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十月初,喻靖被调任碑林城,出发之前,裴川带来一枚玫红色的戒指盒,请求复婚。在这之后,喻靖一直没有给答复,裴川也按捺下自己急躁的心。
终于,熬了大半个月后,裴川有些熬不住,打算前往碑林城,询问喻靖的心意。
她想让自己状态好一点,筹划第二次求婚,护肤了,还整理了几套礼裙,妥帖地折叠,放在行李箱里,打算到达碑林城酒店的那一天,先熨烫一下,再去见喻靖。
十月下旬,夜色迷离。
司机晴姐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裴川长腿一迈,走入车里。
车窗外,流光溢彩,从裴川的脸上一一滑过。她不再看向窗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消息栏。
司机晴姐闲聊着,裴川没怎么听,斟酌了几秒钟,编辑消息,发送了出去:
“过去的事,我们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想通了,喻靖,我们重新来过吧?”
消息显示已送达,没显示阅读,裴川看了看时间,知道是喻靖轮岗值班的时间点。
估计早上会显示已阅读,但不一定会回她消息。
抵达车站,发现不少人在抗议,说是前往几座边境城的班次取消了,其中也包括碑林城。裴川眉心一跳,准备给喻靖发送信息,询问情况,却接到商务伙伴的电话,他做生意的地方,离碑林城很近,接听电话后,他的声线发抖:“喻、喻局长殉国了?”
周围声音很嘈杂,一瞬间,仿佛听不到四周的吵闹,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裴川大声说道:“不要开玩笑!”
“我、我没开玩笑……好几座边境城市沦陷了……我这里就在碑林城旁边,那边传来消息,说喻局长通过‘殉难’,跟异化体同归于尽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活着给你打电话……你还没有得到消息吗?喻局长真的这样做了吗?”
从他之后,又有几条信息进来,询问碑林城的情况。
裴川挂断电话后,拨打喻靖的电话,那边显示关机。
只是关机。
只是关机。
喻靖爱工作,不怎么玩手机,很多时候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
裴川想要拨打喻家人的电话,发现自己怎么也戳不中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原来是自己的手在颤抖。她深呼吸一口气,两只手攥在一起,发现身体都在颤抖。
把电话拨打出去,喻家那边显示忙线,好不容易喻靖的三叔接听了。
“喻、小喻怎么了?”
喻河沉吟了许久,喉咙干涩,说:“我们正派人过去。”
“什么意思?”裴川睫毛颤了颤。
“不要对外传。”说了这么一句话,喻河就把电话挂了。
我们正派人过去,不要对外传。
裴川脑子一片混乱,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怎么也理解不了,周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许多乘客要求火车站给出明确的说法。裴川快速走到角落里,这里安静一些。
她把喻河反反复复念了几遍,试图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外面似乎要下雨,有些闷。
裴川抚着胸口,司机晴姐正在工作人员那里询问停运的情况,返回寻找裴川,终于在角落里,看到裴总。
裴总捂着心口,走了几步,突然,一抹猩红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竟、竟当场吐血!
夜袭的那一晚,凤夜奉命带军,计划很顺利,大齐的边境城接连沦陷。
她守在碑林城旁,很快,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闪彻整座城市,这样的光芒,每一个alpha、omega都很熟悉,大齐把这叫作“殉难”,宣北叫作“帝国之光”。
谁、谁发动殉难了?
凤夜心脏一沉,很快得到消息,居然是喻靖!
碑林城异化体消失,异变区溃散,士兵们迅速组织起来。
他们想要以逸待劳的计划失败,凤夜立即下令,回程,把守已经得到的城市。
那道白光已经消失,但仿佛还在她眼前,如果大齐再多几个这样的人,他们还怎么推进?
异变处理局前副局长,现守卫军官,喻靖,战死碑林城的消息,传回齐都。
边境城除了碑林城外,都已经沦陷。国王极力把消息捂住,只让几个亲信大臣知道,毕竟,这是他决策上的失误,亲信大臣纷纷安慰:“都是宣北太卑鄙!公然违抗国际法,使用末世武器,进行屠杀战争!”
全球异变初期,没有那么多规则约束战争,许多军阀会研发异化体,对其他区域实施打击。后来异变区扩大,人类伤亡惨重,才形成了如今的国际战争法,不允许使用末世武器,因为这形同于所有人类同归于尽。
“对,一定要点明国际法,把这件事传扬出去!”国王说。
“不正义的战争,终将失败!”
几个大臣纷纷说道。
其中一个大臣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初,国王为了扶立七殿下,把S级长老都请了出来。现在,毫无疑问,让S级长老参与战争,才是他们大齐胜算。
国王靠着椅背,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喻少将战死了,国家又少了一名栋梁之材,我真的很伤心,追封喻少将为上将,为喻家增设三名爵士席位,可世代传承。”
大臣们对视了一眼,心想,这是要安抚喻家。
“你,平时能谋善断,正是边境需要的将才。”国王指着刚才问出该怎么办的大臣。大臣立即腿哆嗦,跪了下来:“微臣才疏学浅,恐怕难以胜此重任。”
“那谁能去呢?”国王问。
大臣咬了咬牙,知道S级长老是陆家镇国的法器,轻易不想出动。他把世代从军的顾家人卖出:“我认为顾中将才是上上人选!”
其他人跟着附和,国王点点头:“如此,我只能叫来军政大臣,问问他的意见了。”
裴川在火车站里晕厥,被晴姐送去医院抢救,断断续续昏迷了一周。
她苏醒,便见到了床边坐着的裴烬,裴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过去、以往,她都没有太留意裴烬的相貌,现在看她,似乎嘴唇有点像喻靖。
裴川像是衰老了十岁,朝裴烬抬起手,裴烬与她交握。
“你妈妈、你妈妈回来了吗?”
裴烬眼圈泛红,摇了摇头:“喻家只找到一些她宿舍里的遗物。”
喻靖没有对原身尽到抚育的责任,但她确实是一个优秀、勇敢的战士。
“有没有可能,你妈妈没有死呢?”
裴川说,“或许,她只是躲到了某一个地方。”
“母亲。”
裴烬握紧她的手。
裴川脸上有点凉意,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我早该去找她,或许,我跟她现在就在某个城市里度假……”
或许,她不该去做那些护肤,也不该整理行装,应该马上就去碑林城,把喻靖带出来。早一天也好啊,至少,她能看到喻靖。
裴川被医疗仪器绑在床上,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鸣叫。裴烬安抚她,试图让她安定下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喻靖,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能死呢?”
裴烬叫来医生,医生紧急给裴川注射镇静针,裴川手揪着胸口病服,手背隐隐细筋,哀鸣声越来越轻,昏睡了过去。
陆雪梧开车送裴烬过来的,此刻,在车里等待。
她见裴烬脸色惨白,也没有多问。
两人沉默地回到别墅群,陆雪梧没有去书房,而是待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八月二十三日,陆雪梧从议院里出来,裴烬在她身上看到了浓烈的挫败感,从未见过五殿下,如此意志消沉的一面。半夜里,陆雪梧甚至惊醒,张皇地环顾四周,裴烬拥抱她,她紧紧搂着裴烬的腰:“我打不败他。”
他。
裴烬知道“他”是谁,国王暗藏的杀器,S级长老。
S级的信息素指数突破1000,上限是多少,一直没有定数,直到SS级的理论概念出现。当然,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SS级。
S级是1001-2000。
SS级是2001-3000。
S级长老出现后,墙头草纷纷倒向国王和王储。就连当初表示愿意跟随五殿下的几位大臣,和一部分议员,也变得含糊其辞,不愿意跟陆雪梧再有深度交往。
陆雪梧仍然会去训练室训练,把自己练得精疲力尽,但是从训练室离开,当她不再面对全息危险环境时,现实敌人的脸就会出现在她眼前,而她无法战胜。
焦虑、恐惧、虚无,裹挟着她,让她脾气暴戾,当她把手边的东西砸碎,身边人看着她,会默默地把东西扫干净,生怕她被扎伤。过去,她因为发疯,把瓷器弄碎了,然后扎伤了脚。当时,她浑然不觉。
陆雪梧白着脸,对身边人说:“要不然,我再给你寻个去处吧?”
