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受吗 “温温,想要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沈知菁速度很快, 放假的第一天就问温景想要去哪里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温景觉得怎么样都行,她比较佛系。
沈知菁两手一拍,当起了独裁者。
【那我就随便来啦, 反正去了之后, 你跟着我就行, 毕竟我对哪里很熟悉啦~
【到时候想去什么地方告诉我,沈大导游保证把你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温景看着屏幕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嘴角轻轻扬起, 这种被尊重被在乎的感觉, 让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涨涨的。
温温:【没问题的!】
温温:【>
那边话锋一转, 又发过来消息:
【不过,去平洲岛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裴叔叔啊?】
裴家裴老爷子常住在侧楼,卧病在床,这种小事当然不能够叨扰他老人家。
而裴老爷子的几个儿子都忙着争权夺利,内部四分五裂, 早就已经搬出了裴宅。
裴宅现在住着的只有裴砚商和裴峙言,显而易见,最有话语权的是裴砚商。
所以, 沈知菁的话不无道理。
温景寒假要去平洲岛, 自然是要和裴家打个招呼的, 而这个打招呼的最好人选,就是裴砚商。
温景如实交代:【没有,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万一小叔叔不会同意怎么办?】
沈知菁:【你就如实说,裴叔叔人那么好, 肯定会同意啦~】
温景还像是个被大人管束的小孩子,会畏惧这种需要向大人表达诉求的时候,因为诉求被表达出来后,面对的是未知。
她不知道裴砚商的态度会是如何。
温景在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才终于有勇气,在那位小叔叔面前说出:
“小叔叔,我寒假约好了和菁菁去平洲岛……”
温景看着裴砚商依旧温和的眉眼,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紧张来,然后卡壳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后面半句要如何说。
这种先斩后奏的交流,让她觉得后半句无论怎么说,都像是一种通知和命令。
这样对小叔叔说话,似乎是有些不太好。
于是温景闭了嘴巴。
她静静地等待男人的命令。
他们坐在沙发的一侧,大腿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温景紧张地缩了缩身子,她有些不敢去看身侧的人。
机械表冷冽的光泽在腕间,像是在无形中,将温景和他划开一道界限。
裴砚商捏了捏眉头,疲倦的神色在他眉间浮现。
最近公司在跟进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他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快一个月。
而这几天,家里的某位小朋友,好像每次都像是有话要与他说的样子,可是当触及到他的视线后,又会迅速闪躲,装作无事发生。
裴砚商那时觉得,该给小朋友一点成长的空间,等到某一天,她真的鼓起勇气想要说出来。
今天,他看出来了温景想要和他说话,不再是躲闪目光,欲言又止,而是一种近乎于勇敢的决然。
裴砚商装作不经意间,坐在沙发上,视线停留在平板上的工作信息上,可是注意力却全在温景那边。
他感受到沙发的一侧陷下去柔软的弧度,少女胆怯开口。
第一句话,就是要离开裴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来这些天,都是在想这样的事情。
裴砚商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愿意给温景自由,愿意让她慢慢成长的人。
可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在犹豫。
像是那种想要把权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封建家长,他担心温景的安全,担心温景学坏。
平洲岛那边的人热情又奔放,而他古板又无趣。
见识到了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她还会贪恋这个地方吗?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冬日的冷寂也飘进了这常年温暖的别墅,温景掌心泛出细密的汗珠。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像是妥协,“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
裴砚商侧过头看她,看她低垂的发丝,看她眼底暗淡下去的光,看她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他眸光平静,像是自省般剖析自己,“温温,想要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吗?”
温景不明白裴砚商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态度太模棱两可,让她捉摸不透。
她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很愧疚,当你有了想要去看更广阔的世界的想法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你的安全,而不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我会担心你在那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总是担心太多,但也忘了,我应该尊重你的意愿和想法,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当然会支持你。”
“不过,我会派保镖暗中保护你,但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内,不会打扰到你。”
他用着商量的语气,“这样,可以接受吗?”
温景望着他的眸光深处,那里藏着她看不透的某种情绪。
温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以为答案只会有允许或者反对,但是裴砚商给出了第三种回答。
他承认自己的私心,但是又尊重温景的个人意愿。
就连提出的解决方案,都极其尊重,仿佛只要她说不,这个方案就不会执行。
温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被柔软温暖稳稳接住,她完全可以遵循内深处的真实想法,不用担会被接受或者拒绝。
因为这一切,都是以她为中心,为她服务。
温景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清浅的笑意,“当然可以呀,我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叔叔你不用担心啦!”
“怎么可能不担心。”裴砚商声音压得很低,他摸了摸温景的头,“才成年没有多久,就想当大人了?”
温景没有躲开,她心虚道:“是和菁菁一起去的,这样就是两个大人哦,很安全的。”
裴砚商低笑一声,“油嘴滑舌。”
得到了应允的温景,开始着手收拾行李,生活必需品那边的别墅里都有,温景只带了几件衣服过去,行李箱里轻飘飘的。
临出发的前一天,管家帮她将行李箱拿下楼,提前放在玄关。
裴峙言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懒洋洋地瞟了一眼,原本还在屏幕上跳跃的小人,瞬间腾空,显示出大大的死亡两个字。
他顿时没了兴致,将手柄往沙发上一扔,拧着眉头,问温景:“你要离家出走?”
温景跟不上裴峙言的脑回路,她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不是,我明天要去平洲岛,和菁菁在那里玩上几天,年前会回来的。”
他的眉头拧得更深,有一瞬间的愠怒,像是自己精心圈养,温驯乖巧的宠物,有一天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裴峙言站起身,走到温景面前,逼近她,恼怒又不爽。
温景被他骇人的模样吓到,不断后退,直到身后抵上一堵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裴峙言的声音冷得可怕,"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儿?"
“谁允许了?”
温景厌恶极了裴峙言这这副专断独行的样子。
他总是在用自己强硬的态度逼迫温景,丝毫不尊重她。
似乎认为她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静静地被摆放在展柜上,做一个毫无生机的玩偶。
她的一切都应该由他来决定。
温景偏过脸去,“小叔叔同意了。”
裴峙言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不过,我说不准去哦,你确定要挑战我的底线吗?”
裴峙言危险的吐息喷洒在颈间,温景的汗毛都竖起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都在叫嚣着远离。
温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闭着眼用力推开了面前的少年,向他身后跑去。
裴峙言没有想到温景竟然会这样做,他没有丝毫准备,被推开后,眼神里一闪而过错愕。
他转过身,少女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倔强不屈,仿佛有着无限的勇气。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温景颤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和裴峙言作对,会是什么下场,她不知道。
但不和他作对,都过得如此艰难。
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她不仅声音颤抖,连手都在颤,预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手腕颤抖的幅度更大。
她也会害怕。
在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人面前。
即使这个人,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她强忍着身体的颤抖,那只剧烈颤抖的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温暖干燥的触感一点点抚平她的害怕不安。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在一个安全区域。
裴砚商出现在身后,他看都没看裴峙言,一出口就是站在温景这边,“还没被罚够?”
裴峙言急声,“小叔叔,难道你忘了,如果不是因为……”
“住口。”
裴砚商淡淡地扫过去,“她是你妹妹,讲话做事都要有分寸,忘了裴家是怎么教你的了?”
他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裴峙言噤了声,但依旧是不甘,“你们就都站在她那边吧,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
他委屈,觉得全世界都在指责他,没有人理解他。
他像是叛逆的小孩,恶劣的捉弄心思在这种情况下愈演愈烈。
他忽得笑了。
非要去的话,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可不能保证哦——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如果更新的章节没有修改标题,就先不要购买了好不好
那代表着我要完不成榜单字数了,紧赶快赶搓出来一章,然而呢,还没有进行精修……
第32章 小姐姐 “不许打扰我们,听见没有!”
