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养大顶A的beta > 30-40
    第31章

    事实证明,脑子这种东西长期不用是会生锈的。

    司野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系统性地学习是什么时候了,虽然这些年他一直有在自学学校里的课程,但本质目的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文盲,这跟要在固定时间内“学会”一项东西是不一样的。

    每次翻开那些大部头的书,司野就会觉得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样难受,看了没两行就想翻页。偏偏Shadow安排的课程又杂又专业,大到国家关系,地缘政治,小到急救要点,商务基础都有涵盖。

    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穆然捡回来的那只猫走了进来。司野自认对这些毛绒绒的生物没什么感觉,而且也很不满“叶子”这个名字,一直都是用最简洁的方式称呼它,“猫”。

    都说宠物随主人,也不知道这只猫随了谁。除开前两周的警惕和小心翼翼,它机灵又粘人的属性完全暴露了出来,瞪着两只睿智的圆眼睛,在司野看书的时候往他腿上一跳,呼噜着讨两下抚摸,在司野不耐烦之前又乖巧地消失。

    让人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司野把猫抱起来烦躁地薅了两把——他逼着自己在桌前坐了一上午,屁股都要坐平了,连皮毛也没记进去。

    到了下午,他准备转变思路,先从有趣的内容开始,于是翻开了其中几本语言教材。英语还好说,这么多年一直没落下,捡起来也容易,法语和西语就是完全不知所云了,那些所谓的大舌音和小舌音在司野听来跟鸟叫没什么区别。

    好在他特别能忍。

    人生在世无非一个“忍”字,从忍着不那么爱吃的饭菜,不那么合身的衣服,到忍着打乱自己人生步调的巨大社会钟摆,我们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注定要踏上这条漫漫忍者之路。而司野算是其中的行家,从来不知道“任性”怎么写。

    他从出生起就像一颗弹力球,在各种碰壁中跌跌撞撞地长大,要是没有一身扎实的“忍者”基本功,大概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碎掉了。学习嘛,总不会比流血流汗更难以忍受一些。

    所以尽管他背单词背到一边抽烟一边翻白眼,也从没想过放弃。

    周五下午是冬至,穆然放学回来,哥俩分工明确地包了顿饺子,还没等下锅,墩子端着盆卤蹄膀上来了。

    一进门,先听到电视机的声音,放的是一个外国电影,穆然站在桌边速度飞快地擀着皮,擀完了再去帮司野包,那当哥的漫不经心捏着个饺子皮往上戳馅儿,边戳嘴里嘀嘀咕咕,复述电影里的台词。

    只有叶子来迎接他,墩子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放到肩上,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热蹄膀,司野大爷似的吩咐:“看看水开了没,准备下锅!”

    墩子这才发现燃气灶开着,半锅水咕噜咕噜冒着泡,遂丢下蹄膀先去下饺子:“你大爷的,我进门水没喝上一口,活儿干好几个了。”

    司野抬脚踢了穆然一下,那小家伙拍拍手上的面粉,非常麻利地给墩子哥倒了杯水。

    “乖宝,还是我们小然会心疼人。”墩子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来,帮我把肉热上,别管你哥了,让他自己包去。”

    穆然咧嘴一笑,跑出厨房:“就快包完了,墩子哥我等下回来帮你。”

    忙忙乱乱的,终于像个家了。

    晚饭哥仨一共吃了一百个饺子——其中四十个是穆然吃的。墩子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然,咱在学校能吃饱吗?”

    “能啊。”穆然三两口啃完一块骨头,“我都是要两份饭。”

    “个子也没见窜多少,你这肉都吃哪儿去了?”墩子愁道,“可别吃成个小胖墩。”

    “滚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司野笑骂,又夹了一块猪蹄放到穆然的碗里,“能吃是福。”

    穆然啃骨头是一绝,不管多难剔的肉,经他的嘴出来都是光溜溜的。

    墩子啧啧称奇,竖了个大拇指:“这牙口,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omega遭殃。”

    话音未落,只听穆然唔了一声,半块骨头从嘴里掉出来,一起崩出来的还有一颗小小的,带着血的乳牙。

    他把肉嚼嚼咽下去,盯着自己掉下来的牙,懵了。

    “哎呦,可了不得!”墩子大呼小叫起来,“弟弟,恭喜你迎来了自己伟大的第一次换牙!从此就离一个成熟的alpha越来越近了!”

    司野放下筷子,冲穆然勾勾手指,等他乖巧地把脑袋凑过来,司野用两根指头挑开他的唇缝,掉的是一颗小虎牙,牙窝里已经有新牙冒头了。

    司野摸了摸那个白色的牙尖,穆然只觉得嘴巴发酸,没忍住在司野的手指上磕了一下。

    “别咬。”司野嘶了一声,干脆扳住他的下巴把嘴巴捏开,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果然有不少牙都开始活动。

    司野的手指摸到哪里,就在哪里激起一股酸麻,穆然强忍着,看着他含混不清地说道:“哥,我生病了吗?”

    “宝贝儿,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墩子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刚出来的牙千万不要舔,你知道一口好牙对alpha的重要性吗?要是牙长歪了,就没有omega要你了。”

    “别听你墩子哥瞎说。”司野把手抽出来,擦了擦,“长歪了哥要你。”

    穆然点点头,没事人似的继续啃猪蹄去了,好像有了司野那句话,长一口歪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换牙这件事好像一个开关,那之后穆然的个子也蹿了不少,等寒假开学回去,已经比周俐高出两个指头了。

    “你寒假在家做什么了?”周俐瞪着他,“为什么长这么快?”

    此时穆然嘴里已经有了两三个小豁口,说话都透气,他有些不乐意开口:“在家帮我哥干活。”

    “别害羞,我也掉牙了。”周俐大大方方张开嘴给他看,“我哥说新长出来的牙上会有小孔,可以注射信息素。”

    小孩子对于成长的事情都带有天然的好奇,她一说完,附近前桌后桌都回过头来,周俐振振有词道:“等以后你有了互相喜欢的omega,就咬他脖子把信息素注射进去,就可以标记他了。”

    “什么是标记?”一个omega细声细语地问道。

    “嗯……”周俐思索了一下,“就是你属于他,他也属于你了!”

    穆然沉默着听完,突然说道:“那beta呢?也可以被标记吗?”

    “呃,不可以吧。”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周俐的知识范围,“你难道想标记beta吗?”

    “因为没有omega会喜欢他那种穷酸alpha。”罗家豪突然冒出一句,“只能找beta了。”

    “怎么哪里都有你?”周俐毫不客气道,“你还想被记一次过吗?”

    操场打架那件事罗家豪被记了两次过,再有一次他就得从天骐退学了。

    罗家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关你屁事。”

    周俐笑眯眯看着他:“老师说要关爱小动物。”

    罗家豪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周俐已经去聊别的东西了,被气得一上午都没有好脸色。

    新年刚过,大家都有点玩野了,上课上得心不在焉。穆然也有点无聊——一年级下的课本他都已经提前看完了,周俐抄他的课后题答案时抄得惊为天人,直夸他是变态。

    那你是没见过我哥,穆然在心中说。

    一整个寒假,司野除了吃喝拉撒,醒着的时间几乎都在伏案学习。他就见过一次司野打拳的样子,却感觉他学起东西来比打拳还拼命。在此熏陶下,穆然一周就写完了寒假作业,预习了下学期的课本,甚至借了二三年级的书来当课外杂志看了。实在没事做的时候,就教叶子算数。

    导致墩子一进他们家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墩子借着过年这段时间倒腾了些对联挂画,小来小去卖得不错,算是把之前亏的钱填上了一些,文盲也文盲得很快乐。

    在其他三只活物的对比下,司野的压力就显得山大。

    开春后Shadow的集训就要开始了。

    集训期间,所有学员在工作日都只能住统一的宿舍,只有周末可以回家。手机被没收了,每天晚上会发下来一小时让大家和家里联系,训练的地点也不在市里,而是郊区专门的训练基地,平日的衣食住行都只能在基地解决。算下来比天骐的半军事化管理还要严格。

    司野倒没什么所谓,他本来就是个欲望极淡的人,只是担心穆然有什么事情联系不上自己,只能让墩子帮忙多照看一下。

    这批来基地的学员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beta和alpha,按男女区分后双人间宿舍随机分配。司野领了日用品和作训服,按照号码找到自己的房间,刚一进门,就看到一颗火红的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Suprise!”

    司野一惊,条件反射地一拳就挥了上去,红毛直接仰面摔翻在地,懵了两秒反应过来,比了个金属礼手势:“Oh baby,you are so hot!”

    司野眉心一跳,感觉自己这趟集训注定无法平静了。

    第32章

    对于这场集训,司野心里多少有点底,也算是有备而来,然而现实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学员们来自五湖四海,各种肤色,说各种鸟语的人都有,黄种人只占了一半左右。就比如司野的室友Anthony,中文名字叫罗枫,就是个中美混血,高中上了一半就辍学了,也不知道那一头红发是天然的还是染的。

    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撂在地上,司野有些尴尬,上前把人拉起来:“你没事吧?”

    罗枫看着他,蓝眼珠转了转,真诚道:“我的中文不太好,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挑衅我?”

    “……”司野看他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便不再吭声,侧身挤进房间后开始沉默着整理自己的东西。

    但罗枫显然是个自来熟的主,吃了闭门羹也仍然兴致勃勃,他自己的床铺还乱成一团,就跑到司野床边来帮他整理被套:“你是个beta!beta能来这里可不容易。”

    司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你们东方人本来就很……呃,纤细!”罗枫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形容词,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beta在体能上不占优势,等你见到那些来自北美的肌肉怪物就会明白,他们会把你撕碎的。”

    “多谢提醒。”司野把被罩的一角从他手里抢回来,“那看来你的鼻子还不够痛。”

    “oh! Thats enough!”罗枫跳开一步,捂住鼻子看着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美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凶呢?”

    鉴于身边只有这么个玩意儿,司野还是跟他聊了起来。

    罗枫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却对Shadow有着颇深的了解:“当年季白创建Shadow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的大部分经历都在美国,身份却在华国体制内,当然那时候他已经退伍了,但以你们保守的性格,很少有人会去做这样激进的事。”

    “听说他创建Shadow的初衷是为了他的爱人,”罗枫压低声音,含混不清道:“季白先生的配偶也是一个alpha哦。”

    司野对老板的八卦没什么兴趣,他看了罗枫一眼:“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有钱赚啊!”罗枫打了个响指,“美国的安保行业已经饱和了,而欧洲人又太古板,这个行业的未来这里!华国和东南亚,未来有钱人和穷人最多的地方,差距也就意味着机遇。”

    司野点点头,他这个观点倒是和任亦不谋而合。

    “你呢?”罗枫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也是为了赚钱。”司野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开始翻看。

    “这是什么东西!”罗枫尖叫道,“正式课程还没开始,现在不是学习时间!”

    司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没看?”

    “你知道我辍学的原因是不想忍受peer pressure(同辈压力)吧。”罗枫倒在床上奄奄一息,又想起什么似的爬起来,凑到司野耳边道:“这些都没用的,你不熟悉季先生的训练风格,他就是个魔鬼,所有的事前准备都不作数。”

    司野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次集训是季白亲自操刀设计的,想来十分重视,他没有临时抱佛脚,熄灯后就躺下了,准备养好精神,明天见招拆招。

    整个基地陷入一片寂静,凌晨两点,最能熬的夜猫子也进入了梦乡……忽然一把尖锐的号声划破黑暗,直接把人从梦中锤了出来。

    司野猛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罗枫也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满脸都是“你看我早说过”的无奈和坦然。他不像白天那样话痨,抓起作训服就往身上套。

    司野只能学着他的样子穿好衣服,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拉开门,所有人都一脸懵懂地往楼下跑,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被号声吓飙了信息素,整栋楼各种信息素纠结成一团。

    大家在楼下迅速集合完毕,司野这次完全清醒,看到昨天给他们发日用品的那位教官站在面前,好像是叫豹子。豹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型唢呐,显然是老演员了。

    队列里逐渐传出抱怨和窃窃私语的声音,有几个嗓门大的直接喊起来,要求给个说法。

    “建议你们省着点力气。”豹子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淬利如刀,这些半大孩子们都安静下来,面带不安地看着他。紧接着,豹子用中文和英语分别讲解了集训的规则。

    大意就是,集训从今晚凌晨两点就正式开始,采取淘汰制,连续两天成绩不达标就走人,集训过程中随时可以退出,不做强制。

    说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直接跳上摩托开向了基地后面的山路,整个队伍为之一振,调头跟着跑了过去。

    直到这时,司野才明白那句“省着点力气”是什么意思。他们沿着山路跑了五公里,丝毫没有到头的意思,他缀在大部队的末尾,身边不断有人停下,罗枫显然不是耐力选手,每一块肌肉都成为巨大的消耗,他的一头红发都发了蔫:“我,我要吐了!”