裴烬不能再跟着她了,跟着她,很危险。
不管是从她越来越无法自控的性格,还是……政治层面上。
“我哪里都不会去。”裴烬说。
直到喻靖的死讯传来。
陆雪梧看着窗外的雨,说:“这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会越来越寒冷了。”
“嗯。”
陆雪梧闭上眼睛,眼角有了点湿意,再次睁开眼睛,眸子变得湿亮清明:“我已经准备好,面对冬天了。”
国王给喻家的封赏,很快就送到了。国王亲信站在喻家大厅里,攥着手里的手帕,忍不住想要去擦额头上的汗珠,但是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喻家跟随顾家,家族里许多人都出身行伍,现在喻靖战死的消息传来,许多人脸上都是肃杀的表情。他们虽然弯着腰,行礼,听着国王亲信宣读着封赏,但感觉随时都要扑上来。
“家主,请接下国王的恩赏。”亲信又提醒了一声。
家主这才有所动作,刚迈出一步,就听到门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喻老太,喻红尘拄着拐杖,没有让人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我看谁敢接。”
喻红尘,不管是在军方,还是在议院,声望极高,国王亲信也不敢轻易得罪。
“啊,喻老太太。”
喻红尘走到他面前,抬手,苍老的手,发着抖,碰触亲信举在手中的委任状,亲信以为老太是要自己接下,立即欣喜过望,想要塞到她手中。喻红尘指尖颤抖,像是在触碰,全家人在碑林城都没找到的骸骨。
喻靖,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怎么如此不孝顺,竟然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先一步离开?
亲信把委任状塞到喻红尘手中,喻红尘面上凄哀,手背的筋突然暴起,将委任状抓揉成一团,像是丢垃圾一样地,扔在一边。
“你,你!”
“阁下,今晚别走了,明天跟我一起去议院。”喻红尘微微一笑。
第二天一早,一宿没睡的喻红尘,从床上起来,梳妆,穿上久违的军装,抚摸肩上胸口的勋章。
没有让人搀扶,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出喻家老宅。
车停在议院门口,门口石阶很高,爬上一会儿,喻红尘就停下来,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
“母亲,儿子背你过去吧。”
“不,不用。”喻红尘说,“我自己走过去。”
她缓缓走,门口有人想阻拦,但是看清她胸口的勋章,也不敢多做什么。
许多人停下脚步,注视着她,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了碑林城传来的消息。
喻老太太来做什么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议会了,难道是感谢国王?国王确实给了喻家很多封赏。
因为宣北突袭、边境沦陷,议会吵作一团。
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一道佝偻的身影,起初,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等她慢慢地走到议会的席位之中,坐在高座的国王,发现了她的身影,也变得坐立不安。
“喻老,你怎么来了?”有人惊呼出声。
喻红尘朝他笑了笑。
议院变得安静,不少议员都是受到喻家的提携,自然愿意给喻家面子。更何况,喻少将英勇战死,保住了碑林城,没有让大齐成为南洲笑话。边境线竟这么空虚,毫无阻挡的能力。
国王的亲信立即说:“喻老,你这么大年纪,实在不宜多走动,来人,请喻老到休息间里去喝茶。”
两个年轻的议员站起来,挡在喻红尘的身边:“喻老专程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国王看到喻红尘有点心烦,这个老不死的,声望又高,不知道想做什么。他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手搭着脸,转过头,不愿意多看喻红尘。
喻红尘朝国王行礼,把手里的拐杖扔到一边,跪了下来,大喊道:“请国王派出长老,反击宣北!”
国王震惊,不再挡着脸,说:“喻将军,你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喻红尘抬起脸,语气凄哀:“我都是一只脚要踏进棺材板的老太婆,能受谁的指使?”
她苍老的手,按在地板上,另外一只手,抬起手,揪着心口,说,“要说的话,是我那倔强、勇敢的孙女,她殉难,保卫了碑林城一时的安稳!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碑林城危矣!大齐危矣!”
国王沉着脸,说:“喻将军,我念你劳苦功高,就不追究你言辞失当!还望慎言,不要危言耸听!有本王在,大齐怎么会危险?”
其他议员、大臣们面面惊惧,没想到喻红尘过来,不是感谢国王,是来要求国王出兵。
顾家、投靠顾家的议员,率先有所动作,刚才国王都提出要派他们家族的大将了,分明是让人去送死!好一直维持他们陆家至高无上的权力!
顾家议员走出席位,跟着跪下来,附和喻红尘的话:“请王上派出长老,反击宣北!”
傅家的家主,傅伊站在议会席位旁,有所动容,喻靖死讯传来以后,她妹,傅晗就一直闹着要自杀,实在把她吵烦了,让人给她递了把匕首,说:“那你殉情吧。”
傅晗惊愕,又开始抹泪:“你还真想让我死啊!”
傅伊心想,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人生前在世的时候,没见你多珍惜,现在人死了,闹着要死要活,不知道演给谁看。
傅伊再三考虑,该如何做,实现家族的最大利益,团队的最大利益,但是敌不过,从小与喻靖的交情,那个冷面的小女孩,一直以来都很酷,现在就这么没了,实在不能让她的死,成为笑话。
傅伊给其他人眼神,也走出席位,跪了下来,大喊道:“请陛下派出长老,反击宣北!”
沈家是王后的母家,他们跟当今王室陆家是一荣俱荣的,但是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也开始动摇,要不要走出席位进行呐喊。
叶家现在因为叶振理,早就投靠了王储,他们这一派没有什么动作,惊愕地看向四周,觉得这些人都疯了,居然敢反抗国王、反抗他身后的S级强者。不知道这有多可怕吗?只有强者想,就能让整座议院都移平。
这几乎形成了逼宫的架势,陆泽即位以来,就害怕面对这样浩浩荡荡的人群,他手指不禁颤抖,握着扶手,才勉力平稳住内心。
“你们……”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内心的胆怯,不想让人听出他声线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道,“准备造反吗?”
居然敢向国王施压?
平时四分五裂的政治团体,此刻突然有了凝聚力,齐声喊道:“请国王派出长老,反击宣北!”
第102章
议院里,大多数议员和大臣都跪了下来,只有少数人惶恐地站着,环顾着四周。
陆承宇额头渗汗,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们不是王室吗?这些人居然敢不听他们的号令?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国王说道。
很快,门口的护卫进来,看到跪了满地的议员们,有些诧异,他赶紧朝国王的方向走去,行礼,附在他耳边说话,国王诧异:“什么?”
他瞪着眼睛,朝门口看去,议院的声音消停后,确实听到外面传来不低的吵闹声,有人黑进了城市里巨型的广告牌,在上面公告,喻靖殉职的消息,喻靖护卫齐都多年,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议院旁、王宫旁。
王后在城堡里急得团团转,对护卫长说:“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一直盘踞在外面。”
护卫长说:“他们,他们想要国王给出说法,为什么边境城市的防卫如此虚弱,为什么一直不反击宣北,国王到底在等什么?”