裴峙言冷着脸, 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给季濯风发过去一条消息:
"你最近是不是想去平洲岛。"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季濯风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上方弹出来消息通知, 他看了眼, 直接分屏发语音回复:
【没有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么远,那么热,谁想跑过去, 我就想窝在家打游戏。】
裴峙言听着季濯风发过来的语音, 面色沉下来, 再次冷着脸回复:
【你想去,想去得不得了。】
季濯风看到这条消息愣了神,操纵的小人瞬间被敌方杀死,但是他顾不上了,注意力全部被裴峙言吸引过去。
他退出游戏,细细品味。
这句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他像是猜到了什么。
能让裴峙言做到这个份上的,只有温景。
那么温顺乖巧的女孩, 偏偏遇上了裴峙言这样恶劣的人。
被欺负得狠了, 也不会反抗, 只会红着眼睛。
他只是猜测,温景会去平洲岛。
不然以裴峙言的性子,不会没有任何缘由地就要去一个地方。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热衷于旅游的人。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平洲岛一定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而季濯风唯一能想到的, 能够吸引裴峙言的,就只有温景。
想到那个女孩,他的脸颊微微发红。
到了最后,还是答应下了裴峙言的要求。
*
温景到达平洲岛的那天,天气很好。
天空碧蓝如洗,白鸽越过海岸线停留在沙滩上。
游客享受着蓝天、大海、微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而又幸福的笑容。
在这里,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
温景不自觉也被这情绪感染,微风轻轻吹拂过脸庞带动碎发,每一缕头发都跟随着风的方向,带着海风的湿咸,飘往远方。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那声音就在耳边,温景惊慌回头,相机后露出来一张痞气的脸,少年笑起来露出来左边的虎牙。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刚才在那边看到您太有气质了,忍不住拍了几张,我是一名街头摄影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发现情况的沈知菁一把拍开,将少年挤兑到一边去,“喂,她是我朋友,你可别把生意做到她头上。”
少年尴尬得笑了笑,向后捋了把头发,把手放在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朝着沈知菁伸出了手,“哎呀,你看我这,沈大贵人变化可真大。”
“这气质,这身材。”他眼底满是夸张的赞叹,“我这一下都没认出来。”
“又来平洲岛啦,发财哦发财。”
沈知菁礼节性地握了一下,严厌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他这次来,专门负责大小姐的安全。
虽然沈知菁有十万个不愿意,但也没办法,她只能警告严厌,不要打扰到她的生活,不要主动开口与她说话……
这么多条不要,那么有没有要呢
有的,沈知菁要严厌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想看见他。
沈知菁第一次来的时候,严厌不在。
那时候心情不好,徐风当时也是这样,一张嘴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照片拍得好,人也会说话。
沈知菁心情好了,随手多给了些,就被徐风贵人贵人地叫了这么些年。
她护着温景,对徐风脸色不太好,使出了大小姐脾气,“你可够了啊,不许宰我们。”
“哪哪能呢!”徐风笑得贱嗖嗖,“不收费,不收费,怎么能够收你们的钱呢。”
他说完就要往温景身边凑,“小姐姐,要不这样吧,您加我一个微信,这张照片啊,免费发给您,就当交了个朋友。”
他对着温景又是一顿夸,从穿搭夸到气质,再到长相,几乎要把她夸成女娲最满意的作品,上天的神迹。
温景完全招架不住,她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沈知菁。
沈知菁将身体横在他们两人之间,对着徐风说:“诶,你差不多得了啊,发我手机上就行。”
“别打歪主意啊,不要把你平时对小女生的那套用在她身上,她跟你搭讪的那些女孩不一样。”
温景涉世未深,单纯善良,又内敛害羞,很容易相信别人,从而被骗。
面对这样热情奔放的岛民,她很害怕对方会把温景带坏。
徐风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当看到沈知菁的神色,也只好作罢,他退了一步:
“那也没问题!回头发给你哦,祝你们在岛上玩得愉快。”
他一边后退,一边朝着沈知菁来了个wink的表情,转身又将目标瞄准了别的游客。
温景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有你,要是我一个人,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知菁不在意地笑了笑,“这边的人就是会比较热情啦,尤其是这种摄影师,要挣钱的,嘴巴更是厉害得很。”
“走吧,看见你面前的别墅区没,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会住在这里啦~”
沈知菁掰正温景的小脸,指着不远处坐落在岛屿上的几座房子,悬在空中的指尖停在其中的一座。
玫瑰雕花铁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欧式复古独栋别墅。
沈知菁引着温景坐电梯上了二楼,将行李箱放好,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温景则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熟悉下新环境。
最后,她停在窗前,微风吹动窗帘,将她的目光带往远方。
沙滩,海浪,飞鸟……
还有夏日的燥热,从严冬到盛夏,温景还有些恍惚,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感到不真实。
她闭了闭眼,放空思绪,深呼吸,沉浸在这座小岛中。
每一次呼吸,都是将自己与周围融为一体。
是身体在适应这个地方。
几个深呼吸后,温景才有了身处平洲岛的实感。
她睁开眼,收回目光,视线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前方的别墅。
一样的户型,独栋别墅,法式复古风。
这块的别墅区,建筑风格都大差不差。
温景没太在意,但是总觉得有股目光如芒在背。
她茫然地看向周围,对面别墅扇形窗户大开,裴峙言不知道站在那里盯了多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景吓得心脏骤停,裴峙言咧开笑,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她一把将窗帘拉上,靠在墙上,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幻觉。
沈知菁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温景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温声询问:
“你怎么啦,温温。”
温景指着窗户,“我看到裴峙言了,他好像在对面。”
“这不可能吧,大白天见鬼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知菁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别……”温景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
裴峙言还站在那里,嘴角是得逞后的坏笑,见到沈知菁后,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我去,咋还追着杀
来者肯定不善。
沈知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双手扒在窗沿上,探出身子,朝着对面做了个鬼脸。
而后,恶狠狠地警告:
“裴峙言,你有病啊,大白天想吓死人啊,你再来一次试试呢!”
“不许打扰我们,听见没有!”
说完,她又狠狠拉上了窗帘,长舒一口气,安慰温景:
“没事,温温,在这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别害怕,我保护你。”
沈知菁正义感油然而生,离开了裴家,温景还能让他欺负了
*
广城寸土寸金的写字楼内,助理站在一旁,汗流浃背。
温小姐去了平洲岛,裴总派人暗中保护,刚从那边传来照片,他将照片打印出来,递给男人。
裴总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
他的视线停留在打扮潮流,笑得一脸痞气的少年身上,温景站在他的身边,一个乖巧,一个桀骜,怎么看怎么般配。
而他,古板又无趣。
裴砚商最担心的事情,好像还是发生了。
他觉得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无端让他心燥。
他听着助理的汇报,“那边说,照片上的人是个摄影师,误打误撞缠上了温小姐,不过并没有纠缠多久,也不会对温小姐造成任何危险。”
裴砚商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紧点。”
他的指尖停留在温景的脖颈,浅蓝色的吊带裙穿在她身上很好看,细长的脖颈脆弱而又美丽,他的指腹轻轻覆在上面。
仿佛想要透过照片,感受少女真实的温度。
他的眸光仍停留在照片上,冷声吩咐助理:“平洲岛的项目可以着手推进了,另外,帮我订一张飞往平洲岛的机票。”
“是的,裴总。”助理点头,将桌上的照片收起来,裴砚商制止他的行为,“照片留下。”
助理听到后直起身,双手放在身前,“裴总,您看机票订什么时候的。”
“要最快的航班。”
助理有些诧异,但也没敢说话。
裴总几天前就已经没日没夜地加班,一天当两天用,专门空出来了几天。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好要去平洲岛了吗
第33章 平洲岛 “等我十分钟。”
沈知菁像是那个高精力人群, 第二天就叽叽喳喳地拉着温景要去体验平洲岛最具特色的海上冲浪。
温景从没有体验过,虽然感到新奇,但她心里有些发怵。
沈知菁确是大手一挥,“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 我早都给你找好老师了。”
“188男大, 一身肌肉。”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温景耳边, “这边老师的技术水平都差不多,当然要找个帅的,才不亏。”
“我当时也是他教的, 人很耐心的, 包教包会。”
温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好在, 温景不是个旱鸭子,之前有学过游泳,算是有点基础。
但是当真正到了海边,看着与滔天巨浪搏斗的渺小人类,温景又有点退缩了。
人到底是怎么发现,脚底下踩块板子, 就不会被淹死的呢?
人类的勇气还是超乎想象了。
温景咽了口口水,拉着沈知菁的胳膊,有些退缩, “菁菁, 要不我们还是……”
算了吧。
她话还没有说完, 沈知菁的电话响起来,她放到耳边接通,眉头越皱越深,“我们这都提前约好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有事情?”
“双倍。”
“三倍。”
那边语气恭敬地道歉, 沈知菁没了耐心,“那行吧,下次再说。”
温景喜出望外,“那我是不是不用……”
她话又没说完,又被徐风打断。
他不知道偷听了多久,从沈知菁的电话里猜出来个大概,他凑到沈知菁面前,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一脸殷勤。
“这不巧了吗,找我啊,我业务广泛,冲浪我也会啊,我这还有证书呢,要不要看看?”
说完,徐风就在腰间的包里捣鼓起来,翻出一张冲浪教练证,举到她们面前,“诺,没骗你吧,真的是十级冲浪选手哦。”
沈知菁震惊了,“你随身携带这玩意干嘛?”
徐风笑的得意,“就是为了等今天啊。”
“技多不压身,嘿嘿,我会的可多了,还有……”
说着他又在包里捣鼓起来,沈知菁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行了,别废话,就你了。”
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就只能选徐风了。
温景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小手,“那个,你们还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害怕是真的,想尝试也是真的。
毕竟,很刺激,不是吗?
沈知菁或许看出了温景缺乏的只是那点勇气,也不是真的不想去,她直接赶鸭子上架,“就当体验一下嘛,别害怕,很安全的。”
起初,温景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徐风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带着温景慢慢来,虽然总是摔跤呛水,但竟然也渐渐乐在其中。
结束了一个稍微难点的动作后,温景提出有些累,想要回到岸边休息一下,两人拿着板子慢悠悠地往岸边走。
徐风很幽默,一路上会说不少笑话逗温景笑。
温景笑点低,笑起来嘴边有个浅浅的酒窝,有种明媚的忧伤。
到了岸边,两人把板子往沙子里一插,稳稳立在上面,徐风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真棒!”
温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远处忽然有道刺耳的人声由远及近。
“怎么,这么快又勾搭上一个。”
太过于熟悉的声音,温景浑身的骤然紧绷起来。
裴峙言正从不远处走过来,他双手插兜,身后跟着季濯风。
温景没想到在这里也会碰见他。
还没等她想走,裴峙言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徐风,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恶意。
但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能跟这种真的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一样。
徐风的气势明显更胜一筹,他挑衅似地往温景的方向移了半步。
“小情人追过来了?”