    司野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步率,逐渐超过他,那些骑着摩托的人始终跟他们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摸黑跑了一夜,在天亮前逐渐逼近山顶,所有人面目狰狞,在清晨暗淡的光影下像一群恶鬼,几乎是碰到终点线就现了原型,摊在地上变成歪七扭八的一条。

    豹子跨坐在车上玩了会儿手机,站到终点线附近随意抬手咔了一下:“在这之后到的人都算不合格。”

    被他咔到的人是罗枫,他脚一软差点跪下去:“Thanks God!”

    司野还能勉强站着,胸腔像被人死死攥住,每一口喘息都带着灼痛。整个队伍在一小时后才稀稀拉拉地集齐,坐上早就准备好的巴士从盘山公路下去,给了半小时洗漱吃饭的时间,这一天的课程才刚刚开始。

    司野的准备不是完全没用,因为这里的老师讲课速度实在太快了,从早到晚一共排了十二节课,每四节课为一个课时,上完马上随堂测试,现场算分,一天下来做梦都是人体解剖和地形图绘制。

    等第一周过完,身边的学员少了三分之一,他们连季白的面还没见到。

    周五解散时,一群人已经跟刚来基地时两模两样,大巴车将他们送回市里,司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他先去楼下小卖部接上叶子,小狸花壮实了一圈,身上的条纹都脏得看不出了,墩子妈笑得合不拢嘴:“前几天仓库闹老鼠,全靠叶子抓呢。”

    叶子这几天跟楼下的野猫厮混,野了不少,看到司野,顺着裤腿就爬上他的肩头,很多话要说似的喵喵咪咪个不停。

    “嗯,嗯,知道了。”司野胡乱答应着,把它扛回家,先去厕所把人和猫都弄干净,然后往沙发上一躺,疲惫从每一条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感觉家里好像少了点东西。

    今天是周五,要去接穆然放学的!

    司野一拍脑门从沙发上跳起来,差点因为气虚没站稳,等他换好衣服冲到楼下,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看到司野,他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临到近前往司野怀里一扑:“哥!”

    从学校到家,有差不多五公里,司野不太好意思地抱住他:“怎么没在学校门口等我?”

    “哥,你以后不用来接我了。”穆然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我认得路,可以自己走回来。”

    “以后车子给你骑,”司野说道,“这个周末我教你。”

    穆然怎么样都行,他趴在司野怀里,像个小嗅探犬一样观察着他哥的一举一动。司野看起来很疲惫,也黑了不少,但是精神头还不错,抱他上楼的时候还哼了首南腔北调的洋文歌。

    穆然趴在司野的肩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随即爪子就被他哥捏住了。

    “别乱动。”司野说。

    “哥,beta不能被标记吗?”穆然突然问道。

    “那肯定啊,beta的腺体是休眠的,怎么标记。”司野说着,不适地皱了皱眉头,警告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别整天听同学说乱七八糟的闲话,听到没有?”

    他把穆然丢到沙发上,那小子跟猴子一样反弹起来抱住他的腰:“嗯,听到了。”

    司野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不禁愁得慌。住了大半年的校,也没给他多培养出一点自立能力,耍赖的功力倒是渐长了,alpha这么黏人,保不齐之后真没人肯要他。

    他幻想了一下穆然二十多岁还黏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提溜着领子把这玩意儿拽开:“行了,热不热啊。”

    穆然有些茫然地抬头,阳春三月,正是倒春寒最冷的时候啊。

    不怪司野迷糊,他这一周过得不仅昼夜颠倒,而且寒暑交替,下山后都不知道人间几何。

    这样的日子,不过是一点开胃小菜而已。

    集训的第二周,班里的学员已经被上次解散时又少了一些,罗枫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夸张地拥抱了上来:“Oh Dear!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司野被他压弯了腰,感觉这人就像一只大型犬类,就差一条舌头。

    谁知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感觉耳根传来一片湿热,罗枫竟然真的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司野浑身的寒毛都能点火发射了,一步跳开两米多远:“你干什么!”

    “亲吻礼。”罗枫无辜地看着他,“或者说你更喜欢被吻手?”

    “都不喜欢。”司野警告地看着他,“别对我做这些。”

    “好吧好吧,”罗枫耸耸肩,“那你真的会错过很多哦,我技术很好的。”

    罗枫这人虽然带来了极大的文化冲击,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比如他是英语和西语双母语,法语发音也毫无置喙,司野闲没事儿就跟他唠嗑,外语水平突飞猛进。

    也就忍了他偶尔会抽风的毛病。

    第33章

    从第二周开始,他们的训练课程里逐渐加入了格斗部分。

    所有学员两两分组进行比试,直接记入成绩。

    司野的对手是一个alpha,高壮结实,有着欧美人特有的深眼窝,一头金发相当显眼。越野跑的时候司野有留意过他,这人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耐力相当不错。

    对方显然是有些功力,摆起架势沉默地盯着他,司野上前几步,猝然发难,什么架子都没有,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直接踹了过去。

    他钻了一个小漏洞,教官让他们比试,却没说具体规则,这样的比试跟互殴没什么区别,街头混混打架主要讲究一个先发制人,占得那一秒钟的先机,局势就会大有不同。

    果然,对方在意外之下只能侧身避让,然而司野的第二脚已经到了,仍是鞭腿,加上腰部力量,速度快到可以直接把后路封死,对手被扫中整个飞了出去。

    无组织,无规则,无纪律,格斗场上五花八门的路数都冒了出来,有个小个子alpha据说是专业扒手,出招快到让人看不清,蚂蚱似的绕着他的对手蹦来跳去,弄得对方不胜其烦。

    这场混乱的战斗在半小时后就结束了,又经过几轮交叉比赛后最终选出了十个获胜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野身上,因为里面只有他一个beta,在一群人高马大超前发育的肌肉怪物中格格不入。

    当天晚课结束,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份报告,上面明确列出了他们在格斗过程中的反应时间,腿部手部力量,打法分析,以及一套未来的建议方向。Shadow并没有把所有人都框在同一套格斗技法里,而是针对每个人的临场反应能力定制了一份训练计划。

    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惊讶的抽吸声,在上午那场大乱斗中,每个人都被精细地监视着,属于司野的那份上写着反应迅捷,力量不足,翻译过来就是小花招够用了,但桩子不够稳。正经八百的格斗毕竟不是群架,当面临真正专业的对手时,所有的投机取巧都像纸糊一样毫无用处。

    当晚回到寝室,司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beta在基地向来没多少存在感,但白天那一仗让他打出了名头。司野一回到宿舍楼就感觉怪怪的,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黏在自己身上,等他看过去时,又不约而同地转开。

    等他走到寝室门口,只见一头人高马大的alpha杵在那里,傲人的倒三角身材线条流畅,金发在夜色中招摇。

    司野认出来了,他就是自己白天那个互殴对象。他对这哥们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冷着脸打算直接无视,没想到那人结结巴巴开口了:“你好,我……叫本杰明。”

    这句简单的汉语大概要了他半条命,司野抬了抬眼皮:“有事?”

    “我可以约你吗?”本杰明飞快地说道。

    “还没被打够?”司野扬起眉毛。

    “不是,不是。”本杰明摇摇头,非常坦诚地看着他:“我想约你上/床。”

    司野:“……”

    房间内发出一阵爆笑,罗枫擦着眼泪走出来,拍了拍本杰明的肩:“早就跟你说过这行不通,他们华国人很古板的,你得先约会,接吻,最后才是打/炮。”

    本杰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兴奋的看客们也遗憾离场。

    司野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震碎了一地,一句国骂在嘴边差点飙出,还是硬生生忍下来了。“滚开。”他冷冷说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会把你约出去狠狠揍一顿。”

    本杰明激动地点点头:“Thats totally okay for me!”(乐意至极!)

    司野心里有种被狗咬了一口,但不能咬回去的憋闷。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给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掌缠上绷带,留意到罗枫幸灾乐祸的神色,问道:“你们alpha都这样吗?”

    “哪样?”罗枫挑眉。

    司野说:“这么容易就发/情。”

    “对啊,”罗枫竟坦然地点了点头,“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十六七岁,距离他们第一次易感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我的国家,很多这个年龄的alpha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固定配偶,不然等到易感期来的时候是很痛苦的。”

    司野把绷带缠好,用牙咬紧,吐出两个字:“麻烦。”

    差不多到了九点,宿管敲开门把他们的手机发了下来。在这美好的能拥有手机的一个小时,罗枫火速在dating app上更新了自己的照片,将简介里的回归日期减少了一天,然后给列表十几个omega发去了同一句问候,跟其中几个火热地聊了起来。

    等他聊得通体舒畅,一回头,发现司野竟然也在手机上发着什么消息。他毫不避嫌地凑过来:“我就说你为什么拒绝本杰明,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话音刚落,对面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头像是一只正在打滚的小狸花……还挺别致。

    司野把电话放到耳边:“还不睡觉?”

    豁,霸道啊,罗枫竖起了耳朵。

    “刚刚熄灯。”穆然小声说道,“哥,我这个周末不回家了,学校要组织去养老院做义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来着,司野心里一空,对于自己这周末回家竟然没有人可以使唤有些不爽:“钱带够了吗?”

    穆然沉默了一下,提醒他:“你上周已经给过我了。”

    “哦。”司野这段时间记忆力滑坡得厉害,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随口叮嘱道:“衣服多带两件,早晚天气还是冷的,坏了的东西别吃,不舒服跟老师打报告,去了别太闹腾,人老头老太太享两天清净不容易……”

    说到一半停下了,穆然也不是什么闹腾的孩子。

    “哥,你是不是有点累了。”穆然问道。

    岂止是累,白天拼命不说,晚上回宿舍还被吓了个狠的,司野简直身心俱疲,感觉alpha都指定有点神经病……也后知后觉意识到穆然的懂事听话有多难得。

    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着家长的架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快去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的了。”

    那头突然没了动静,司野等了两秒,准备直接挂电话时,穆然突然轻轻说了声:“哥,我想你了。”

    这话听着熨帖,小崽会惦记人,司野炸了一天的毛被捋顺了一点:“嗯。”

    “你有没有想我?”穆然还在问。

    其实是想了的,每次半夜被罗枫的呼噜声吵醒,司野都无比怀念穆然小猪崽一样乖巧安然的睡姿,但说出口的却是:“磨磨唧唧的,我这边要收电话了,挂了啊。”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司野坐在床头,盯着手上的绷带,有些搞不清这突然涌起的名为思念的情绪。

    “hi,”罗枫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那个……应该不是你对象吧。”

    司野莫名看了他一眼:“是我弟弟。”

    “哦……”罗枫舒了口气,“我就说,你刚才简直浑身都散发着母亲的光辉,我刚离开家时我妈也是那样叮嘱我的……我又想念她烤的蓝莓饼干了。”

    “你成功让我想家了。”罗枫冲他张开手臂,“Virgin Mary(圣母玛利亚)。”

    司野身上简直泛起一股恶寒,抓起自己的洗漱盆冲进卫生间,决定离这群洋毛鬼子远一点。

    在基地的日子又慢又快,每一天都堪称难捱,但不经意间看看日历,又会发现时间竟然这么暄,他们刚来到的时候是初春,等训练结束,天气又开始转凉了。

    站在镜子前,司野竟然有点难以想象自己半年前的样子。他长高了很多,重了几公斤,愈发修长挺拔,肌肉也更加匀称。皮肤经过风吹日晒变成了健康的烤麦色,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唯有眼底的光亮不变。

    后脑的头发长长了些,司野找出皮筋扎上,仿佛摸到了时间流逝的实感。而这时穆然也顺利升上了三年级。

    天骐每次暑期开学前都会进行统一的升学考试,对学生的能力重新进行评估,有资质的学生可以跳级,并且减免当年的学费。

    这也是司野后来才听说的,他都不知道穆然什么时候去参加的考试,又是什么时候学习的二年级课程,这小子就像一只毫不起眼的蝌蚪,在他完全没留意的时候悄悄长出了后腿,俨然朝着蜕变的方向去了。

    集训基地的人剩下不到三成,大浪淘沙后的幸存者们却有些不知所措。人在低头走路的时候是有惯性的,盯着脚尖便容易忽视前方,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么远。

    离开基地的那天是中秋节,大巴车照例将他们拉到市中心解散,一群半大孩子像是突然被放生的小兽,茫然地愣在一起。虽然成为正式员工后他们每月仍会有固定的训练时间,但跟初训毕竟是不一样的。

    最终还是罗枫站了出来,提议大家晚上出去喝酒。“中秋应该是一个很热闹的节日。”他振振有词,“同时庆祝我们正式入职Shadow,我觉得应该通宵嗨皮一下!”