陆泽不懂,利用权术平衡议院、民众多年,为什么这两者会合起来制造出这么大的声势?难道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喻靖?一定是有人在操控!
“所以,只好请长老远征,痛击宣北。”陆泽找到长老商议。
那是他私人书房的地下室,石桌对面坐着五个黑袍人。
戴着黑色铁皮面具,也就是前些日子出现在公众视野的人,眼神里透着不屑:“宣北人,不足为惧,想要收复失地,顷刻之间的事情罢了!”
银面具:“不要大意,宣北可能已经有S级人类。”
“那能比得上我们?我们都活多少年了!”黑铁面具看向身边两个长老,说,“当然,不包括你们两个,都不到一百岁。”
其中一个长老愤怒地看向黑铁面具:“有人不要倚老卖老,我们可是平级!”
“这是幼儿园开会吗?你们是不是还需要幼师?”银面具无语,靠向石椅。
黑铁面具说:“我可以去平乱。”
“但是,我认为,你不能惯着那些不听话的议员和民众,有时候,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君权需要威慑!”
“是,我知道。”
黑铁面具活动脑袋,说:“要不然,我给你宰了那喻老太婆,免得她下次又来要挟你。而且她等级高,吞噬了她,对我也有所助益。”
陆泽满脸阴鸷:“好,可以。”
“不过,现在还不急,此刻她死了,是为民捐躯,等你凯旋,我再给她安个谋反的罪名。”
银面具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跟铁三去边境收复失地。”
商议之后,他们全都望向戴着金面具的长老,金面具咳嗽了几声,即便戴着面具,也难以掩饰眼周的苍老,他抬起手,往外挥了挥,其他人像是立即得到命令,离开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边境城市沦陷后,大齐人参军的意愿暴涨,从齐都以及周边城市出发的军人就有一万名。两位长老随军出发,但一直没有显露身形,大军走出齐都后,面对异变的旷野,参战的热情很快消失,一部分人心里直打鼓:“长老真的存在吗?”
碑林城再次遭到异化体的袭击,守城的将官,等级不如喻靖,于是三三两两抱团“殉难”,也制造出了同等威力。凤夜在外面看着,咬牙切齿,心想,这仗还怎么打?大齐软弱无力,但边境的这些人,以前就是难啃的骨头,现在纷纷效仿喻靖!
宣北国王:“硬骨头没有几块,大不了打消耗战!”
西河、西洲联邦政府、北洲北盟国得知宣北往战场上投掷异化体,纷纷指责宣北公然违抗国际法。宣北刚开始抵赖:“这是谣言!污蔑!”
大齐外交出示证据,宣北当作没看到、没听到,到后面,甚至不参与国际会议。
大齐五座边境城市,已经沦陷了四座,只剩下碑林城。很快坚守碑林城的最后一个将官,战死了,异化体顺利闯入碑林城,正准备吞噬的时候,顷刻间,溃散了。
凤夜瞪大眼睛,以为异化体出问题了,拿出信息素监测器,发现数据畸高。
刚才,大齐新兵刚进入碑林城,就有些后悔,想要后退。但是,很快,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还在极远处的异化体,就嚎叫溃散。
“嗯?嗯?”新兵没有反应过来。
老兵立即说道:“是长老!长老出现了!”
没想到陆泽还真派出长老了,凤夜狠狠皱眉,想让士兵们再次退守。很快,就听到队伍里传来惨叫,几乎顷刻间,湮灭了一大半。已经消失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是那些看到同伴消失的人,发出的惊恐惨叫声。
凤夜冷汗直冒,难怪陆承宇能迅速被立为王储,这S级长老,数值恐怕都突破一千五了!
十月下旬,宣北发动奇袭,夺得的四座城市,很快在十一月中旬,大齐长老的参战下,迅速收回。
黑铁面具杀得很尽兴,也吞噬了不少士兵,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大齐军官。无所谓,都是蝼蚁。
十一月底,大齐的两位长老逼近宣北的边界线。
宣北国王寝食难安,终于在一天夜里,得到消息,找到老师了。他连忙叫上老师的旧交情,去跟老师见面。老师正在城外的草地上,喂她的异化狮子,异化兽的等级太高,国王没法接近,只好让老师的旧交情,也就是现任军政大臣过去,跟她说话。
军政大臣刚走过去,风中就传来破空声,脸颊被飞来的皮鞭,抽得当场出血。
“你们还敢过来?”老师说。
军政大臣被抽得脚软,也没有后退。
“你们把我的学生,一个又一个地送上战场,害她们丧命!”
脸被抽肿了,说话也有点含糊,军政大臣咽下嘴里的血:“老师,我很抱歉。”
“不要叫我老师!你又不是我的学生!”
女子瞪着宣北的高官,异化兽可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也愤怒地看向宣北人。
她捋着异化狮子的毛发,一边说:“我那些可怜的学生,都是苦孩子,我只是想让她们有口饭吃,教她们引导信息素,以后也能保命……”
“她们也有家人,她们只是想让家人过得好一些。”
“是吗?所以就去抢大齐人?”
“大齐人占了太多健康的土地。”
军政大臣说,“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吃不饱饭,一直过得那么苦?因为我们发展得晚,大齐人早把正常的、健康的土地占了!”
“难道那些土地上,标了大齐人的名字吗?”
女子摇头,说:“你就是用这么一套话术,把我的学生们骗了。”
她翻身坐在异化狮子的身上,似乎要离开,大臣连忙追了几步:“老师,老师,我们知道错了,请您结束战争,为了不让你更多的学生丧命!”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无聊透了,不是你抢我,就是我抢你。”
女子驱使着异化兽,往辽阔的异变区里急扑,声音散在风里,“我会去结束这件无聊的事。”
十二月初,胜利的战报传回齐都,人人传颂国王的英明决定。此时,有人告发喻红尘谋反,长老碾过宣北的边境城,从捕获的宣北将官那里得知,他们早就与喻靖约定好,也难怪他们奇袭之下,碑林城也一直没有城破,举国震惊,人人声讨,喻红尘也被下放入狱。
十二月中旬,宣北三座边境城市沦陷,才过了两个月,战势反转。
但到了十二月底,长老就没再传来捷报,甚至失去了两座宣北城。
“宣北信息素等级跟大齐有所出入,普遍要比同等级的大齐人更强。”
“宣北军制改革,他们的军队确实严整,但也抵挡不了绝对的力量。”
“该死!宣北藏有底牌!”
银面具和黑铁面具一直传回密报。
宣北有一个中年女人,骑着一头异化狮,夺回了宣北的边境城。
女人甚至给银二和铁三留下讯息:“我们不要在城里战斗,伤及无辜平民。去异变区吧。”
“装什么?你们之前屠杀大齐平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现在杀掉的宣北平民,难道还少吗?难道我现在要闯进大齐,把你们的平民杀光,来报仇吗?”
“威胁吗?”
“……”
他们彼此之间的通讯,都是通过某个陌生人来送达讯息。
这次被宣北女人派来的陌生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们,什么意思?干瞪眼?
“你是不是忘了传话了?”