他流里流气地问。
温景的脸红了,被气的。
她瞪了徐风一眼,想要装出很凶的样子,但声音却很软,“不是,你别捣乱。”
裴峙言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
随随便便一个人,她都能如此对待,怎么偏偏就对他这么差。
裴峙言怒气更盛,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温景,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有能耐,是个男的就能凑上去是吧”
徐风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吹了个口哨,“你这小情人脾气挺大。”
或许是脱离了裴家这个环境,来到了新的地方,温景不用受到任何规训,任何束缚。
在这里,她就是她。
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她鼓起勇气,直视裴峙言的眸子,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左右不过和她一般大的少年。
温景一字一句,清晰的话语混杂着海风传到每个人耳中。
“裴峙言。”
她好像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恶意揣度我,把我想的那么坏。”
“就算我和他之间存在暧昧关系,那又关你什么事”
“更何况,他只是我的教练而已。”
温景一口气说完,声音都带着颤。
为了不让自己露怯,她已经在尽力克制了,却还是没能克制住。
“我不希望你再这样想我,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她知道,永远无法从裴峙言口中听到想听的话。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永远也不会忏悔。
徐风拍了拍裴峙言的肩膀,却被人嫌弃地躲开,他也不恼,依旧是笑嘻嘻,递给裴峙言一张名片。
“兄弟,刚误会了,不好意思哈。”
“这是我的名片,留给你一个,在岛上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徐风看出来眼前的人也是个有钱的,有生意不做白不做。
他笑着小跑几步,追上了温景。
裴峙言看着那张名片,随手丢在了地上,“什么人,也配让我留他的名片。”
季濯风在他的身后捡起来,“裴哥,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不能乱扔垃圾啊。”
裴峙言瞟了季濯风一眼,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对她有偏见吗”
“谁”
季濯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温景之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裴峙言没说话,径直向前走了。
温景最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徐风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便也没搭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
远处,沈知菁刚冲完浪,看起来心情很好,连带着跟身后的严厌都能搭上几句话。
徐风朝着沈知菁招了招手,她走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啊,这么好的时光岂不是浪费了”
徐风嘴没有个把门,立马搭话,“刚来了个公子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那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原配抓小三呢,结果啥也不是。”
“哎我去!”沈知菁一听就猜到了是谁,她怒气中烧,大步流星就要去找人算账。
严厌一把拦住她的腰,“大小姐,别冲动。”
沈知菁在空中无能地挥了几下拳头,把气全都撒在严厌身上,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安静下来,咬牙切齿,“等着吧,等我回去就找他算账!咱们不受这个气!”
温景看着沈知菁一脸气愤的模样,不在意地笑了笑,受害者倒是安慰起观众来了:
“没事的呀菁菁,跟裴峙言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在这边坐一坐而已。”
沈知菁明显不信,她还是生气,“肯定是他,破坏了我们温温的好心情,太坏了!”
她气得不行,本来就是想带着温景出来放松放松心情的。
这个裴峙言莫名其妙跟过来不说,还总是在刷存在感。
这不存心的嘛!
她实在没招了,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裴叔叔,我治不了他,我就不信裴叔叔还治不了了!”
“我要让他今天就滚蛋,实在是太烦人了。”
温景一听到裴砚商的名字,立马拦住沈知菁,“小叔叔那么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沈知菁正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去温景说话。
解锁手机、翻找联系人、点击拨号……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嘟嘟嘟。”
电话比想象中接通得要快。
沈知菁直接上去就是一个大告状,小嘴叭叭地把裴峙言的罪行数落了个遍,最后把听筒递到温景面前,“您听,温温都被欺负哭了!”
她朝着温景狠狠使了个眼色,无声地用嘴型说道:“装一下。”
温景当真小声啜泣了几声,声音委屈中还带着鼻音,“小叔叔……”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男人说道:“等我十分钟。”
沈知菁收回手机,那边已经挂断电话,她一头雾水,望着温景,“什么十分钟”
“难不成,十分钟之后,裴峙言就要被强制遣送回家了”
温景摇摇头,“或许是吧。”
沈知菁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高兴点呀!马上就让这个烦人精消失。”
“还是裴叔叔疼你,我就知道你哭几声,比什么都能解决问题。”
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是一个人的心疼可以。
她接着说,“不过,你刚才的演技真好,我差点都要相信了。”
温景想说不是的,不是演技。
是真情流露。
那一瞬间,确实很想哭——
作者有话说:先为我最近的不准时更新道个歉
我亲爱的宝宝们喜欢几点看文呀,请做选择题:早九,中午十二点,晚九,大家喜欢哪个时间呢
第34章 清醒梦 “是我想要陪着温温,可以吗……
徐风见形势稳定下来, 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豪门秘事。
大概就是小年轻之间的一些爱恨情仇,现在牵扯到了长辈出面,风波总算平息。
这么乖的女孩子, 怎么就被欺负了呢?
徐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的事业, 他的口碑,他能挣多少钱,在这个时候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换上职业微笑, 热场, “小美女, 要不要继续啊,哥哥教你更刺激的。”
他朝着温景抛了个媚眼。
纵使已经知道这边的人直白热情,但温景这样含蓄内敛的人还是招架不住。
她耳廓悄悄蔓延上一抹绯红,沈知菁不轻不重地踹了徐风一脚,“我昨天的话,你是一点也没记住啊。”
“把你那性子收着点, 不要四处撩人。”
徐风吃痛一声躲开好几米远,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我已经很收敛了, 难道要我变成一个哑巴吗, 那样你们还会跟我玩吗?”
“死绿茶。”
沈知菁白了他一眼, 骂了声,徐风立刻又扬起讨好的笑,“那也是只做姐姐的绿茶~”
沈知菁一脸嫌恶地躲开,往温景身边靠了靠,挽着她的胳膊, “温温,把耳朵捂起来,脏耳朵。”
温景饱含歉意地看了眼徐风,对方回给她一个骚气的“wink”。
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看来眼睛也得闭上才行。
严厌始终都在扮演着一个透明人的角色,尽职尽责地在沈知菁身后,除非必要情况,不会开口说话,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徐风之前没见过严厌,他自来熟地凑上去,从怀里掏了根烟,递给他,“兄弟,来一根。”
严厌没接,居高临下地看了徐风一样,沉默不语。
尴尬的气氛降至冰点,徐风将烟收回来,放在嘴边,“我发现你们这群人都特高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挡着风,低下头就要点烟,刚才还惜字如金的严厌冷冰冰地开口:“大小姐不能闻烟味,要烟抽去别的地方。”
徐风动作一顿,气笑了,他抬眸漫不经心地看了严厌一眼,“我还你为你是哑巴呢,哥们,原来会说话啊。”
他将烟和打火机收起来,冲着温景扬了扬头,“休息好了,咱们就继续呗。”
温景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她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在一点点挑战裴峙言的底线。
最近的程度,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太过了。
温景自己都分不清楚,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害怕在梦里,也有人指着她骂:【你这个白眼狼,裴家养育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样回报人家的!难怪你奶奶去世得早,都是被你克死的,你这个扫把星!】
一道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折磨着她,将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朝着沈知菁笑了笑,“菁菁,我就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呀!”
沈知菁看着温景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掩盖不住的倦色,心脏又是一阵揪痛,在心里把裴峙言骂了个遍。
她从侧面抱住温景,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也觉得没意思,今天太热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温景担心沈知菁是因为自己才回去,扫了她们出来游玩的兴致,她轻轻拍了拍沈知菁的手。
“不要为了我这样,不然我会很愧疚的,我没事呀,你们玩就好啦!”
沈知菁像是个八爪鱼扒在温景身上,怎么也甩不下来,她哼唧了两声,撒娇,“人家怕热嘛,我也要回去。”
徐风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了,“诶不是我说,你们付了钱的,这才过去半天,还有半天呢,要不我退给你们半天钱?”
