别人,那个别人也就是照片中他面前站着的女孩子,说得绘声绘色。
有人在下面骂起来:【现在的造谣成本真的是越来越低了,仅凭着一张照片,就能同时污蔑两个女孩子,贴主你敢实名吗皮下一定性别为男吧。[捂嘴笑]】
有人跟帖回复:【别嘴硬了哈,语气真酸,说不定巴不得自己是照片里的人吧谁不知道多少女生暗恋裴神,你是羡慕嫉妒恨了吧。[捂嘴笑]×2】
这番言论更加拱火,风向完全被带偏了,大家又纷纷在扒照片中的人是谁。
校友1:【我看这照片怎么有点像设计系的系花温景啊。】
校友2:【凭借一个背影能看出来什么,别胡乱猜测了好吗再说了不是传言设计系系花家里很清贫吗裴神能看得上她】
大家关于温景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已经上升到了人生攻击的地步。
说她长相清纯,私下里却勾搭裴家,指不定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更难听的话也有。
裴砚商滑看着论坛上的帖子,面色染上一层阴鸷。
助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他们裴总命令他时刻关注着温小姐在校园里的一切,这才开学没几天,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自然是要上来汇报。
那帖子里的照片,分明就是温小姐!
温景的气质太过于突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错的,想必他们裴总,也认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将平板递过去,“下去处理,尽快,不要让她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太恶心了,这些污言碎语会玷污他的温温。
“先删掉对温小姐不好的言论,再揪出发帖人,让他删掉主帖加道歉,这样可以吗裴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裴砚商勉强点了点头,“先去调查清楚,保留好证据,对于造谣诽谤的人提起民事诉讼。”
明明素不相识,却这样肆意抹黑一个陌生人,这样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第70章 招招手 “想我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因为涉及到学校的风云人物, 这条帖子发散的速度极其快,走到路上都能听到有人讨论。
沈知菁网速也快,她第一时间想了解决办法,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夜之间, 这些帖子全部消失了, 紧接着, 发帖人实名道歉,那些跟风造谣的同学,也纷纷出来道歉。
浩浩荡荡地, 场面堪称壮观, 比原帖的蔓延速度还要快。
还上了热搜, 但很快热搜也被撤下来了。
这件事情,似乎变成了只有广城大学的学生才知道的秘闻。
大家对于温景的来历,也都在猜测,说她平时那些看不出牌子的衣服是私人定制,只是他们这些穷鬼看不出来,还以为是杂牌, 其实人家根本就是超级富二代,为人低调了点罢了。
也有人感叹这得多大的富二代,多大的权力, 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光撤热搜都要花费好几百万, 更别提大规模删帖,再一个个揪出网络背后的人,利用法律施压,让他们道歉。
每一项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于是权力, 在短短的几天内,全部完成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讨论这些的帖子也很快被删除,只剩下学生私底下的窃窃私语。
沈知菁目睹全程,直接目瞪口呆。
对啊,会是谁呢
她也在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来一个人。
但也不太能确定,因此在手机上旁敲侧击将这件事情告诉温景时,温景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她几乎不怎么上学校论坛,处在风暴中心的人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风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沈知菁看着视频里女孩茫然的神色,松下去一口气,那些人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温景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她转移了话题,“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啦我们导师昨天还叫我们过去,交代了一些比赛相关的事情,我有预感,接下来将会非常忙碌。”
温景点点头,“我们组也开始推进了,已经分好工了,许柔桢是组长,她们实操能力强一点,负责制作,我负责概念设计。”
她还是想问刚刚的事情,“所以,现在论坛上关于这方面的东西,是一点也没有了吗?”
“嗯嗯,好啦,都已经过去了。”
温景心中有些凝重,她好像可以猜到是谁的手笔,但还需要求证才可以。
她和沈知菁煲了个电话粥,挂了电话后,在微信联系人里找到楚助,发了条消息过去:
【楚助,小叔叔他今天工作忙吗,不忙的话,我想给他送点刚做的甜品。】
温景找好了理由。
恰好上午尝试做了柠檬乳酪蛋糕,并且大获成功,本想着等他晚上回来,再邀请他品尝的。
但看来等不到了,因为她打算现在借着送甜品的幌子,去裴氏集团。
她想问问关于这件事情,他知不知情,是不是他做的
过了一分钟左右,助理那边回来消息:
【裴总不忙的,温小姐您到了给我说一声,我去楼下接您。】
裴氏集团很大,一百多层的大楼直插云霄,足高有六百多米,楼的整体呈现环形的螺旋结构,在晴空下的玻璃幕墙,无论从哪个方位看过去,都能看到楼面的折光,存在感极强,是坐落在市中心的地标级建筑。
温景站在门口,给助理发去消息:【楚助理,我到楼下了。】
那边秒回:【好咧,温小姐,您在一楼的沙发上坐一会,我马上下去。】
温景走进去,此刻正是午休时间,大楼里零零散散有不少员工说笑着往外走,他们对于温景这个陌生面孔都会多看一眼。
很漂亮的女大学生,应该是来面试的。
温景看到了不远处的沙发置,正准备过去坐下时,和前台的工作人员对上视线,对方朝着她礼貌地微笑,她也回笑过去。
要去到沙发,就必须经过前台,温景走过去时,对方叫住了她,“您好,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来找你们裴总,我在这里等一下就好。”温景第一次称呼他为裴总。
这个外人都会叫的称呼,她说出来,却有种禁忌与暧昧感。
一定是被他带坏了,温景在心里又悄悄给他记上一笔,而在大楼顶层的男人毫不知情。
“没有预约,进不去哦女士。”她歉意地笑笑。
面前少女的美,是一种安静温柔,没有攻击性的美。
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股清纯的气质,但清纯不是单纯,她看起来还有种冷静柔和的高智感。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然能够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地如此好。
前台见惯了不少想要攀附的富家千金,没有预约,却指名道姓要见裴总,跟面前女孩的做法如出一辙。
