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耐烦 “你对他,也会这样么”
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景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在这里,有保镖、有医疗团队,有他的私人医生,也有专门照顾他的人。
这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 做事干脆利落, 嘴巴也很严。
只有温景, 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唯一的变数。
温景站定在房门前,里面隐约有交谈声,听得并不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开门的是那位私人医生——明淮。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小叔叔?”
明淮一身白大褂,带着无框眼镜,笑眯眯地开口。
温景有些拘束,她摇了摇头, “来道别。”
明淮挑了挑眉,神色微变,他侧过身,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目光遥遥望过来, 他重复温景的话, “道别?”
“别站在门口,进来说进来说。”
明淮把人迎了进来,温景一路上都如芒在背,男人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不加掩饰, 让她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她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他面前站定。
裴砚商那双沉静温柔的眸子望过来,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温温,你又想要去哪里呢?”
他追问,温景盯着地面,没看他,声音很小,“我去菁菁那里,本来来平洲岛就是为了陪菁菁的,和你,只是出来玩几天而已。”
而现在,梦醒了,温景也该回去了。
“可是我也很需要你的陪伴。”
“但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哪里像是需要陪伴的样子。
“而且这里有很多专业人士,我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温景不自觉咬着唇,眼下是一片乌青,苍白脆弱的小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宽松的米色长裙下,勾勒出瘦弱的身体,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够把她吹走。
裴砚商忽然很想抱抱她,不过这样的话,又会吓到她吧。
毕竟他的温温胆子这么小。
“病人需要亲近的人陪伴在身边。”他又吐出来一句话,眼神装作不经意间扫向明淮的方向。
那股被毒蛇缠绕的阴湿感让明淮瞬间打了个寒颤,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起身子,立马一脸严肃地看向温景,“对,病人这个时候,最需要亲近的人陪伴身边。”
“而且你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也只有你清楚当时的情况"
“如果你在身边的话,说不定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温景的眼底浮现出更深的茫然,“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的情况太过于慌乱。
裴砚商朝着明淮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温小姐,我是一名医生,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程度吗”
“你要知道我本科是全国医学排名第一的希城大学,研究生去的是国外最权威的斯科朗大学,现在硕士在读,同样是依旧站在人类医学巅峰的詹立森大学……"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堪比学生期间的八百字小作文,如果不是裴砚商打断,他还能再夸夸其谈几个小时。
“我都可以的,我都没问题的。”
“你想离开,或是留下,都是你的自由。”
他掩住唇,轻咳两声,病床都跟着颤了颤。
温景的呼吸也跟着紧了紧,她连忙说:“我留下。”
在一旁的明淮都震惊了,这就留下来了
他说了那么多,还不如裴砚商装个可怜有用
他在心里暗骂裴砚商不是个东西,就这样欺骗少女的真心!
多大年纪了,也不害臊,没有丝毫道德感!
他一口老气差点上不来,趁着裴砚商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狠狠剜了一眼,偷偷解了气。
一口气顺下来后,他又把温景带到一旁,说起一些注意事项。
温景听得很认真,不时会点点头,像极了上课会乖乖记笔记的好学生。
明淮更觉裴砚商不是个东西了。
说完这些后,他犹豫片刻,温景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吗,明医生”
杏眸里盛着水光,没有丝毫精明与算计。
再天真不过,也再纯情不过。
一看就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也和明淮见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还是心软了,明淮朝着温景招招手,示意她凑近,温景照做,年轻的医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温景垂眸静静听着,“嗯,我会的。”
裴砚商眸子眯起危险的暗芒,似乎是对于两人的凑近极为不满,他眉头轻轻蹙起。
在他还未开口前,明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过身看到他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一脸看戏的模样,“果然是十八岁啊,心里一点也藏不住事,啧啧啧。”
他上下扫视了裴砚商一眼,表情极其欠揍,趁着他发火前,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温景站在原地,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
裴砚商不快,那是明淮刚才凑近说话的那只耳朵,此刻正微微泛红。
为什么要勾引他的温温。
这样浪荡的公子哥,配不上他的温温。
“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砚商倏地开口。
“嗯。”温景乖巧应下。
太乖了。
裴砚商望向她的那双眸子更加晦涩难懂,“温温,你对他,也是这般听话么”
“嗯,什么”
温景没有反应过来,表情看上去呆呆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这张脸,“二十八岁的他。”
温景神色更是不解,“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你们都是同一个人啊。”
裴砚商耐心纠正她,“不一样的。”
“他拥有和你在一起的全部记忆,而我什么都没有,这样也能是一个人吗”
“温温,别那么偏心,也看看我,好不好”
他嫉妒得要发狂了。
他不明白,自己一眼就认定的命中注定的爱人,怎么就是自己的小侄女了
而那个他,又凭什么占有她这么久
懦弱又无用的废物,即使占有她这么久,也没能得到少女的心。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
他的视线一寸寸掠过温景,他看着温景向他走过来,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温景弯腰凑近,仔仔细细地看裴砚商那张脸。
除了神情有细微的变化,那张脸还是她一直以来心动和熟悉的模样。
“一样的,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她的语气缓慢而又坚定。
“小叔叔。”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
裴砚商像是想起什么,问温景:“你多大了”
温景老实回答,“十八岁,七月份的生日。”
十八岁,七月份。
他是十二月。
她比他大。
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间噤了声,温景疑惑,“怎么了吗”
裴砚商缓了口气,才开口,“没什么,以后别叫我小叔叔了。”
“不行。”温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要是裴砚商没记错,整个裴家,现在都在他手里,礼仪尊卑辈分什么的,只要他想,也可以是他说了算。
但他没打算拿这个压着温景。
他缓缓开口,“换个别的,好不好”
温景更加纳闷了,她微微歪头,神色思索。
换别的,要换什么
裴砚商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的声音娓娓道来,恍若带着无尽诱惑,“我们温温叫哥哥,好不好”
“哥哥……”温景下意识跟着男人念了出来,软糯的声音念出来这两个字惹得人无限疼惜。
裴砚商眉眼弯弯,心情看上去极为愉悦,“嗯。”
他的尾调拖得很长,像是缓缓打开的画卷。
温景从脖颈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我没有叫你,不可以这样的,这不合规矩。”
裴砚商从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需要合什么规矩”
“就当可怜可怜我,当作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
“你对他那么好,也对我好一点吧……温温。”
他也想做独一无二的人,而不是谁的影子。
温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男人恳切哀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那时她想,先答应就好了,先哄着点。
反正叫不叫是她的自由,而无论是失忆前的他,还是失忆后的他,都一向不会强迫她。
后来温景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男人惯会用装乖示弱那一套,在温景不知道多少次,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叔叔时,裴砚商的面色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伤心。
餐桌的两侧,他夹菜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那块白切鸡放入温景碗中。
而后,他缱绻而又温柔地唤她,“温温,你是听进去了明淮的话,一定要刺激我是吗”
温景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顺口。”
叫了五年的称呼,怎么可以说变就变,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
裴砚商眸底的伤心更甚,“但那是你和他之间的,温温总是看到我这张脸就想起他,这怎么可以呢”
温景似乎是累了,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这也太难哄了。
裴砚商眸色幽深,不错过温景的每一帧表情,他也学着叹了口气,温景心下更为慌乱,“怎、怎么了吗”
“怎么办,温温好像对我很不耐烦。”
“你对他,也会这样么”
温景张了张口,差点就要脱口问出不会,对上裴砚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她意识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温景垂下眸子,盯着碗沿,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面前的人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在她心里,喜欢的也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第42章 不得已 “他又能是什么好人。”
他们又在小岛上的这座私人别墅里待了几天。
期间不断有医生每天来检查裴砚商的身体状况。
别墅的守卫也很森严, 24小时不间断有人值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日常生活也都有专人照料,可以说和在裴宅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为严苛。
温景每天的事情不是对着窗外发呆, 就是在画画。
最近她出现了一种很深的茫然情绪, 自从察觉到她对裴砚商生出了异样情愫后, 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客观公正地面对这部漫画。
不知道主角的人生接下来会是什样子,就像她现在无法看到自己的人生一样。
温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无论是她, 还是这部漫画的命运, 都被指引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但她还是按部就班地画着, 尽管漫画的走向已经与她最开始的设想有了很大不同。
但是,温景仍然坚定地相信,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或许这样的想法,天真而又残忍,但是温景已经没有办法,她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那可笑的命运。
沈知菁那边, 她也已经说过,这几天暂时不会回去。
原本只是因为暴雨被困别墅,她那时已经和沈知菁说明情况。
谁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不得不再次留在这里几天。
她没有说出裴砚商失忆的事情, 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知菁也没有过多过问, 一切随着温景开心来就好。
毕竟,一开始,裴砚商就是她叫来的,后面他提出要在平洲岛陪温景玩几天,沈知菁也爽快地放了人。
因为她知道, 裴砚商对温景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这样能够单独相处的机会更是难得。
但她不知道的是,裴砚商在温景心里的这份重要,早已变质。
也可能不是在平洲岛这几天,而是更早的以前,早到连温景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温景同时对两个人都有了愧疚之情。
她对不起沈知菁的这份体谅,也对不起裴砚商对她的关心。
温景忽然很想和二十八岁的他说说话。
想知道他在得知一切后,会不会原谅她。
会不会觉得她的心思肮脏又龌龊。
会不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赶出裴家。
……
设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温景又推翻。
就算裴砚商真的厌恶她,不想看见她,那也只会锦衣玉食地供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赶出裴家这样的事情,以小叔叔的为人,绝对做不出来。
他永远风光霁月,温柔绅士。
温景这个时候又在恨,恨他为什么对她这样好,才让她一次次试探底线,才让她一次次胆大妄为,逐渐沦陷其中,而对他生了那样不该的心思,在他失忆时,趁人之危,又做出了那样出格的事情。
如果他恢复记忆,想起这一切,一定也会厌恶极了现在的温景吧。
“温小姐,在发什么呆啊?”
明淮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沈小姐那边搞定了吗?”
温景捏着手机点了点头,“我刚才在手机上,已经和她说过了。”
明淮这才放下心来,“现在可以安心待在这里了吧,我和你说,裴砚商他……”
话还没说完,余光中察觉到有两道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明淮定睛一看,立马噤了声。
他专门约了温景来凉亭,还是很隐蔽的位置。
谁知道,对方就连这里也能找过来。
简直是在温景的身上安了定位器,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三秒钟。
那道人影在树影的遮蔽下,沿着青石板小路,离他们越来越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裴砚商的助理,助理正在焦急地汇报着什么,见到温景时,立马收起表情,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温小姐,明医生。”
裴砚商审视探究的目光落在明淮身上,随后落回到温景身上时,又骤然变得柔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是和…他”
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明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锐利,“他又能是什么好人。”
明淮一下炸了毛,“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高中是谁把蜘蛛放讲台上的,还把班主任吓得进了医院,被明叔叔拿戒尺追着打,这些都忘了”
明淮没想到自己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人士,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被人揭短,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是在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友身上,他一下气得没了脾气,指着裴砚商,“过分了啊,这么久的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随后又意识到,裴砚商现在不过十八岁,刚结束完高考上大一,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在一旁的温景似乎是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不着调的明医生,竟然做出过这样的事情,她抿着唇,唇角流露出笑意,没忍住,从喉间倾泻出短促的笑声。
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明淮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让他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在小姑娘面前如此丢脸,情何以堪啊!