他需要钱,但是他的职业道德感更强。
他一本正经,义正言辞,仿佛是个正义的商人,如果忽略掉他望向沈知菁时,那一脸的痛苦中又带着深沉期望的眼神。
他好想很希望沈知菁会说:【这点小钱算什么,赏你了。】
然后,沈知菁大手一挥,说出来的话果然如他所愿,“不用退了。”
徐风就等这一刻,他立马接话,笑得像朵花,“好嘞,我送你们回去。”
收钱办事,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点的。
严厌挡在他身前,像是看垃圾的眼神一般看了他一眼,“保护大小姐是我的职责。”
那蔑视的神情,仿佛在说他又算是哪根葱。
徐风心中不爽,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打打嘴炮,他贱嗖嗖地学严厌说话,夹着嗓子,挤眉弄眼,“保护大小姐是我的职责~”
瞧你当个高级保镖把自己拽得。
徐风怕被打,学完撒腿就跑,让人无法锁定。
留严厌在原地黑了脸,沈知菁不喜欢这种好像她所有的事情都被严厌掌控的感觉,她面色沉下来,也警告对方:
“我的事情还用不着你管,以后少替我做决定。”
严厌低眉顺眼,没有反抗,“是的,大小姐。”
沈知菁一拳砸在棉花上,他全身上下最听话的地方,也就是这张嘴了。
一排排棕榈树在道路两旁,柏油马路上的空气中翻滚着热浪,仿佛要将人晒化。
沈知菁打着伞,和温景撑一把,严厌也撑着一把伞。
她们两人撑一把伞,有些拥挤,沈知菁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严厌的那把伞没有打在自己身上,而是打在沈知菁身上。
这样的场景,显得略微有些滑稽。
但沈知菁懒得管严厌,爱打不打,爱当忠心耿耿的狗那他就当,反正晒黑的又不是她。
在一片浓烈的绿色中,隐约可见欧式别墅的轮廓,显得静谧幽静。
这里离岸边不算远,五分钟就走到了。
沈知菁看得出来,温景现在的状态不过是在强撑,她可能更需要是自己一个人静静。
而沈知菁只需要陪在她的身边,让她知道她一直都在就好。
所以,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
反而是温景可能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一直在主动搭话,说起一些来到平洲岛有趣的见闻。
简直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知菁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母爱之情,这不怪她,任何人见到温景这副模样,都会忍不住怜爱的。
距离别墅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温景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心跳因为眼前看到的场景,而停滞了片刻。
她不敢眨眼,生怕眼前出现的一切是幻觉。
她看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嘴里似乎在叫着她的名字。
身旁的沈知菁察觉到温景的不对劲,顺着目光望过去,惊呼一声,“温温,你小叔叔怎么来了……”
她的话将温景从恍惚中唤回。
是真的,不是做梦。
温景如梦初醒,她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到心脏,心脏像是复苏了般,震跳不已,剧烈的跳动震得她胸腔发麻。
她加快步伐,朝着那人冲了过去,裴砚商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慢点,跑那么急摔着了怎么办,总是莽莽撞撞的。”
他说什么,温景才听不进去。
她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贪婪地吸取鼻尖熟悉的雪松气息,躁动不安的心像是被流过的清泉缓缓抚平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贪恋地从裴砚商怀里抬起头来,嘴角扬起浅浅的笑,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开心,“小叔叔,您怎么过来了”
裴砚商扶稳她,“刚好在平洲岛这边有个项目需要推进。”
“那你是今天才到的吗”
温景仰着一张小脸,问他。
裴砚商在这样赤诚的目光下,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点点头,“嗯,才到不久。”
他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他和温景算是同一天到,但是不能让她知道。
不能让她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不能让她知道,派去保护她的保镖每天都会传来她最新的照片。
温景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对她的近况却早已了如指掌。
就连裴砚商自己也说不清,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长辈对小辈的担心,还是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他分辨不清。
温景从他怀里退出去,馨香温软一点点消失,他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下去。
“怎么了,不希望我来吗”
“温温现在和小叔好生疏。”
他掩下眼底失落的神色,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落寞。
温景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
她有些着急,却听到了裴砚商从胸腔处发出的低笑声,“怎么还是这么好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又在骗人!
温景有些生气地转了个身,不想看他。
沈知菁和严厌正向着这边走过来,看着温景生气的样子,有些不明白情况。
温景收敛了表情,不想让两人看出异常。
她正生着闷气,没想到男人却握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看着那张矜贵的脸,温景的气顿时又消下去大半。
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笑意盈盈,“小叔在这里陪你几天,好不好”
温景飞快地眨了眨眼,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一颗心随着男人的话大起大落。
她的心跳加快,要被巨大的幸福砸晕,她忍着期许,“真的吗,可你不是很忙吗”
裴砚商的时间有多宝贵,她是知道的。
但男人只是笑笑,“不忙,是我想要陪着温温,可以吗”
温景当然一万个愿意,他将温景内心的想法,说成是他的诉求。
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妇女节快乐!
第35章 专心点 “这就是我的十八岁。”
温景怎么也没想到, 裴砚商在平洲岛也有房产。
甚至可以说,整座平洲岛都是他的。
后来才从沈知菁的口中得知,裴砚商十八岁时,同龄人都在备战高考, 而他早就被保送广城大学。
颇具投资眼光的他, 在平洲岛还未开发前, 未卜先知地购买了这块不被看好的地皮,又促进建成了许多旅游景点。
再后来,谁也没想到, 这边的旅游业会发展地如此旺盛, 甚至还被当地的政府关注到, 列为重点项目。
他也凭此一跃登上财经杂志。
温景不知道裴砚商还有这样的过往,她看着眼前温和斯文的男人,即便是穿着最简单的白T,也掩盖不住身上的贵气。
她忽然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割裂感,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十八岁, 普通且平凡。
而面前的男人,从十八岁,或者更早开始, 就已经是天之骄子。
她站在离玄关不远处, 看着裴砚商收拾今天要带出门的装备, 她突然没来由地来了一句:
“小叔叔的十八岁,原来是这样吗?”
裴砚商将最后一件东西装进包里,直起腰,那双平静柔和的眸子望着她,“什么?”
温景摇了摇头, 愈发觉得她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天壤之别,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什么。”
“我听到了。”裴砚商笑着走近,替她将耳边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谁又告诉你什么了?”
他指尖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攀上她的耳后,冰凉的触感引得身体的一阵颤栗。
温景将自己从那种怅然的情绪中剥离出来,朝着裴砚商勉强笑了笑,语气轻快,“只是觉得小叔叔十八岁的时候,很厉害。”
“我可能一辈子也到达不了这样的高度。”
所以,很羡慕,总是仰望着这样耀眼的人。
也会很自卑,觉得两人的差距有些太大了。
裴砚商轻轻敲了敲温景的额头,“为什么要比较,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们温温也很厉害。”
“坚韧勇敢,虽然有时候也会畏惧退缩,但从来不会放弃,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也总是用一颗真诚的心待人。”
“在我眼里,温温永远是最好的。”
“你不用去和别人比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然后,享受生活。”
他神色认真,好像只要温景愿意,他会心甘情愿奉上他的一切。
裴砚商这话不假,温景吃穿用度全部都是顶级的。
想要什么,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不用她说,第二天,就会准时出现在房间里。
而他对她这样好,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责任吗?
人总是看不到眼前所拥有的,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贪心不足。
她不敢去想,也从来不敢去问。
在挑战了冲浪之后,温景对于恐惧的阙值好像被打开了,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挑战更加刺激的项目。
无意间在手机上看到了平洲岛同样很具特色的高空跳伞时,她也同样蠢蠢欲动。
在得知男人早就已经体验过,甚至获得了专业证书时,她想去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这种说不上来的,想要离他更近一点的心情。
只是裴砚商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想让她去,在温景的软磨硬泡下,最终勉强答应。
她像个小鹌鹑一样,跟在裴砚商身后,裴砚商放慢步伐,主动牵着她的手,柔声问她:“怎么看起来不开心,不是很想去?”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他的手却冰凉舒适。
交握的掌心,只有她的手心正在冒出细密的汗珠。
温景有些窘迫地挣脱开,自己走在前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没有不开心。”
他们走出别墅大门,大门正对一条小路,而小路对面的别墅里,住着裴峙言。
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平洲岛,但温景也不想多生事端,她走得更快了,将裴砚商甩在身后。
在路过时,那道黑金雕花的铁门忽然缓缓打开,裴峙言面色不悦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季濯风拖着两个行李箱,“裴哥,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不在这里多玩几天吗?”
裴峙言踢了一脚拦路的石子,“不玩了,不高兴,我想回就回,你要是想继续待在这里,那你就待着吧!”
一如既往的少爷脾气,温景头皮发麻,生怕对方看见自己。
但怕什么来什么。
裴峙言心有所感似的停下脚步,朝着这边望过来,和温景对上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季濯风没注意,行李箱撞到裴峙言的小腿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死死盯着温景。
温景被盯得心里发慌,僵在原地,有些害怕。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骇人了。
跟上来的裴砚商从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凑近耳边,低声道:“刚才不是走得很快,在看什么?”
他顺着温景的目光望过去,裴峙言一秒钟收起表情,恹恹地站在原地,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裴砚商垂眸看着少女因为害怕而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淡淡地瞥了眼裴峙言,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像是坠入冰窖,让人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他淡声:“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需要我请你回去,是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季濯风眨着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而后又瞬间了然。
他就说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原来不是自己愿意的啊。
但是他不敢说话,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裴峙言挂不住脸,他知道是沈知菁给小叔叔打的电话。
但是在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恨温景。
裴砚商作为长辈,始终压裴峙言一头。
更别提,他爸爸的公司和裴砚商的公司有合作,他们需要仰仗他的,实在是太多。
虽然是亲叔侄关系,但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这位小叔叔,现在已经到了不用依靠任何人的地步,做什么都是全凭心情。
裴峙言也不太敢玩得太过火,惹了这位小叔叔生气。
昨天,他爸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让他赶紧滚回家。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裴峙言黑着脸看了眼裴砚商,但仍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走了。
裴砚商轻轻拍了拍温景的肩膀,柔声安抚:“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到我们,好好享受今天。”
在去跳伞的路上,温景的心跳有些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她害怕,但更多的是觉得刺激。
换装备时,是裴砚商亲手为她换上的。
这样近的距离,呼吸都能闻得到。
裴砚商的动作很温柔,也很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温景的呼吸紊乱,胸脯微微起伏着,他拉上拉链,柔声问她:“很紧张吗,不要害怕,有我在。”
害怕有,但更多的是因为男人离得太近,她有股无所适感。
温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没敢抬头看裴砚商。
他们先是乘船,然后上了飞机,裴砚商为她换上装备,他紧紧贴在她的身后,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头顶的螺旋桨像是给天空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温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放松,更多的是紧张。
实在是太高了,像是进入了全息模拟游戏。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视线所及皆是碧蓝的天空,还有触手可及的云。
她双腿发抖,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心脏,她低头,脚下是万丈高空,只要踏出一步,就随时会坠落。
她往后退,身后是裴砚商坚实的臂膀,男人低声哑笑,心跳声通过胸腔贴着她的后背,同频共振。
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带着安抚:“害怕了?”