尤其是她的手上还拎着牛皮纸袋,这个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以往的富家千金,手上拎着的都是大牌奢侈品,打底都是百万起步昂贵腕表,她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朴实无华的包装,竟然让人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她觉得面前的女孩儿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裴总的亲戚但这两个人长得也不像啊,她一时有些迷茫。
温景朝她笑笑,“我知道的,我等一下就好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小跑过来一道人影。
她眼尖,一眼看出来是裴总身边的楚助。
弯腰颔首,“楚助好。”
她看了眼温景,“这位女士说要见裴总,但并没有预约。”
楚助喘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他伸出手为温景引导方向,“温小姐,这边请,我带您去裴总办公室。”
能让楚助这样小心翼翼接待的,到底是什么人
连最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她都没在楚助脸上看到过这般讨好的表情。
前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惊起惊涛骇浪,忍不住去猜测女孩儿的身份,想到平时看到的狗血豪门文中的剧情——
什么私生女啊,白月光啊,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她浑身顿时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电梯极速攀升,温景望着亮起的电梯键发呆,数字显示137,大楼最顶层。
她手里紧紧攥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包装好的柠檬乳酪蛋糕。
“叮——”,电梯在137楼停下,楚助十分绅士地伸手挡住电梯门,侧身让温景先出,随后带着她直接来到了一道深灰色门前,敲了敲门,她听到那熟悉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
手心全是汗,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缘故,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一层楼涵盖了各种基础设施,健身房、游泳馆、观影室、休息室……
他的办公室,正对着过道的那面是磨砂玻璃,从玻璃的尺寸可以看得出来办公室也很大。
进去后,也果然不出所料。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收入其中,他坐在办公椅上,那双温柔含笑的黑眸在阳光下变成无害的浅色,正透过镜片望过来。
助理在带她进来后,就已经默默退出,关上了门。
办公室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那位明医生也在,脸上带着未消散的怒气,看到温景的刹那,又重新堆上笑,“温温来啦。”
叫得亲昵热络,裴砚商剜了他一眼,他全当视而不见。
温景攥紧纸袋的手指蜷缩了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似乎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气氛看上去剑拔弩张,“要不我先出去吧,你们谈好了我再进来。”
说着便要往后退,明淮一嗓子叫住她,“别走啊,温温妹妹,不然你走后,再次进来,只会看到血淋淋的我。”
说着他做了个鬼脸,倒当真把温景唬住了,她乖乖立正。
明淮欲言又止而后又欲言又止,目光时不时瞟向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身上。
终于在止了不知多少次后,他下定决心,小嘴叭叭往外就是一顿输出,“你看看你看看!”他恨铁不成钢地在原地走了几步,一只手的掌背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到底为什么要在明明可以在家休息的时候,死乞白赖地跑到这里来!”
“到底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手指着裴砚商,在接收到对方骇人的目光后,又颤颤巍巍地放下,转了个身,看向温景,咬牙切齿:“因为你这小叔他不听医生话啊!治疗一拖再拖,总有各种理由,能不让人操心嘛!”
现在多少人虎视眈眈,先前的宴会上,裴砚商那位二伯裴蓝祺看向他的目光不怀好意,明淮都快吓死了,生怕他看出来些什么,可偏偏裴砚商跟个没事人一样。
出于职业医生的角度,他当然知道他这种解离性遗忘需要近一年的疗程,但问题是,他同样也知道裴砚商是踩着沉痛的血和泪,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如果再不恢复记忆,被抓到把柄,那他所有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裴家的人,有多狠心,他是见识过的。
但这种虽然见效快,同样也会要了他半条命,甚至会伴随着严重后遗症的治疗方案,也不见得是个多么好的选择。
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这条路。
可裴砚商并不与他同路,他逃避抗拒恢复记忆,沉溺于过去,并不打算前往未来。
即使他所抗拒的未来里,有温景的存在。
所以,他开始慌了,因为他太了解十八岁的裴砚商了,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做好了随时切断与世界的联系的准备,他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没想活。
甚至于,如果家族里的人发现他失去了十年的记忆,借着这个由头,认为他不适合管理集团,把他从这个位置踢下来,再严重点,可能会想方设法做掉他这件事,也毫不在意。
明淮怒火攻心,扶着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没有骨头地瘫在上面,闭上眼,一只手撑着椅把,一只手抚着胸膛。
温景吓坏了,“明医生,你消消气,我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去了饮水机旁,回来时手里端了杯水,递到明淮手里,他喝下去后,面色好了不少。
缓了会,他掀开眼帘,神色疲惫,捏了捏眉头,“你要是放心温景一个人留在吃人的裴家,那我真的是什么话也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抄起椅背上的外套走了,门被他关得叮当响。
独留温景在原地怔愣着,两个人说的话像打哑谜一样,她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觉得事态似乎很严重,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仍是笑眯眯,“别管他,看我好不好”
他招了招手,“过来,温温。”
“想我想到这么迫不及待,今天的时间就都给你好不好”
他又在编织温柔的陷阱,来麻痹她,让她无法去深入思考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温景恍然惊觉,他温和的外表背后,似乎承担着太多别的什么。
而她一直都在选择性地忽视,执拗地认为,只要他恢复记忆,一起都会好起来。
可倘若,他从来没有恢复记忆的打算呢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温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