    十来个人里只有司野家在本地,其中几个要回去过节的已经买好车票离开了,剩下的都是些真洋鬼子和假洋鬼子,一听到喝酒都兴奋起来,俨然是不醉不归的架势。

    司野跟他们拉开一点距离,走到罗枫身边:“我不去了,我……”

    “你弟弟在等你!”罗枫直接预判了他的说辞——每天他们能拿到手机的一个小时,司野都用来跟他弟弟聊天了,他简直想象不出有什么孩子能这么黏人,而总是不耐烦的司野竟然有耐心陪他一句一句聊下去。

    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omega,罗枫忍不住在脑袋里幻想,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有着和司野一样圆而上挑的眼睛,奶声奶气喊自己哥哥,想得心都要化了。

    “不如你把他带过来!”罗枫揽住司野的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就是!Simon别那么小气,把人带过来!”更多人围了上来——鉴于“司野”的读音实在难为这些舌头不灵活的洋鬼子们,他们自作主张给他起了一个叫Simon的花名。

    “那你们规矩一点。”司野抬眼扫过这一群潜在危险分子,“别把人给我教坏了。”

    罗枫并起双指行了半个不着调的军礼:“Yes sir!”

    解散后,司野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附近的商场。

    在基地的这大半年,他蹿了些个子,之前穿过去的衣服不太够看了。司野对衣服没什么要求,耐造就行,两条裤衩能换着穿一个夏天,他往运动服装区一站,只花三秒就挑中了一条裤子,正准备拿下来试一下,突然导购员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细声细气地说道:“是想买休闲的衣服吗?这边有更适合你的。”

    导购员在旁边看了半天,还是决定上前提醒,少年身材高瘦,比例良好,穿上宽大的运动服把什么都遮没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小跑去拿来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有些腼腆地推荐:“这种牛仔布是今年刚兴起来的,很多年轻人都爱穿。”

    司野接过来,想到罗枫他们是有在穿这种硬戳戳的裤子:“那我试试。”

    “再配上这个。”导购不知道又从哪个货架上扯了件黑色亚麻衬衫,“你穿肯定好看。”

    司野从更衣室出来站在镜子前,不由得挑了挑眉。导购眼光确实毒辣,直筒裤衬得少年腿型修长,黑色衬衫又平添几分冷感,袖子挽起来刚好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路过的人都经不住扫来一眼,纷纷要试牛仔裤。

    司野心情不错地结了账,转头去隔壁理发店修了个头发。他的头发又留长了,造型师竟然还记得他,手里的尺子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还要剃光?”

    “不了。”司野在椅子上坐下,“你看着来吧。”

    司野的五官精致硬挺,不带一丝阴柔,是有点攻击性的长相,面无表情时甚至显得阴鸷。造型师一年多以前就想对这颗脑袋下手了,如今总算得到机会,硬是发挥了两个多小时,几乎将毕生所学都掏了出来。

    司野心大得很,剪坏了大不了重新推平,他在椅子上坐着,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影子,就这么睡着了。

    等被叫醒的时候,镜子里俨然换了一副面容,造型师贴心地帮他扎了一个小揪:“感觉怎么样?这种发型也好打理,你平时就这样扎个小揪,省事儿又好看。”

    司野摸了下后脑的长度,搔人脖子的碎发消失了,他满意道:“是挺利索。”

    造型师:“……”

    这人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帅出了一个新的层次吗?

    从商场出来已经不早,司野打了个车回到巢丝厂小区,楼影昏暗,大部分人家都亮起了灯,等着吃团圆饭。小卖部里飘出香气,估计又是在炖肉,墩子从柜台后面看见他,吼着跑出来:“条儿这么顺了!”

    可惜再好看也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的兄弟,墩子的大熊爪毫不客气地往他肩上一拍一带:“家里炖了肉,一块来吃点?”

    司野被他揽得一踉跄:“不了兄弟,晚上还有局。”

    “真的假的?”墩子狐疑地看着他,“你有别的铁子了?”

    “公司同事。”司野说道,“一块聚个餐。”

    “哦,那行。”墩子把他放开,大度道:“去吧。”

    司野站在楼下给穆然打了个电话,家里灯是黑的,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Shadow发的月饼他让人直接寄到了家里,想到那年穆然盯着月饼流口水的傻样,又觉得好笑。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听了,穆然的声音迫不及待传了出来:“哥!”

    “出来。”司野说,“我在楼下。”

    话音未落,他听到砰的一声门响,然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层一层接连亮起,穆然在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里把自己发射了出来,看到司野的一瞬脚步又变得迟疑:“哥?”

    少年修长的身形被笼罩在幽微的路灯下,额前的些许碎发在脸上投落一小片阴影,司野懒散地张开一条手臂:“怎么,不认识了?”

    穆然又跑了两步,原地一蹦,直接蹦到了司野身上,啪啪圈似的自动圈住了他的脖子。

    司野单手抱着他掂了掂:“都是大队长了,你害不害臊?”

    穆然没脸没皮地埋在他颈间吸了一口:“哥,不回家吗?”

    “不回。”司野说,“今晚带你出去吃大餐。”

    罗枫直接订了一个会所包间,等他们到的时候热菜冷菜点了一大桌,这帮人已经毫不见外地喝上了。

    司野进来时引来了一阵骚动,这些日子风吹日晒,除了练体能就是考脑力,再好看的人都被蹉跎成咸鱼干了,此时换了身行头,不少alpha直勾勾看过来,本杰明还在倒酒,直接溢在了自己裤子上。

    “怎么司野一来你就湿了!”有人大声调笑。

    本杰明也不觉得尴尬:“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嘘,嘘!”罗枫赶紧把这群禽兽压下去,清了清嗓子道:“司野,你弟弟呢?我们给他准备了礼物!”

    罗枫事先打了不少预防针,所有人都像猫鼬那样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司野那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一样的弟弟。

    穆然从司野身后绕出来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首先,这绝对不是omega,其次这小家伙显然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敌意,穆然像个凶性尚存的狼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有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阴冷深沉,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就贴到司野身边,怕生似的拉住了大哥的手。

    司野恍然未觉,还以为他害羞,在人手上捏了捏:“你们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罗枫把纸袋往身后一塞:“呃,没什么没什么,弟弟先坐,我们等下再拆。”

    他感觉自己后脑嗖嗖发凉,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几乎要把他射成筛子了。

    “什么东西?”司野皱着眉往他身后一摸一扯,罗枫再想捂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抓住了纸袋的另一头,只听哗啦一声,袋子被俩人分尸当场,里面的东西也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那是一套衣服。

    司野一件一件捡起来,白衬衫,小领结,短裤,袜夹,长筒袜和小皮鞋。

    穆然凉凉地看了罗枫一眼——他们学校的omega都这样穿。司野直接爆笑了出来:“你们可太有才了!”

    他笑倒在椅子上,顺手将穆然拽进怀里揉搓了几下:“可惜了,我们家是个小alpha。不过……也不是不能穿。”

    穆然被他抱着,有些呆,几乎不记得司野上次笑得这样开怀是什么时候了,他看着那套衣服,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反正大哥开心就好。

    罗枫显然没想到自己送的礼物能实现如此效果,得意地甩了甩一头红发,给司野扔了一瓶德式白啤:“来来,作为我们这届的总分第一名,今晚这顿你别想逃。”

    司野扬手接住,直接用拇指和食指一捏把瓶盖撬开,仰头灌了小半瓶下去。少年人的喉结还没有很突兀,随着吞咽轻轻抖动着,几滴残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很快滑进黑色亚麻衫的衣领。

    “My god……”罗枫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要是我第一次易感期能睡到Simon,死也值了。”

    司野早就习惯了他们随时随地爆出口的黄腔,冷笑一声将空酒瓶掷到他身上:“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穆然静静坐在一边吃着司野给他点的肉酱意面,这是他第二回跟司野参加酒局,和西城那次不同,司野整个人都很松弛,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几缕碎发从脑后掉出来,在耳边弯成柔和的弧度,软化了一部分他身上锋利的气质。

    他看着看着就忘了嚼,含着半口意面在嘴里,愣成了一副傻样。

    司野摇出一个葫芦,他屈起指背敲了敲桌子,示意对面喝酒,扭过头来啧了一声,伸手将穆然嘴边的肉酱抹去了。他顺手指尖放进口中一吮:“愣着干什么?”

    穆然猛地回过神来,两口把意面扒拉进肚,打了个小嗝:“哥,我没吃饱。”

    “小饿死鬼。”司野拿过菜单塞给他,“自己去点。”

    又一份烩饭下肚,穆然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货”,又点了三四杯加冰饮料,面不改色地灌下去。大家都喝得歪七扭八,兴头正盎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嘿,朋友们,朋友们!”罗枫站起来,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走到门边:“我们的礼物来了!”

    说罢他猛地把门拉开,只闻得香风阵阵,一群白得晃人眼睛的omega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第34章

    众人看直了眼睛,没想到罗枫还准备了这么一出。

    但大家都是开放地区来的,顺水推舟选了自己喜欢的款,omega们一水的短裤配小吊带,各色甜腻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包厢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司野抬腿踹了那红毛鬼子一脚:“你搞什么,少弄少儿不宜的东西。”

    “就喝酒,玩游戏!”罗枫还挺委屈,坐在他旁边的那个omega探身过来:“弟弟还没试过吧,我们都成年了,放心挑,可好玩了。”

    “性同意年龄也才十六岁。”罗枫肘了肘他,“你难道就不好奇?”

    司野木着脸:“你以为所有人都像alpha一样看到omega就发/情?”

    “那你以后是想找alpha喽?”罗枫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司野皱了皱眉心,那厮见状摇头晃脑道:“这不就得了,反正也是要找omega的,不如现在先试试。”

    司野还没理解他那诡异的逻辑,罗枫已经帮他挑了一个,知道他不会泡O,特地选了个看起来机灵的。

    那个omega果然会来事儿,坐下就开了一瓶啤酒,仰头闷了,喝完抹抹嘴笑道:“好久没开生意,感谢小老板选我。”

    罗枫在旁边起哄,让他再喝一个,下一秒就被他旁边的omega拉过去喂了一杯红酒。

    司野冷眼旁观,omega们开的酒也算在他们今晚的费用里,一群花钱给人嫖的傻缺。

    omega给两人倒上酒:“小老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见司野不为所动,他也不觉得尴尬,兴致勃勃地介绍游戏规则:“这样,我们轮流闭上眼睛,在对方脸上点一个部位,根据点到的部位喝酒,眼睛一杯,鼻子两杯,嘴唇三杯,喝不下的话就要亲……”

    还没介绍完,司野就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拽住了,穆然面色痛苦地拉着他:“哥,我肚子痛。”

    穆然这孩子一般不会给人添乱,只要他吭声了,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司野打眼一扫,这小子几乎把他面前的果盘小吃都光盘了,饮料也不知道喝了几杯,不闹肚子才怪。

    他站起身,把穆然拎起来,一手夹着罗枫他们送的衣服,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出去。

    穆然在厕所呆了半天,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司野皱着眉给罗枫发消息,跟他说自己不回去了。

    罗枫抓着手机冲出来,就看到司野一手抱着他弟,一手拎着衣服往楼下走,小alpha有气无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趴回他哥肩膀上,搂得更紧了一点。

    罗枫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恃势行凶的小狐狸。

    他摇摇头,在胸前默默为司野画了个十字架,又醉醺醺地回去找快活了。

    司野的怀抱宽了一些,也结实不了少,穆然嗅着他哥身上独有的味道,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确实是故意乱吃的,因为没见过多少世面,也是第一次知道外面竟然有这么多的诱惑,不管是那几个看起来跟司野关系挺好的alpha,还是柔弱无骨的omega,每一个都在分散着大哥的注意力,将他逐渐扯离自己的身边。

    迫不得已下,他想出了这个损招,就是赌定司野肯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就是一年前,穆然也没这个胆子,他在家谨小慎微,生怕惹得哥不高兴被扫地出门。现在吃饱了肚子,心思也活泛起来,他蹬鼻子上脸地想,如果哥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

    回家之后,司野将他丢到沙发上,少年背着光,眉心微微蹙着,问:“你怎么回事?”

    穆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么快就被司野拆穿了,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失去血色。司野会不会觉得自己任性,不听话了,他还会回去吗?回去跟那些人喝酒,还要……

    还要干什么穆然其实并不清楚,但潜意识里不愿细想,总觉得想了司野就不是他的了。

    司野没想到他会是这副模样,他喝了些酒,思维却很清楚。穆然虽然饭量大,但一直都很控制,不是暴饮暴食的小孩,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在学校没吃饱,自己明明给了他不少零花钱充饭卡,难道是被抢了?

    联想到之前穆然跟人茬架的事儿,司野的表情愈发严肃,在穆然惴惴不安的目光里问道:“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饭卡里没钱了?”

    穆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

    “那为什么跟个小饿死鬼一样?”司野不信邪似的把他揪过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遍,确实没找到什么伤口。

    穆然任他摆弄,最后死皮赖脸趴到司野身上不动了。“没人欺负我。”穆然闷闷地说,“我……就是在那有点无聊,只好一直吃。”

    “没料。”司野气笑了,“也不嫌丢人。”

    穆然鲜少生病,这次阴差阳错收获了难得的待遇——司野亲自带他洗了澡,吹了头发,睡觉的时候还破天荒没嫌弃他把腿搭在自己肚子上。

    少年的肚子腹肌分明,硬邦邦的其实不太好搭,然而穆然就像只水獭,抱着他唯一的浮木。

    司野关了灯,十五的月亮浑圆澄明,光线从窗帘外漏进来,洒了两人一身。

    他伸手按了按穆然的肚子,柔软干瘪,估计吃的东西都吐没了:“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穆然搂着他,小声说道。

    司野闭上眼睛,困意逐渐袭来,就在即将要见到周公的时候,穆然突然轻声问道:“哥,你亲过omega吗?”