“没有,我让他表现无语。”
“……”
长老们气极,也在战场上随便抓了个陌生士兵,让他去表达沉默。
“我没想到你们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想着攻克小学语文,老师告诉你们,我要表达的意思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问我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们拿出手机,去网上搜一下,谢谢。”
陌生人跑过来,跟长老们说这句话的时候,长老们差点想掐死这人。
“行,异变区见,希望你的实力,跟你的嘴一样强。”
大齐新历322年,1月20日,长老们跟宣北人约定在辽阔的异变区里决战。
齐都王宫里,国王焦急地等待着决战结果。
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书房里,搓着扶手上的刀剑徽章,外面冷寒的风,一直啸叫,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去年,大病了一场,身体一直没有复原,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心里觉得恐怖,担心自己突然死掉。
他再次进入地下室,老迈的金面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两位稍稍年轻,不过都比陆泽年长的长老服侍他左右。
“等战争停止,我需要再次进入异变区。”金面具说。
“好,好,我会为您准备。”
这就是他们陆家与长老院的约定,长老保证他们王室的实力基石,他们提供异变区,让长老们长生。过去,陆家的疯子国王,也想长寿百年,但是他刚一进入异变区,因为他长年以来不相信任何人,杀了许多人,很快就被人出卖,暴毙异变区里。即便是名望高,扶植了很多亲信的国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长生,也仍旧因为等级低,被异变区反噬。
陆泽生来C等级,努力一生,才抵达C+等级,这辈子,是跟长寿无缘了。
很快,石桌上的通讯器震动,金面具不愿意使用智能手机,还保持着原始的通讯器。
他拿起来,神色微变,陆泽忙问:“是银长老和铁长老发来的讯息吗?”
“嗯。”
金面具转过桌面的通讯器,移到陆泽面前,陆泽看到屏幕上,显示“重伤”两个字。
“这,怎么办?”
“宣北人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是重伤。”
陆泽稍稍松懈,金面具仍旧眼神晦涩:“你的女儿,不能留。”
“嗯?”
“她的实力太可怕,留了她,有祸患。”
陆泽立即明白,现在银二铁三重伤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当初就是铁三,帮他镇住议会,金面具老迈,铁四长老,S级,铁五长老,等级在S以下,是他们刚要扶植的新人。铁四长老,可能对现在的陆雪梧来说,有一些威慑力,但是时日一长,就不一定了。
“行,我明天叫她入宫。”陆泽马上下决心。
金面具点头:“铁四,你去帮帮国王。”
铁四戴着灰铁面具,眼神兴奋,把陆雪梧吞噬了,足够提升实力,要是铁三在,这样的好事肯定轮不到他。
这段时间战况激烈,陆雪梧有时候也会来到王宫里,讨论军事政事。
1月21日,她像以往一样,来到国王的书房。只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说:“女儿身体不舒服,想要先行退下。”
“嗯?”
国王再也不装,抬了抬手指,其他亲信立即从书房里退出。
“怎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病恹恹的国王,前倾上半身,惨白的脸上有一些笑。
陆承宇没有退下,这可以说是,他这一生,演技最好的一天。
他受国王传召,先一步来到书房,国王对他说出接下来的安排,陆承宇思考了两秒钟,跪下来,说:“儿臣愿意襄助陛下。”
刚才,他也一直像往常一样表现,不知道五姐从哪里看出异样,只能把计划提前了。
心中怀疑成真,陆雪梧心中咯噔了一下,想要立即离开书房,双腿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
有人从国王的背后走出,戴着灰铁面具,阴恻恻地说道:“殿下,要去哪里?”
从前线的战况来看,陆雪梧知道长老院不止一个S级。
陆雪梧身上有了些冷汗,勉强调动信息素,支起防御网,长老短暂惊讶:“你居然是A+等级?”他眼神变得更冷,“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为了安全,陆雪梧随身携带了卡牌,卡牌从她衣袋里飞出,大骂:“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
卡牌跟随陆雪梧出访宣北、西河,实力已经达到B级,顺利地牵制住了陆承宇。
灰铁实力不弱,陆雪梧日夜勤练,时间还是太短,根本无法对抗。她双腿发软,灰铁语气十分兴奋:“你的战斗里很强,乖乖被我吞噬吧,我会带着你一起走向更强大!”
卡牌回援陆雪梧,陆雪梧得到一丝战斗空隙,全力攻击灰铁。
书房周围的侍卫都被遣散了。
毕竟杀女的新闻不好听,陆泽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
裴烬待在陆雪梧家里,突然有些心绪不宁,付元的信息跳出:“前线的新消息,你要不要买?”
“什么消息?”裴烬很爽快,支付了一大笔钱。
付元:“我有朋友在边境城做生意,他说,大齐兵营停止进攻了。”
嗯?停止进攻?
为什么?
过去,大齐在那两个长老的带领下,一直保持着战意,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了?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裴烬给陆雪梧发消息,但一直等不到回复。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心头,她连忙叫上了沈杉和宋玥。
沈杉是王后的亲属,可以带她们进宫。
书房,被打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鲜血。
陆雪梧趴在血泊里,身体没了力气,陆泽捡起地上的宝剑,那是西河进献的宝物,他扔给陆承宇,陆承宇脸上、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他五姐的。他满是鲜血的手,握住刀柄,眼神里泛着兴奋,自从升到B级,他就变得越发张狂。只是在陆泽面前,隐藏暴戾的性格。
姐,父王的身体不行了,我很快就要成为下一任国王了。
想必,你也会为我开心吧?
姐,你这么厉害,为我的王剑,祭上一道血,我们大齐会一直、一直昌盛下去。
陆承宇兴奋地举起了手中剑,想要砍下名满天下的五殿下的头颅。
砍下他的噩梦。
突然,他发现天旋地转,双手被更强大的力量拧住,往脖子的方向划去。
脖口溅出热血,头颅被扔到一边,笨重的身体张皇倒地,开始抽搐。
临死前的一刻,仍在挣扎,失败了吗?失败了吗?
陆泽也没了气力,看着奄奄一息、胸口被卡牌洞穿,挂在椅子上的S级长老。
他勉力起身,把飞过来的儿子头颅踹到一边。
废物!陆雪梧已经是强弩之末,这还打不过!
他离得远,操控地上的宝剑,往陆雪梧的胸口猛烈扎去,陆雪梧四肢颤抖,眼神死死地看着他。
女儿,安息吧。
为父死后,自然会下地狱,受地狱之火的拷打。
陆雪梧身体颤栗发抖,很快没了声息。
陆泽站在高阶之上,抹了抹脸上的血,无声地笑,又开始大笑。
谁说他病弱、身体不行?他又再一次成为了,唯一的胜利者!
他眼神滑过桌上摆着的异变监测器,上面数值突然增高。居然很快突破了一千。
怎么回事?哪里异变了?
趴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女人,指尖动了动,陆泽本来是扭着头看监测器,很快脑袋以更扭曲的幅度,扭了一百八十度。他扭曲地看到了,扎在陆雪梧胸口的长剑在颤抖,身体像麻袋一样倒地,从高阶上滚落,不可一世的帝王,四肢扭曲地摔在了地面上。
书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爵士,您不能直接闯进来!我需要向国王通禀!”