他咬牙切齿,“下辈子再做你的私人医生,我就是狗!”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肺都快要气炸了,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如果是以前的话,被这样挑衅,还能找地方打一架,但放在现在,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于幼稚。
但是裴砚商才十八岁啊!
那就是可以打架!
明淮的脑回路清奇,兴冲冲撸起袖子就想开干,正准备给裴砚商来一拳头时,看到旁边助理快要急哭的表情,他挑挑眉,这么护主
明淮笑了声,“我这还没动手呢,你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位助理看了看自家总裁,又看了看明淮,眉头拧得更深,“不是,明医生……”
他欲言又止,倒是勾起了明淮的兴趣,“哟,这是怎么了,做错事被扣工资了,想找我求情呢”
“不是……”
那位助理一脸便秘的表情,想说又不敢说,时不时偷瞄一眼斜前方的人。
裴砚商微微侧头,淡淡地扫过去,那位助理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眼一闭心一横,一鼓作气地开口:“裴总,真的不能再拖了,公司好多事情等着您呢!”
温景听到这话,有些担心。
虽然说她毫不怀疑裴砚商的能力,但是现在的他,毕竟才十八岁,也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而已。
她担忧的神色太过于明显,裴砚商笑了笑,“别听他胡说,一些不着急的小事而已,不用担心。”
助理欲哭无泪,在裴砚商身后双十合十,疯狂前后摆动着。
温景不确定她是否明白了助理的意思,又或者说明白了,男人就一定会听她的话吗
她迟疑着开口,放缓声音,“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处理吧,我在这里有菁菁,不用担心的。”
明淮在一旁说风凉话,“百年家业毁于一旦啊!”
他咋舌,裴砚商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又立刻乖乖闭嘴,躲在温景身后。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我总归是不太放心的。”
温景忽然想到男人失忆前,得知她要来平洲岛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总是不放心她。
“其实在我来平洲岛前,你有派保镖暗中保护,只不过你现在忘记了而已,其实很安全的,完全不用担心。 ”
温景好心提醒,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更难看了。
“是吗?”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身旁的助理急得要死,他屏住呼吸,对于自家总裁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时之间也拿捏不住,这是同意回到广城了,还是没有
气氛一瞬间有些焦灼,所有人都在为他担心,而当事人却置身事外,好像那个被担心的人不是他一般。
静默了片刻,裴砚商才再次开口:“那我送你过去,可以吗”
其实温景不回去也好,她在这里会更加安全。
裴砚商在这几天里听助理汇报了这五年以来的情况,从公司发展到家族争斗,以及身边人的关系,都和他预料的都差不多。
但毕竟对于失了忆的他来说,这些东西才接手,相当于一切重头再来,难免会有些棘手。
他也不想把温景牵扯进来,更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温景迟疑片刻,望向助理。
那位助理忙不慌地点点头,温景的眸子重新落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抿着唇,答应下来,“好。”
天空晴空万里,一碧如洗,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劳斯莱斯疾驰其上,下了盘山公路又一路沿北前进,最终停在一座欧式独栋别墅前。
司机从主驾下来,打开副驾,裴砚商和温景先后出来,男人贴心地将胳膊送上去,温景搭着下了车。
赤道上空的阳光永远热烈奔放,照耀着大地,温景眯了眯眼,沈知菁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她的声音欢呼雀跃,“温温!”
温景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差点喘不过气来,才被放开,沈知菁笑得阳光明媚,“裴叔叔,不再在这里多玩几天嘛,这么快就把我的温温放回来了”
“公司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就麻烦你照顾好她了。”
他一开口,依旧是温润绅士的模样,沈知菁并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她乐呵呵地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裴砚商揉着温景的脑袋,唇角勾起笑,“想回来的话,随时欢迎,也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温景看着状态愈发稳定,甚至可以说,和失忆前别无两样的男人,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嗯,我会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裴砚商看着温景这副乖巧的模样,眼神更加柔和。
真的好乖,如果什么时候,她也愿意看看他就好了。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二十八岁的那个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他不想做谁的影子,但是又可悲地发现,好像只有扮成温景熟悉的那副模样,她的眼神里才不会流露出害怕与惶恐,她的目光才会愿意多停留在他的身上。
如果这样可以分得她的目光,那么他也愿意一直扮演那个人。
第43章 想见他 “我喜欢…小叔叔”
平洲岛风光迤逦, 永远带着夏日海岛的热情,赤道上方的太阳终年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炙热绵长。
这里的人永远都在大笑,纵情肆意地享受生活, 好像不会有为之烦恼的事情。
沙滩上充斥着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温景和沈知菁支着帐篷, 带着墨镜,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严厌站在阴凉处的树荫下,尽职尽责地做一个沉默的保镖。
沈知菁长手一伸, 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椰汁放到嘴边喝了口, 喟叹一声, “我的人生就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才是啊!”
“这简直是太舒服了!”
她扯下墨镜,看向一旁的温景,开玩笑似地问:“要不我们私奔吧,就在这座岛上,再也不回去了,我养你。”
温景对她思维跳脱, 想一出是一出早已习惯,她也笑着回答:“好呀,和你私奔。”
沈知菁又“咯咯”笑起来, 被温景哄得很开心, 目光望向远处, 再次感叹,“这样好的风景,你说还能看多久呢”
温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微风拂面,带来海水的咸腥, 她的鼻尖却隐约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冷冽温暖的雪松气息。
是那个人身上的。
温景又想到了那位位高权重,风光霁月的小叔叔,惆怅的心情像是化不开的云,堵在胸口。
她忽然间有些害怕,害怕回到广城,害怕面对这一切。
所有的回忆只有她有,这不公平。
怎么可以说忘就忘。
这不公平,这对她不公平。
温景掉进去情绪的漩涡,怎么也出不来,她像是自虐般一遍遍回忆他的好,抽丝剥茧般的痛意在心底蔓延。
她不明白,对她那么好的人,现在却把她忘了,忘了对她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五年,忘了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五年。
温景的眼眶渐渐湿润,鼻头酸涩发痒,她强忍着情绪,将眼泪憋了回去。
身旁的人太过于安静,沈知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扭过头去,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蹭”地一下坐起来,“怎么还哭了呀,被我感动啦,幸福哭了”
她说着玩笑话,温景心里的那团云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偏过头,呆呆地望向沈知菁,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菁菁……”
哽咽,带着哭腔。
沈知菁心疼得不行,她懊恼又自责,为什么没能及时察觉到温景的情绪
她看起来是这样的难过。
沈知菁了解温景,她的难过既然表露出来,那一定是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久到承受不住了,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起身,在温景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
那双手有些冰冷,太阳也照不暖。
她柔声:“我在呀,有什么说出来好不好,只要有我在,再大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从认识沈知菁的那天起,她就会为温景受到裴峙言的欺负而打抱不平,会倾听温景的难过,分享她的快乐,会在温景无数个需要她的时刻,始终陪在身边。
她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温景安心。
温景却还是顾虑着,她不想把太痛苦沉重的东西带给沈知菁,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愧疚不已。
她那么明媚阳光,却要接受她的狭隘自私。
温景望着那双担忧的、全然是她的眸子,止不住地哽咽,她从躺椅上下来,双膝跪在沙滩上,紧紧抱住了面前的沈知菁,“菁菁,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啊……”
她的哭泣由无声变为有声,沙滩上的人很多,也很吵闹,温景却什么也听不见,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她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面前这个可以全身心依靠的女孩。
温景哭够之后,渐渐安静下来,沈知菁才出声,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我们温温是哪里来的小美人鱼,我现在很有钱,你不用哭。”
温景被她逗笑了,说话断断续续,时不时抽噎一下,但情绪看上去已经稳定了很多,“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我的…又不可以。”
“你的眼泪在我眼里,就是比珍珠还要珍贵的东西。”
沈知菁娓娓道来,“所以呀,你也很珍贵,有情绪也可以发泄,想说的话说出来,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这么温柔啊。
温景原本觉得人生来可能就是来渡劫的,可是当遇到的人越多,她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或许人生来就是为了跟不同的人产生羁绊,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吸了吸鼻涕,从沈知菁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哭得缺氧了,脸颊也漫上一层薄红,“好像把你的衣服哭湿了。”
温景的鼻音很重,沈知菁笑着,“不差这一件衣服,可是温温只有一个。”
温景瘪了瘪嘴,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沈知菁连忙拍拍她的背,“别哭啊。”
她强忍住哽咽,深呼吸一口气,和沈知菁道歉,“对不起,菁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低下头,沈知菁柔缓的声音飘过来,“有什么需要控制的呀,情绪不就是为了发泄的,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她像是哄小孩,语气柔得不像话,温景盯着膝盖下金黄柔软的沙子,很小声,“喜欢一个人,原来也会痛苦吗?”
“也会即使痛苦,也不想要放手吗?”
温景在此刻,才真正明白沈知菁那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菁惊讶,“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在心里猜测着,温景的生活圈和社交圈她太清楚了,她安静内敛,不喜欢交朋友,更别提身边会有她产生好感的异性。
她有的时候,甚至都觉得温景是无性恋,对男人女人都提不起兴趣。
眼下突然听到温景这么说,她有一瞬间的讶异与震惊。
温景抬起那双才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底盛着无尽的悲伤,又带着一丝决然的勇气。
“有的。”
“我喜欢…小叔叔…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听到温景这么说,她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她很担心温景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孩,会被坏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从而付出真心,又被伤害的遍体鳞伤。
“裴叔叔那么优秀,温柔体贴,喜欢上他这样的人,再正常不过。”
“可是,你不会觉得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吗?”
温景茫然地问出口。
沈知菁一脸认真,掰正温景的肩膀,强迫她看着她的眼睛,“温温,喜欢就是喜欢,哪里又分什么对错呢?”
“感觉裴叔叔是那种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要不我们试一试?”
