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只是朋友 > 10、010
    扶音不好约。

    高三的时候,谢霁对扶音的兴趣大爆发,她千方百计靠近扶音,想要跟她做朋友。

    可不管是大课间的打球、逛小卖部还是晚饭后的操场散步看斜阳,都没能约成功。

    直到某个周末,难得去一趟图书馆的谢霁发现了在看小说的扶音。高中课业紧张了些,连个双休日都没有,只放一天。谢霁就没打过周末约人的主意。但在那天她福至心灵,约了下周末来图书馆,扶音竟然同意了。

    图书馆外是个花团锦簇的热闹公园,过了公园还有博物馆、大商城,约了图书馆也顺便约了其它,泡在外头的时间,顺势变成一整天。

    谢霁问过扶音为什么不买书回去看,毕竟扶音的家境很好,也不差那个买书的钱。

    扶音只是将花里胡哨的小说封面往她眼前一扬,谢霁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小说不够雅驯,不属于高雅的艺术,家里不让。

    扶音姐姐跟她姐姐不一样,她要看什么花样少女,她姐就直接给她订阅了三年,尽管她后来一点都没看。

    熟悉之后再约扶音就容易了。

    别说是逛小卖部,扶音还会与她分享冰激凌。

    可惜记忆中的甜味消散了,此刻只剩下比冰箱还能保鲜的冰凉。

    拒绝也算在意料之中,对着扶音那张脸,谢霁的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说:“定金的事情不谈谈吗?还有相应的流程呢?工期呢?”对着满墙的梅兰竹菊,谢霁知道自己的问题显得俗气,可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加强与扶音的关联。

    “润格八八八一方,石料另算。”扶音淡淡说,定金的事提都没提。她不觉得谢霁会赖掉那点钱。

    “这么便宜?”谢霁露出惊色。放某某印社,像扶音这样的水准,至少得收两千一个字的润格,名声带来的溢价格外严重。可转念一想,谢霁又明白了。扶音又不靠这个赚钱,大约是兴致所在,至于报价,只是讨个吉利。“刻白文还是朱文好?”行外人谢霁说着唯一能懂的行内话,等扶音给她拿主意。

    扶音垂着眼:“看你。”

    谢霁抉择不了,就说:“那都要,刻两方。”

    扶音点了下头,只把谢霁当作普通客户。

    可能比客户差点,毕竟连茶水都没有准备。

    不熟的领域,就算谢霁有心询问,也做不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至于正事之外的话题……对现在的她们来说,可能是个禁忌。认真想了下,谢霁问:“还有别的业务吗?”

    扶音:“……”不知怎么,她心中腾升起一股荒谬滑稽感。这算什么?前女友来光顾自己的生意?是不是她落魄点会更好?她皱了下眉,还没说话,谢霁又开口了。

    她说:“我看到扇面了。”

    扶音受人之托,题过扇面。

    她的视线扫过谢霁的脸:“所以?”

    落在身上的视线虽然冷峭,但也令人安心,总比连个余光都没有好。谢霁心向着,眨巴下眼:“快要入夏了,扇子很好。”

    扶音短促地笑了声,嘲道:“空调更好。”

    谢霁胡说八道,她跟扶音对视,眼神有些可怜:“摇扇子更能激发灵感。”

    扶音沉默。

    谢霁祈求:“可以吗?两方印、一把折扇。”

    扶音对上她的视线,无端地感到烦闷。办公室窗户闭得太紧,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可扶音没去开窗,她想结束这场碰面。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可以。”她明明讨厌谢霁的,她假装从容假装释然,可过去每一次想起谢霁,都只回忆她的恶劣。

    然而她一次又一次松动,她没有拒绝谢霁有意的靠近。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仿佛炽亮的感应灯闯入幽暗的通道,谢霁眯了下眼。

    不是事事都拒绝,那就意味着还有往来的可能。

    谢霁说:“我想好题什么再发给你。”她可以慢慢想,最好等到那枚章印刻完后。她跟扶音看起来没什么缘分,只能靠她奋力地往前迈步。

    扶音眼睫颤了下:“行。”她被闷得受不了,绕过谢霁就要出去。谢霁不明所以,只能跟上扶音的脚步,临走前还带上办公室的门。多光顾了扶音的题字业务,可也只续了几分钟而已。下午茶没戏,想拖到晚饭点那更是没可能。

    扶音走得急,鞋跟落在地面,还有笃笃的回响。

    扶音肯定不会这么对待客户。

    那……这是对老同学的“特殊待遇”?

    “出什么事情了吗?”谢霁故意问,她站在楼梯的平台上,抱着双臂。炽亮的灯光照在她昳丽的眉眼,勾勒出一抹无声的艳色。

    扶音看也没看谢霁,她呼吸了新鲜空气。她的心境并不平和,而是会莫名掀起一股未知而暴烈的情绪。她在家中靠着焚香打篆、磨石的、修书来压下躁动的情绪,获得片刻的的宁静。而此刻,她只能深呼吸:“下次再谈。”

    谢霁走下楼梯,她的讶异恰到好处:“有急事吗?”

    编个谎言甩开谢霁轻而易举,还能维持体面,但扶音说:“没有。”

    谢霁在心中哦一声。

    那就是谈完事了,不想见到她。

    可要是真的厌恶她,为什么又答应借她手稿、替她刻印?

    十年后的扶音,远比十八岁的扶音还要难理解。

    “老同学,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谢霁本来不想谈论危险的话题,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可能会打破她刚才做好的循序渐进接触扶音的计划,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扶音不停扎她,就是等待着这句问话呢?

    早一点正视她们的关系,也算坦荡。

    计划赶不上变化,应该的。

    扶音:“……”

    她对谢霁的不满太多了。

    偶尔她会回想,那一句话对她的刺激为什么这么大,过了十年都不能释怀。

    她听到后没有质问谢霁,也没有直接说分手,然而压抑着情绪一直等到高考结束才爆发——

    看她多为谢霁的情绪着想?她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放到道德高地,一对比,显得谢霁多么卑劣多么虚伪多么让人作呕。

    她后来也会做噩梦,梦境里出现的是她父母那在惨烈车祸后不成人形的尸体,是十几年的人人称赞的温馨和美……一边是腐烂和血海,一边是繁花似锦。光影几度变幻,着火的车里爬出来的鲜血淋漓的人变成了自己和谢霁。

    她恨的到底是谁?

    她可能病得不轻。

    屋中一片死寂。

    谢霁困惑地看向紧拧双眉的扶音。

    她走到了扶音的面前,伸手在她眼底晃了下。她没喊“扶小姐”,也没用那带着轻佻戏谑的“老同学”做称呼:“扶音?”这是重逢后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扶音恹恹地应声:“嗯?”

    谢霁不知道她怎么了,难不成是这些年去学了川剧的变脸?既然会变,那先前的拒绝会不会也不算数了?谢霁扯了下嘴角,再度问道:“扶音,要不要跟我去喝下午茶?”

    不等扶音拒绝,她又轻描淡写说:“说了这么多,我一点水都没喝呢。”

    扶音:“……”她沉默了下,去翻出了瓶矿泉水,看了下还没过期,递给谢霁。

    谢霁挑了下眉。

    拒绝的姿态不够彻底,看来还是有戏。

    她调整了对扶音的看法,在心中添了备注:以后想约扶音做什么,多问几次或许就能达成目的。

    谢霁的眼神渐深,眸光从扶音的唇上掠过,她没接矿泉水:“想要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