    “没有。”司野的困意跑了一半,“我警告你啊穆小然,别逼我在睡觉之前抽你。”

    穆然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哥,你今天要是没走的话,会亲那个omega吗?”

    “屁话怎么这么多?”司野翻了个身,把他从身上掀下去,睁开眼睛瞪着他,“我亲不亲omega关你什么事?”

    穆然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一只夜行的小动物:“你都没亲过我。”

    司野躺了回去,老神在在地:“小alpha有什么好亲的,一身小狗味。”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凑过来,往他脸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胆儿肥了啊。”司野爬起来,掀被子就要揍,又想起这小东西生着病,忍下去了,只在那圆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他撑在穆然上方,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亲出味儿来了吗,小狗?”

    穆然咂咂嘴,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睡觉。”司野拿被子把人一裹,往墙根一推,“再找抽我就让你求仁得仁。”

    穆然十分清楚他哥的脾性,再一再二不再三,要是他再招惹一次,估计司野就算不睡了也得起来把他抽一顿。他非常识时务地安静了。

    司野背对着他很快就睡着了,传出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月光在他身上投下错落有致的影,穆然轻轻凑过去,埋在了他的头发里。

    他其实很不喜欢司野把他当成小孩看,他跳了级,也能独立做很多事,自觉比起一年级更靠近大人一步了。穆然活动着他又成熟了一岁的脑子,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司野被饭香味勾醒。他这些日子在基地里,每天吃饭像难民一样狼吞虎咽,胡乱塞下什么东西维持生命体征,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品尝过带有锅气的食物了。

    宿醉后容易口渴,他坐起来,喊了一声:“穆小然,倒杯水过来!”

    向来闻风而动的小子没什么动静,司野准备起床自助,他下床跻拉上拖鞋,一拧门把,是锁着的。

    “嘿!”司野原地转了一圈,意识到自己被那小子反锁在屋里了。他学了不下十种破门方式,这种球形锁是最简单的,一拧就开,但司野还是选择踹了门一脚,吼了一嗓子:“穆然!”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穆然的声音就在门外:“等一下……”

    今早的鸡蛋最好是溏心的,司野面无表情地想,不然他肯定要找茬收拾这小崽子一顿。

    穆然鼓捣了半天,门才从外面被打开。在看到穆然的一瞬,司野的表情出现了一片空白,继而他直接从震惊跳转到了忍俊不禁,笑得弯下腰去:“穆小然,你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捣鼓这个?”

    穆然不知道犯了什么抽,把昨晚罗枫他们送的那身omega小礼服穿上了,而且穿得非常认真,扣子都系到了顶,但衣服尺寸明显小了一码,脖子有点转不动,像烛台上顶了个大灯泡。

    穆然心里十分忐忑且紧张,他本来想一早起来就穿上的,结果衣服太小,穿上后做什么都不方便,就想着先做完早饭再穿,谁知道司野起得这么早。

    他看着司野的反应,心里有些茫然,哥不是喜欢omega吗,难道自己装得还不像?

    司野笑够了,才发现那小崽表情严肃,俨然一副经受组织检阅的架势,他清了清嗓子,一低头,看到袜夹箍在穆然的膝盖上,把周围的皮肤磨红了一片,刚才他估计就是在撸这个东西,才迟迟没来开门。

    一想象那个画面,司野又要笑崩,他尽力忍着:“这个不是这么穿的。”

    他蹲下来,把袜夹解开又重新套上。穆然站得笔直,满脸肃穆:“哥,你不喜欢吗?”

    司野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个?”

    “因为你喜欢omega。”穆然说出他观察到的:“如果我也是omega,你会亲我吗?”

    这小孩太逗了,司野满脑子就这一个念头。但他多少还有点良心,没有再笑出来打击穆然的自尊心:“第一,你穿成这样也变不成omega,第二……”

    他躬了躬身子,在穆然额头上亲了一口:“行了吧。”

    穆然傻傻地看着他,已经完全愣住了。

    第35章

    中秋连着国庆放了一周,下一个假期就要等到新年了。开学后教室里愁云惨淡,一个个比霜打的茄子还蔫,语文老师干脆发了作文纸让大家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刚在家呆了一个假期,大家都有很多东西可以写,一个个奋笔疾书。周俐悄悄看了穆然一眼——她也是为数不多跳入三年级班的学生之一——只见穆然不慌不忙地将作文纸对折,然后开始慢吞吞地削铅笔。

    穆然抬起头看过来,周俐用口型问他:“你要写什么?”

    穆然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作文纸,我的妈妈。

    他脑子里对母亲的印象很少,除开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语不成句的疯话,几乎没有其他记忆。后来男人找了继母回来,对他而言,也只是变本加厉的虐待,生命最初接受到的恶意化作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卡在他心底。

    穆然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生命好像开始在那个在车棚里差点饿死的下午,他第一次见到司野的时候。

    闭门造车行不通,穆然又开始回忆他看过的那些书。他的桌洞里有很多书,大部分零花钱也都拿来买书了,在那些被称作优秀的作文里,妈妈总是温柔的,包容的,同时又好像无坚不摧,一边慈爱体贴一边又兼具十八般武艺——都让穆然难以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准备创造一个“妈妈”。

    他的“妈妈”有着半长的头发,很会打架,很会喝酒,做事雷厉风行,走路大步流星,“妈妈”的脾气不算好,骂人的时候尖酸刻薄,可她同时又很温柔,会陪自己睡觉,还会在自己受到欺负时第一时间出现,还有那个吻……

    穆然觉得“妈妈“应该是第一个亲自己的人。尽管那个嘴唇并不柔软,还带着香烟味,但那一瞬他还是觉得,自己就算死掉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周俐咬着笔杆惊住了,刚想拜读一下,就看到穆然对着作文纸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橡皮开始擦。

    穆然把里面的“妈妈”全部换成了“哥哥”。

    “我的生命是从哥哥捡到我的那天开始的,对我来说,哥哥就是妈妈。

    哥哥的手很大,怀抱很结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哥哥给了我温柔和包容,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哥哥赚钱很辛苦,他总是很忙,连对自己好一点都不记得,但他会弯腰给我擦眼泪,领我去买新衣服,还会在清晨回来时给我带一只烤红薯。烤红薯我还没舍得吃,哥哥就又要出去工作了。

    哥哥脾气不好,偶尔会不耐烦,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曾经见过很多真正的坏人,而哥哥只是把自己的柔软藏了起来。

    所以就算没有妈妈,我也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我的哥哥还不算一个真正的大人,却把我们的家撑了起来。

    我想跟他一起撑。

    课文里说竹子长高只需要一夜,我也想做一棵竹子,一晚上就能长大,比哥哥还高,让他可以依靠。”

    整篇作文总分总结构明晰,顺便表达了一下对未来的美好愿景,老师给了个满分,理由是大部分人只是在赞美母亲的辛劳,而穆然却想到了回报,这种品质值得所有人学习。

    后来开家长会,穆然略带忐忑地将作文混在一堆成绩单里,摆在桌面上,既想让司野看到,又有些说不出的难为情。可惜他成绩太好了,每张试卷都是完美无趣的一百分,司野随手翻了几下就没再看,他太累了,整个家长会都在打瞌睡。

    但他还是把穆然的这些东西都打包装进文件袋,和几张奖状一起拿回家收好,属于穆然的那个抽屉里已经有了小小一摞。

    做完这些,司野就马不停蹄地出国训练了。

    Shadow在海外有自己的实弹训练场,每个学员每年至少要在那里打出上万发子弹。理论知识再足,摸到真家伙都是兴奋的,一帮alpha从上飞机前就开始鬼叫。

    十一二月的天气,东南亚的岛国依旧炎热。他们落地后坐车穿过市区,沿途不断有身材火热的omega穿着色彩艳丽的服饰经过,罗枫他们按下车窗,一路抛出无数媚眼,车里信息素浓郁得能让omega立刻进入发/情期。

    司野横竖闻不到,干脆闭目养神。车子一路开出市区,拐上崎岖的山路,最终在一个矿场附近停了下来。

    Shadow在海外的实弹基地比国内高调得多,巨大的logo标志和拱形门正对着矿区,还没下车就听到炸鞭炮似的一连串的巨响。

    里面正训练得如火如荼。

    罗枫从背后揽上司野的肩:“帕卡矿场,东南亚最大的翡翠坑,我们老板真会赚钱。”

    司野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在这种政府军不堪一击的地方,大矿区都会花高价聘请私人武/装,训练场建在这里算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牌子竖起来就能起到不小的震慑作用,还能顺带在家门口接活儿,轻松捞这些土财主们一笔。

    过了摸枪的兴奋劲儿,后面的训练就显得痛苦又漫长。不出三天,所有人的掌心都磨出了红肿的水泡,疼得连枪都拿不起来。

    训练的间隙,罗枫看司野面不改色将水泡挑破,觉得牙碜:“你感觉不到痛吗!”

    司野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这点痛倒真不算什么,相反,这种程度的疼痛会让他感到诡异的平静。这是那段黑暗的日子留给他的后遗症,司野短促地“嗯”了一声,低头挤出脓水,满不在乎地背起枪走上射击场地。

    第一个月结束后,司野和一小撮人被单独分出去进行更为精细的静态瞄准和卧姿射击等高难度训练。

    持续十几个小时不吃不睡,保持射击姿势趴在三十多度的泥地里,再加上蚊虫叮咬,最后起来时人全身都是麻的,除了扣动扳机的手指还能动,活脱脱就是一具木乃伊。

    shadow大概下了血本,把国外军校那套搬了过来,结课演习是一场山地狙击逃杀,学员们被随机分散进山林,自成一组,能活到最后且击杀人数最多的人获胜。

    演习开始后,司野就跟所有人失去了联系,隐蔽和伪装向来是他的强项,加上没有信息素,他就像一条带着剧毒的蛇,悄无声息游进丛林最深处,只等猎物上门,便抽冷子来上一口。

    截至演习第三天,本杰明拿到了单杀第一,他擅长近战刚枪,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目标没几个能逃过,这场逃杀对他而言更像一场狩猎游戏,当天晚上他选了个山坡背面当栖息点,反反复复在附近搜查了好几遍,确保安全后才着手扎营。

    然而,当他把最后一枚钉子敲进土里,一枚冷枪卡点似的从夜色中窜出,砰地打在他胸前的计分板上。本杰明错愕回头,只见司野从树影后绕出来,浑身上下除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本杰明,拿走了他身上的计分卡,扬扬手示意他可以滚了,然后堂而皇之住进了搭好的帐篷。

    结算成绩时,除了司野这个当事人,所有学员和教官都大跌眼镜——毕竟beta这个性别除了打黑工的时候能被人想起,一直是个边缘化的存在——有个beta学员在实弹基地拿了单杀第一的事情悄无声息传播开来。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是大家短暂的休息时间,罗枫他们提前几天就联系了租车,准备去市中心玩玩。没想到就这最后一天,出了点小插曲。

    东南亚堪称是全世界色彩和多巴胺的集结地,大家在夜市爽吃了一顿烤肉,很容易就喝高了,罗枫又开始他的保留项目——跟omega搭讪,但他的好搭子本杰明今晚却显得兴致缺缺,没什么心情地坐在一边喝闷酒。

    “老哥,胜败乃兵家常事。”罗枫肘了本杰明一下,还以为他因为演习的事情懊恼,见人没反应就顺手往他下三路掏去。这种流氓行径在他们之间屡见不鲜,被好兄弟rua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本杰明反应很大地跳了起来,将罗枫搡到了地上:“别他妈动手动脚的!”