沉重的书房门被推开,侍卫们走了进来。
看到血泊上背对着,站着的女人,走进来的侍卫,全都露出恐怖的神色。
裴烬马上走进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血,她甚至还看到了陆承宇的头,已经倒在台阶下,看不到脸,但是穿着国王服的男人。
此时,女人扭过头来,眼睛里像是流血了一样,看着她。
裴烬神情变幻,看了看身后的沈杉和宋玥,她们立即反应,把书房封锁了起来。
“异化体!是异化体!”书房里有侍卫在尖叫,想要逃出,但是沈杉按着门,神情严肃:“现在,谁都不能出去。”
裴烬缓缓走过去,跨过头颅,行走在泥泞的血泊之上,在女人面前,单膝跪地,握着她的手,轻轻抬起,认真地注视着她:“我永远效忠你,女王陛下。”
第103章
血,到处是血。
混乱,一片混乱。
透过血色的眼睛,陆雪梧只看到混乱的线条,在无形的世界里疯狂地扭曲,呓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成神、成神!
有人在她脚边跪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指,很温暖,透过混乱的线条,陆雪梧看着她。
“我永远效忠您,女王陛下。”
封锁书房的沈杉和宋玥,也同时跪下来,说:“参见女王陛下!”
有的侍卫双腿发软,腰际的剑也握不住了,扑通一声跪拜下来:“参、参见女王陛下!”
有的侍卫握着刀柄,看着陆承宇的头,再看向台阶下没了声息的国王,他饱经风霜的脸,恐惧地颤抖,也跪了下来,拜在地上,对唯一的胜利者表示臣服。
这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可能。
跪在陆雪梧腿边的人,手很温暖,她涣散的目光,逐渐定焦,看到了裴烬,裴烬认真地看着她。
放在桌上的异变监测器,数值一路飙升,突破1000后,有所减缓,但数值一直走高,直到1156,才缓缓停下来。
一直盯着数据看的侍卫,松了口气。
“起来吧,”陆雪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成为S级强者后,甚至多了一些神性,“我的骑士长。”
“遵命,陛下。”裴烬慢慢站了起来。
“沈杉、宋玥,你们也起来吧。”陆雪梧扭过头,鲜血顺着长发缓缓往下流。
“遵命,陛下。”
她淡淡的目光,扫过跪拜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廷侍卫们。只要她动念,这些人可以瞬间消失于无形。
很快,书房里有了一丝异味,这些侍卫里,有人吓得当场尿裤子。
陆雪梧微微皱眉,指着不远处挂在椅子上的S级长老,他的灰铁面具早已碎裂,露出真容。她说:“长老院里有人叛变,杀害了国王和七殿下!”
刚才,她跟卡牌合力,重伤了S级长老。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陆雪梧的目光,转移到他胸口的卡牌,心中狠狠一拧,卡牌没了动静。她胸口插着的长剑,已经被她折了一大半下来,裴烬看到她胸口汩汩的鲜血,说:“陛下,我让御医过来?”
“好。”
陆雪梧看着没有动静的卡牌,嘴唇微微颤抖。
但是很快,S级长老发出微弱的哀鸣,她再次看向那人胸口的位置,卡牌散发出微弱的黑光,正在吞噬S级长老,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她打了个响指,卡牌依依不舍地飞离,她抬手,合并两指,夹住跌跌撞撞飞来的卡牌,收进了衣服口袋里。
“善良的卡牌还想吃。”
“你也不怕撑爆了,那可是S级。”
“确实吃着,有点难受。”卡牌声音逐渐虚弱,昏睡了过去。
御医过来的时候,陆泽和陆承宇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好,盖上白布放在中央位置,不像刚才那样恐怖。但医生见到这样的情形还是腿软,用脚后跟想一想,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室又发生了如何血腥的一幕。
她小心翼翼地把胸口的长剑拔出、缝合、止血,清理其它伤口,女王陛下几乎浑身是伤。
医生想要把她送去王宫医馆,被她制止,陆雪梧说:“我还有事要做。”
刚才第一时间进入书房的侍卫们都被控制住了,沈杉和宋玥也出去控制舆情了,血腥的书房里,只剩下陆雪梧和裴烬。
“有地下室,你找找看。”陆雪梧手放在胸口的止血绷带,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在她的指挥下,裴烬很快找到地下室的按钮。
“不用,你待在这里,我自己下去。”陆雪梧说。
陆雪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长为S级,现在,裴烬都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拾级而下,地下室潮湿昏暗,谁也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样的怪物。
陆雪梧却不害怕,拿起墙壁上的强光手电筒,让这束光芒破除黑暗。
最底下是一张石头长桌,有人坐在长桌最靠里的位置,让人辨不清面容。
陆雪梧不是一个崇拜权威的人,手电筒的光滑过最幽深的角落,那里显出一张戴着金面具的脸,眼神极其苍老,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除了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陆雪梧发现离长桌不远,还有一道后门,后门有移动的痕迹,说明有人刚从这里逃出去。她把这个消息递给了裴烬,裴烬应该能懂,会找人去搜寻下落。
“女王陛下,”这人声音老迈,咳嗽着,用一只手,按着另一侧肩膀,“请让我为您效力。”
陆雪梧:“你觉得呢,我会让你替我效力吗?”
“如果是昨天的五殿下,不一定会,但此刻不一样,您是大齐的王,您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住王位。”
陆雪梧刚开始没有表情,渐渐地,勾起唇角:“你猜错了。”
金面具手指微动,说:“那你杀了我吧。”
陆雪梧笑容渐深,一瞬间身上所有的神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魔鬼。
“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把你关在这地下室里。”
“我要让时间杀死你。”
刚才,金面具感受到铁四的气息逐渐消失,而另一股气息却逐渐强大,他知道,他失败了。铁五逃跑,想要带着他一起走,他放弃了,他的身体走不了多远。成王败寇,他认命了。
他以为陆雪梧恨透了,会立即杀死他。没想到从她嘴里,说出了更残酷的事情,他最害怕面对的事情。两百年来,他用尽各种手段,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陆雪梧却要他面对时间,面对苍老。
“你这个毒妇!”
“难怪你父王、弟弟都要杀了你!”金面具大叫。
陆雪梧满意了。
她转身,拾级而上,把金面具抛掷在缓慢冗长的时间里,让他面对凡人的苍老和死亡。再也无法用任何方式,逃脱死神的制裁。
“当然,你也可以殉难。”陆雪梧用提供建议的语气说道。
她摇了摇头,说,“但是你不敢,你是个懦夫。”
刚才一直保持着深沉的金面具,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在地下室里嚎啕大叫。
地下室后门也被陆雪梧派人彻底封死。
新历322年1月21日,灰铁长老叛变,杀害了国王和王储,重伤了五殿下,后被五殿下斩杀。国王去世前感念,五殿下德才兼备,特把王位传至五殿下。
至此,大齐立国三百年来,五殿下陆雪梧成为第一位omega国王。也是,两百年来,第一位S级国王。
地下赌场也是一片惊愕,没人能想到去年的争储押注,还能迎来惊天反转。当初押注五殿下的人,不但索回自己输掉的钱款,还赢了一大笔钱。输钱的人不高兴,赢钱的人,也似乎觉得自己的钱有些烫手。
首先,长老院效忠国王,为什么要叛变,还把国王和王储一同杀害?为什么不把在场的五殿下一起杀了?是不是五殿下跟长老院有所串通?