“小叔叔,你后退点。”
男人坚实的臂膀一动不动,任由温景怎么往他怀里缩,所站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不可以哦,这是我们温温自己的选择,既然选了,就不能后悔。”
平日里温和的男人,不知为何,在这种事情上,态度格外强硬。
温景几乎都要哭出声来,“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
她颤着音,闭上眼,不愿再去面对这让她畏惧的景色。
耳边依旧是裴砚商温和的声音:“勇敢点好不好,我从三数到一,我们就跳下去,不要害怕,我永远在你的身后。”
温景深呼吸几口气,男人也在此时等着她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两人没有说话。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点了点头。
“三……二,跳!”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涌上来,温景猛地睁开眼,他骗人,根本就没有数到一!
她几乎是有些气愤,想要回过头质问男人。
“专心点。”
“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的十八岁吗,这就是我的十八岁。”
裴砚商贴近她的耳边,像是在亲吻温景的耳廓,濡湿的触感让她无法分辨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的话落得很轻,像是一阵风,经由她的身边。
这就是小叔叔的十八岁?
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时刻,温景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也根本没空细想裴砚商的话。
感受到的只有刺激,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身后紧紧拥着她的裴砚商。
天地辽阔,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平洲岛这一抹绿尤为显眼。
在自然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
此刻唯一的真实,就是陪在她身边的人。
还有。
两颗剧烈跳动,连结的血管像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一起,同频共振的心。
在高空中不断坠落,又被另一颗心稳稳接住。
第36章 暴雨夜 “听话,先出去,好不好”
在平洲岛的这几天, 可以说是温景人生中最放纵的日子。
裴砚商几乎是有求必应,温景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极少数他不同意的情况下,温景只要撒个娇, 裴砚商最终还是会败下阵来, 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而温景, 几乎是什么刺激玩什么。
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这里体会到了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自由、放纵、糜烂……
这天,两人租了坐游艇, 在游艇上看日落。
但是顷刻间,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远处飘来的乌云遮住。
聚集的乌云越来越多, 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翻涌的海浪裹着远处浓重的乌云,整片天空仿佛都要被压下来。
游艇只得返航,经验十足的船长与水手密切分工,在滔天巨浪下,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岸边。
海上的天气很极端,以前温景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 并未亲身体验过。
她呆愣地看着远处,心脏处传来一种诡异的兴奋感,这种极端的天气下, 会让人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惧感。
但温景好像对此并没有多害怕。
浑身的汗毛直立起来, 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皮肤的纹路一点点侵蚀进她的五脏六腑, 而心脏剧烈而又舒展地跳动着。
裴砚商看着少女木讷的神色,灵动的眸光里隐约跳动着点什么别的东西,他轻轻揉了揉温景的脑袋。
“吓傻了?”
转而又继续用温和的话语说:“在海上,这种极端天气很频繁,也很正常, 不用害怕。”
“可能马上会下暴雨,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赶紧回去了。”
温景跟着裴砚商上了车,车辆在小路上行驶着。
一路上狂风大作,路边的树张牙舞爪地乱颤着,浓密的树杈仿佛随时要打破车玻璃伸进来。
翻滚的乌云变化极快,也在身后穷追不舍。
暴雨比想象中来得要快,先是一滴雨打到车玻璃上,紧接着,更多的雨点都争先恐后地拍打过来。
雨滴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急促。
男人握住方向盘的那双手沉稳有力,蟠扎的青筋微微凸起,丝滑流畅地转了个弯。
温景有些疑惑,这好像不是去别墅的方向。
还没等她将内心的疑问问出口,男人那双沉静的眸子望过来,里面翻滚着暴雨与乌云,交映在他浅色的眼眸中。
他的声音却依旧轻柔:“恐怕来不及赶回去了,雨只会越下越大,先去我那边好吗?”
温景无条件服从与相信男人的任何话,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立刻同意了。
车内没有放伞,下车时,两人身上都不约而同地淋了雨。
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淋了雨之后,更是几乎把身体轮廓都透出来。
温景里面穿的是鹅黄色吊带,外搭一件浅蓝色的罩衫,淋了雨之后,黏糊糊地全都贴在皮肤上,鹅黄色也透出来,极为扎眼。
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体还正在发育,身材曲线都近乎于完美,肌肤白皙娇嫩,胸脯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着,温景很小声地喘着气,像个小羊羔。
洁白的脖颈处汗津津的,莹莹水光像是初生的朝露落在白玉无瑕的珍珠上,到处都透着莹润美好诱人。
她的身上似乎还总是散发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充斥在裴砚商的鼻腔。
心里某个地方涌上一股奇特而又怪异的感觉,酸酸涨涨的,很不好受。
理性告诉他,应该找块毛巾,将两个人擦干净,可是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般,被面前的少女吸引。
来回拉扯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阿阿阿……阿嚏!”
温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那双眸子湿漉漉地望过来。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裴砚商淹没,都这种时候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极快地从别墅里找来毛巾,盖在温景身上,带着她去了一间房间。
那里的装修布置,几乎和温景在裴家的无异,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在这里沉寂许久,只等她的到来。
温景心中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已经跟着裴砚商走到浴室门口。
他依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温景身后巨大的落地衣柜上,缓声开口:
“换洗衣服都在衣柜里,你可以自己挑选喜欢的,如果都不喜欢的话,那就只好委屈我们温温先将就一下。”
“明天,等雨停了,我再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温景连忙摇头,她没有这么金贵的。
“不用啦,随便穿一下就好,反正也只是住一晚上而已。”
裴砚商望着温景的那双眸子眸色幽深,里面好像隐约跳动着火光。
窗外狂风大作,急速下坠的雨滴不停拍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噼里啪啦地,又像是跳动的火光在闪。
那双眸子里带着温景看不懂的情绪,极尽克制隐忍的面容下像是将温和撕开了一道口子。
裴砚商的眸子没有望着她的眼睛,好像落在身上什么别的位置上,赤裸的目光像是要将她一寸寸剥开。
“不想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温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凭借本能愣愣地接下他的话,“什么?”
裴砚商周身阴沉的气质骤然又变了,又变回了温景熟悉的温和,他的眸光落在温景的脸上,“没什么,去洗澡吧。”
温景倒也没太在意,只当这是个小插曲。
洗了个澡后,身体暖和了不少,她披着浴巾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温景擦着头发,走到衣柜前。
她一把拉开衣柜,被里面的光景惊呆了。
里面竟然满满一衣柜,全都是衣服,尺码样式,简直像是为温景量身定做的。
除了当季大牌外,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私人订制,从剪裁和面料来看,也都价格不菲。
但温景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认为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为她准备的。
或许之前有别的女人来过,也说不定。
但是从来没有听闻过小叔叔身边出现过什么别的女人,难道是金屋藏娇?
温景不敢去想,随便找了件睡衣换上。
是很保守的法式睡裙,珠光色,棉质的布料,穿在身上很舒服,尺码也正好合适。
窗外的雨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夜色寂静,整座别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温景光脚走在走廊上,冰凉的木地板散发出来的冷意从脚底板直升到小腿处。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不时有惊雷落下,照亮整座别墅。
安静中透着一丝诡异。
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温景从内心深处涌出来强烈的不安感。
裴砚商……小叔叔……
到底去哪里了?
温景很害怕,步伐不自觉加快了点。
但别墅实在是太大了,她不知道绕过多少房间,才终于在下一个拐角处,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那屋子的房门并没有完全关闭,从里面透出来暖黄的灯光。
这点光,让温景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温景轻轻推开门,里面却还是没有人。
房间的布局有些奇怪,中间放着一张大床,周围没有任何家具。
除了那盏矗立的灯,从形状上看,也很奇怪,像是上个世纪中欧的风格。
在床的右侧,一整面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墙面。
呼啸的风雨拍打着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显得诡谲异常。
温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放慢脚步,往房间深处走去,疑惑地轻唤一声,“小叔叔……”
回应她的仍是寂静,她顿住脚步,又不自觉地往后退。
肩膀却撞上了一道坚硬的存在,略带冷漠的声线从头顶响起:“谁让你过来的。”
她惊慌地回过头,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裴砚商的不对劲,温景嗫嚅道:
“我洗完发现你不在,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温景至今不知道裴砚商是从哪里冒出来了,他像是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也没找到门。
裴砚商的身上冒着寒气,衣服看上去也没有换,已经半干了,但仍是贴在身上,想来应该不会很舒服。
“你没有洗澡吗?”
温景问。
裴砚商那双沉静的黑眸审视着她,不笑时,温和的面容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肩膀在细微的颤抖,说的话像是从牙关里咬出来,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温温,听话,回去睡觉。”
忽然又是一声惊雷,电光在他燃烧着火焰的眼底一闪而过,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饶是再迟钝的温景,也察觉到了此刻裴砚商的不对劲。
“小叔叔,你生病了吗?”
她带着不确定地问出这句话,男人没有回答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力闭了闭眼,仿佛是不想让温景看出他眼底深藏的的情绪。
雨夜,很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儿时回忆。
被绑架时,关在阴冷潮湿的屋子,窗外也是暴雨天,劫匪在外面喝着酒,粗嘎难听的声音传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他耳中:
“要不咱们把这小孩撕票了,留在着干嘛,没听那裴蓝庭说的啊?”
“人家都不愿意花点钱来赎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
那些人的话,都在一遍遍告诉他,他从头到尾都是被抛弃的那个,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又是一声雷声,回忆与现实交织,裴砚商的头更疼了,跳动的神经像是被无数针扎过。
他不去看温景,极尽隐忍的眸子落在别处。
“听话,先出去,好不好?”