她玩笑般给温景提出了建议,温景摇了摇头,“我没打算追他,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沈知菁发出灵魂拷问,温景偏过头去,望着茫然一片的大海,眼神空洞,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
“我很想他,想见他。”
*
“好想我们温温,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办公室内,男人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勾勒出健硕的大腿轮廓,是常年健身的痕迹,气质看上去禁欲又撩人。
他背对明淮,透过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看广城辽阔的江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张安静乖巧的脸。
那是他最喜欢的温温。
明淮走到他面前,挡住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个恋爱脑!成熟一点行不行每天女人女人挂在嘴边,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裴砚商对明淮的愤怒视而不见,修长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手指,精准地从身侧桌子上捞过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着和温景的对话框,期待能有些新的消息发过来。
这些天,他几乎是把两人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
就像是……他真的经历过一样。
可是,独属于他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出现。
“温温不一样。”
“再说,哪件事我没处理好”
他淡淡地来了一句,明淮哑口无言。
裴砚商在短短几天内,就适应了身份,将集团前前后后五年来的发展了解了个遍,各种合同业务也是倒背如流。
简直是商业鬼才,他都有些嫉妒这样的天赋了。
他气得心脏疼,踉跄了几步,扶着桌沿,“你要气死我啊,你现在跟高中的时候一样讨厌。”
他真的怀疑裴砚商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的打算,“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生活还很不错随心所欲,很自由是吧”
简直是太疯了,做事滴水不漏,愣是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失去了五年的记忆。
二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十八岁的疯子。
除此之外,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温景肆意妄为,完全罔顾两人之间的身份。
裴砚商神色恹恹,视线依旧停留在和温景的聊天记录上,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明淮,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明淮有点喘不上来气,他指着裴砚商大骂,“你真是个疯子!疯子!”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明淮正在气头上,俨然把这里当做了他的地盘,声音带着怒气,“请进!”
裴砚商转回椅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明淮反应过来有些尴尬,气势弱下去,“顺口了。”
助理走进来,语气恭恭敬敬,“裴总,明医生。”
说完,他微微鞠了个躬,继续而开口:“平洲岛那边的人说,温小姐和沈小姐订了今天的机票,正要回广城。”
裴砚商的指腹慢悠悠地敲击在桌面上,很有规律的声响,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嗯,我知道了。"
“那裴总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明淮叫住助理,“你是说温景今天就要回来!”
“哎哟!”他怪叫一声,“这可真是羊入虎口!”
回来就要面对一个疯子,明淮于心不忍。
“我去接她!”明淮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也算是从小看着温景长大,这么乖的女孩,可不能被裴砚商带着误入歧途,那才真的是一条不归路。
“明淮。”裴砚商鲜少有时候叫他的大名,震慑力十足,明淮被钉在原地,他僵硬地扭过脖子,“怎么了吗”
裴砚商从椅子上直起身,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危险,嘴角勾着冷淡笑意,“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温景如此上心了。”
怎么总有人,要觊觎他的温温。
坏人实在太多了,他的温温这么好,被哄骗了怎么办。
所以说,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第44章 回广城 “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在航站楼内, 温景和沈知菁走在前面,严厌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样子。
人声嘈杂, 空气中都是冷冽的气息, 温景穿着米白色的修身羽绒服, 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围巾里。
从夏天转换到冬天,她还有些不适应。
在平洲岛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荒诞而又离奇的梦境,如果要让她回忆起来那段时间, 脑海中剩下的大概就只有混乱。
无穷无尽的混乱, 数不清的痛苦和崩溃。
温景忽然有些想要退缩, 仅凭一个想要见他的念头,不足以支撑她回到广城。
需要面对的太多了,而她一向擅长于逃避,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温景的脚步渐渐停住,有些茫然地站在航站楼,来来往往的人在她眼底都变得恍惚, 沈知菁凑到她面前,“发什么呆啊,走啦!”
温景又被她牵着手往前走, 大脑却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直到沈知菁的一声惊呼, 才将温景从回忆中脱离,思绪回到现实。
“裴叔叔,我们在这里!”沈知菁朝着某个方向大力地挥着手。
温景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看过去,触及到裴砚商的眸光后,被烫得一惊。
眸光恍若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的炙热焰火,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焰火像是要不顾一切地喷发出来。
温景不敢直视,她的眼神装作不经意间飘向一边,但脑海中却对刚才的惊鸿一瞥印象深刻。
他好像瘦了,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件不规则的深棕色毛衣,剪裁利落,极具设计感,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矜贵,但那目光却极具侵略性。
思念的重量很轻,又很重,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温景难免产生一阵强烈的悸动。
没发觉这种情感时,她可以欺骗自己,这是对长辈的敬重与依赖。
发觉到后,才意识到,对他是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喜欢。
这份喜欢,太不该,太沉重,太令她无所适从。
那位明医生率先迎上来,“两位,在平洲岛玩得开心吗?”
沈知菁挽着温景的胳膊,笑得一脸明媚,“开心!但你们怎么来啦!”
“接机还不欢迎?”
明淮又笑着开口,沈知菁没有过多追究,她以为是温景告知了她们要回到广城的消息,没太放在心上。
但事实是温景对此毫不知情,她也意识到不对劲,他们怎么会知道她们要回广城的消息的?
上车时,温景和沈知菁先上车,明淮大喇喇地就要坐到后排,裴砚商一手撑住车门,叫住他,“坐不下。”
明淮望着加长版的劳斯莱斯,一瞬沉默。
他疑惑:“坐不下”
裴砚商:“明医生,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很忙。”
明晃晃的逐客令,裴砚商还算顾忌,在温景面前,不好说出太多难听的话。
明淮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来的,看到裴砚商对温景还算收敛,他的心也跟着放下去一点。
算了,不跟疯子计较,来日方长。
不坐就不坐,谁稀罕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咬牙切齿,“行,我忙。”
明淮侧过头,朝着不远处的自家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拉开车门,他大步过去,上了车扬长而去。
温景懵懵地上了车,懵懵地将沈知菁送到家,又懵懵地回到了裴宅,还是没能搞清楚。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她突然脊背发凉,想到了什么,裴砚商为她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水,暖暖身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温景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明明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可是一切却都变了。
裴砚商温和的声音再度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轻柔舒缓,但是落在温景身上却仿佛有千斤重。
“怎么不喝,是我端来的,所以就不喝是吗如果是那个人呢,会喝吗?”
他又在和自己较劲,温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要那么执拗地一定要让她区分开他和那个人。
她将那杯水放在桌子上,平静地直视裴砚商的眼睛,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太多她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为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
既熟悉又陌生。
温景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在他面前放肆一次,将这么多天的疑惑问出口。
她想说,是啊,我喜欢的是二十八岁的裴砚商,而不是面前这个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十八岁的裴砚商。
可当触及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温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要伤害他。
只是因为他是他,所以她不想要伤害,不管是多少岁的裴砚商。
她重新低垂下眸子,默默调整好情绪,唇边流露出很淡的笑意,“当然没有,小叔叔。”
她又叫出了这个熟悉的,但是男人却不允许她再叫的称呼。
温景私心认为,那个称呼,就应该被遗忘到平洲岛,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裴砚商眉眼间有着浓戾的不满,但又被他通通压下,他问温景:“为什么不乖,一定要挑战我的底线是吗?”
“为什么不叫哥哥了,为什么回到广城没有提前告诉我?”
“温温,你食言了。”
为什么,就一定要对他这么残忍?
就因为他不是他,对吗?
温景忽然有些喘不上来气,她急促的呼吸着,心脏一阵难言的揪痛。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温景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因为裴砚商的几句话,顷刻间崩塌,她问出这句话时,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裴砚商安静地看着她。
他就是要逼她,逼她分清他们两个人,逼她把现实看清。
他做事一向简单粗暴。
温景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神色也染上痛苦,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毫无血色。
“温温。”
“你不要说话,你根本就不是他,你把他还给我!”
温景口不择言,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二十八岁的裴砚商,拥有和她全部记忆的裴砚商,照顾了她五年,被她一直当做小叔叔的裴砚商。
而不是眼前这个,把她忘了,还要逼迫她接受的人。
脑海中有无数声音在拉扯,刺耳的轰鸣声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视线渐渐模糊,有道高大人影向她走来,搂住她的肩膀,毋容置疑地将她压向怀中。
温景的鼻尖又闻到了那股雪松气息,但她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她想要的。
以往让她安心的怀抱,此刻却是有些抗拒。
但她一面抗拒,又一面依赖。
裴砚商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令她仿佛掉进了冰湖,刺骨的寒冷将她淹没。
“你也无法欺骗自己了,对吗”
“你清楚地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可是又不愿意面对。”
“你对他,就从来不会这样,不是吗”
“是,我是在逼你,我坏他好,在你心里,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
“直到现在,你仍然固执地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他要收回之前愿意一直做另一个人的影子这种话,每当看着温景的眼神望向他的时候,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未来的他。
裴砚商就忍不住生出恶劣的心思。
他要她只是看着他,就只是他,现在的他,十八岁的他,在平洲岛的他。
温景的眼泪尽数洇湿在他的腰腹,她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能哭。
裴砚商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像是年久失修的磁带,她听不清更听不懂。
她也只是十八岁而已,到底要怎样面对这一切?
没有人教她,没有人能救她。
“我不要你,我讨厌你,你把他还给我…呜呜呜呜呜…”
温景小声地呜咽着,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情绪仍然在克制着、压抑着。
裴砚商呼吸沉重,心脏像是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口子,寒风拼了命地往里灌,鲜血混着腐肉往下掉。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更为剧烈的痛意。
他紧绷的身体也在跟着颤抖,温景每一下微弱克制的啜泣,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毛衣被泪水打湿,变得厚重黏腻,粘在皮肤上,刺痛冰冷,好像他的体温都捂不热。
人的眼泪,也可以是冷的吗
还是广城的天气太冷了,如果回到平洲岛,他的温温会好起来吗
裴砚商想了很多,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将温景拥入怀中,任由对方怎么打骂,他都不还手,温景想要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
拳头落在腰腹,或许是哭得没力气了,力道软绵绵的,明明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但他的心却有种窒息的痛意。
“对不起,温温,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近乎乞求,“我也想要你,我们都是一样的脸,那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也分给我一点目光…好不好”
他无法忍受,她在透过他这张脸,怀念别人。
他就是卑劣又自私,宁愿逼迫温景接受残忍的真相,宁愿让她陷入痛苦,也要让她彻底分清,她现在所面对的,究竟是哪一个人。
他偏执病态地想要一个答案,温景不愿意给他,那他就自己去要。
温景呼吸困难,她被迫着接受这一切,她也想问,为什么世界要对她这么坏。
在她察觉到对小叔叔萌生出禁忌的情愫后,她却无法诉说。
她想将这份不该有的感情深埋心底,可是面前的人,就是要一次次逼着她接受现实。
逼着她认为他们是两个人。
温景本来可以一直欺骗自己的,她可以欺骗自己,她只是喜欢裴砚商这个人。
可是,当一个全然忘记了她的,十八岁的裴砚商在她面前时,她难道就没有一刻不在想二十八岁的他吗
她当真是问心无愧吗
第45章 属于我 “想我了,还是想他了”
温景最近总是在有意无意地疏远裴砚商, 但好在男人也很忙,回家的时间很少。
偶有的几次,眉间也都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与倦意。
温景猜测,对现在的他来说, 算是刚接手裴氏, 需要适应的地方很多。
会很累吗
温景想, 但她很快又摇摇头,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原本以为,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去在乎。
但上天好像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在圣诞节前夕, 广城已经有了很浓郁的过节气氛,后天,是平安夜。
也是,那个人的生日。
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竟然也被裴砚商的话影响,想着要不要准备两份生日礼物。
她被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吓了一跳,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
还是准备一份好了,去年送的是袖扣,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但是她经常能够看见男人出席各种场合都戴着。
是很实用的礼物。
今年要准备什么呢?