“得位不正”的说法,普遍在民间传开了,过去,五殿下等级高,只是私生活有些乱,在民间的眼里,虽然说不上正派,但是与邪恶还是无缘的。现在,当今女王,无疑是弑父杀弟、无恶不作的形象。
陆雪梧即位后,第一时间就给喻靖平反,当初抓获的宣北将领,宣称过去与喻靖暗通款曲,根本是无稽之谈,是前王储利诱,才栽赃给已经战死的喻靖。喻红尘早就被陆雪梧放了出来,在喻家恢复清誉的前一天,因为年事已高,又禁不住过去的牢狱之灾,溘然长逝。
喻红尘送葬的那一天,裴烬也出席了,作为喻靖唯一的女儿。
当时,喻红尘即将离开人世,神志不清,裴烬没有忘记当初老太太希望她能保住喻家,便跟她说,自己没有忘记过去的誓言。喻红尘却像是不记得这回事了,只是说:“我家小喻真是可怜,好不容易设下的衣冠冢,上个月也被民众破坏了……”
“一定要让她的身后名清白,让喻家清白。”
喻家平反后,喻红尘的送葬队伍也很长,许多人无声地跟在队伍后。
祭奠喻靖、喻红尘,祭奠边境五城枉死的民众、军人,祭奠战场上空飘荡的亡魂。
银二铁三跟宣北人打了个平手,受了重伤,当时把讯息传回,第三天就听到了陆雪梧继位的消息,暗道不好,行李都没有收拾,就从战场上逃离了。
现在,大齐还占着宣北的一座边境城,但是宣北也没有军力反攻了。
国丧之后,便是女王的二十一岁生辰,按照上一任国王的行事作风,是会大肆操办君王的盛宴。大家都在猜测,女王一定会大办,彰显君权。但女王很快通过媒体发表讲话,说这几年大齐饱受战争灾殃,许多人流离失所,许多人失去家人、朋友,不愿意在如此伤痛之际,大肆庆贺生辰,愿意拨出宴会款项,用于战后抚恤。
这一通讲话,为她赢得了不少民心。
2月10日,女王生日。
一直闭门不出的王后,也被请来了餐桌旁,陆雪梧继位的第一天,王后就把已经离开王后宫殿,另有宫殿的陆鸿带回自己的宫殿。这些天来,几乎是跟自己的小儿子一直待在一起。
餐厅奢华、宽大,长桌旁却只坐了女王、王太后。
“太后,为什么你不祝我身体安康?”
王太后扯了扯唇角,说:“有那么多人祝愿陛下福寿绵长。”
“你是我的母亲。”
“是吗?在你眼里,还有亲人吗?”
“您总是站在您的丈夫、您的儿子那一边,”陆雪梧嘴边还沾有红酒,像是一抹猩红,“要是我说,是他们想杀了我呢!他们一个拿着剑,想要砍掉我的脑袋,一个用剑刺入我的胸口!”她解下礼服扣子,胸口还绑着渗血的绷带,语气凄哀,“母亲,他们要杀了我!”
王太后眉心跳动,转过脸,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们现在已经死了,陛下想怎么说都可以。”
陆雪梧眼眶发酸,听到外面的动静声,又把衣扣系上。
陆鸿从卫生间返回,疑虑地看向女王,女王一直没有看他,此刻,向他投来一眼,他不由得发抖:“陛下贵安。”
王太后把陆鸿召唤到身边,说:“鸿儿还小,也没有分化,陛下不用忌惮他。”
陆雪梧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在您眼里,我就是一个连小孩都不放过的怪物。”
这一场生日宴吃得冷冰冰的,王太后说身体不舒服,就领着陆鸿离开了。陆鸿今年十三岁了,仍旧受着母亲的庇护。
餐厅里的灯光,亮如白昼,陆雪梧却觉得冰凉入骨。
很快,又有了脚步声,行至她的身边,向她行礼。
陆雪梧:“骑士长,陪我吃些。”
她召唤侍从,进来撤掉了一些盘子,又送来美味的佳肴。
“你太远了,把座椅挪近一点。”陆雪梧发现宫廷餐桌并不好,她总是坐在首座,别人坐在两边,每次裴烬都坐得离她很远。座椅沉着,拖拽的时候会有响声,裴烬尽量不弄出动静,放置在陆雪梧身边,陆雪梧说:“再近一点。”
“要不然,我坐您身上吧。”
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合适,现在五殿下已经是女王了。女王抬起头,看着她,挑了挑唇,说:“好啊。”
于是,张开手,就把裴烬揽到自己的怀里。
还有侍从进来,她们见到女王跟骑士如此亲密,连忙低下头,当做没有看到。
“现在,你的名声跟我一样难听,他们说你是宠臣、奸臣。”
裴烬:“我也没想好,要做大反派。”
因为她的关系,有人揣测女王给喻靖平反,是因为那是宠臣的母亲,扬言说喻靖还是有通敌叛国之嫌。不过,因为最近女王的名声稍稍好转,那样的议论声就没有形成鼎沸之势。
“疯王和奸臣,确实是遗臭万年的一对儿。”陆雪梧把头放在她的肚腹上。裴烬坐在她身上,刚开始有些不自然,后来也抬手,抚摸她的长发、冰冷的王冠。
“今天我过生日,跟我一起睡。”陆雪梧说。
夜里,她换了轻薄的睡裙,比起以前的裙子,现在任何服装样式上,都有金色的纹路,这是君王的象征。
过去,陆雪梧喜欢趴在裴烬上面,今天,她趴在床上,希望换一个姿势。
陆雪梧身体轻轻颤抖,裴烬抚摸她的脸,摸到了湿意。
她在轻轻哭泣。
深夜,疲惫至极的陆雪梧,靠在身边人的怀里,终于能够入睡。
梦里,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座血色书房。第一次梦到,是她继位的第一天,梦醒之后,她就令人把那座书房拆除了,另外建了一所书房。
但是,旧书房移平了,噩梦却没有消失。梦里,她再一次升级失败,被国王用剑洞穿胸口:“女儿,安息吧。”
国王怪笑,头被扔在一边的陆承宇,脸上也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陆雪梧浑身颤抖,从梦里惊醒,发现睡裙又被冷汗打湿了。
“陛下,怎么了?”
“噩梦。”
陆雪梧埋在裴烬的怀里,发着抖。
“阿烬。”她喉咙干涩,轻轻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裴烬愣了愣,这还是陆雪梧即位以后,第一次叫她“阿烬”。
“怎么了?”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什么?”
“其实没有阴谋,是我发了疯,把他们都杀了。”
裴烬紧紧地搂着脆弱的国王。
国王白着脸,说:“要是有一天,我发疯了,把你杀了,怎么办?”
她眼角泛红,眨了眨眼睛,泪水滚落。
竟然承受不住想象中的这一幕。
“不会的。”裴烬说,“是他们埋伏你,如果你不反击,就会被他们杀掉。”
“父亲、弟弟视我为仇敌,母亲不信任我,许多人都把我当成怪物,等着我发疯。”
陆雪梧说,“要是有一天,我真发疯了怎么办?我害怕,有一天会杀了你。”
“你不要再留在我身边了,阿烬。”
成为S级、成为国王后,陆雪梧的性情变得捉摸不定。
第二天,她让裴烬离开王宫了。
喻靖死后,裴川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到后期,撤掉营养针以后,甚至不吃不喝。
有人劝裴烬,跟裴川说点什么,裴烬坐在她的床边,说:“你想殉情吗?”