    司野眉心一跳,就见罗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从地上爬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本杰明如困兽般原地转了几圈,最后重重扔下酒瓶子,先回车里了,一顿饭不欢而散。

    “他易感期来了吧!”罗枫随口说道,“不管他,来我们继续。”

    当晚凌晨,司野被浓重的信息素味道熏醒,拉开门出去一看,几个教官正结队往上跑,为首那个脸上尽是被打扰睡眠的不悦:“我就说最烦teenager。”

    这里的alpha分化等级至少在A以上,突发易感期不亚于一场小型事故。本杰明双目赤红地守在自己房间里,因为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已经进入狂躁状态,他整个人的皮肤都烧出不正常的红色,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嘶吼,如同野兽。

    走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同类的接近让本杰明更加躁动不安,门外的教官飞快拿出兑了安定的抑制剂给他扎上,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抑制剂如同一泼冰水,强势浇灭身体的原始冲动,本杰明痛苦地哀嚎起来,凄厉得让人心颤。

    “我真的没有诅咒他来的。”罗枫在胸口疯狂画十字架,“看这样子,本杰明之后的易感期都要变成灾难了。”

    司野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alpha的易感期其实是狩猎时代留存下来的生理本能,来自于骨子里的不安全感会让我们渴望筑巢和伴侣,渴望种族延续。”罗枫难得正经道,“在这个时期,我们的心理比儿童还要脆弱,如果没有伴侣信息素的安慰,会很容易变得狂躁不安。

    “对高等级alpha来说,如果第一次易感期没能平稳度过,心理很容易受到重创,之后几年的易感期都会被这种恐惧影响,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变得越来越狂躁。”

    被本杰明这样一搅合,所有人都难以入眠。司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点睡意,结果一闭上眼睛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在房间中痛苦哀嚎的那个人变成了穆然,他没能看清长大后的穆然是什么样子,只是听着那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感觉整颗心都揪紧了。司野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管抑制剂,他走到穆然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

    就在这时,穆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一片通红,他哑着嗓子喊了声“哥”。

    司野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天已经大亮。

    第36章

    因为那个莫名奇妙的梦,司野一早晨都感觉胸口闷闷的。醒来时本杰明已经被转去了镇上的医院,其他人按原计划坐飞机回国。

    落地后气温骤降十多度,司野算着时间,刚好接小崽子放学。

    他还是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上一支烟,解乏又保暖。下课铃声响起,涌出的孩子们像一群找妈妈的蝌蚪,呼啦一下在校门口分散开。

    司野远远看见穆然跟周俐走了出来,周俐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小子面无表情,攥着书包带子,手臂上戴着大队长的袖标,看起来还挺深沉。

    但很快,穆然看到了他,脚步一下变得急促,三两步跑到司野面前:“哥!”

    从早上就一直频率错乱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司野顺手在小孩柔软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感觉自己实在有点神经过敏。穆然小狗一样贴了贴他的掌心:“哥,你回来了!”

    向来大大咧咧的周俐也突然矜持起来,乖乖巧巧地问了句:“小野哥好。”

    无他,实在是司野今天穿的这身太帅了。他刚下飞机,还没来记得换衣服,黑色作训服和战地靴在一堆大衣马甲的家长里格外显眼,他瘦,半掌宽的作训腰带勒出紧窄的腰身,早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此人神经太过大条,抽了几支烟都没发现。

    在周俐眼里,司野一下从朋友的家长晋升成了帅气的邻家哥哥,细声细气说道:“小野哥一起来猫寄宿接叶子吧。”

    ——穆然上学的时间就把猫放去猫寄宿寄养。

    穆然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奇妙:“你嗓子不舒服吗?”

    周俐低声威胁回去:“你要死了!”

    叶子在周俐家住得乐不思蜀,天天拈花惹草,跟小母猫抛媚眼儿,招惹得整个猫咖的母猫在大冬天思了春。最后被周文拎起来一看,差不多到时候了,于是送了他一个豪华割蛋套餐,终于猫生完整。

    被接回家后,叶子还在兀自忧郁,时不时号丧似的叫一声,能把人吓一大跳。

    家里最兴奋的是穆然,他换上了司野从海关免税店买回来的新运动服,睡觉都要穿着,被他哥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后,才喜滋滋地脱下来,板板正正叠了放在枕头旁边。

    这套运动服他一直穿到落雪,今年冬天特别冷,也到得格外早,立冬之后老寒风一天强过一天。

    司野开始接一些简单的特勤任务。shadow下设人力护卫和技术防卫两大主要业务部门,部门下还有各种细分团队,最小作战单元则由一个教官、三名以上正式员工和多名学员组成——他们现在的身份属于学员,先要在不同团队轮岗,考核及格后才能转为正式员工身份。

    shadow的业务范围很广,大到跨国航运、政府合作,小到私人安保或日常维/稳都有涉及。

    市里的任务总不会太危险,但要求格外精细,很多大型活动的特勤都得盘靓条顺,露面时不能砸了主人家的脸,神态举止更不能猥琐僵硬,惹得宾客不舒服。

    司野第一个上手的任务是元旦前要举行的投资峰会,设在本地的度假村里。带队教官叫王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alpha,退役特警,标准的国字脸,皮肤黝黑,沉默寡言,不吭声的时候比起安保人员更像个黑/帮老大。

    摸排工作要提前最少半个月,为了不影响度假村的日常运营,他们工作时间一般在晚上十点以后。

    类似的工作司野在当打手的那段时间也接触过,只不过专业程度不可同日而语。整个度假村地图被网格化,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司野做事干脆利索,用了一个晚上把他那片跑了出来,做出详细笔记交了上去,结果王雷翻了两页,就给出了结论:不合格。

    不管集训还是大小考核,司野的成绩都是拔尖儿的,就算是信息素追踪这种beta不擅长的科目,也不会落在平均线之后,被人否定得这么狠还是第一次。

    司野没吭声。等到凌晨时分,所有人工作结束,他顶着刺骨寒风又跑了一次,在第二天上工之前赶出了一份修改版,结果王雷还是摇头,没法用。

    司野搓了搓冻僵的脸颊,那张地图在他脑子里不知道盘了多少遍,闭上眼睛都能默写,他感受到一种抓不住重点的焦躁,忍不住问道:“雷哥,我到底哪里还有问题?”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完成当晚的任务后将他单独留了下来。抛开地图,王雷开始给他讲解度假村的设计理念,为什么配电房要设在这里,巡逻路线是怎么定出来的,闭合式路线和机动路线要怎么配合。

    最后,王雷说:“你太浮躁,浮躁就容易忽略很多细节,这不是一个复杂的任务,你还有队友可以依靠,这也不是比赛,你不需要通过超越谁来证明自己。”

    司野哑然,他习惯于单打独奏,总想着掌控全局,仿佛不这样就没有安全感。这种人往往看起来有气势,能力也不会差,可深究起来就容易漏洞百出。

    他就像一个还不会走就学着跑的小孩,跌跌撞撞跑了十几年,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你得从走开始来,才能稳当。

    于是他只能放慢脚步,扎着手臂,幼童一般再重新学一遍。

    过于急躁的成长是有代价的。

    紧锣密鼓准备了半个月,等真到了开幕式那天反而平静下来了。司野穿着统一定制的西装,戴着耳返,时不时跟场内外队友沟通几句,气质斐然。

    在保镖看来,大型活动繁琐又枯燥,他们要时刻留意重点人物的位置,确保他们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同时还要预判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司野不动声色地扫过每张面孔,突然视线一顿,还真让他看到个认识的。

    任亦穿着身浅灰色的高定,头发抓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主办方给的伴手礼,跟在老爹身后,远远看去人模狗样。

    直到这会儿,司野才有了这家伙真是个二代的实感,可总忍不住想起他穿着渔网袜和亮片吊带的造型,眼尾轻轻一抽。

    任亦显然也看到了他,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司野的肩膀:“不错啊,小野哥。”

    见到熟人,司野放松了一点:“你也来开会?”

    “陪我爸来的。”任亦耸耸肩,“当混子的时间久了偶尔也回来当一当孝子。”

    司野的视线从他身后扫过,微微一顿,看到了本次会议头号重要人物,宋凛。他在公共频道标记下地点:“1号从A20口入场。”

    任亦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他也来了啊。”

    男人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高大挺拔,面部轮廓深刻,从头至尾都一副阴郁的表情。司野他们拿到的照片有些失真,见到真人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任亦还在兀自八卦:“这男的是个凤凰A,仗着自己分化等级高,攀上了海外方家的大女儿,被岳母提拔起来后老婆就突然去世了,这些年方家转型回国,不知道是不是要给女儿讨个说法。”

    被他这样一打岔,司野脑中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也消失了,他对八卦客户的隐私没有任何兴趣,冲任亦扬扬下巴:“快进去吧。”

    “我不,现在进去还要陪老头子应酬,无聊死了。”任亦说道,“我这是在帮你做KYC*懂不懂,你说奇不奇怪,方小姐死后不久,她的独子也不见了,宋凛又娶了个小老婆,孩子又快能打酱油了……有钱人真可怕。”

    司野冷笑:“你不是吗?”

    任亦摇摇头,严肃纠正:“我是个有节操的有钱人。”

    “保持你的节操。”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巡逻了。

    年底活动多,再加上人员流动大,司野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箱子一拉就走了,在外面呆个三五天是常事,活生生把家住成了旅馆。

    王雷看起来沉默寡言,要求却很严格,出外勤的时候每天在外面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等到晚上全身的骨头都是僵的。

    司野像一棵急于窜枝的树苗,在他手底下修修剪剪逐渐成型,连带着枝干也粗壮了一圈。出差回来,他在shadow总部遇到同样刚结束任务的罗枫,差点人没认出来。

    “他们竟然让我把头发染黑!”罗枫抓着司野欲哭无泪,“我的头发天生就是红色的!”

    司野想提醒他你胡子也要刮了,但转念想到自己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德行,两人鬼似的打了个招呼,各回各家。

    干什么,休息!

    司野游魂似的飘回家,拿了东西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回来时发现自己放在玄关的行李箱被挪了位。

    一瞬间,他全身的白冒汗都要炸起来了,转身回走廊上拿了个谁家放在门口的拖把棍,往墙上一敲:“谁!”

    话音未落,穆然抱着叶子从卧室走了出来:“哥。”

    叶子俨然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在穆然怀里嚣张地冲他哈着气,司野手里的拖把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用气势来掩饰尴尬,大声问道:“今天是周三,怎么不去上学?”

    穆然看着他:“哥,我放寒假了。”

    要是有一个最不靠谱家长排行榜,司野觉得自己一定名列榜首。他把棍子捡起来放回去:“那什么,箱子里有鲜肉月饼和年糕,你去尝尝。”

    司野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买各个地方的东西,发现他对玩具兴致缺缺后,就开始带吃的,在那个网购还没兴起的年代,穆然几乎吃遍了全国各地的特产。

    “哥,你还没吃饭吧。”穆然说,“我去给你煮碗面。”

    他把叶子丢到地上,拾起围裙去了厨房。叶子一落地就成了怂猫,扭着肥硕的身躯蹭到司野腿边,意意思思喵了一声。

    司野拎住后脖颈把它提起来,眉头轻轻一皱:“你蛋呢?”

    叶子发现这人连自己什么时候圆满的都不记得,悲愤地嚎了一声,团成一团不动了。

    司野撸了会儿猫,快要睡着的时候闻到了饭香。穆然煮了一碗白水阳春面,家里没肉了,他煎了两根火腿肠放进去,汤面上漂着几点油星,香气勾人,司野的胃顿时开始流口水。

    司野自觉地坐到桌边,看穆然端着面从门外进来,突然意识到什么:“穆小然,过来。”

    穆然乖乖过去,被司野抓着左右打量一番,听到他哥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你是不是长高了?”

    刚来的时候做饭还要踩凳子,现在凳子都找不着了,可不是长高了。

    “是的。”穆然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多了些能耐,“哥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他们家一共俩人,穆然的架势像是稳住了整个大后方,司野知道他懂事,摸了摸他头顶柔软的发旋儿:“等哥忙完这阵就陪你过年。”

    这句话刚说完没几天,司野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而他这一走,还真就出事儿了。

    第37章

    事情说起来很瓜皮。因为这个任务本来应该是罗枫的,也不知道这哥们是不是被本杰明传染了,上次在shadow见面后回去就发起了低烧。

    还好他自身条件过硬,技术也过硬,就算在异国他乡也啪友如云,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易感期后,当即把最近聊得火热的omega叫了过来,美美休了两周长假,甜蜜蜜去了。

    这时候beta的苦逼属性就体现了出来,不仅没有生理假,还要给同事顶包,还好奖金管够,钞能力抚平了司野想要问候罗枫祖宗十八代的心。

    任务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巡防,还有三倍奖金,司野本来打算跑完这单就领钱过年,结果还真有不开眼的往枪口上撞。

    类似的任务年底已经接了三四个,学员们也都逐渐上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可就在重要人物讲话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飞贼,把前面女生的包给扒了。

    在老板眼皮底下出这种事,要是人抓不住,大家都得喝一壶。司野应对地痞流氓一抓一准,带着人追上去,专门等人钻进小胡同再包抄,直接来了个瓮里拿鳖。

    抓人容易,可后面的送警,写报告的流程费劲,硬是又耽误了两天时间,第二天中午司野就接到了墩子的电话,说穆然高烧不退,昏迷了。

    司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跟王雷在地摊上吃沙县,他霍地站起来:“什么?!”

    这小孩结实得跟个牛犊似的,一年到头都生不了几次病,怎么会这么严重。司野感觉舌根有些发麻,说话都不太利索:“雷哥,我……我弟弟发烧了,有点严重,我想……”

    他说道一半,掏出手机,去查就近的高铁票。临近春运,高铁都是售罄的状态,司野心里咯噔一声,冷汗都要出来了。

    王雷看了他一眼,搁下筷子:“我给你找辆车,直接回去。”

    司野忙道:“谢谢雷哥哥,我就这一个弟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雷一摆手:“去吧。”

    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司野赶到时已经是半夜,医院里灯火通明,儿科更是爆满,他刚找上楼,就看到墩子拿着热水壶从病房出来,大步走过去:“怎么样了?”