小叔叔好像什么都不缺, 金钱、财富、地位…普通人苦苦追求的一切, 他从出生起就有了。
那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呢?
温景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决定将难题抛给男人,她站在书房前踟蹰着 ,迟迟没有敲响那扇门。
已经是十一点了,他刚回来没多久, 就直接去了书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忙。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了。
温景放下手,正准备转过身去,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男人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倦色。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温景第一次直视他。
他看上去好像又瘦了点,也可能是错觉。
裴砚商见到她时有些意外,低缓的声音倾泻在夜色里,“肯跟我说话了”
他眉间浮着笑意,微微弯下身子,离温景的鼻息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过来找我有事情”
他像是看透温景内心的想法,说完这句话又直起身,转身进了书房 “进来说吧。”
温景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垂下眸子,更厌恶了,他总是这样,用熟悉的目光看她,可他分明不是二十八岁的那个人。
他的伪装,真是愈发好了。
温景盯着自己的脚尖,毛绒小猫的拖鞋上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萌萌的,但她的心冷冷的。
“不了,没什么事情。”她听见自己假装冷静的声音。
男人的脚步声去而折返,有限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皮面锃亮光滑,折射出头顶的冷光灯,显得生硬又不近人情。
“抬头。”
温景犟着性子,没有照做,有一只手轻柔地捏住她的脸颊,虎口卡在下巴处,逼迫她抬起头来。
裴砚商审视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细细观察起来。
少女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消瘦了,以往总是盈满水光的黑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见到他时,眼中只剩下惶恐不安。
“我让你感到害怕了是吗?害怕为什么还要过来,是想他了?”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柔情万分,禁锢着她的手缓缓摩挲着娇嫩的脸颊,动作暧昧又撩人,宛若情人之间的亲昵。
“我不在的时候,温温好像没有照顾好自己,你这样,还让我怎么放心,如果他知道了,也不会放心的,对吗?”
裴砚商的指节带着薄薄的一层茧,磨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小的痒意,像是丝丝电流在乱窜,引得身体一阵酥麻。
他的力气不大,可每当温景有一点小动作想要挣脱开时,那双手又会强势地将她掰回来。
温景迫于无奈,只能垂着眸子,不愿去看他。
眼神落在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上,她注意到裴砚商食指的第三个关节处,有一颗褐色的痣。
她那里,好像也有一颗同样的。
温景抬眸,男人仍然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只手抚摸的动作也愈发轻柔,甚至隐约有向别的地方抚过去的趋势。
她轻蹙眉头,“我只是路过而已,是你不让我走的。”
温景将一切责任都推给面前的男人,好像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多一点,不安少一点。
那双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拿开,裴砚商向前凑近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更浓烈了,呼吸交缠间温景不自觉后退半步,男人又迎了上来。
她不断后退着,男人却乐此不疲地逼近,直到她的后背抵上走廊外侧冰冷的雕花栏杆,向后就是悬空,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温景偏过头,企图逃过那炙热的雪松气息。
低笑声在耳边响起,震得她胸腔发麻。
“是,是我不想让你走,所以你是想我了,还是想他了?”
绕来绕去,又饶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算了,不和他计较,他是病人。
温景像是说服了自己,她鼓起勇气,“你生日有想要的礼物吗?”
说完之后,她如释重负。
他现在一定很讨厌她,连带着也讨厌她的礼物,所以什么也不要的可能性最大。
温景这么想着,他果真开口,“生日礼物?我什么也不想要。”
男人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她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涌起一丝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呢?
她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眉间染上郁色,裴砚商紧接着又缓缓开口:
“我只想要我们温温多在意我一些,只是我,不是什么别的人,会太过于贪心吗?”
温景转过头,看到裴砚商浓烈炙热的视线,恍然惊觉,他们之间好像确实是不同的。
小叔叔很少会有情绪外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在温景的眼中,他都是那个沉稳可靠,温柔强大的存在。
极少能够在他的身上看到对什么东西的喜欢或者是讨厌。
而眼前的人不一样,在她面前,他好像会更多的表现出自身情绪,强势的,固执的,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病态的。
但尺度又把握的很好,从来不会伤害温景,只是希望她多看看他,多分给他一点目光,不要透过他去怀念别人而已。
温景也不禁开始怀疑,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心乱如麻,内心备受煎熬,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不要就算了,你后退点,我要走了。”
“不可以。”
男人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你不肯分给我多一点目光也就算了,我想将目光停留在你身上,也不被允许,温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裴砚商的尾音微微勾起,嗓音里带着故意示弱装可怜的成分,好像温景真的是一个十分坏的人。
他真的很知道如何让温景心软。
温景的语气软下去,“是你太忙了呀,又不是我不想见你。”
她的嗓音软糯,自带江南地区的吴侬软语,微微拖长的尾音,听上去像在撒娇。
“原来我们温温是这样想的。”他短促地“啊”了一声,似乎是在思索,“现在我似乎有了想要的礼物。”
他的视线一寸寸掠过温景,像是野兽在锁定猎物,裴砚商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股窒息感减退了些,温景短暂地喘了口气,面前的男人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想要的礼物是…你那天的时间只属于我。”
只属于他
这算什么礼物
温景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没有立刻回答,男人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犹豫,继而开口道:“如果做不到的话,也没关系。”
他以退为进,温景果然上了当。
温景:“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她不禁想了更多,“你那天会很忙吗,会不会有什么临时的事情,万一出现意外了怎么办”
她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
裴砚商却被她逗笑了,“你说这些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很想看着我”
“没有。”温景耳尖微烫,“我只是不喜欢计划被打乱,你不要多想。”
“嗯,不多想。”
裴砚商没有为难她,望向她的那双眼真挚热烈,“我那天的时间,也会只属于你,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不用担心。”
*
寒假的时候带她们专业课的老师,发布了一个比赛,是关于家具概念设计的,温景挺感兴趣,就报名参加了。
沈知菁听到这个消息,也说要参加,这倒是和她的专业挺符合,玩一玩也没什么。
但是,她们两个最终没有被分到一个组,温景倒是看到了意外的人。
小组成员一栏,写着许柔桢的名字。
那位肆意鲜活的大小姐。
她萌生些想要退出的念头,沈知菁在视频那端里哀嚎:“竟然没有和你分到一个组,你和谁一组啊,温温”
温景将名单发了过去,沈知菁缩小视频框,看过去,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她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和她一组啊,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态度有点微妙……”
她顿了顿,“嗯…反正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沈知菁不说,温景也能察觉到,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过我觉得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放心参加就好啦,还有我呢!”
沈知菁在那段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她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美甲,而后又忽地开口,“想换新美甲了,改天让美甲师上门,做一个,要不要来玩呀,我一个人无聊嘛~”
沈知菁盛情邀请,温景想了想,“可以,但平安夜那天不行,他…小叔叔过生日。”
沈知菁醋溜溜地,“怎么啦,你们有什么安排裴叔叔一向不是都不过生日的嘛,今年是怎么回事?”
温景的眼神心虚地飘向一边,“可能就是突然想过了吧。”
她当然没法说,是因为身体里换了个人,行为习惯也和以往有了不同。
其实她也搞不懂,裴砚商每年的生日都很稀松平常,是温景会年复一年地送点小礼物,他也都照单全收。
后来,才知道,他是不过生日的,只是会收下她的礼物而已。
第46章 早点睡 【我很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想将平安夜这天空出来的缘故, 温景觉得男人这两天好像更忙了。
她抿着唇,思绪飘出去很远,总觉得在裴家一切都变了,又一切都没变。
她不自觉地想为那天做点规划, 裴砚商没有说要做什么, 温景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尽管她知道, 他会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温小姐,小少爷让您来他的房间一趟。”女佣敲过门后,从门外幽幽传进来一句话, 打断了正在发着呆的温景。
她秀气的眉头拧起来, 不懂裴峙言这是在干什么。
自从回到裴家后, 裴峙言也许是被教训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消停了一段时间。
温景鲜少有能碰见他的机会,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匆匆而过,他的神情十分不自在, 像在躲她。
但温景也没心思顾着裴峙言,对她来说,让她忧心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 分不出心思再来对付他了。
她拿捏不准裴峙言到底要做什么。
又会是什么捉弄吗?
少女不安地咬着唇, 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席卷全身。
她像是行尸走肉, 从桌子上起身,走到床前,仰身倒在上面,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上。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困意渐渐袭来。
一个走廊之隔的房间内, 佣人正在和裴峙言汇报,“小少爷,您让带的话,已经转告给温小姐了。”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手里捏着一个盒子,把玩着,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愿意将这些情绪称之为紧张,但又没有办法解释他现在的这种生理状态。
除了紧张,好像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佣人走后,他特地没有让对方带上门,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不时会透过敞开的房门观察温景那边的状况。
盯了许久,那扇门始终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裴峙言的心头像是被泼下了一盆冷水,渐渐凉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愠怒的情绪,他望着那扇没有动静的门,心里忽然想到和温景相处起来的点点滴滴,但也仍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是欺负了她一点,捉弄了她一点而已。
如果她愿意和他服个软,自己过来,那么他也愿意以后少欺负一点。
只要她能多听话一点,他也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裴峙言阴鸷的眼神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不知道炙热的岩浆何时会喷薄。
最终,他挪动步子,舔了舔后槽牙,出了房门,朝着温景房间的方向走去。
算了,他来找她也是一样的。
他忍住急躁,尽量耐着性子敲了敲房门,房间内没有回应,也没有人开门。
靠,是故意给他下马威吗?
裴峙言在心中不爽地暗骂一声,又耐着性子敲了几下门,才终于在屋内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他那点火气勉强被浇下去一些。
他嘴角勾着不屑的笑意,他就知道,她没有这个胆子不给自己开门。
温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脑袋还有些懵懵的。
她身体发软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同时也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还没反应过来这股不祥的预感是什么的时候,她就打开了房门,然后看到了不想要见到的人。
“你还知道开门啊……”
裴峙言不屑的讥笑在脸上僵住,他的视线滑过温景穿着的睡裙,真丝睡裙在膝盖上一点,一双雪白细腻的双腿极为扎眼。
少女睡眼惺忪,透亮的眸子里带着懵懂,全然没有防备。
以往,每次见到他,都是那副害怕惶恐又低眉顺眼的样子。
裴峙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景,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了一下。
他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看到门外的人,温景的那股睡意顿时被吓走了大半。
记忆回笼,她在心里懊恼,怎么就不小心睡过去了。
裴峙言是来找她麻烦的吗?