第37章 忘记她 “我们,是情人关系吗”
温景不是傻子, 她看得出来,裴砚商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如果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额头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正从上面落下来, 脸色极其苍白, 薄唇紧抿在一起, 看上去十分痛苦。
那双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但却还在极力克制,好像不想在温景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样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声音听上去没有刚才冷静, “听话, 先出去。”
他冷声命令,温景没有如他所愿离开这间屋子,反而是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学着以前裴砚商安抚她的办法,将掌心的温度传递出去。
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眸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她放柔了声音,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难受, 我不想让你难受, 但是你也不说哪里不舒服, 我……我很担心。”
温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砚商。
脆弱而又狠厉,好似随时会爆发,像一颗定时炸弹,充满了危险。
纵使他在温景面前隐藏得再好,但那种暴戾的气息, 还是掩盖不住地流露出来。
温景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的心狂跳不止,四肢都有些发麻,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为眼前的男人。
偏偏裴砚商又一言不发,状态看上去十分不对劲。
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窗外暴风雨和雷声交织。
窗内,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温景更害怕了,泪花忍不住从眼角泛出来,眼尾和两颊都染上绯红。
一道亮光闪过,他的神色更痛苦了,温景的眼泪好像刺激到了男人,他捂着头,无数记忆交织拉扯着他的神经,叫嚣着要撕裂他。
再次抬起头时,裴砚商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木讷,他只是凭借着本能,茫然地抚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像是上了电的发条,干涩缓慢。
“为什么会哭……是因为……我吗?”
他歪了歪头,也会有人因为他哭吗?
太反常了,他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却唯独不不像他自己。
温景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他哪里病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推开自己,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她止不住地啜泣,“你……你别这样……”
眼角泛出的更多泪花,都被男人温柔而又细致地擦去。
“不要哭,不想看到我们温温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对温景来说,却又十分陌生。
她无数次听过裴砚商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对商业合作伙伴,对身边的人,可唯独对温景时不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却用着这样淡漠疏离的声音和她说话。
温景觉得有什么情感正在裴砚商眼底极速消逝,随着窗外的那场滂沱大雨,被洗刷冲净。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仿佛要窒息,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眼泪流得更快了。
理智告诉她,面前的人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裴砚商。
他好像变成了外界所传闻的那样,那个藏在天之骄子外壳下的暴戾疯子。
可是,情感却告诉她,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对温景最好的那个人,是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在这种双重拉扯下,温景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的揪痛感也愈发强烈。
最终,她只是闭眼,蹭了蹭那只正在温柔擦拭她眼泪的手。
她将脸颊完全埋进去,全身心地依赖面前的人。
感受到男人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粗粝的指腹摩擦在脸颊,引得肌肤一阵颤栗。
但即使是痛,温景也不愿意放开。
她忍住哭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会打扰到男人,“没有哭。”
裴砚商的头似乎更痛了些,他好像失去了很多的记忆。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温温,这个称呼让他感觉到陌生而又熟悉。
好像在梦里叫过无数遍,可是关于她的回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在潜意识里,不想看到她流泪的样子,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他此刻只想替她擦去眼泪。
想要望着她一直笑的眼睛,而不是一双流泪的眼睛。
那里面的悲伤与苍凉,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靠在床边,看向温景的那双眸子更陌生了,他的眼底是疏离的冷淡,还有淡淡的不解。
“你是谁”
他眉头拧得更深。
“为什么看见你流泪,心脏会痛。”
他眼底的不解愈发浓重,心脏处传来的抽痛也无比陌生。
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都是因为面前少女的眼泪。
温景不受控制地同样上前几步,她忽然明白了刚才裴砚商眼底消逝的情绪是什么。
又或者说,消逝的不止是情绪。
是感情,是记忆。
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温景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本能地靠近,想要安抚面前的男人。
因为无数个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刻,也是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她仰着脸,当做全然没有听见裴砚商的话,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说:“我们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裴砚商靠在床沿上喘着粗气,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他好像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可是对于面前的少女,他总是有种熟悉感。
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想要去靠近,想要去相信。
忽然,又是一声惊雷,他的神经受到的折磨更甚。
裴砚商痛苦地捂住头,靠在墙上像是溺水的人喘息着,声音痛苦嘶哑,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温景不愿意看到他痛苦的模样,但是现在的裴砚商,就连对他的靠近,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温景冷静下来,她尝试着又上前了小半步,男人那双沉静的黑眸便没有感情地望过来。
像是一头独自行走在森林中的野兽,对于侵犯了自己领地的温景,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止。
这个认知,让温景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张开双手,轻轻环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腹,像是安抚孩子那样,双手交替着,一下又一下,在他的后背抚摸着:
“小……”叔叔两个字被她吞咽进喉咙里,温景再次开口时,没有带着称呼,“别害怕,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这样的行为到底算是什么。
乘人之危吗?或许是吧。
但温景这个时候,就是不想要男人知道她的身份,不想要男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宁愿,对他来说,她只当一个陌生人。
裴砚商的眸色愈发深沉,对于这样的靠近,他竟然不抗拒。
少女沐浴后独有的馨香,像是雨后茉莉,清新诱人,她的丰肌弱骨压在他身上,两个人契合地仿佛是天生一对。
她像是一股清泉,抚平疯狂跳动的神经,还有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仿佛要撕裂的痛意。
裴砚商颤抖的身体在温景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归于平稳。
温景感受到男人身上焦躁的气息,一点点被抚平,也松了口气。
离得这样近,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合在一起,她又闻到了男人身上那熟悉温暖的雪松气息。
温景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对她而言,无论裴砚商记不记得她,都不重要。
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是他,这就够了。
她从裴砚商怀里抬起头,那双清润的眸子弥漫着雾气,令人看得不真切,“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好不好?”
温景和男人商量着,裴砚商低垂着眸子,充满了审视和打量,令人看着心惊。
就当温景以为,他又要推开自己时,裴砚商却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温景措不及防,惊呼一声,她双手撑在男人的胸前,表情有一瞬间的诧然。
裴砚商缓声,“我们,是情人关系吗?”
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对面前的少女,有着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反应。
她看起来,好像也很喜欢他,一个人的行为可以骗人,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十八九岁,身边的人包养情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裴砚商一直对这些嗤之以鼻。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好像不不免落入了俗套。
温景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裴砚商就只当她是默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平时斯文的样子很不同,带着股顽劣,“也许我猜的没错,所以,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裴砚商看着屋内的布局,还有窗外的景色,猜测。
这里看起来,像是他十八岁时,在平洲岛买下的住处,但是又有些地方很不一样。
温景像是被那双眸子蛊惑,被他引入沉沦与妄想,一同坠落深海。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狂抽芽生长,不顾一切冲破伦理与禁忌。
她喉咙干涩沙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里面,无论她再怎么用力,还是说不出来话。
她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偷偷出来的,是你来找我。”
她这句话,像是默认了裴砚商所说的情人关系。
第38章 哄骗她 “温温乖,就这么睡会吧。”
像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裴砚商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多意外。
他勾了勾唇,赤裸的视线一寸寸在温景身上掠夺,像是商人在精心挑选满意的商品。
隐藏在温和皮囊下的野兽被放出来,眼前的人, 和裴砚商有着一样的外表, 但是行为处事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 他的记忆到底停留在什么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是在温景来裴家之前。
因为现在的他, 看上去, 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这样直白打量的目光下, 她浑身都好像烧起来了,眼眶被熏得发热,就连呼吸也是热的。
她偏过头去,双手抵在裴砚商的胸肌上,手心也在微微发热。
“你先放开我。”
她说出来的话软得不行,明明没有任何震慑力, 但裴砚商还是照做了,他松开手,看着少女从怀中溜出去。
这种感觉很神奇, 不记得她了, 却有着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
她的话, 总是让他想要下意识地顺从与尊重。
温景挣脱开束缚,松了口气,才感觉没那么烫了。
刚才在男人怀里,她都有点呼吸不上来。
这样近的距离,还是有点太超出了。
那时, 她只顾着担心他,做了那样的事情。
但现在,他看起来好像好了很多,温景自然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心安理得地超出他们本该有的距离。
温景拽着裙角,有些不自在,失忆了的小叔叔,她有些拿捏不住,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但是男人又格外听话,温景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像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直到,洗完澡之后,她为他掖好被角,男人拉住她的手腕,那双眸子直直盯着她,里面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去哪里?”
裴砚商问她。
温景挣脱了两下,没能挣脱开,男人的力气太大了,那双手像是镶嵌在她的手腕上。
“我回去睡觉,顺便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医生。”
手机还在房间里,她看着窗外的暴雨,觉得这个岛上有没有信号都是一个问题。
但决不能坐以待毙,温景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
“不许去,我想要你在这里陪我。”
躺在床上的人手上用了力气,将温景拉向他,温景一个没站稳,跌落在男人怀中,她浓密乌黑的长发落在男人的脖颈处,两个人之间隔着被子,呼吸纠缠在一起。
温景从来没有见过裴砚商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那双眸子毫不掩饰地锁定她,瞳孔深邃,垂下的睫毛在雨夜中显得凌厉异常,阴影落在瞳孔中,影影倬倬,令人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高挺的鼻梁几乎都要抵到温景的,他微微眯起眸子,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温景慌了神,连忙移开视线。
没发生过的事情,她编不出来,她也不擅长说谎。
温景此刻内心备受煎熬,她几乎都想要将真相全部摊开在裴砚商面前,但是下一刻,男人又追问她:“是我追的你?”
“没有强迫你吗?”