“我没胃口。”裴川说。
裴烬:“母亲是为了大齐。”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那天,裴川哭了一夜,昏迷前,又浮现出喻靖的脸,她说,倒是被你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出来。
这些年里,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遭到喻靖的嘲讽,难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而这件好事,就是她研发出来的女beta新药。
或许,她也可以为了更多人做些事。
回到裴家,裴川早已经出院,还跟之前一样,围着公司转。
有些人听闻她离开王宫,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人,发来嘲讽的短信,认为她失宠了。裴烬没有回复,把恶意短信全都拉黑了。
今天一早醒来,女王就不在她身边,随后,她得到了侍从的消息,女王让她今天离开王宫。裴烬想要去找陆雪梧,但是侍从团团围住她,似乎不想让她走出。
“陛下,我并不害怕。”像昨夜安抚女王那样,裴烬又给她发消息。只是这一次,收到的只有一个红色的叹号,陆雪梧把她拉黑了。
过去,陆雪梧再生气,都不会把她拉黑。
裴烬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发出消息:“如果这样,会令你安心的话。”
仍是红叹号。
女王收不到这条消息。
寒假结束,裴烬返回学校,开始大二下学期的学校生活。
陆雪梧因为身份特殊,不再返回学校,沈杉和宋玥被她安排了军职,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偶尔会返校。
四月份,宋玥升为B级,随后,沈杉也升为B级。
五月份,天气渐热,沈杉返校,遇到裴烬,就把她叫到一边,说:“陛下为你保留了官职,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会把你召回去。”
“我知道。”
沈杉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她抬手,捏了捏裴烬的肩。
她想说,最近陛下也过得不是很好,但是说了这话,也只是惹了裴烬担心。
六月份,裴烬通过大量的训练室训练,以及学校安排的实战训练,升为C+级。六月底,学校酷暑难捱,空调又坏了,顾页和叶振仪大肆抱怨,裴烬躺在床上,默默拿着扇子扇风。
之前,碍于沈杉的面子,顾页和叶振仪不敢欺负裴烬,前几个月,裴烬返校,沈杉虽然不在了,但她们也不敢明着对裴烬做什么,毕竟裴烬有官职在身,要说的话,还是她们的长官。但她们也没少对外宣泄不满,认为裴烬有什么好横的,现在女王对她都没有兴趣了。
室内闷热,裴烬脸上的汗珠,却逐渐稀少。
眼前光景消逝变幻,略带凉意的风吹拂到脸上,眼前是花团锦簇的光景。
“姐,今天可真舒服,不冷也不热!”身边人说道。
裴烬手指微动,环顾四周,经过abo世界里的风云变幻,她再一次回到了原世界,经纪人把她喊来花园散步的这一天。
第104章
“姐,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一定要跟我们说,我和钟总很担心你。”夏竹说。
裴烬张了张口,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她,自己穿越的事,不仅仅是出于心情,而是现在原世界越来越不可控了,担心有一天,穿越事件会爆发,而夏竹和钟菡又毫无抵挡的能力。但是现在,贸然告诉她,让她穿越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殒命了怎么办?
于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期待有一天,异象处理局,能够研究出来,怎么进入其她人的世界,这样,或许她能跟朋友们进入她们的世界,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不可以在其她世界使用。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帮助朋友们通关。
上次穿越回来,她在abo世界的信息素等级是C等级,现在已经是C+。
从花园里出来,夏竹还有事情要去做,裴烬也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给异象处理局发消息:“我穿越回来了。”
“这一次,等级有所提升。”
柏奕专程赶来。
以往,她出现在裴烬面前,大多是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难得穿着休闲,袖口还有点奶渍,她尴尬,说:“正好跟我女儿、孙女在这附近看花展。”
裴烬惊讶:“局长,你看上去很年轻,居然就有孙女了吗?”
“是啊,我一直以来都很忙,没时间陪我女儿,我女儿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小孩。”柏奕眉间有愧色,说,“所以,她前两年就去了解试管,想要有个女儿。”
“原来如此。”裴烬说。
穿越事件发生之前,柏奕是刑警,长年都在一线。
“好了,不聊家事了。”柏奕说,“我这趟过来,是来试试你的实力。”
她环顾四周,说,“这里人很多,尽量不要让其她人发现我们的异能。”
现在,蓝球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很多时候,她们处理骚乱事件,都需要深入人群,一时间无法让所有人都离开现场。
她们坐在凉亭里,似乎只是两个过来赏花的人。
裴烬闭上眼睛,周围的物质,不再像之前那样稳固,有了一些乱,所以现在的气候才会如此反常。无形的世界里,她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就像abo世界里,能感受到alpha、omega身上的气息。
凌乱的线条发动攻击,来势凶猛,柏奕是个十分认真的人,说是实战,就没有留任何情面。裴烬反击,在原世界里,遇到高手的次数并不多,上一次还是信徒组织派出副教主,在海鸥岛上埋伏她。
柏奕吃惊,裴烬的战斗速度很快,她在穿越世界里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有这么强的战斗素质。
清风徐来,送来花香,花瓣缓缓掉落在凉亭旁,轻轻颤抖。
如果有人往这边投来目光,一定会发现凉亭四周的花瓣,都在惊异地发颤。
当然,现在有风,即便有人发现这一点,也会以为是清风。
比起大自然的风光,目前的人们,很难相信,这世界上有一少部分人已经变得不一样。
花瓣再次坠落地面。
柏奕呼吸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说:“我输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打败我了。”
第一次见裴烬,她便觉得裴烬战斗能力不弱,假以时日,一定比她厉害,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柏奕说:“我会向上头举荐你,让你成为组长。”
裴烬摇头:“我没想要当组长。”
“现在世界这么乱,有能力的人,应该多做一些事。”柏奕说。
三组的组长空缺,裴烬被调到了三组,调职的当天,她去了异象处理组,接触三组的组员们。她们神情麻木疲惫,看着她,机械地鼓掌。
柏奕说完调职通知后,就离开了,裴烬有心想找组员说话,她们似乎也很忙碌,不怎么愿意跟她攀谈。
许木:“我理解三组,她们已经失去两个组长了,不想跟组长产生情感联系。”
“这里很多人都这样,不光是对上级,对同事也是这样,尽量不产生情感联系,免得下一秒就要看到对方的死亡,这样会疯掉。”
“隔离情感,其实也是一种疯狂。”许木停顿了几秒钟,说道。
于是,裴烬尽量不与组员们发生情感上的牵扯,做事公事公办。
人心是肉长的,相处下来,三组的组员们还是对新组长有了些好感与好奇。
有天,组员正跟裴烬汇报工作,下一秒,就抚住心脏,裴烬眼眶发紧,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组员倒在地上抽搐,裴烬立即实施急救,医生火速赶来,送到局里的医院,也没有抢救回来。
组员在穿越世界里遭遇到意外,去世了。
那天,裴烬在抢救室外坐了很久,突然,有些明白许木说的,为什么大家不愿意跟其她人产生情感联系,因为,看到好朋友死亡、亲人死亡,无疑是种凌迟。
每个人都在等着死刑的到来。
组员被送进去急救的时候,还轻轻说了一句:“解脱了。”
战友一个个倒下,每个人都在等待“解脱”的时分。
六月份,天气燥热,晚上闷闷的,天空乌云密布,似乎在积蓄一场大雨。
裴烬接到电话,那边传来许木有些激动的声音:“毕、毕文醒了!”