温景尽管慢慢地已经有了对抗他的勇气,但是心里还是涌进一丝不安。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裴峙言,也注意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盒子,裴峙言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将那个黑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拿着。”
高高在上,宛若施舍般的语气。
温景没动,视线从盒子移到裴峙言脸上,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玩味和嘲笑。
裴峙言不是没有送过她东西,那时候,温景还对这个裴家的小少爷抱有期望。
可是当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蹦出来是一只骇人的活体蜈蚣,温景最怕这种长满了脚的昆虫,被吓得发了几天的高烧。
裴峙言像是通过她的表情想起来些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没逗你,认真的。"
“谢谢,但是我不要。”
温景想也没想地就直接拒绝了,她不敢去赌,这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更不想去猜,这位小少爷又想出来了什么捉弄她的办法。
她有些疲倦,没睡好让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
温景神色恹恹地看了眼他手上的盒子,又移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睡觉了,很困。”
裴峙言眉间也染上不悦的神色,他语气强硬地命令温景,“把东西收下。”
在这种压迫之下,温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睫毛飞速颤动着,“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你就一定要逼我吗?”
“算了。”温景看着那充满戾气的眉眼,小少爷浑身上下写满了桀骜不驯。
她差点都忘了,他一向是最不讲道理的那个,她又在企图能和他说懂些什么呢?
温景后退半步,手放在门把手上,大有将门关上的架势,反正她也不期望能从裴峙言口中听到什么想要的回答。
他永远也学不会尊重她。
就在她即将要关上门的间隙,裴峙言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门框,“你什么意思温景不要不识好歹。”
小少爷被下了面子,心情自然是十分不好,他一脚抵着门,强势地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他顺脚把门带上,将温景逼得节节后退。
裴峙言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缀着紫钻的项链,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小片波光粼粼的紫色湖泊,美好又梦幻。
他将那条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温景面前展开,那一小片湖泊便跳动着,“看吧,我都说了这次是认真的。”
看到温景呆呆的样子,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他嘴角也漾开一抹笑,“看着好看,就随便买下来了,给你。”
他又强硬地将东西塞到温景面前,那双眼睛里带着少年独有的光彩。
因为她太过于弱小,所以她没有权利,没有尊严,裴峙言从来不把她当回事,房间想进就进,对她的拒绝也充耳不闻。
温景跟这样自大的人完全无法沟通,她懒得再去争辩些什么了,一把从他手里拽过项链,“可以了吧,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很累,想休息。”
“嗯哼。”裴峙言见人收了礼物,也没过多纠缠,后退着出了房间。
他心情不错,在手机上打字和季濯风聊天。
裴峙言:【你那方法不错,一条项链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女生果然很好哄。】
季濯风:【追女孩子,要放软姿态,裴哥你别拽了,对温景好一点。】
裴峙言看到季濯风的消息,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了眼温景紧闭的房门,又漫不经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裴峙言:【谁和你说我要追她了,我只是迫于无奈,想要缓和一下关系罢了。】
天知道,他回家之后被骂的有多惨。
那位道貌盎然的父亲指着他的鼻子怒斥,说教他竟然能够住进裴宅,被爷爷赏识,不求他能够多操心家业,起码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再惹他小叔生气了。
裴峙言究其根源,小叔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温景,那他把温景哄好不就得了。
这有什么难的,虽然很不情愿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虽然过程不像他想的那样,但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就当她服软了吧!
项链上留有裴峙言的体温,温景看着那条项链,很漂亮,但不是她喜欢的。
他走之前,把盒子也带走了,温景没地方放,她拉开抽屉,放在了首饰柜的最深处。
到了平安夜前夜,温景有些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灭了又暗,暗了又灭。
男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没有听到脚步声,整栋别墅静得可怕。
温景再次按亮手机,面容解锁后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和裴砚商的对话框。
她数不清在这个对话框纠结犹豫了多久,想着要不要给男人发个消息。
她担心他因为通宵加班,会伤害身体。
她不断在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忽然,那边先发来了消息。
裴砚商:【这么晚了还不睡?】
被看到了。
温景侧着身,看着那条消息,她咬了咬唇。
温温:【还没有下班吗,其实明天也不一定非要过,你以前都不过生日的。】
裴砚商:【那是他,不是我,我想和温温一起过生日。】
裴砚商:【我很喜欢==】
温景看着与男人气质格格不入的颜文字,忍不住笑出声来,心头也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温温:【那明天我们去哪里?】
裴砚商:【暂时保密,给温温一个惊喜。】
温景看着发过来的消息,心头缓缓飘过一个问号,他这个口吻,好像过生日的是她一样
明天,难道不是他的生日吗?
裴砚商:【很快回家,不用等我,早点睡。】
温景盯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安心了许多,还是真的困了,竟然渐渐萌生出睡意,没过多久沉沉进入梦乡。
第47章 冰淇淋 “我也想要尝一尝,可以吗”
平安夜当天。
温景一觉睡到自然醒。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九点。
她洗漱完揉着眼睛下了楼,佣人的数量似乎比以前多一些,进进出出,准备着早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正中, 他今天的穿搭似乎有些很不一样。
不惯于往常严肃规矩的西装三件套, 处处都透着沉稳禁欲的气息, 他今天的穿搭更为休闲放松。
浅驼色的大衣,勾勒出挺括的肩膀,袖口露出来的半截颜色更深的驼色衬衫被挽上去, 指节修长有力, 整个人看上去更为矜贵从容。
温景扶着栏杆, 缓步走下楼梯,女佣们见了她都清一色地弯腰打招呼,“温小姐。”
她抿着唇,微笑着点点头,其中带头的女佣直接问温景:“温小姐,现在吃早餐吗?”
“可以。”
男人被那声音吸引过来, 温景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他的内搭,里面是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 衬衫的扣子很不规矩, 并没有扣到最后一个。
她审视的眸光落在裴砚商身上, 他微微挑眉,“怎么了?”
说话间,衬衫领口微微浮动,纽扣折射出冷冽的光,晃在温景眼底。
她摇头, “只是觉得你今天这样穿…很不一样。”
裴砚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和他,当然不一样。”
他的眉梢似乎都染上少年气息,“今天,就当是给我过生日,好不好?”
男人再次胡搅蛮缠。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和他计较。
温景轻声,“好。”
只是给你。
裴砚商心情看上去极其好,他带着温景在餐桌前坐下,“先把早餐吃了,应该都是些你爱吃的。”
佣人的效率很快,各种食物立刻摆满了餐桌,温景看着有些过分丰富的餐品,睁大了眼,“早餐吃这么多吗?”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食物,色香味俱全,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在此刻清晰起来,多于往日数量的女佣,原来是为了准备如此丰富的早餐的吗?
她看着餐桌上都是自己口味的餐品,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你不是失忆了吗?
裴砚商哂笑,“问了别人,不多了解你一些怎么能行,不然轻易就被那个人比下去了,这样我会很不甘心的,温温。”
本来就没有了和温景相处的五年的记忆,要是他再不努力一点,多了解一点他的温温,那他能靠什么赢过那个人呢?
裴砚商不喜欢输,也从来不会输。
在这件事情上,他也绝对不能输。
温景默默吃完早餐,裴砚商叫来佣人,为她搭配了一套温景没有的衣服,但是却意外的是她的口味。
只是看上去,和面前的男人有些像是情侣装。
很厚实的浅灰毛衣外套,下身是一条棕色糯米裤,很温柔娴静的一套穿搭。
和面前的人。
是同色系,同风格。
温景拽住下衣的衣角,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我们今天,到底要去哪里啊?"
裴砚商像是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一般,只是笑着,静静地看着,而后从胸腔里发出低笑声,“别担心,不会拐走你的,放心交给我吧。”
今天的出行,他没有带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景坐在驾驶坐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昏昏欲睡,等到再次睡醒时,车停在路边,不知多久。
裴砚商的视线也不知道停留在她的身上有多久。
蛰伏、危险、却缱绻又深情。
她躲开令她发烫的眸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等很久了吗,你应该叫醒我的。”
裴砚商替温景理了理耳边睡乱了的发丝,“要不要再多睡会,嗯?”
“不用,本来不困的,可能是你的开车技术太好了吧,忍不住就睡着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温景盯着前方,巨大的游乐园标识极其醒目,她之前一直想来体验一下的,但是都因为种种原因,计划总是泡汤。
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地方,她心中难免有些怔愣和感慨。
今天要在游乐园吗
但没有最终确定目的地,温景也无法确定,男人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等到真正站在游乐园的门口时,她才有一点实感。
温景呆呆的,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不喜欢吗?”
裴砚商问她。
“喜欢。”
“很喜欢。”
所以才会感觉到不真实,感觉像是一场梦。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他的肩上,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逆着光,站在光晕里,令温景眩晕,分不清方向。
“那,你喜欢吗?”
“嗯,喜欢,也很喜欢。”
裴砚商莞尔一笑,轻声。
因着是平安夜的缘故,游乐园的人很多,各种项目温景都很想要尝试。
与她而言,都是新鲜。
裴砚商买了VIP通道,因此排队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尝试了海盗船、过山车、跳楼机……
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下,温景也被感染,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看起来轻快又鲜活。
结束这些项目后,天也渐黑。
她白净的额头上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心跳声很快很乱,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她也得以短暂地忘记很多东西。
那些不愿意面对,不愿意回忆。
让她感到痛苦的东西。
裴砚商拿出手帕,轻柔地擦着她额头的细汗,“还要继续吗要不要休息会。”
远处,有熊孩子的叫声震耳欲聋,“妈妈妈妈,我要吃冰淇淋!我就要吃冰淇淋!你给我买嘛。”
温景被这声音吸引过去,他们站在路边,小路的两旁,是各种买纪念品和玩偶的商贩,买小吃的也有,但都没有冰淇淋吸引人。
招牌显眼又鲜亮,移动小车上贴满了全世界各地的冰箱贴,还挂着很多可爱的小玩偶,店主人穿着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来回之间,一个样式奇特新颖的冰淇淋就被做好。
温景还是第一次见,可以被做成各种形状的冰淇淋,她还以为只有棉花糖可以,原来冰淇淋也可以。
小狗、小猫、小兔子……
每一个都十分童趣可爱。
“喜欢?”
裴砚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景还没说话,男人就已经朝着摊位走过去,和老板低声交谈着什么,老板朝着她这边望了一眼,随后对着裴砚商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兔子冰淇淋,配色很像她今天穿的衣服。
裴砚商的气质在人群中太过于突出,温柔矜贵的男人手上却举着个与气质格格不入的可爱冰淇淋,引得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他好帅啊啊啊啊啊!!!我又可以了闺蜜!!!感觉都可以当明星了,衣服的质感也很好,感觉抵我一辆车了。”
“啧啧啧,有人懂吗,都说老钱是一种感觉了!广城竟然还有如此极品的男人!”