裴砚商只当是温景害羞,并没有多想。
他太了解自己了,对于温景这样仿佛是为他而生的女孩儿,一举一动都像是他天生的爱人,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即使失去记忆,但见到温景的第一眼,心脏还是会因为她而产生强烈的悸动。
身体的反应最真实,是不会骗人的。
想来,为了得到她,也用了不少手段。
裴砚商自觉不是什么君子,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最后落在温景的唇上,饱满圆润,透着淡淡的樱色,品尝起来,应该也不错。
他忽然问了句:“我有亲过你这里吗?”
温景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该的地方,她瞪大双眼,眼底的莹莹水光震颤不已,一汪春水被碧波扰乱。
事情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她连忙捂住唇,“没有,你很尊重我,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不想要的事情。”
裴砚商的视线又回到那双惊慌的杏眸上,他神色恹恹。
那看来,确实是他强取豪夺,用伪装起来的温柔斯文,骗得了少女的芳心。
而她,似乎并没有和他有亲密接触的打算。
他松了力气,“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很亲密。”
确实很亲密,但是绝不是他想的那样亲密。
这个时候的裴砚商好像又恢复了那股克己复礼,温润成熟的熟悉模样。
趁着他松了力气,温景连忙从他身上下来,退到几米开外。
她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结巴,“我…我先回去了。”
裴砚商起身靠在床头,抬眸望着温景,“我有些害怕,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
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好像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下位。
而温景,掌控着所有的一切。
窗外的暴雨雷声仍是不停,温景应该庆幸,还好没有断电,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
结果,下一秒,她看到床头的落地灯闪烁个不停,头顶的吊灯同样也是,整个房间都被闪烁的灯光笼罩着,伴随着一阵轰鸣雷声,骤然陷入到一室黑暗中。
温景欲哭无泪。
她这张嘴,真的是太毒了。
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窗外的雷雨声也更加清晰,每一下都狠狠敲打在温景受惊的心脏上,很容易让她想到一些恐怖片里的可怖场景。
雨夜惊魂……电锯杀人……
温景从脚底迸发出一股寒意,她几乎又要喊出那个称呼,但被硬生生克制住。
黑夜中,那人先一步开口:“看起来好像停电了,你别动,我过去好吗”
温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好。”
她听见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随即是床垫的咯吱声,有人起身,脚步缓缓向她靠近,那人也在摸索着方向。
温景又出声,“我……”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鼻腔瞬间被熟悉的雪松气息裹挟。
她落入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中,她被抱得很紧,那人不容拒绝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到胸前,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磁性:
“还好,找到我们温温了。”
“温温,对吗,我平时是这样叫你的吗?”
“你在害怕吗,身体一直在抖。”
“我也害怕,所以留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
裴砚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雨夜中,像是一针镇定剂,温景也跟着渐渐平缓下来,体温回暖。
他说着令人心跳加快的话,温景才恍然惊觉,她好像有些过分贪恋这份温度。
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沦。
他失忆了,可是她没有。
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温景摸索着,推开他,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温景在他的怀里抬眸,眼前是一片黑暗,她该庆幸什么也看不见,这样说出来的话,心里的负罪感会少一点。
她听见自己残忍的声音响起:“不行的,我们这样不合适。”
裴砚商有些苦恼,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处于下位。
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太胆怯了,可是她望向他时的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欢喜。
“如果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会有些危险,这样的话,你也会忍心离开吗”
他半哄半骗。
裴砚商的话提醒了温景,他现在是病人,失去了记忆,状态也极其不稳定。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迟疑与犹豫,那道蛊惑般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
“你知道的,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很听你话的,对不对”
“好吗,温温”
尾音像是一把小勾子轻轻挠在温景心间。
他用着示弱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温景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了。
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很轻地应允了,“好。”
拥着她的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笑,“温温好乖。”
“牵着我,小心一点。”
他拉着温景的手,自己走在前面探路。
回去的路上好像比来的时候要熟练很多,他准确又快速地摸到了床边,然后引着温景坐下,“床在这里,慢慢坐过来,小心不要撞到。”
温景跟随着他的牵引,摸索着坐在床上,她向里挪动,手上也在摸索着,直到摸到了床沿,她才停下。
温景为自己盖上被子,身旁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被子的另一端被掀起来,有人钻了进来,床垫都陷下去大半。
温景应该庆幸床很大,被子也足够长,不然还真的睡不下两个人。
她不自在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听着窗外的雨声,睡意渐渐涌上来。
身后忽然多了道重量,有人拦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捞了捞。
炙热的体温贴在后背,那是一个完全占有的怀抱,她严丝合缝地被男人拥入怀中。
这样的冷雨夜,有道温暖的热源让心找到了归处。
颈间一阵酥麻的痒意,温景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脖子,那人疲惫声音闷闷地在耳边:“温温乖,就这么睡会吧。”
裴砚商躁动敏感的神经只有在触碰到温景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第39章 禽兽啊 “听说你把温景当情人了”
极端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窗外已经放晴,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照在床上躺着的少女身上。
睡裙被撩上去大半,雪白细腻的双腿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抬手, 因着她的动作睡裙又撩上去半截, 温景捂住眼睛,翻了个身,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一夜好眠。
睡眠质量那是相当得好。
她眼皮颤了颤, 不愿意醒来, 忽然, 她猛地睁开眼,“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不对。
有哪里不对。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茫然地望着四周,昨晚的记忆复苏,温景的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了几分。
裴砚商……他去哪里了
温景掀开被子, 门在此刻被打开,裴砚商像是刚才外面回来,裤脚沾了点泥土, 他掀开眼皮望过来, “醒了”
“你去哪里了”
温景攥住被角, 手指深陷进去。
“去看了下电路,是电缆出了问题,整座小岛都在断电中,应该正在维修,但暂时来不了电。”
温景松了一口气, “那,你的手机还有电吗”
她咽了口口水,目光热切地看向男人,裴砚商缓慢地摇了摇头,温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坠下来。
没电就好没电就好。
谎言说得多了,她现在很害怕男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到那时,温景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她心脏又是一阵悔意的揪痛。
她真的好卑劣,用这种方式,来蒙蔽完全不知情的男人。
温景轻蹙眉头,眼底也染上迷茫与痛苦。
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裴砚商从门口走过来,他俯下身,那双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头,语气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忘记了她,却还是关心她。
温景没来由地委屈,她嘴唇嗫嚅着,几乎是想要破罐子破摔般,将鲜血淋漓的真相摆在男人面前。
但她说不出话来,一双眼迷蒙上水雾,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落在男人的掌背,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的心底,好像也被灼烧上一道口子。
男人少见地慌了神,他伸出大拇指,抚去她眼角的泪水。
但是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擦不净。
“抱歉,我不该离开,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吓到了吗”
他将少女拥入怀中,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少女的背,力道轻柔舒适,不停地道着歉。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不哭了好不好”
看见她的眼泪,他会心慌,会不知所措。
感受鼻尖那股那熟悉的雪松气息,温景趴在男人肩头,呜呜咽咽地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洇湿整片肩膀。
“都怪你,为什么要不记得我,你到底为什么要不记得我!”
