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冷汗更是如雨而下。
一个轻描淡写的“滚”字传入耳中。
那地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更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李霓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这性子,入了红尘也改不了霸道。”
任九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任九霄的道,从来不是忍气吞声。”
“护你,镇恶,随心而行。”
“这便是我的红尘。”
……
往后数月。
他们像凡人一样生活。
晨起买菜,她挑拣着新鲜的青菜,他在旁边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傍晚看夕阳,两人坐在河边的老槐树下,看落日把河水染成金色,偶尔有飞鸟掠过,惊起一片涟漪。
雨天共撑一把伞,他把伞大半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雪天围炉煮茶,她煮茶,他添柴。
他不再是那个一言可定亿万生灵生死的任家神子。
只是一个会为妻子买糖人、会和小贩讨价还价、会护着她过马路的寻常男子。
有人敬他。
有人欺他。
有人羡他。
他与李霓裳并肩而行,一个俊朗慵懒,一个温婉动人,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一对璧人”。
但他依旧霸道。
见恶吏欺压百姓,他不怒自威,只是抬眼一扫,那恶吏便心惊胆战,从此收敛三分。
见善人落难,他随手相助,不求功德,只凭心意。
有人对李霓裳不敬,他从不多言,只一眼,便让对方永世不敢再犯。
李霓裳时常会问他:“你既是历练,为何不彻底收敛锋芒?”
任九霄望着她,眼神温柔,却又藏着九天之上的霸气:
“真正的主宰,不是藏起锋芒,而是掌控锋芒。”
“不是放下霸道,而是让霸道,合乎本心。”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道:“我若为了历练而刻意隐忍,那不是炼心,是违心。”
李霓裳靠在他肩头,轻轻笑了。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霸道,却不蛮横;
随心,却不放纵。
……
这一日。
小城大雨倾盆。
那雨下得又急又猛,一连数日不停。
河水暴涨,淹没了河岸,冲毁了桥梁,最后连城中的低洼处也成了一片汪洋。
数间民房被淹,数十凡人困在水中,哭喊求救。
官府救援迟缓,百姓绝望。
李霓裳站在窗前,看向任九霄。
他望着窗外那片汪洋,衣衫微动。
以他的修为,只需一念,洪水便可退去,众生安稳。
但他没有。
他牵起她的手,推门而出。
雨还在下,又冷又急。
他们封印了修为,此刻只是两个普通人。
他们走入水中。
水淹到腰际,又淹到胸口。
冰冷刺骨,每一步都艰难万分。
任九霄背起一个老人,趟着水,一步一步往回走。
老人伏在他背上,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恩人……恩人……您是谁啊……”
他语气随意道:“路上!”
一趟。
又一趟。
又一个孩子。
又一个妇人。
体力耗尽,气喘吁吁,但他从未停步。
李霓裳也陪在他身边,一同救人。
她背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趴在她肩上,小声问:“姐姐,你们不怕死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怕死?
她是仙帝九重。
她曾与龙凤妖魔等霸主天骄厮杀,曾亲眼看着天云初为她赴死。
她怎么会怕死?
但她此刻只是一个凡人女子,在冰冷的洪水里,拼尽全力救人。
有人问他们:“你们只是普通人,为何这般拼命?”
任九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随意却蕴含着淡漠:
“我高兴。”
当洪水退去后,当灾民安顿好,当一切重归平静。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模样,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那些被救的人,后来常常会想起,在那一年的洪水里,似乎有一对年轻夫妻,拼了命地救人。
可再仔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
他们又来到了另一处小世界。
这一次,他们开了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他挑水、劈柴、擦桌、洗碗,从日出忙到深夜。
她煮饭、算账、招呼客人,偶尔还要应付那些喝了酒撒泼的醉汉。
那双手,从前挥手可灭星辰。
如今却磨出了血泡。
起初还不习惯,后来也就习惯了。
食客喧闹,酒气熏天,有人喝醉了拍桌子骂娘。
有人为了几文钱吵得面红耳赤。
有人看李霓裳生得美,出言调戏。
然后被任九霄看一眼,便灰溜溜地滚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高高在上的他们,抬手可得万物。
可这些普通凡人,却时常要为一口饭,拼尽一身的力气。
那些在酒肆里吆五喝六的客人,那些在街边叫卖的小贩,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夫。
他们的一生,都在为一件事奔波——活着。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
转眼,又是十年。
这一日,客栈后院。
李霓裳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流转。
半步主宰境。
她终于突破了。
而就在她突破的刹那,心神放开的一瞬间!
她脸色猛然一变。
“九霄!”
任九霄正在前院劈柴,闻声掠入后院。
李霓裳睁开眼,眸中满是凝重:“亘古宇宙仙界出事了。”
任九霄眉头一皱,那封存了数十年的神识,像沉睡的巨龙般猛然苏醒。
瞬间穿透这小世界的界壁,穿透混沌虚空,直达遥远的亘古宇宙仙界。
此时仙界之中,已然一片混乱。
有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正在到处肆虐。
那些气息不属于亘古宇宙。
有仙帝中高阶的强者,正在疯狂进攻云澜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