“这么喜欢,你过去要个微信?”
旁边的女生怂恿她。
“我可不敢,而且你看他手上拿着的那个冰淇淋,应该是买给女朋友的吧就算没有女朋友,这种男人也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女生嘟囔着,音调有些低落。
温景耳尖微烫,裴砚商走到面前,她听见那两个女生语气激动地走远了,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到她的耳中,“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吧,一定有女朋友,他女朋友也好美啊,两个人好般配,不过有点像爸爸和女儿,他对他女朋友一定很宠吧,果然还是金钱养人啊。”
温景有些愣住,她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在服装店,两人的关系也被错认,店员说了类似的话。
“爸爸和女儿?”
裴砚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平日里的绅士风度,在这个时候,也仿佛撕开了一道裂痕。
他像是被气笑了。
“温温,你也会觉得我老吗?”
"可是,老的是他,不是我,你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温景连忙收回视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是用一种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同情或者是怜悯?
应该不太可能。
她指了指裴砚商手上的冰淇淋,问他:“这个,是给我的吗为什么会买小兔子图案的”
在冬天,冰淇淋不容易化,小兔子造型可爱又呆萌,裴砚商递给她,“是啊,给某个小没良心的人。”
他看着兔子耳朵,莫名觉得像眼前的少女。
外表温良无害,但实际上很有自己的坚守,在某些时候又格外地犟。
“因为你停留在兔子身上的时间,比其他的都长,所以我猜你喜欢这个。”
“从你的反应来看,我貌似是猜对了”
温景不可置否。
他们找来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坐下,温景安静地吃着冰淇淋,小兔子造型的冰淇淋,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是不同的味道,融化在嘴里,有种奶油般的口感,丝滑绵密,和她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她舔了舔嘴角,冰淇淋只剩下一小半,但她实在吃不下去了。
温景正打算继续消灭掉时,身旁传来幽幽声音:“吃不下去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冰淇淋有仇。”
裴砚商低低地笑出声来,温景一阵窘迫。
"但这样,会不会有些浪费?"
她看着只剩最后那点的冰淇淋,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很好吃吗?”
裴砚商问她。
不明所以的一句话。
温景乖巧地点点头。
“我也想要尝一尝,可以吗”
他盯着冰淇淋,眸光又落在温景脸上,似乎是某种鼓励的信号。
在这般的低哄诱骗下,温景的胳膊伸出去一点,差点就要将手上的冰淇淋递到男人嘴边。
她硬生生克制住这股念头,胳膊停在半空中。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总是会沦陷沉溺其中
总是会看懂他的暗示,忍不住照着他想的那样去做。
就像,着了魔一样。
温景不再去看那双让她心甘情愿醉进去的眸子,干脆利落地转过去小脸,“你刚才应该自己买一个的。”
“温温,不可以反悔,我会很伤心的。”
裴砚商拽住她的胳膊,也干脆利落的将冰淇淋送入了自己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手上的重量徒然一轻,温景睁大了眼,冰淇淋已经没了。
身旁坐着的男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嘴角还沾了些未融化的冰淇淋。
“不可以凶我,今天我好像是寿星,难道温温忘了吗?”
温景的脸渐渐红了。
他怎么、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温景憋着气,裴砚商从她手中拿过纸筒,起身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再回来时,嘴角沾染上的那点粉色依旧还在。
温景决定不要告诉他了!
这就是对他小小的惩罚!
但考虑到他们走在一起,如果他被议论的话,那她也会被连累。
温景只做了几分钟的坏人。
“你嘴角沾了冰淇淋。”
她声音不情不愿。
“哪里?”
裴砚商跟随着温景的视线,手指落在左边,“不是,是右边。”
他又落在右边,像是故意找不到位置,“我看不到,温温。”
温景急了,直接踮脚,上手帮他抹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好笨。”
裴砚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微弓着身子,把手放在唇边轻咳了好几声,“嗯,我笨,温温最聪明。”
聪明到,即使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也还是甘之如饴。
其实还是很笨的,但他喜欢她的这份笨拙。
因为笨拙,所以足够真诚,做任何事情,都是随心而已。
这说明他在她的心中,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重要?
晚霞在天边如同火红的画卷铺开,绚丽灿烂的流光模糊了裴砚商的面容,他好像离她很近,近到温景能听得见两颗跳动的心。
在失忆的他面前,她好像也被他感染,短暂抛弃那些世俗伦理,眼里只有他,只望着他。
既然他都能这么心安理得,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把这当做是一场梦。
就当是一场梦吧,至于梦醒了会如何,温景暂时不想考虑。
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十八年人生中,就让她也偶尔任性一次。
就一次。
一次就好。
第48章 是很萌 “他的温温,是很可爱。”
他们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静静听着她说。
上学时的趣事、遇见的人、生活中的小发现……
明明是在稀疏平常不过的小事,裴砚商听起来却觉得格外有意思。
而温景在他面前,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前她总是会猜不透小叔叔的心思。
温柔矜贵的男人看似处处照顾着她, 把她当做宝贝般捧在手心。
可温景总觉得, 他们之间不仅隔着厚厚的玻璃, 更隔着浓厚的雾气。
温景在玻璃罩内,努力想要看清玻璃外的他时,视线所及却只是一望无际的雾。
只有当他偶尔愿意从雾气中走出来时, 温景才能看到真正的他, 但那面容始终看不真切。
现在, 雾气散了,照进来的是太阳。
温景忽然有些,不想要放手了。
即使阳光照久了会灼烧刺痛,她也想要紧紧抓住,只要拥有他一刻,这样就足够。
热闹的氛围还在持续, 大人牵着小孩,情侣之间腻腻歪歪,还有不少穿着奇特服饰的人, 大家彼此不认识, 但是又在这个地方产生短暂交集。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 影影绰绰。
有时影子间会互相碰到手,有时会大半个身子都重叠在一起。
就像他们本就是一体一般。
温景感到新奇,放慢了步伐。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就好了。
就在此刻。
这一瞬就是永远。
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她却生出一种悲怆的情绪。
因为现在的一切看上去都太美好了,所以害怕美好过后的失落, 害怕再多的瞬间都比不上此刻。
在这里,他们真的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人,在特殊的日子里,相约一起做了特殊的事情。
没有人会在乎他们是谁,也没有人会知道。
两个人缓步走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裴砚商故意放慢步伐,有时候看上去,还像是故意让温景踩着他的影子前进。
一大一小的影子交叠着,做着亲密无比的事情。
但是他们之间的现实距离,却隔着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
“和我在一起,会感到无聊么?”
裴砚商的声音夹着晚风落到温景耳中,她仰着头,笑了笑。
“怎么会无聊呢,会很开心才对。”
女孩眼尾弯弯,表情看上去生动鲜活。
这是温景第一次,在这个他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她其实内心也有点忐忑不安,她默默观察着男人的反应,路灯暖色的光晕洒在他挺括的肩膀上,树影遮住了半边脸,高挺的眉骨一半隐匿在黑暗中,那双眸子却隐约跳动着幽光。
半晌,低哑磁性的笑从男人喉间溢出,“我也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他的胸腔被一种满足的情绪撑满,少女说这些话时,眸底亮着光,满是真诚。
他见过温景望向他时许多不一样的眼神,惶恐的、焦躁的、崩溃的……
那些刺痛的眼神,让他痛苦,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发疯。
但这次不一样,那是一种快乐的,鲜活的笑容,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好像,还从来没有,离幸福这么近过。
今晚,是第一次。
他还想要更多,想要离少女更近一些,但是这样似乎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的温温,胆子很小,不能吓到她,需要循序渐进。
他克制的没有将少女拥入怀中,只是下颌线崩得更紧了些。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他的温温。
只是,他的。
*
吃完晚饭后,两个人又慢悠悠地逛了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奇怪,好像很长又很短,让她留恋又悲伤。
蓝色的荧光连成片,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一道拱形的大门像是通往未知而又梦幻的海洋世界。
温景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身旁的男人就牵起她的手,“走吧。”
“诶——”
拱门外,裴砚商拿出手机,工作人员验了票后,两人走进去,真真切切地走进了这片荧蓝的海洋。
道路两边都是巨大的玻璃,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蔚蓝海水中,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漂浮着,像是悬在空中。
皆若空游无所依。
梦幻又美好,美得不像是地球上可以出现的景色。
缩小版的海洋映在温景眼底,灯笼鱼在玻璃墙内游过去,光亮转瞬即逝,但温景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我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今天,一直是他在给她制造惊喜,明明过生日的是他才对。
温景讶异又怔然,语气里的兴奋忍不住。
“几天前就已经买了,之所以今天没说,是因为担心行程太满,温温会累。”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多虑了,我们温温体力很好。”
温景比他想象中,还要坚韧,像是一株小草,安静内敛,但风吹不倒。
他在心里重新对温景的体力进行了评估。
偶尔会有感到疲惫的时刻,但休息好了之后,会再次满血复活,很喜欢挑战新鲜刺激有趣的事物。
裴砚商笑着,说话时娓娓道来,竟然流露出几分温柔的感觉,温景一时之间差点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是因为她喜欢温柔的样子,所以才会一直伪装吗?
她默默移开视线,透明玻璃墙里一道极快的身影正飞速过来,身体十分灵活,鱼尾是流光溢彩的银色,飘逸的蓝色长发,像海藻般散在海水中。
好美。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道身影,经过她身边时,她和那双漂亮的蓝色瞳孔对上视线,小美人鱼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然,随即又极快地游走。
她见到周围人面色如常,不由得疑惑。
“怎么了?”
“你刚才有看到美人鱼吗?”
“美人鱼?”玻璃墙里,负责表演的美人鱼刚下水,游客都在震惊地欢呼互动,“在那里吗?”
很陌生的面孔,身姿样貌都和温景刚才看到的截然不同。
她没太当回事,压下心头的疑惑,“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他们沿着海洋王国往里走,有一扇门敞开着,透过那扇门,可以看到是一个表演场馆。
中间陷下去,是盛满海水的池子和表演平台,环形座位上,不少观众在高声欢呼着,驯兽师和海豚配合得十分默契。
温景对这场景感到新奇。
“想去看看?”裴砚商拉着她进去,温景也不抗拒,全然随着他来。
他好像是比那个他更加强势,看出来她想要什么后,会直接询问,会从她的表情观察出她是否是真的想要,而后直接做出决定。
不得不说,温景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一种什么也不用说,他就懂得,奉上一切的感觉。
这样,会让她有种被坚定的爱温暖包裹着的错觉。
他们随便找来一个位置坐下,表演已然进入高潮,欢呼声此起彼伏,驯兽师朝着观众台举手示意,表演停下来。
“接下来,我们将邀请一位幸运观众,和我们可爱的海豚妮妮进行互动!”