    “还没醒。”墩子说道,“刚打完退烧药,温度下去了。”

    司野问道:“化验了吗?”

    墩子点点头:“就是普通腺体流感,在小孩子堆里特别严重,病房都住满了……昨天晚上他下楼扔垃圾,我在小卖部看到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感觉不太对劲,就把他叫过来问了问,那小脸烧得红扑扑的,还说没事呢,被我强薅着送医院来了。”

    司野不知道说什么好:“兄弟……”

    “嗨,甭跟我整那套。”墩子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小子看着皮实,烧起来可怜坏了,人都迷迷糊糊的,还抓着我不让跟你说,怕你担心。”

    墩子陪了一天一夜,憔悴得眼袋都出来了,司野从他手里接过热水壶:“这里我看着,你回去睡一觉。”

    墩子搓了搓脸:“我还成,你刚赶路回来,先休整一下。”

    司野啧了一声。

    “得。”墩子说,“那我回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司野点点头,转身走进病房,儿童病房满当当的,有的甚至七姑八大姨都来了,穆然的床位在最里侧,司野走过去,只见穆然紧闭着眼睛,烧得满脸通红,一摸额头还是滚烫的。

    司野不错眼地盯到后半夜,穆然出了一身的汗,眼皮动了动,醒了。

    那小崽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迟钝了半天才张口:“哥,你回来了?”

    “嗯。”司野给他掖了掖被子:“现在什么感觉?想不想上厕所?”

    穆然摇摇头,苍白着小脸冲他笑了笑:“我没事……”

    “小小年纪还学会隐瞒不报了。”司野虎着脸,“刚上学那会儿蚂蚁放个屁都得发消息告诉我,现在怎么不说了?”

    穆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被窝里费劲地掏了掏裤兜,拿出一把有零有整的现金,递给司野:“哥,这是我攒的零花钱,我买你半天时间,好吗?”

    司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了摸穆然汗湿的脸蛋:“你买我干什么?”

    穆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拍拍身边的床单:“陪我睡觉。”

    “那这点钱可不够。”司野说着,踢掉鞋子挤到床上,隔着被子把火炭一样的小孩抱住了,“我给你打折。”

    确认穆然退了烧,司野心里的一块大石才最终落了地,连日的疲惫卷土重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穆然没再复烧,狗崽一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小拳头搁在胸口,抓住了他一缕头发。

    这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拳头攥得死紧,像是生怕他走开,司野揪住发根轻轻一扯,穆然就醒了过来,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猴在他身上:“哥……”

    “你得续费了。”司野毫不留情把他扯下来,用被子裹好,“想吃什么?我去买,顺便回去喂猫。”

    穆然乖乖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黑得能滴水:“我跟你吃一样的。”

    司野觉得这小子有点分裂,穆然大部分时间都很懂事,像个老气横秋的小大人,可他偶尔也会变得很幼稚,比如突然抽风穿omega的衣服,或者非要黏着自己陪吃陪睡……

    司野还没有耐心到去研究儿童心理,更没发现穆然这些幼稚的变化都跟他这个大哥分不开。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抽风,抽一阵就好了。好不了就抽一顿。

    穆然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那天外面大雪纷飞。

    他现在体质弱,司野里三层外三层把人裹成了一个球,哥俩提着大包小包的用品挤进电梯,落到三楼的时候门开了,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个瘦小的omega。

    司野下意识提高了音量:“程小莫?”

    程小莫低着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手里拿着个打饭用的大瓷碗,蓦地被人点名,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自打离开宋宇坤,司野跟之前认识的人都断了联系,也好久没见过程小莫了。等到电梯门开,他挤到前面,程小莫看到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人还是鬼啊!”程小莫瞪着一双桃子眼,“小野哥不是死了吗?”

    这么久没见,司野都快忘了他这张嘴的功力,拎住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谁跟你说我死了?”

    程小莫还是盯着他:“我妈……还有拳场那些人都这么说。”

    想起老妈,程小莫又悲从中来,大瓷碗哐啷一扔,扑进司野怀里:“呜呜小野哥,我妈,我妈要死了……”

    司野皱了皱眉头,想到程小莫刚出来的楼层是三楼,肿瘤科。

    他对程小莫的妈印象不算好,但还是说道:“带我去看看。”

    等电梯的时候他又改了主意,先去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些补品,都是司清曾经用过的,他挑选起来轻车熟路。

    然而到了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司野这才发现程小莫虽然嘴上没毛,可这次却意外地没说错,他妈的确活不了多久了,这些补品大概也无济于事。

    女人丰腴的身体干瘪成了一张枯树皮,头发掉得七零八落也不剪,活像只瘟了病的斑鸠。她似乎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司野,努力往床头靠了靠,坐得更直了点:“呦,你还没死啊。”

    司野把东西放在床头:“可能早不过你了。”

    一个前黑拳场打手和一个夜总会的性工作者,连同事情分都算不上,实在没什么好话能说。沉默良久,女人突然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司野说道:“在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当学员。”

    女人听不懂那是什么职业,但既然叫公司,说明算是个正经去处,她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给人揍的像条死狗一样,小小的崽子,见谁都咬,给你吃东西还不领情,一边吃一边还得防着我,哈……”

    她忽然吸了口气,毫无征兆滚下两行泪来:“你活出来了,小子。”

    司野姑且把这当成一句好话,看着女人哭,心里难免泛起一点波澜:“生病就治,放疗化疗不算什么……”

    “治屁。”女人打断他,那几滴不知道为谁欣慰又或者为谁哀悼的眼泪干掉了,她死到临头还在强撑:“老娘这辈子也挺潇洒,值了。”

    程小莫呆站在旁边,轻声喊了句:“妈……”

    女人久久不能回神,她怀孕的时候才十七岁,辍学的打工妹,笨手笨脚脑子也不灵光,发/情期来了都不知道准备,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强迫了,她稀里糊涂生下孩子,照顾得乱七八糟,再后来就被宋宇坤看上,当了他的马子。

    她不觉得自己亏欠这个本就不应该被生下来的孩子,在襁褓里饥一顿饱一顿地带,稍微大点就撒在琼楼让他自己过活。

    程小莫能活下来吃苦纯属自己倒霉,可当他第一次攥着把不知道从哪儿攒的钱来到女人面前,说要给她赎身时,女人还是没忍住哭了。

    有时候孩子对父母的爱可能要远远多于他们从父母那儿得到的。不管女人怎样对他,但对程小莫来说,那都是妈妈。

    女人扭过头去不肯看他,对着司野道:“我联系了家里的亲戚,他们会来把程小莫接走,要是那之前我……你能不能照顾他一段时间。”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说软话,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捋了捋稀疏的头发:“我还有一些积蓄,反正也用不到了,你都拿着。”

    她从不知道避讳,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女人就死了。

    那天刚好是除夕,雪攒了厚厚一层。司野赶到医院时,病房已经空了,程小莫蹲着缩在墙角,呆呆盯着早已没了温度的病床,像他之前在拳场没人照顾时一样。

    司野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走吧,回家。”

    第38章

    除夕当晚还是老样子。司野调馅,穆然擀皮儿,两人张罗了一桌饺子。

    墩子听说了程小莫的事,在家吃完年夜饭,冒着被骂的风险溜了出来,可来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看到哥俩在忙活,自动自觉地去厨房烧开水,帮他们把饺子煮了。

    饺子是香菇酱肉的,四个人加一只猫吃了不少。吃到一半,墩子在桌下踢司野的脚,挤眉弄眼朝他示意——程小莫吃得很香,食欲完全没受到什么影响。

    吃完饭,司野一人给派了个红包。过完这个年他虚岁就满十八了,给红包的时候颇有家长架子:“之后你们两个就好好相处,别掐架,少给我惹事,听到没有?”

    墩子在旁边啧了一声:“中式家长啊,原生家庭永远的痛。”

    话没说完,司野在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杀鸡儆猴道:“这就是例子。”

    程小莫长这么大第一次收红包,拿过来当场就拆了,看到里面的红票子直了眼睛:“五百!”

    穆然却没接,他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唇道:“我有钱。”

    程小莫飞快瞄了他一眼,稍微忸怩了一下,忍不住道:“我没钱,那我替你收了吧。”

    穆然:“……”

    司野嘴角一抽,差点绷不住笑出来,拿着红包一人头上敲了一下,然后丢进穆然手中:“你有钱,你还有毛呢,长毛了没有翅膀就硬了。”

    说罢,他看着程小莫:“你也是,别整天想着不劳而获。这个家呢是社会主义,多劳才能多得,穆然……”

    他刚喊了一个名字,穆然就立刻稍息立正,把红包揣进兜里,开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程小莫见状,有样学样也跟着收拾起来。

    司野看着两个孩子端着碗碟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满足感油然而生。墩子在旁边觑着他笑容愈发诡异,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养孩子上瘾,越发有母性光辉了,这个表情我只在我妈奴役我和我爸的时候见过。”

    司野转头睨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墩子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您老是慈善家,孩子越捡越多,干脆开个幼儿园得了……而且你真觉得程小莫家亲戚能靠谱?他妈都那个德性了,连个来照顾的人都没有,他们会好心收留孩子?”

    同样的问题司野自然也想过,他回想当时那个情景,还真做不到把程小莫一个人丢在医院自生自灭:“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程小莫吃得能比穆然多?”

    家里多了口人,有些地方要重新规划。司清的房间不能动,哥仨总不能挤在一张床上,况且程小莫是omega,总归是不方便。

    最后司野在连着阳台的小书房里加了张床,顺便让这个小文盲接受一下书籍的熏陶。

    这孩子的反射弧像是天生就比别人长一截,刚来家里的那几天该吃吃,该睡睡,结果有天晚上司野起来上厕所,冷不丁看到客厅里有个黑影,差点吓得当头给他一甩棍。

    筒子楼暖气不太足,穿着单衣齁冷,司野打开客厅的灯:“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扮鬼呢?”

    程小莫眼睛红红的,抱着叶子,被那肥猫衬得更瘦了,他仰头看着司野:“小野哥,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妈妈了?”

    “是。”司野说道,“她死了。”

    换成别的孩子大概会直接被他说哭,但程小莫只是愣了一下:“那我以后要是想她了怎么办?”

    “那就好好生活。”司野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程小莫的脑袋,“你活出个体面的样子来,她看见了才会高兴。”

    程小莫靠到他身上:“妈妈会看见吗?”

    司野看了眼那间空荡荡房间:“会的。”

    程小莫渐渐闭上眼睛,叶子从他怀里跳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扭着屁股也回窝了。司野把他抱起来,刚要回书房,就听到程小莫可怜兮兮地说:“小野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你是omega。”司野说,“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

    程小莫茫然地看着他。

    “……。”司野感觉自己的底线被这俩小孩约拽越低,叹了口气道:“就这一次。”

    单人床上挤三个人,怎么着都有点局促,司野一整晚都在枕头缝里,要不是这俩小崽子身上热乎,都想半夜爬起来去书房睡。

    早上起来,穆然睁开眼,先看到了大哥的后背。他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把胳膊搭在司野腰上,想把哥扳到自己这边再睡一会儿,结果一下摸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爬起来一看,这才发现程小莫缩在司野怀里睡得正香。omega身体柔软,软绵绵靠在司野身上,也不懂得控制信息素,茉莉花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连司野身上都沾满了。

    穆然爬起来愣了一会儿,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上次在拳场不小心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就被司野当众教训的事。从那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学着控制,生怕味道跑出来惹大哥不开心。

    原来司野只是不喜欢他的味道而已。

    穆然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大部分时间都自己闷在房间写作业,写完了就看书。书房被程小莫占了,他把自己的书挑出来,拿到司清的房间看。

    他的心情头一次这么复杂,一面自我安慰,程小莫的妈妈刚去世,哥肯定要多照顾他,自己不能甩脸子给哥添乱,另一面又忍不住想大哥怎么还没发现自己的反常,把目光多分一点给他呢。

    可他沉默寡言了三四天,饭都少吃了半碗,他那木头一样的大哥愣是没发现。

    不仅如此,司野还给他布置了任务,要在开学前教会程小莫拼音和认字。

    程小莫从出生起就在夜总会混着,学没上过一天,认字都是靠酒水单子和打/胎广告,知识体系一片混乱。

    鸡毛令下来,穆然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程小莫这等俗物不是寻常人能教化的,穆然的脑筋又转得太快,两人常常是驴唇不对马嘴。

    同样的拼音刚刚读过,程小莫转头就忘了,学完下一页再回来,看着跟新的一样。程小莫咬着笔杆,抓抓头发,拼读跟开奖似的:“d,an……摊?”

