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还是没约成。
但“甜”得到满足。
扶音带着她去不远处的商城买了一杯奶茶和一个冰激凌。
谢霁两只手都没空闲了，只有眼神不停地往扶音身上落。
看来前女友没有彻底跟她划清界限的打算。
谢霁暗暗地想着。
“全糖，够吗？”扶音的声音凉凉的，眼神也冷浸浸。
谢霁很识相，把“太甜了”给吞回去，她自己点奶茶都是自欺欺人式的无糖。“你不要吗？”谢霁问，如果扶音想吃，她可以囫囵吞完冰激凌，这样能掏出手机扫码。
扶音说：“不要。”她避开谢霁宛如藤蔓般自行生长蔓延的眼神，面无表情地问道，“还有事吗？”
约着喝茶或者吃顿饭，是老友重聚的客套。可依照扶音的性情，不会愿意被这种俗礼约束住。扶音今天已经请客了，虽然没怎么破费，但毕竟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心想着，谢霁决定大度一点，她说：“没有了。”
扶音一点头：“好。”
说了声“再见”后，干脆利落地离去，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凝滞，还不回头看一眼。
谢霁眯着眼看她的背影，心底泛开一丝丝的痒意，莫名，还有些折磨人。
她想起一些旧事。
年少的时候贪凉，明知道脆弱的肠胃不堪一击，可还是要吃冰的来消暑。
肚子疼了她就赖在扶音身上，要她帮自己揉揉。
其实没效果，但她心中舒坦，后来不疼了她也撒娇让扶音揉。
扶音的手一点都不暖，好像一年四季都寒凉。当然，这是谢霁猜的，她没能握着扶音的手走过完整的一年。
要数纪念日，也没个周年给她怀念，除非是记录分手。
那时扶音的冷淡也有端倪，只不过不是对她的。在看她的时候，扶音那种因冷而蕴生的攻击性淡化掉了，摘掉黑框眼镜的时候，能看她羽扇似的睫毛搭下来，盛满了从窗户中落下的青春阳光。
谢霁的心在朦胧的回忆中静了下来，吃完冰激凌后，她拎着热奶茶开车回家。
她跟扶音还没亲近到回家报平安的程度，可谢霁还是一丝不苟地拿着手机，给扶音发了句“我到家了”。
扶音：【1。】
谢霁：“……”她用力地吸了口奶茶，差点被珍珠呛着。
扶音就这么复制之前的内容来敷衍，可转念一想，敲个1而已，还用不着翻聊天记录。
谢霁又给扶音转了888的润格费，这次扶音没给她发1了，而是回了六个点。
扶音没空跟谢霁闲聊。
润格费跟十万一克的田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退出了跟谢霁的聊天，又点进了一个备注为“学姐沈星回5.11”的头像。
落入眼帘的是一只奶牛猫的照片，再往上则是一条请求：我这几天要出差，学妹能帮我照顾下乌圆吗？
乌圆，即是图片中的奶牛猫。
沈星回是大学认识的同专业学姐，大她一岁，也是少数还保持联系的同学。
思忖片刻，扶音回复说：【我没有养过猫，恐怕照顾不好。】
沈星回回得很快：【没关系，乌圆很乖，不会神经质，只要定时喂水喂食物就可以了。】
顿了顿，她又解释说：【本来可以托我妈照顾的，可她猫毛过敏。】
扶音：【你女友呢？】
沈星回默了一会儿：【前段时间分了。】
她也很无奈，认识的朋友不是有毛孩就是有小孩，都不方便替她看顾小猫，最后只能找到没养过宠物的扶音这儿。
不难看出扶音对养猫的抗拒，沈星回犹豫片刻，又说：【算了，不麻烦学妹了，我送宠物店吧。】
扶音叹气。
她听沈星回抱怨过宠物店的服务，猫和猫之间的事情吧，有的用钱也解决不了。
她说：【学姐，你送过来吧。】
八岁的扶明月很让人省心，可软软一团的猫……多少令人无措。
-
一连几天，谢霁都没有再跟扶音联系。
她不找扶音，扶音就不会找她。
可能是888块钱的“情意”让谢霁安心，她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忙得可谓是昏天暗地，连开物的直播提醒都没看。
直到将扶音送来的手稿中关键讯息整理完，谢霁才松了一口气。
休息的时候，“大音希声”正在直播，谢霁随手点了进去，还没看到画面，就在想，扶音是不是已经在刻她的那枚“曾经沧海”了。
可扶音没有。
桌面上摆着十几把刀头各异的道具，扶音手中的石头已经基本塑形了，不是吉祥的古兽钮，而是一只慵懒的猫。
谢霁看了眼弹幕。
【老大是不是养猫了？今天刻的是猫吗？】
【一百以内我可以接受，一二三上链接。】
【前面新来的吧，大音希声老师不是来卖东西的。】
【前面的，这是老坑封门青，大块无裂，你猜要几万？】
【不是练习石，大佬是要送人的吧，哪个有这样幸运？】
【肯定养猫了，昨天直播我听到喵喵叫了。】
谢霁心念微动。
扶音养猫了？这章送人的？那又是送给谁？周熙之？
反正不是她。
直播时间长，精雕细琢的阶段最见功底，每一刀都是关键。从扶音开始开脸的时候，弹幕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只留下少数几条杠精言论，像是“一百块”那人发的。谢霁动手点了下“举报”，她没仔细看直播，而是仔细点屏幕上的按钮，了解“开物”直播间的功能，尤其是充值送礼那块。
她要是成了扶音的榜一，扶音会送她一枚章印吗？
念头乍然浮现，又如逝水消散。
扶音恐怕不会。
况且，她直接找扶音就好，做什么多此一举呢？她跟扶音的粉丝还是有些不同的。
乱七八糟想一通，谢霁把自己安抚好了，她也不说话，一味砸礼物，惊得弹幕一片哗然声。
好一会儿，谢霁停手。
她冷静地想，美色令人发昏。
但巧夺天工的技艺很值得。
再说了，扶音请她喝了奶茶，她还没请回去，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很合适。
扶音没继续直播打磨和抛光。
谢霁不知道她继续忙碌，还是中途休息，想了一会儿，她发了个萌猫的表情包。
她没跟扶音约定工期，全看扶音自己。
工期越长，意味着她跟扶音打交道的时间越久。
可在看到猫猫头时，她小酸了一下，怎么前面还有很多排单吗？
直接问了，扶音会不会嫌她烦？缺乏定性？
扶音没有秒回，谢霁猜测她是扣1，还是冷冰冰地反问句“有事”，当然更有可能是发一个问号，或者省略号，活像个标点符号批发商。
几分钟后。
扶音问：【怎么了？】
这三个字没在谢霁的预计中，她可能是疯了，还能从方块字里品咂出关怀备至的温柔。
如果还在十年前，她会回复一句“想你了”，但现在仍旧只能发一个矮脚小猫仰头等摸的表情包的。
终于，扶音又变成她现在熟悉的那个人。
给她发了十二个点，像是一次性回答两个表情包。
谢霁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她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尴不尬，说多容易错，不说就不会被拉黑。
而那头等了几分钟的扶音眉眼间堆起了不耐。
谢霁没事找事，将她当消遣。
奶牛猫踹翻了几次垃圾桶后，正在沙发上乱蹬，试图往沙发缝里钻。
放学回来的扶明月也不想玩手机了，拿着小鱼干玩具试图引起小猫的注意力。
扶音不知道是这猫到她家后转了性，还是沈星回在骗她。
比谢霁还要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