“这位幸运观众会是谁呢?”
随着驯兽师的话,镜头不断高速移动着,扫过一排排观众席。
温景的心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然后,摄像机停下,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的脸。
她呆愣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傻傻的,水汪汪的小鹿眼清纯至极,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柔和娴静的气息。
裴砚商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眼神中一闪而过诧异。
他和温景同框,在高清镜头下,他那张被造物主极尽偏爱的脸,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镜头畸变的影响,仿佛是天生为镜头而生。
人群躁动起来,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不少人都扭着身子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但裴砚商依旧波澜不惊,眼底只看得见温景,引起人群躁动的罪魁祸首对此像是毫无知觉。
温景的睫毛颤动着,手指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啊……”
她短促地发出一个音节,在大屏上,看到了离得极其近的两人,在这种时候,他们的身份往往会被误会成情侣,因此起哄声也不小。
他们的颜值太过于突出,如此养眼的一对情侣,喜欢凑热闹的人类绝对不会放过。
裴砚商对着镜头露出了歉意的微笑,驯兽师像是接受到了他的信号,拿起话筒安抚躁动的人群。
“恭喜这位小姐成为幸运观众!让我们掌声欢迎!”
温景很想体验,但又露怯,她望向裴砚商,男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勇敢的人可以获得海豚的亲吻,不想要试试吗?”
他的话落在温景耳边,像是一块小石子跌落湖水中,在心中泛起偏偏涟漪,最终落在湖心中央,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这种海豚表演互动活动,一般来说,幸运观众都会被驯兽师要求投喂海豚食物,然后海豚会亲吻脸颊,观众还可以近距离用手触摸。
温景很难不心动,她上了台,站在平台中央时,只望得见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
她朝着刚才坐的方向看去,似乎能够感受到男人的目光。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在驯兽师的指导下,完成了投喂与抚摸的任务,海豚为了表示感谢,果然亲吻了她的脸颊,湿漉漉的触感在她回到座位上时,仍然不可忽略。
温景语气有些兴奋,“海豚真的好呆萌呀软软滑滑的,嘴筒子亲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QQ弹弹的硬果冻。”
她眉间染上喜色,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鲜活,举起手上的海豚玩偶,嘴角绽开清浅的笑容,“驯兽师还送了我一个海豚玩偶当做纪念品,特别萌。”
她戳了戳玩偶的小脸,链条承受不住,海豚玩偶不受控制轻晃起来,裴砚商也戳了戳,稳住海豚胖乎乎摇晃的身子。
指尖若有似无地碰到温景的,带来微弱细小的电流,他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低沉沙哑,尾调微微上扬,“嗯,是很萌。”
温景坠进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中,心里炸开一串串噼里啪啦的小烟花。
离场时,温景的心被他刚才的举动搅得乱乱的,散场人有点多,裴砚商将她护在内侧,自己走在外侧,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一起。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的眼神到处乱瞟着,忽然定住。
不远处,走过来一男一女,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衬得身形十分高大,紧绷着唇,看起来有些凶。
身旁的女人,温景十分眼熟,那头蓝色的卷发和深邃的眼睛,这不就是她刚才见到的小美人鱼!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啊。
路过的时候,小美人鱼挽着男人的胳膊撒娇,温景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悦耳动听的声音,宛若天籁,让人很容易不自觉地就沉浸其中。
“烬烬,我知道错啦~”
小美人鱼说。
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知是不是也认出了温景,俏皮地朝着她眨了个眼。
温景回过头,嘴巴微张,而后一脸兴奋,“我没有看错,刚才见到的美人鱼就是她,真的好美啊,像真的美人鱼一样。”
她比刚才见到海豚还要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裴砚商也跟着笑了。
他的温温,是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很早之前,就想写一个关于小美人鱼的浪漫爱情故事,在动笔写这章时,小美人鱼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出现了,于是迅速手搓了一版文案,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点点收藏,也顺便收藏一下作者好不好
■小美人鱼的文案放在下面啦,应该不会太长,20万以内的短篇,至于何时开坑……依旧等待缘分中……
■古灵精怪小美人鱼×斯文败类豪门继承人-
索希亚失忆了,醒来时双手被锁链束缚住,困在巨大的玻璃鱼缸中。
面前围了一群生物,在见到她醒来时,双眼放光,目露贪婪。
“醒了醒了,她终于醒了!”
“太好了,这将是我们人类研究美人鱼的一大进展,到时候整个世界将为之震颤!”
被簇拥的男人淡淡扫了一眼,人鱼娇嫩的手腕被锁链磨破,金色血液像丝绸般流淌,“把锁链撤了。”
“商总,人鱼很凶险的!”有人惊恐阻止。
商烬眯起眼,“没看到她快死了吗”
人鱼的听力很好,索西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色鱼尾。
原来她是一条美人鱼,还是一条快死了的美人鱼-
她的学习能力很快,却在感情方面过于迟钝。
某天,男人在沙发上办公,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眉眼冷峻,刚结束一场会议。
索希亚走过去,跨坐在他的腿上,毫不犹豫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男人躲闪不及,扶着额头,劝诫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索希亚,不可以对人类男性如此亲密。”
索希亚歪了歪头,“亲吻,是表达,喜欢的方式。”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播放的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正在激吻,“我刚学的。”
商烬:“……”
人教版是很快。
但,看的都是什么东西-
索希亚在经历了人类男性的背叛、欺骗、索取后,心脏好像出现了问题。
男人犹如沉默的雕像,原来她不过是试验品。
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他和那些男性,并无不同。
她的心脏更奇怪了,“我生病了,我想回家。”
第49章 平安夜 “再多抱一会吧,温温。”
上了车, 厚重的玻璃车窗隔绝外界,两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裴砚商并没有着急发动车辆。
他身上丝丝缕缕的雪松气息,在密闭的空间内无声蔓延, 像是将温景整个人都缠绕起来。
她鼻尖翕动, 问他:“我们现在不回去吗?”
玩得有些晚了,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温景想到自己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还在家里,本来想要赶在今晚十二点之前送的,现在看来, 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温景不免地有些着急。
裴砚商却像是误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神情落寞地望向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吗?”
他歪了歪头,扯了扯嘴角,“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好不好?”
“带你去别的地方。”
温景反驳的话停在嘴边,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车辆驶过跨海大桥, 迎着奔腾翻涌的波浪, 最后来到一座位于海水中央的小岛。
温景对这座小岛有点印象, 之前偶然间在新闻上看到过。
裴砚商买下这座小岛时,曾轰动一时。
媒体纷纷都在猜测,作为商人的他,花钱买下一座天价小岛,会用来做什么和十八岁一样开发成商业旅游区, 还是金屋藏娇?
后来,他在小岛上建立起一座私人庄园,外界又纷纷都在传言,这位在广城一手遮天的新贵,竟然也不免落入俗套,玩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
不过,很快就被辟谣,因为无人能够发现,金屋藏娇“藏”得究竟是何方神圣
至今未能见到过任何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出入过这座庄园。
温景也有些好奇,“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裴砚商反问她,“不想来?”
“倒也不是,只是我也好奇,你当初买下这座小岛,又建了私人庄园,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改造成度假区,那肯定不是为了钱,但裴砚商也很少会来到这边住,这座小岛被买下后几乎等同于闲置,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应该只有等到他恢复记忆之后,温景才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
裴砚商低低地笑出声,“记不清多久了,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两年前,明淮失恋买醉,一个人在家里哭得昏天黑地,硬是克制住没有再打扰那个女孩。”
“他打电话问我,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会怎么做”
“我那时在想,肯定不会像他这般没出息,我会想要把喜欢的女孩藏起来,不允许别人觊觎半分。”
因此,在得知二十八岁的他,曾经买下了一座小岛,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时,他的内心就有隐约的猜测。
小岛,听起来是很好的牢笼不是吗
前几天,来到这座小岛上的私人庄园时,他几乎是气笑了。
本来只会在夏季盛开的满天星,在这里却到处都是,簇拥包围了整座庄园。
几乎涵盖了各种花色,经过专人的设计和打理,眼色多而不乱,极具设计感,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温景最喜欢满天星。
是温景喜欢的满天星。
二十八岁的他行动力倒是很快,裴砚商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愿意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
因此带温景来到这座庄园,他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反正都是他,早点或是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劳斯莱斯划破寂静长空,驶过敞开的镂空雕花铁门。
下车后,想到刚才见到的光景,温景一瞬讶然,呼出的气在寒冬的夜里被风吹散。
“这里好多满天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满天星。”
不同颜色的满天星,在路灯也夜光辉映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星星点点,像是遗落在人间的星子。
整座庄园,好像都沉寂在满天星海中,抬头望,天上也是满天星。
裴砚商牵起她的手,走向光亮处,庄园内空空荡荡,但不落一点灰尘,看得出来应该有专门的人过来定期打扫。
法式复古风、洛可可造型、英国田园风……
这几种风格竟然可以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浓墨重彩又绚丽梦幻,好像沉浸在一场虚幻美好的梦镜中。
而更碰巧的是,这几种风格都是温景很喜欢的风格。
因为在她高中时期,曾经有过一本画册,里面有很多关于建筑家居的小巧思。
那时候,她近乎是痴迷于这些,是她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少有的放松时刻。
但是那本画册,后来却因为裴峙言口中所谓的无心之失,被尽数浇湿。
由于是铅笔作画,即使是晒干后,痕迹也淡的几乎看不见。
温景想过补救的办法,但是再次提笔作画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有些东西,似乎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说…灵感。
没有灵感,她的思想十分贫瘠。
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作画时究竟是何种想法和状态。
后来,温景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头顶巨大的巴洛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让她头晕目眩,眼底闪烁着无数光点,令她看不清方向。
“怎么又哭了,我又欺负你了”
“抱歉。”
裴砚商似乎是无奈,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温景仓皇低下头,胡乱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泪。
“我只是有些忍不住,我高中时有一本画册,都是关于建筑家居的,后来那本画册不能再用了。”
她看了眼四周,吊灯中央的水晶折射出来的光闪在目所能及的每一处,她心下仍是震颤不止,“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它们。”
不再是冰冷的画册,而是真实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几乎都是一比一复刻,温景不敢想,做出来这些东西,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她眼眶红红的,咬了咬唇,细微绵密的刺痛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男人站在那里,冷冽的光落在他眉间,眸中化开几分柔情,高大的身躯沉稳又可靠。
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温景就什么都不用怕。
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撞在他怀中,躁动的心落下来。
“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
在这个时候,她还记得,失忆后的他不准她叫他小叔叔,为了和那个人区别开,硬要她叫哥哥。
温景本来是不愿意的,叫了几次习惯了,后来为了逼迫自己认清现实,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关系,温景又不叫了。
但是现在,她却更想沉浸在梦中。
他编造出的,让她心甘情愿沉沦其中的梦。
温景拉着男人的衣角,克制地啜泣着,“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裴砚商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替她顺着气,“喜欢的话,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
住在这里
温景忽然想到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顶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不…不可以,生日礼物还在家里,我没有带过来。”