    穆然面无表情纠正:“是d,an,蛋,鸡蛋的蛋。”

    “蛋。”程小莫咂咂嘴,“小然,我想吃蛋饼。”

    穆然感觉天都要灰了。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穆然差点从四年级憔悴成初中生。程小莫家的亲戚始终没有露面,司野本来想把他插到跟穆然同一级,让两个孩子互相照应,但程小莫的入学测验实在惨不忍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晚了一级。

    其实程小莫比穆然还要大一岁,但不知道这孩子是晚熟还是夹生,跟小几岁的同学坐在一起丝毫不违和,并且以插班生的身份迅速跟小不点们打成了一片。

    课间时分,穆然趴在桌子上补眠,周俐在跟前桌的男生八卦。小alpha从开学来就愁眉苦脸的,上课也心不在焉,终于找到机会大吐苦水:“我妈又生了一个omega妹妹。”

    周俐自觉是个很完美的妹妹,以己度人道:“那恭喜你啊,有妹妹多好!”

    “不是……”男生低着头抠抠手指,“我觉得他们更喜欢omega多一点,自从有了妹妹之后我妈都不怎么管我了,全家人都围着妹妹转。”

    穆然的耳朵竖了起来。

    偏偏周俐还在旁边嘿嘿嘿地幸灾乐祸:“omega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心点吧,你妈不要你喽。”

    男生被说得差点哭出来,扭过头去不搭理人了。

    周俐讨了个嫌,又回来骚扰穆然,奈何这位是块臭石头,说什么都不为所动。她有些无趣地伸了个懒腰,突然脖子一扭看向窗外:“嘿,有个挺漂亮的omega在我们班门口晃哎!”

    A级分化班alpha比较多,omega算是稀缺动物,此刻一个两个都伸直了脑袋往外看。

    穆然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没什么兴趣,起来理了理头发,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就听到的一个欢快的声音对他喊道:“小然!”

    坐在前排的几个alpha开始起哄:“穆然你媳妇来了!”

    穆然终于抬起头,拉开椅子走出去,看着面前的程小莫:“……怎么了?”

    程小莫欢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牛奶,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飞快塞到穆然手中:“刚刚班里发的,你快喝。”

    凭程小莫混迹夜总会的经验,牛奶是个好东西,拳场偶尔会给他们这些小崽发几盒,属于手慢无的紧缺物资。他是穆然的哥哥,应该让给他先喝。

    穆然嘴角抽了一下,把牛奶还给他:“我们也会发,你自己喝吧。”

    “每天都发?”程小莫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没白在这关禁闭。

    “嗯。”穆然点点头,想到他第一天来,还是说道,“中午吃饭等我,带你去食堂。”

    程小莫一听到饭就来劲儿,抱住穆然的脖子:“小然你真好。”

    穆然回到班里,调皮的几个毛头小子就开始嘻嘻哈哈地起哄:“穆然,omega好抱吗?”

    穆然脸色一沉,表情严肃得不像话:“闭嘴。”

    他分化等级高,又一路兼任班长和大队长,在这堆小学生里说话挺有份量。见他开不起玩笑,几个alpha吐吐舌头噤声了。

    可周俐不管那些,等穆然回来就一把将他拽到座位上:“你真早恋啦?!”

    穆然不太愿意承认程小莫那货是他哥,沉默了一下才道:“那是我小哥。”

    周俐果然没反应过来:“你妈给你生的?啊不,小野哥给你生的?也不对啊!”

    穆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俐捋直舌头:“你怎么突然就多了个omega小哥!”

    前排刚有了omega妹妹的男生立刻扭头看过来,急于寻找难兄难弟:“那你哥是不是对他比对你好了!”

    “不知道。”穆然冷冰冰丢下一句,埋头看书去了。

    第39章

    穆然突然有了很重的危机感。

    大概是流浪过的原因,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很看重。

    就像小狗划地盘,他在潜意识里把家和司野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当另一只小狗闯进来时,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过年后司野又忙了起来——他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王雷出大小项目都带着他,忙起来既要跑外又要监控,恨不能一个人掰开当两个使。

    周一早上大家哈欠连天地开完会,王雷将他单独留了下来,劈头就问道:“司野,我们这次任务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司野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一字不差地复述:“校庆,主要服务对象是三中的一千名学生和二百位老师,任务地点……”

    “行了。”王雷一摆手,“这次任务对象都是未成年,他们对信息素的味道很敏感,你沾一身alpha信息素算怎么回事?以后上班之前把自己清理干净再来。”

    司野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在自己身上使劲闻了闻,果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松木香。

    如果他一个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都能闻到,说明这味道已经堪称浓郁了,司野回办公室借了瓶隔离剂往身上喷,表情不善地磨了磨后槽牙。

    等到周末穆然放学回来,发现自己留在司野身上的味道淡了很多。

    alpha会本能地在所有物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尤其是在感到不安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很多alpha在易感期一定要标记自己的伴侣,标记和占有才是他们安全感的主要来源。

    等晚上司野睡熟后,穆然小心控制着腺体,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触角从空气中探了出来。

    经过几天的实践,他发现只要信息素不超过一定浓度,就不会被大哥留意到,松木香鬼鬼祟祟覆盖上司野的身体,将程小莫淡淡的茉莉花味遮住了。

    穆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就感觉一只温凉的手指点上自己的后颈,司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点哑:“小臭狗,又偷摸干什么坏事呢?”

    穆然猛地一激灵,感觉浑身的寒毛都嗲了起来。

    司野其实是猜的,他闻不到浓度太低的信息素,但穆然的反应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他简直气笑了,顺手往小崽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你什么毛病?真当自己是小狗,尿地盘呢?”

    穆然下意识想装傻,但他知道大哥不是傻子,向来机灵的脑瓜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想不出可以呈堂的辩护,竟原地宕机了。

    所幸司野对他的解释也不感兴趣,只以为穆然在学校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再有一次你就滚去客厅打地铺。”

    穆然不会傻到说程小莫也把味道弄出来了,那只会在大哥的气头上火上浇油,他乖乖地道歉认错,听见司野哼了一声翻过身去,知道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穆然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把这种别扭的心理熬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程小莫取而代之,程小莫也没有跟他抢哥哥的意思,那货纯粹是大大咧咧,脑子里就没有信息素这根弦。

    于是穆然将自己那些不算体面的小九九都埋在了心里。

    让他真正转变想法的,是一年后发生的一件事。

    由于司野大部分时间都很忙,到周五也不一定有空来接他们放学,他很早就给俩孩子办了公交卡,自己没时间的时候就让他们搭伴儿坐公交回家。

    从学校走到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这条路上有个小吃街,不光天骐,旁边初中高中的学生也会前来觅食。

    天气逐渐变热了,程小莫咂咂嘴巴:“小然,你想吃雪糕吗?”

    穆然摇摇头:“你去买吧。”

    司野平时给他们的零花钱不少,程小莫买起零食来大手大脚的,专在最贵的那一框里挑。挑完雪糕,俩孩子边吃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还没吃完,就被两个附中的学生从前面截住了。

    这些小混混每天在小吃街游荡,天骐的学生是头号打劫对象。在天骐上学的孩子家境都不会差,往往被家里人养得呆头呆脑,稍微吓唬一下就老实掏钱了,他们都把这种小学生叫做“肥羊”。

    “弟弟吃的冰棍不错。”打头那个alpha盯着程小莫鼓起的衣兜,他刚才就把钱包揣在这里,“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给哥哥一点保护费。”

    程小莫低头嗦了一口冰棍:“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去公交站。”

    alpha见状不再跟他废话:“少耍滑头,把钱都拿出来!”

    程小莫愣了一下,把冰棍往嘴里一塞,拉住穆然的手就要跑。

    没想到身后也有两个alpha围了上来,扯着两人的校服把他们拽进旁边的小路:“弟弟打算去哪儿啊?”

    啪嗒一下,嘴里的冰棍掉到了地上。一般到这种时候,程小莫就只有抱头认栽的份儿了,但现在他是小哥,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把穆然往外一推,喊道:“快跑!去找小野哥!”

    穆然一下被他推出了包围圈,等反应过来,程小莫已经叫人抓住头发抵在了墙上。

    “小崽子脸蛋儿不错。”小混混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几岁了?没钱就陪哥几个玩一下。”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胳膊滚到了一边。穆然冲过来撞开他,手里银光一闪,竟然握着一柄小小的蝴蝶刀。

    “妈的!那小崽子手里有家伙!”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小混混到底是初中生,社会经验还不一定有穆然丰富,见到刀具也有些忌惮,一时围着不敢上前。

    穆然把程小莫拽到后面挡住,将蝴蝶刀横在身前,狼崽子似地微微低着头,眼神里的凶性和狠劲儿让人瘆得慌。

    松木味的信息素带着十足的攻击性从后颈溢了出来。

    他一直不声不响的,几个小混混都没把他放在心上,此刻都是一凛,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善茬,连地上那位仁兄都没管,作鸟兽散了。

    穆然把蝴蝶刀收起来,拉了呆在原地的程小莫一把:“走吧。”

    程小莫见鬼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小然你别过来,我,我有点想吐。”

    高阶的威胁性信息素会对其他AO产生浅层的神经麻痹,短时间内容易有恐慌,心跳加速,头晕目眩等症状,分化等级越高作用越强。

    穆然从书包里拿出阻隔贴,给自己和程小莫都贴了一张,两人重新回到小吃街,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程小莫:“你还吃冰棍吗?”

    程小莫拍拍胸口,仅犹豫了半秒钟:“吃!”

    直到两人坐上公交车,程小莫才心有余悸地小声问道:“小然,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是刀吗?”

    穆然点点头,从兜里把蝴蝶刀摸出来。这其实是司野淘汰下来的旧物,刀柄有些老旧掉漆了,刀刃也不锋利,连接处被人用胶水仔细粘过,正式打架的话不能算一件趁手的武器。

    当年司野拿着它手感正好,这些年长大了,刀柄就有些不够握,况且shadow会给配备统一的武装带,这把蝴蝶刀就被淘汰了下来,让穆然顺走当成了自己的珍藏。

    哥最苦的时候都随身带着它,穆然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那段日子。

    程小莫看到蝴蝶刀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咦了一声:“这不是小野哥的刀吗?”

    穆然差点忘了这小子认识司野的时间比自己还早,不忿的同时将蝴蝶刀抢了回来塞进兜里:“他现在用不着,给我了。”

    程小莫羡慕地看着他:“你真厉害,刚才就像大哥一样!”

    穆然对这句夸奖深以为荣,想到他把自己推出去的那一下,抿着唇没吭声。

    就像司野先前没发现穆然对程小莫微妙的敌意,现在他也没留意到两个小崽子偷偷建交了。

    穆然总算别别扭扭地接纳了程小莫,也把看书地点从司清的卧室搬回了书房,可这事儿却给程小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因为他发现当自己还在纠结四则运算的时候,比他小一岁的穆然已经开始刷奥数题了。

    为了不让大哥担心,他们默契地没提小吃街发生的事情,而穆然也就灯下黑地将那柄蝴蝶刀一直留了下来。

    第40章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最引人说道的是司野成了他们那批第一个转正的学员。

    司野是夏末秋初的生日,不过他向来不记得,每年都稀里糊涂地过,最多在两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带他们去买身新衣服。

    这天是周三,司野忙完回家,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五脏庙饿得火烧火燎,他给墩子打了个电话,准备换身衣服到他那儿去蹭一顿,结果刚一开门,就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饭香。

    两个小崽子不知道从哪里张罗了一桌饭菜,穆然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程小莫胳膊上沾着没洗掉的菜叶子。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蛋糕,司野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他太少体验惊喜的感觉,竟然罕见地卡了壳。

    还是手机里墩子的声音救了他:“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多炒俩菜……喂,喂喂?”

    “不去了。”司野说完,直接摁断电话,终于从脑子里拾起一句符合他的台词,“你们不好好上学,跑回来做什么?”

    程小莫一点儿也不把上学放在心上,兴高采烈道:“给你过生日呀,小野哥生日快乐!”