“都是因为你,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
温景哭得撕心裂肺,她真的,真的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也是在昨晚,她才发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小叔叔。
不是亲人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是他引诱她,是他将这一切都搞砸了,是他让他们的关系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温景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她崩溃大哭,眼泪像是怎么也流不完。
裴砚商隐约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少女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反常了。
他努力想要想起些什么,但头却更痛了。
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他闭了闭眼,那双手微微颤抖,他强忍着不适,仍是在抚摸安慰哭泣中的少女。
“都怪我,要怎么才能让温温解气,说出来,我都会去做。”
她的眼泪像是在他的世界里下了一场潮湿阴冷的雨,裴砚商只希望这场雨快点停。
他单膝跪在床上,用力将少女拥入怀中。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温景才终于哭累了,她的啜泣声渐渐停下来,男人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低声问她:“饿了么,我去给你买早餐,好不好”
温景拉住他腰间的衬衣,她没有说话,用行动无声地拒绝了男人。
裴砚商拿她没办法,揉了揉温景的脑袋,“怎么这么能哭,是我做错了什么,对吗”
裴砚商想,或许是他们之前大吵一架,温景离家出走,他才会找过来。
也印证了她最开始那句,不是偷偷出来的,是他来找她。
他一定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才会让少女如此伤心。
他望着那双眼,神情愈发柔和,“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吗”
“名分,金钱,还是……自由”
裴砚商愈发觉得最后一个的可能性最大,他喉间发紧,有些害怕从少女口中听到回答。
温景无助地摇着头,她简直要疯掉了。
“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会联系你的助理,联系你的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景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挣脱开裴砚商,跑到走廊上,凭借着记忆来到昨晚那间房。
她将房间门反锁,任由男人在外面怎样呼唤都充耳不闻。
她手忙假乱地从换下的衣物中掏出手机,在看到还剩百分之三十的电量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打通了裴砚商助理的电话。
那边的年轻男人接到电话时,还有一瞬间的诧异。
“怎么了温小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温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那头静了片刻,“温小姐,我猜想裴总可能是因为暴雨夜加上逼仄的环境刺激下,引发了创伤后遗症,从而导致失去了部分记忆。”
"请您不要担心,同时也安抚好裴总的情绪,避免他再次受到刺激。"
“我这边会安排裴总的私人医生,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尽快过去,也请您,暂时不要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温景呼吸急促,“我知道的,我会的,你们尽快可以吗”
每在这个地方多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敲门声还在继续,裴砚商焦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温温,先把门开开好不好,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可以给你,等我们回去,我再也不会干涉你。”
裴砚商太害怕了,巨大的恐惧要将他淹没。
温景握着手机,有了助理的话,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起码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还记得助理的话,安抚住裴砚商的情绪,不要再让他受刺激。
温景缓缓走过去,手握在把手上,一只手紧紧握住反锁扭,金属的冰凉刺痛着肌肤,温景的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她冷静漠然地打开门,敲门声戛然而止,裴砚商极快地上下扫视温景一眼,确认她毫发无伤后,紧紧将人抱入怀中。
“别吓我了,温温。”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温景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她轻飘飘的声音才传来,“抱歉,刚才是我一时情绪失控,不是你的问题。”
“但我想要你尽快想起来,已经联系了你的助理,很快会有私人医生和专门的医疗团队上门,会很快想起来的……”
温景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男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
私人医生和医疗团队比想象中来得要快,几乎是来电的瞬间,别墅门也被敲响,同时还有数十名保镖,将整栋别墅团团围住。
看起来,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了。
医疗团队为裴砚商做了细致的全身检查,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无数仪器,头发花白的专家们讨论着对策,而裴砚商始终都是神色淡淡。
只是少了一段记忆而已,没什么的。
但有人很担心他,希望他尽快想起来。
裴砚商不想让她再因为自己落泪,因此整个检查过程都极为配合。
几位白发花花的老者在身形修长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医生面前说了些什么,随后在年轻医生的示意下,走出房间。
年轻医生走到男人面前,那双眼睛透过镜片望过来,“真不记得了”
明家世代从医,明淮和他高中起就是好友,裴砚商没想到当时说什么也不从医的人,现在竟然会是他的私人医生。
他没说话,明淮绕着他走了一圈,“不过也别担心,有我在,这些都是小问题。”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裴砚商倏地笑了,“你现在倒是医者仁心。”
明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他笑眯眯地,“你还是快点恢复记忆比较好,裴氏集团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处理,你不在的这几天,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他叹了口气,“苦了人家小姑娘,听说你把温景当情人了人家可是你侄女,你禽兽啊,如此丧心病狂。”
裴砚商的身子僵了一刹那,“你说什么”
明淮看他的表情,显然知道是他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亲的,是在你二十三岁那年被寄养到裴家的。”
裴砚商在被子下握紧的双拳又渐渐松下来。
差点,就要犯错了。
第40章 他十八 “哟呵,老男人装嫩。”
明淮的话, 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裴砚商回忆起来,将一切都串联,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他怎么会对温景, 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薄唇抿在一起, 神色晦暗幽深, 倒是有几分二十八岁时的模样。
明淮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开口:“目前看来,你是因为创伤后遗症, 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要想起来呢, 也很简单。”
他买了个关子, 慢悠悠地在房间里逛了一圈,而后在裴砚商面前站定,“刺激。”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看上去并没有多意外,仿佛失去记忆的不是他。
明淮的眸光打量着裴砚商, 问他:“所以,你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多少岁?”
裴砚商淡淡吐出两个字,“十八。”
“哟呵, 老男人装嫩。”
他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会给自己挑年龄, 一下年轻十岁,精得很。”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对此接受良好?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了。”
裴砚商瞥了他一眼,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能接受, 难道就很快恢复记忆吗,看起来好像不可以。”
他异常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好像失忆对他来说,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能还没有他签的合同重要。
明淮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眯起眸子,“你不会是想趁着失忆,就占温景的便宜吧?人家小姑娘可是你侄女,你可别乱来啊我告诉你!”
明淮太知道这个年纪的裴砚商是什么德行了,远没有二十八岁成熟,做事全凭心情,哪里还有什么顾虑。
想到那个女孩,他眉心皱起,“温景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对劲,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家好,就收敛着点,像以前一样相处,不然哪天人被你吓跑了,有你哭的。”
他细细思索着,病床上的人偏一言不发。
像是猜想到了某种可能,明淮指着裴砚商的手颤抖,拔高音量,“你不会真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他往后退,满眼不可置信,“我就知道你对温景的照顾绝对不是责任,平时看她的眼神,哪里是叔叔看侄女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对她存有那样的心思!”
“失了忆,脑子不记得她了,身体却还记得她,可怕得很!”
他像是撞破了天大的秘密,满脸震惊,裴砚商轻笑了声,“侄女怎么了,又不是亲的。”
“我去!你真这么想的!二十八岁的你知道十八岁的你会有这种想法,一定会杀了你。”
明淮笑着拍了两下手,摇头晃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一次你十八岁的样子,还真是……”他低笑两声,“有够疯的。”
但他作为裴砚商多年的好友,他还是再次提醒道:“真的别怪我没说啊,你要是敢对温景做些什么,等恢复记忆后,你一定会想要杀了现在的自己的。”
裴砚商的目光落在窗外,浓密的树枝上不时落下几滴露珠,脆弱冰晶的露珠脱离了树叶的桎梏,奔向来时的天空,但最终也不过只是掉在泥土里,做了滋养的水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现在很尊重她,也从来不会强迫她,二十八岁的我,也是这样做的,对吗?”
明淮难看的脸色这下才缓和了一点,他颇为赞同,“那当然了,二十八岁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疯,谁不知道,你对温景宝贝得不行。”
他挥了挥手,“行了,给你三天,自己想起来。”
裴砚商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有病?”
明淮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我这不是刺激你一下,看来脑子没问题。”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会尽快制定治疗方案,你要配合治疗,赶紧给我想起来啊,咋就这么让人操心呢!”
裴砚商依旧是一副表情平淡,没反应的样子,明淮又吓出了一声冷汗,“你、你不会是不想恢复记忆了吧?”
他觉得,如果是十八岁的裴砚商倒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可是现在不是能够任性的时候啊。
毕竟,裴氏集团几百年的家业在他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恢复记忆,好像也能把集团运行得很好,毕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金融天赋……
简直就是天生的资本家。
不对,怎么被绕进去了。
明淮义正言辞地警告裴砚商,“我告诉你,那些不该想的,千万不要想,赶紧恢复记忆。”
裴砚商的神色仍是淡淡,“我能做什么。”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明淮拦住他,“诶诶诶,你干什么,躺着!”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明淮又立马噤了声,“你现在都敢跟我这么大胆了?”
“我的事,你也管得着?”
裴砚商天生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明淮,此刻却是像个小鹌鹑,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裴砚商走出房门,消失在走廊。
另一边,温景所在的房间里,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
刚才在手机上和沈知菁说明情况后,她忽然没了事情,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看似一切好像都解决了,可她的心乱,无解。
温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视线没有聚焦,直到眼眶传来涩意,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
眼皮里好像藏着无数根小钢针,伴随着眨眼的动作,密密麻麻地扎向脆弱不堪的眼球,那股干涩的痛意存在感更甚。
温景倒在床上,任由自己跌落在这片柔软,她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枕头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温景也在心里问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她做错了。
她不该隐瞒的,一开始就应该将真相摊开在两人面前,哪怕多么残忍,哪怕多么鲜血淋漓,她也不该退缩的。
可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呢,温景不记得了。
温景脸颊陷在被窝之中,将自己包裹起来。
只要不去听不去看,就可以逃避现实,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温景还是吓了一跳。
她没说话,门外的人先开口,“我们谈谈,好吗”
温景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那些不堪的回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不给人留一点反应。
温景像是浪潮上的孤舟,漂泊无依,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
“我不想和你谈。”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也根本不在乎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到。
静默的空间内,一时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久到温景以为他已经离开,却再次传来窸窣的声音,门外的人又开口:
“如果今天不想谈的话,那就是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你会需要面对的。”
他直白又态度强硬地将温景从保护壳中拉出来,逼着她面对残酷的现实。
温景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拉开房门,却又在见到男人时哑了声,那点勇气荡然无存。
他站在她面前,即使是失去了多年的记忆,但依旧从容矜贵,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或许是他失忆后表现出来的示弱,与大胆孟浪的撩拨,让温景一时之间沉浸其中,忘记了他们本来就是极其不对等的。
他是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是她敬重的小叔叔。
她怎么会对他存有那样的心思。
温景懊悔不已。
她的气势顿时衰减下去大半,“那就谈谈吧。”
温景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她转身进了屋内,两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
英文名,温景曾经看过,她在裴宅的房间里也有这几本书。
她的手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搅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裴砚商坐在那里,浑身掩盖不住的贵气,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原因,温景觉得他的成熟稳重中又多了一丝少年意气。
年上轻熟男
或许可以这样说,温景的思绪又飘出去很远,她可悲地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在男人面前平静下来。
无论是心动也好,慌乱也好,酸涩也好,她所有的情绪都因面前的人而起。
温景垂眸,闭了闭眼,掩下心间的种种情绪。
“要谈什么。”
她率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抱歉,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事情。”
“我们以前,是怎样相处的”
他问。
温景偏过头去,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样,“那些都不重要了。”
“温温。”
裴砚商唤她,声线里揉着无限的柔情蜜意。
“原谅我,可以吗”
他好像比以前更加温柔了。
可是温景却厌恶现在的他,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要她记得?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温景竟然想要他和她一样痛苦,痛苦的人,不能只有她一个。
可是当触及到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温景卑劣的心思荡然无存。
小叔叔,就该是天之骄子,他的人生就该是顺风顺水。
裴家对她有恩,她又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温景的嘴角露出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无尽的悲伤,“小叔叔。”
她用这个称呼,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没关系的,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但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对吗?”
仰望了裴砚商太久,就连说话的语气,温景都不自觉沾染上他的习惯。
裴砚商低哑的声音,像是砂砾从唇齿间轻轻划过,“小叔叔……”
谁想做你一辈子的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