她在此刻有些懊恼,应该再考虑周全一点的,她本想在今天即将到达零点时,送给他生日礼物。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在他身后,庄园里的座钟缓慢转动着,午夜十二点即将过去,温景有些匆忙地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希望你顺遂平安。
希望你得偿所愿。
希望你永远站在最高处。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和她真挚的祝福一同落入耳中,敲击在心上。
“今天,我很开心。”
裴砚商低声。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一只女士手表摸上温景腕间,表盘中心泛着莹润的绿光,设计简约大气,她抬起手,玻璃面折射出她泛红的小脸和微张的唇瓣。
“你怎么知道这只表”她的眼底是掩盖不住的诧异。
裴砚商总不能说发现了未来的自己写下的日记,日记中提到要在今天送给温景这份礼物。
腕表是他早在来到平洲岛的前几个月去欧洲的一场拍卖会上所得,而去拍卖会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奔着这只腕表而来,想在特殊的日子,给她惊喜。
裴砚商想,那时的他应该是想等女孩儿今天问起来时,装作是巧合,然后告诉她,只是因为觉得很适合她,因此买下。
但这一切,都被现在的他打破了。
他不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偏偏要撕开这真相。
“因为知道,温温会喜欢。”
他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温景再次惊呆于眼前的场景,“那这些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那本画册已经销毁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景有太多问题想要问。
但又噤了声,她差点忘了,他不是那个他。
也问不出来什么的。
“我想,应该是因为看过画册,所以记了下来。”
事实也确是如此,那本画册,是很私密,但除了她,温景也给他看过。
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画册被她遗忘在沙发上时,是男人看到后替她捡了回来,温景也就打开了话匣子,翻阅的同时也讲解着,裴砚商不时点头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温景没有想到,过去了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并且将一切都变为了现实。
她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筹划这一切了
温景好像无从得知,她张了张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贴在男人的胸膛更紧,贪恋着那点雪松香,手腕冰凉的表带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如果说腕表最开始触感是凉得惊心,那现在,就是烫得惊心。
“谢谢你…谢谢你珍重在乎我的一切。”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腕松开,下一秒,男人像是预料到了她要离开的信号,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重新放回腰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回怀中。
“再多抱一会吧,温温。”
“也谢谢你,让这一天变得不同起来。”
心脏某个地方被撑的酸涩,温软在怀,他却是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
这一切,本该不属于现在的他,是他抢走了这一切。
可是那又怎么样
不是他的,他也要去争取抢夺。
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一选项。
第50章 慢慢来 “只是,给我的吗”
在这座私人庄园住了一晚, 温景一夜好眠。
舒适柔软的睡衣让她的思绪放松下来,想到昨晚的场景,脸颊微微发烫。
她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地环视周围的一切, 尽管昨晚就已经震惊过了, 但眼下, 她还是不免得心神荡漾。
微风晃动窗帘,时不时拍打到窗下的圆桌。
那张圆桌小巧精致,蕾丝桌布覆盖其上, 慵懒又优雅。
整座房间都是法式风格, 随处可见的米色蕾丝, 偶有的几抹异色,是墙面上的那副复古画作——
是上上个世纪久负盛名的艺术家穆夏的作品。
优雅动人的女性在画面正中,微微抬头,双手自然垂落抓住百合花从裙摆一路攀爬的枝茎,直至发间盛出洁白的花朵,美好圣洁。
不同于其他画作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幅画颜色舒适,只令人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同样…也是她很喜欢的风格。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连成排的巨大衣柜, 令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昨晚她打开衣柜, 几乎被里面的场景震惊,衣柜里面暗藏玄机,像是一个小型的房子,头顶的自动感应灯一寸寸照亮全貌,一路延伸到尽头, 两侧挂着的都是数不清的奢侈昂贵的衣服首饰。
每一件都像是为她精心挑选的,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很相近,温景没敢多看,随便挑了一件睡衣穿上。
她攥着衣角,又慢吞吞地下床,换上了昨天来时的衣服。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温景咬着筷子,神思天外。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应该在昨晚问问温景今早想要吃什么才对,餐桌上的饭菜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来的,但却不一定是她今天想吃的。
是他疏忽了这一点。
但,昨天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不是吗她的身上好软好香,被抱住了也不懂得挣脱,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太乖,也太想让人欺负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危险想法,才没有做得更多。
直觉告诉他,温景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他需要做的,是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生活,然后慢慢等待,等待温景愿意真正接纳他,等待温景愿意施舍给他一点目光。
被误解了的女孩错愕抬头,又低下,她快速扒拉了两口饭菜,“没有,很合胃口,我们吃完饭就走吗?”
他不想要从温景口中听到“走”的字眼。
她总是这样。
无时无刻不想要抛下他,就连和他在一起都不愿意。
裴砚商脸色有些冷,“我们不可以一直待着这里吗,永远不回去了,好不好?”
温景被他的神情吓了一惊。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在这里,你害怕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没有人会指责你,你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生活起居我会安排人照料,上下学也有司机接送,不用担心会不方便。”
他开出的条件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温景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是越动摇,她就越是没有办法,把他们当做是一个人看待。
这样的梦,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温景在心里告诫自己。
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昨天偷得的时光,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侥幸和奢侈了。
她缓慢而又坚定地摇摇头,毛茸茸的发丝有几缕落到了嘴角,让人想要抚去。
“我们回去吧。”
不可以,不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这对于没有恢复记忆的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压下心头焦躁,“嗯”了一声。
温景这么着急回去,其实也是有理由的,她将长条的礼物盒递到男人手中,“生日礼物,对不起,送得晚了一些。”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藏蓝色的真丝领带,颜色既不沉闷,也不会过于轻浮。
他眉心一跳,“只是,给我的吗?”
温景嗡着声,轻“嗯”一声。
是给他的,十八岁的他。
她没有戳穿面前人的谎言,明明昨天才是十八岁生日,她比他要大才对,还要让她叫哥哥。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叫姐姐才对。
温景想了一下,他顶着这张惊人天人的脸叫姐姐的模样,有些脸红,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从脑袋里抛出去。
她见男人盯了领带很久没有说话,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是不喜欢吗?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生日礼物准备得有些匆忙,明年我会送更好的……”
她的声音越到最后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挑选的时候,觉得很合适,但是不像是二十八岁的他会戴的风格,她也不能确定,十八岁的他,是否会喜欢。
“很喜欢。”男人终于在这个时候大发慈悲地开口了,“我很喜欢。”
温景紧绷着的心落了下去。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当是感谢你的生日礼物。”
温景落下去的心又被吊起来,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对于这种亲密的接触,她应该拒绝的,温景听见自己干涩发紧的声音:
“……”
“好。”
*
小年当天,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温景沉浸于画画,并未注意,等她从窗前抬起头来时,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温景趴在窗前,往下看,眼睛亮起来,穿好衣服又“咚咚咚”跑下楼去。
冰雪的冷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坐了一下午发懵的脑子清醒起来。
见到雪,很开心。
她心下有些痒,回房找来手套戴上,十分专心地在大门一侧的围栏上,堆了个小雪人。
捡来地上被雪压断的树杈子,撇成合适的长度,插到雪人身体的两边,伪装成手臂,又用小石子做了眼睛。
她拍了拍手,欣赏了一会,觉得还挺像这么回事。
温景嘴角漾开笑,摸出手机,找准合适的角度“咔嚓咔嚓”给小雪人来了几张近照。
她将照片和消息一同给裴砚商发过去:
【小雪人】
【照片】
在广城的某处写字楼内,气氛压抑,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声音发紧地汇报着报告,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会议桌正中的男人。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听着,没有表情,态度模糊不明。
因而他没有办法分辨,裴总是对他的方案满意,还是不满意
设计部研发的新品,他们部门通宵赶了好几天,只为了交出一个满意的方案,因此今天至关重要。
尽管他已经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但是在这位裴总面前,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不合时宜地卡了壳,整张会议桌上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几位高管皱起眉头,他咽了口口水,飘忽的视线落在正中的男人身上。
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亮起,他扫了眼屏幕,小雪人没有表情,可是他却觉得可爱。
明明是随处可见的雪人,也许是因为出自她之手,所以才会在他眼底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他点击查看原图,手指缩放屏幕,果然很可爱。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
【很可爱的小雪人,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去,别冻着。】
寂静的会议室内,站在屏幕前紧张地攥着翻页笔的男人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一向在他们眼里做事严谨,笑面冷心的裴总,竟然会在这种重要的会议上摸鱼玩手机,还露出这种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表情。
简直比见了鬼还恐怖!
“怎么不继续了。”
跟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他心里更慌了。
糟糕,被发现了,会不会下一秒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他认为即使是今天要让他走人,也必须要完成这场汇报,于是他稳了稳心神继续。
温景看着那端发过来的消息,心头涌上暖意。
她回:【知道啦,很快就回去。】
她转过身子,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了双手插兜,迎面走过来的裴峙言。
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少年径直在她面前站在,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
这才是真实的他,那天那样对她,不过是意外。
温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
能够猜得透的人,才是稳定的变数。
小雪人的身体很笨重,身体上还插着两个直愣愣的树枝,没有嘴巴和鼻子,眼睛是路边粗糙的石子,看起来很傻。
他的视线从温景身后的雪人落回到她的脸上,卷翘的睫毛上沾了雪花,鼻头被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像是在雪水里浸透过,莹润透亮,黑白分明。
但,她的眼神,他不太喜欢。
裴峙言蹙眉,“那个丑东西,是你堆的?”
温景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丑东西是什么。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嗯,堆着玩。”
“勉强还算看得过去。”
意料之中的数落没有到来,她眨了两下眼,表情看上去有些呆。
裴峙言径直掠过她,走过去,弯腰,细细端详起他口中的丑东西。
啧,越看越丑。
和那双黑黑的眼睛对视时,想到她透黑的眸子,甚至还觉得有些相像。
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他才勉强说还可以的,这样对她已经够好了吧?
一个雪人太孤单,旁边应该再放一个才是。
他扭过头,对温景说:“你过来,我再给你堆一个,保证比你堆的好看,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雪人。”
温景握紧手机,想到刚才裴砚商刚才说的话,心底也升腾起拒绝的勇气。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的拒绝是有理由的,她也是可以拒绝的。
“不了,我要回去了。”
“外面很冷,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雪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站在原地,唇角紧绷。
他迟钝地意识到,是他来得太晚了吗
他总觉得,不知何时起,那个总被他欺负却默默忍受的温景,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他最想在她脸上看到和温顺截然相反的表情,生气也好难过也好,他都觉得有趣极了。
可现在,她身上的这种改变,却令他惶恐。
隐约像是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要从指尖流逝。
可偏偏他,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