    “我们提前跟老师请了假,”穆然把围裙脱下来,“哥,今天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俩孩子拾掇出了四菜一汤,硬菜是一道红烧肉,正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司野垂着眼皮,挡住诸多情绪,让他扮白脸他轻车熟路,可要让他软下腔调说句好话,那可比登天还难。

    好在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司野衣服都忘记换,先拉开椅子坐下了:“咳,那什么,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零花钱还够不够,不够用就跟哥说。”

    他说话颠三倒四,真从口袋里拿出皮夹。程小莫根本察觉不出大哥的情绪,板板正正站好准备接受投喂了,穆然却接收到了他隐晦的失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司野按住:“哥,上周末刚给,我们还有钱,先吃饭吧。”

    司野被俩孩子起着哄吃了长寿面,切了蛋糕,特别是程小莫这个气氛组,他一叫唤,仿佛芝麻蒜皮也成了天大的好事,把生日过出了过年的感觉。

    司野就在这样欢乐的氛围里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成年后的生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司野先用一周的时间拿到了车牌,又陆续考了几张有年龄限制的证书,总算是能持证上岗了。就在这时,司野接到了他入职以来难度最高的一个任务——去边境护送一批仪器。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简单,就是一武装押运,复杂的是任务性质,因为牵扯到了老大的对象。

    季白的配偶是个大学教授,据说也是alpha,在国家级研究院工作。这批“尖货”就是他们点名要的。

    为此,人教授亲自跑来验货,季老大刚好在外地分身乏术,又怕爱人遇到危险,亲自点了一批精锐护送,并且留了一个见习名额。

    这个名额就落在了被王雷极力推荐的司野的头上。

    领队是个很强壮的亚裔alpha,中文名叫郑强,据说曾是国外某特种部队的突击手,边境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们在市中心见到了安承——季白那位神秘的伴侣——一行人先坐飞机抵达拉萨,再从日喀则乘大巴直接出境。

    押运不算什么高难度任务,况且这些年治安良好,真敢在边境作乱的毛贼也不多,队员们都是带薪旅游的态度。

    边境海拔高,温度底,到达当晚大家都没洗漱整理,草草吃了点东西睡下。第二天下午接上货物直接开拔。

    高原空气稀薄,能见度高,远处连绵的雪山一眼望不到尽头。为了混淆视听,这次一共发出了四辆重卡,真正运货的却只有一辆,几台车编成一个小车队,再加上一辆机动越野,缓慢行驶在山脊上,像一排滞重的甲壳虫。

    赶路是最无聊的,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劲儿,雪原和山脉已经让人提不起半分劲头,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茫茫的雪色,高原环境下水烧不开,想吃个方便面都没地儿泡,司野在车里换了个姿势,盘算着还剩几天才能回家。

    穆然今年小升初,他就没在家陪过几天,回头弄点好吃的给这孩子补补。

    在他的胡思乱想里,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车在队尾,不是有货的那辆,司野按下车窗,看见队长在头车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边防检查。

    这种小关卡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检查得稀松马虎眼,郑强跳下去跟人交谈,司野在后车远远看着,凉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他莫名眼角一跳,就看到那个“边防兵”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郑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转瞬间从后腰拔出手枪:“退后!”

    队员们拿着家伙纷纷跳车,“边防兵”不退反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怀里的东西扔进头车。郑强只来得把司机拽下来往旁边一跃,只听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驾驶室当场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片碎雪,司野跳车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咬到,他眯着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爬上三车,把尚未反应过来的安承拽下来:“有人劫车!”

    “货在这个车里!”安承虽然着急,但尚能分清楚主次,跟在司野身后跑进了附近的灌木丛。

    枪声和骂声混作一团,再定睛看去,那哪是什么边防兵,分明是劫道的土匪,狼牙破胎刺已经拉了起来,郑强带着人退到二车附近。

    走边境的商队少,土匪们十天半月不开张,此刻都打红了眼,竟然要钱不要命。郑强暗骂一声,用无线电雷达联系支援,一面吼道:“先隐蔽!他们人太多了!”

    司野从灌木丛的间隙看出去,眼底冷如寒星,他突然把随身的配枪交给安承:“会用吗?”

    安承下意识接了过来:“会!”

    “你拿好,跟在队长他们后面。”司野说道。

    “那你呢?”安承刚问完,就见司野从雪窝里窜了出去,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作战服,跟雪色几乎融为一体,身体灵巧如雪豹,直接钻进了尾车的驾驶室。

    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货车直接原地倒出一百多米,在一个拐弯的垭口处悍然掉头,朝山后开去。

    “货在那边!”方才扔手榴弹的那个土匪头子爆喝一声,指挥人追车,混乱中车胎被人击中,大货车晃了晃,但并没有停下,摇摇欲坠地加速冲刺。

    “那小子!”郑强显然明白了司野的意图,气得跳脚,但这里不是发作的地方,只能飞快收拾了剩下的几条小残鱼,兵分两路,一队人清理路障,另一队前去支援司野。

    司野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臂发麻,爆胎后车身不受他控制地向右侧倾斜,如果前面再出现一个拐弯……他来不及细想,看了眼后视镜,土匪的摩托果然追了上来。

    在边境落草为寇的大多是吃不饱肚子的普通人,看着劲头很足,打起来却毫无章法,亦有失专业判断,根本没料到自己追了一辆空车。

    再这样跑出去一里地,他们的战线就会拉得稀碎,郑强带着人从后面补刀,简直比切瓜砍菜还简单。

    司野把车窗完全打开,远处雪山低垂,反射着冷酷的白光,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刺激着他的神经,货车失速不受控制,不能有任何差池,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踩刹车……

    突然,一个急转弯出现在面前。

    司野只来得及向右打死方向盘,货车发出一声呻/吟,终于失去平衡,轰然倒了下去,跌入万丈峡谷。

    ……

    穆然从噩梦中一下踏空,再也睡不着了。

    天气冷了有一段时间,他却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在梦里踩空的感觉让人心慌,他干脆下床,跑去客厅灌了一杯凉水。

    这个周末大哥不在家。他事先打了招呼,说要出任务,有什么要紧事儿电话联系。

    穆然最近忙着小升初——天骐是直升,但考试前三名可以免除学杂费,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他颇为小农思想,有钱不赚浑身难受。

    穆然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就不复习那么晚,错过了打电话的时间。

    他回到卧室,把大哥的睡衣抱在怀里,司野的衣服上没有信息素,只有淡淡的柠檬浴液味儿,穆然埋头嗅了嗅,搂着衣服睡了。

    第二天一早,穆然睁开眼睛就是打电话,这个时间骚扰大哥大概率会招来一顿臭骂,他在等待的忙音里绞尽脑汁想出了几个蹩脚的理由,但铃声一直响到挂断也没人接。

    等到中午,司野直接关机了。

    他脸色黑得吓人,程小莫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是不是失踪了?”

    “没有!”穆然不自觉提高音量,把人吓得一哆嗦,程小莫觑着他的脸色:“也可能只是手机丢了。”

    打不通电话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在执行任务,也可能只是单纯收不到信号,穆然稳住心神,程小莫这脑子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就忽略了。

    与此同时,雪山下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边境线绕得山路十八弯,最近的村落都有几百公里,救援开展得极其困难。

    货车失速的那一刻,不光郑强,就连土匪都愣在原地,像是从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看车要翻,纷纷跳上摩托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车窗一跃而出,失控的货车在他身后轰然翻落悬崖。

    司野身上的高寒作战服反射着白光,落到雪坡上又往下滚了几十米,郑强把越野扔在路边,手忙脚乱翻过护栏,极目在茫茫雪地里寻找那个影子,终于,火红的救援旗出现在山坡下某处。

    “Fuck god!”郑强怒骂一声,后知后觉感到腿软,他都以为那批货要保不住了,谁能想到一个见习生beta给他来了这么一手,都说长江后浪拍前浪,那也不能把前浪活活吓死啊!

    一行人七手八脚放救援绳,从山下把司野拉了上来。

    作训服本来就厚重,这小子竟然还一丝不苟地穿上了防弹背心,郑强不免对司野办事之谨慎肃然起敬,第一层金属防弹板摔得粉碎,第二层凯拉夫纤维避免了皮肤被岩石割破,而司野本人除了四肢的一些擦伤,竟然算是全须全尾逃了出来。

    安承是医学博士出身,火速个他做了个全套检查,连骨折都没发现一处,不免也啧啧称奇,庄重地把配枪还给他:“你跑出去的时候要吓死我了。”

    司野作为当事人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他把枪重新插回后腰的武装带,第一句话竟然是:“货保住了吗?”

    不要命的程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司野人虽然没事,但装备天女散花似地撒了一地,连带着手机一起,在雪山底下彻底“长眠”了。只是在当时那种境况下,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

    有了这一出意外,他们加快脚程,每车两班倒,连停顿都没有,日夜兼程地开进了边境线内。看到界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当天晚上就近找了个小村落歇脚。

    司野这才有时间借了部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不短时间,终于被人接了起来:“喂?”

    “我。”司野有些意外,这俩孩子只有一部手机,保管在穆然那里,而这个声音分明是程小莫的,“你们两个在一块呢?”

    “小野哥!”程小莫喊了一嗓子,下意识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穆然,校医刚给他量完体温。

    “穆然在旁边吗?”司野问道。

    “在……”程小莫心直嘴快,秃噜完才看到穆然冲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赶紧刹住话头,“在……不在呢?”

    “程小莫。”司野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怪程小莫胆儿怂,实在是他从小浸淫于司野的淫威,都快成条件反射了,立马主动交代了出来:“穆小然因为太担心你着急上火说不出话啦,现在在校医院躺着呢。”

    干脆利落,前因后果交代了个彻底,穆然诧异地看着他,昨天算数学题的时候怎么没见他逻辑这么清晰?

    程小莫一口气说完后马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些心虚地把手机递给穆然:“小野哥找你……嘿嘿。”

    穆然支棱起上半身,伸直脖子艰难发出了一个气音:“哥……”

    “行了,听着都费劲儿。”司野皱起眉头,这俩孩子简直像两个品种的,一个把心放在嘴上,另一个把嘴埋在心里,特别是穆然,逮住个牛角尖就往里钻,非把自己钻出病来。

    偏偏这孩子跟他有量子纠缠似的,哪回出事儿都感觉得到,神经元都伸到边境线来了。

    “我没事,在这边没信号,接不到电话。”司野说,“这几天请假好好休息一下,听校医安排,我这周末就回去了。”

    末了,他又哄小孩似的补充一句:“给你们带奶酪和牛肉干。”

    “肉干!”程小莫一听到吃的就来劲儿,把手机抢过去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了半天,主旨思想就是他跟肉干还有几天才能见面。

    司野被他烦得头疼,把电话挂了,穆然想再听听大哥的声音都没捞着。

    有了那通电话,等待的日子都变得有盼头起来。等到周末,司野果然回来了,瘦了一圈不说,被高原紫外线一晒,整个人都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程小莫呆呆看着他:“哥,你成黑洲人啦?”

    司野没理这个小文盲,将行李箱一扔,先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他在浴室照了照,感觉程小莫竟然没说错,还真成了个头黑身白的两头乌。出来后穆然已经把他的脏衣服整理好了,正准备抱去洗手间搓出来。

    “放下。”司野大马金刀站在玄关里,觉得这小子可能缺心眼,哪儿有抢着干活的。

    他冲穆然一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穆然把脏衣篓放下走过去,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还难受吗?”司野捏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嗓子眼儿还是有点肿。

    穆然就着他的动作摇摇头,只要他哥在跟前,什么毛病都好得利索。司野也是没招,看穆然这个样子,说心里不熨帖是假的,有人惦记着,总比成了孤魂野鬼的强。

    安抚好两个小的,司野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公司开会。

    这次遇袭事关重大,特别还牵扯到了安承——据说大老板很重视,当天就坐专机从外地赶回来了。

    Shaow的开会风格还是一以贯之的简洁流畅,摆事实,列问题,说明解决方案。

    其实对于司野,季白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起初是顺水推舟卖给大客户的一个人情,当时他见这少年心性坚韧,能豁得出去,出于爱才的心理找任亦把人留下,并没想到这小子能翻起多大风浪。

    经此一遭,季白总算是对他刮目相看——好的坏的都有。

    首先,司野护主有功,不仅是那车货,还有安承。大型事故要一帧一帧复盘,当时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要摆到台面上分析,为此,司野拿到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其次,是盘问题,司野的毛病在于个人行为太机动,不听从指挥。郑强打法保守,因为他要顾及整队人的安全,司野直接玩了手生死不论,神操作犹如开挂。

    会上季白只说了好的,奖励,升职,随便拿出一个都叫人眼红,会后,司野被单独留了下来。

    他不确定大老板对此事的真实评价是什么,心里颇有些打鼓。

    季白坐在首位,腰背笔直如刀,直接了当地说道:“shadow是盈利机构,没有什么任务能重要到排在队员的命前面。”

    “我不需要一个见习beta来力挽狂澜,我只要求你旁观,学习,然后安全地回来。”

    有个词儿叫生死置之度外,真正能做到的却没几个,到了紧要关头,本能往往会战胜理智,但对有些人而言,他们的本能反而不是保全自己,也就是俗话说的要钱不要命。

    经过太多背水之战,无数次从悬崖边全身而退,会让人产生一种可怕的钝感。这种人没有牵挂,是天生的赌徒,永远会用小概率的性命之忧去搏眼前更为实际的好处。

    季白之前也是这种人,后来被安承扳过来了,还学了一个文绉绉的词儿,叫自毁倾向——被安教授愤恨地称为最反人类的心理问题。

    他说完就走了,司野沉默地盯着桌面,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僭越了。

    身侧传来轻响,安承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今天开会前,季白跟我聊天,他说你是这批学员里跟他最像的。”

    这夸奖来得毫无征兆,司野转过头,神色诧异:“大老板真这么说?”

    安承点点头,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们这种人的毛病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既然世界离了谁都转,何必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呢?”

    见司野神色茫然,安承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你很有天赋,但别在它还没被打磨出来之前,就先把自己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