过去,又有一些同事突然去世,世界的变幻越来越糟糕,得知真相的人们心里越来越沉重。这一个好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她在电闪雷鸣的夜晚,赶去了异象处理总局。
毕文醒来以后,又睡了,裴烬赶到的时候,她正好醒来,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说:“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害你穿越了。”
过来的路上,裴烬穿着雨衣,进到室内,也把雨衣脱下来了,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了一些,长发也被暴雨淋得一绺一绺的。
裴烬摇了摇头,憋闷在心里,几个月的泪水,突然不受控地涌出。
“没事,你醒来就好。”
毕文说,自己穿越到本国的古代宫廷,成为了一名嫔妃,还好的是,她并不受宠,不用陪老皇帝睡觉。也不用招惹很多记恨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经营,但不留神,被大皇子看上了,这也惹得一些人的记恨,给她投毒了,当时被太医宣告死亡了。当初,她刚刚穿越,就救下了一个小宫女,收回贴身侍女,贴身侍女觉得她还能活,就把她的身体偷偷藏了下来,她醒了以后,宫女给她塞了些盘缠,让她偷偷出宫。没想到,惊动了大皇子的侍卫,那批侍卫一直追击她。差点就要被抓到的时刻,她在宫墙边上,发现一个光点,马上跳进了光里。
于是,便从异象处理局的病床上醒了过来。
说着的时候,毕文偶尔会看向前方的墙壁,裴烬也发现了她的举动,便问:“怎么了?”
“我发现,光点跟着我过来了。”
光点?
裴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墙壁,什么光点都没有看到。
她略略思忖,突然想起,西河贵族江黛曾跟她说过,在东海上,见到过一个光点。
莫非?
她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信息,也提交到局里,局里马上就有猜测。
这个毕文能看到,她们看不到的光点,就相当于她的任意门,她随时可以通过任意门去往另外一个世界。那就说明,毕文的随机穿越可能停止了。
接下来,正如处理局猜测的那样,毕文确实没有再穿越。
偶尔,她醒来,会跟裴烬说:“穿越世界里,那些侍卫没发现我的长相,应该没有察觉到,我没有死,我真担心连累到别人。”
得知裴烬获得柏松影后,毕文也发自衷心的祝愿:“我知道,你一路走来不容易。”
后来,毕文提出了一个猜想:“我们可不可以把穿越世界的人,带来原世界?”
既然光点是任意门,那她们是不是能把人从穿越世界里带出来?
专家面色沉重:“这也是我们担心的事,那些非法组织,应该巴不得把穿越世界的邪魔带过来。”
对于裴烬也发觉abo世界里的光点的事,处理局的人建议她,如果能再一次返回abo世界,可以去查实这件事。这样,或许她也能拥有任意门。
电影《她从大海里来》,十月份上映,在这之前,就是大量的宣发工作。
裴烬跟着团队,全国宣传,名声也越来越响。
到了上映的那一天,身体已经恢复的毕文,提出自己也想看这部电影,裴烬便带着她,戴上口罩去了电影院。
裴烬坐下来以后,心脏砰砰直跳,或许是,在abo世界的训练室里,经历过《惊悚电影院》,柏奕称赞的,她随时能保持的战斗本能,或许是面对abo世界战斗的应激反应。
电影放映之前,放映厅会陷入短暂的昏暗。
放映厅里的空调开得很冷,周围人还有些抱怨,很快,冷风被热风取代,裴烬也听到抱怨声,陌生而有点熟悉,是顾页的声音:“操,这也太热了吧!根本睡不着啊!”
眨眼之间,裴烬回到了abo世界。
她手里扇风的举动,也没有停止。
她在原世界待了半年,再一次回到abo世界。
这一次,她是带着任务回来的,她需要寻找abo世界里的光点,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任意门。
她在线上,再次询问江黛,关于光点的讯息。
“死鬼,你还知道找我啊,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我了呢!”
“……”
“不要说这些无聊话,说重点。”
“啧。”
“我听我从前的一个朋友说,你之前还挺喜欢搞暧昧,现在怎么了?”
“我知道了,因为你怕女王发火。”
江黛说,“听人说,女王把你逐出宫了。”
“……”
“删好友了。”
“戳到伤心事了?”
“好好,我不说了。”江黛说,“怎么了?你终于得到异变指南针的消息了?”
之前,虽然说要考虑,帮江黛寻找异变指南针,但后来,回到大齐,政局变幻,一直没有着手这件事。
江黛又说起自己那次航行的经历,说:“那次奇遇之后,让我辗转难眠了好几个月,我总觉得,光点之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差不多。
蓝球的另一面。
裴烬没有再理会江黛说一些骚话,直接把她的消息折叠了。
“付元,你听说过,异变指南针吗?”
付元:“你现在还有钱吗?”
“?”
“听说你失宠了。”
“我担心你付不起钱。”
“我妈有钱。”
“你真是大孝女。”
“我听说过指南针,可以帮你去打听一下。”
几天后,付元给出消息:“异变指南针,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大齐王宫里。”
王宫里?
是不是可以问一问女王陛下?
但是,女王已经把她拉黑了,裴烬便给沈杉发消息:“爵士,你听说过,异变指南针吗?”
恰好,沈杉正在跟女王谈军务,休息时间,见沈杉低头看讯息,女王陛下无意间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头像,转过脸,又转回来,说:“爵士,你在看什么?”
沈杉思考了几秒钟,说:“是骑士长给我发消息。”
她在赌,赌女王陛下现在还是很关心骑士长。女王陛下神色淡淡,垂眸,浏览着文件,过了几分钟,才说:“什么消息?”
异变指南针?
裴烬关心异变指南针做什么?
“我在国库名单里,见过指南针,等会议结束,你去拿给她。”女王发话。
下午的会议,西河人也参与进来了。视频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个西河政客闲聊道:“不知道贵国有没有异变指南针?”
西河政客是跟其她人闲聊,女王本来要退出会议了,听到他这么一说,思绪略顿。
异变指南针?西河人?
“是不是你们江黛爵士,想要异变指南针?”女王突然出声说。
西河政客差点吓到,毕竟整场会议下来,大齐女王说话一直言简意赅,令人生畏。
“啊,对,女王,您怎么知道?”
“……”
沈杉心想,完了。
该死,原来是西河贵族想要,裴烬啊裴烬,你不早说,这不是害我一起死?!
会议结束,别说去国库拿异变指南针了,沈杉拔腿就想跑。
只是,刚跑到门口,双腿就跟冻结了一样,身后的女王,散发着凌冽的气息,微微一笑:“沈爵士,跑什么呢?”
“……”
“!!!”
“这事情,还有你的份儿?”
事到如今,沈杉凝重地看向威严的女王陛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微臣冤枉啊!”
不久前,裴烬就得到沈杉的答复,说会议结束,就给她去拿异变指南针。
这么顺利吗?
比起文姐的险象环生,她这里确实要顺利许多。
“你准备把指南针送给谁?”冷不丁地,沈杉那边发了这么一句话。
看上去,有点不太像沈杉平时的口吻。
“没,我自用。”
“你用来做什么?”
“我想去东海看看。”
裴烬思忖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出海的事情,肯定瞒不下来,索性就说了出来。
聊天框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了好几次,说:“为什么?”
裴烬找寻理由,说:“散心。”
她正在校园里走,回复着消息,很快,沈杉那边打来电话,裴烬接听了,那边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不信。”
声音清冷而熟悉,裴烬脚步停了下来。
裴烬再次被传唤入宫,暌违多个月,王宫有了许多变化。
女王陛下的新书房已经落成,没有前国王那么奢华,但仍然很宽大。人走入其中,就像一粒尘埃。
“好久不见,骑士长。”女王身穿华贵的王服,脸庞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些尊荣。自从一月份血腥的那一幕过后,女王的眼神,很多时候都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裴烬向她行礼。
她们的过去,仿佛已经在很久之前了。
女王把文件合上,从王座上起身,站在高阶之上,显得十分凌人。
“你要去东海吗?”
“嗯,对。”
“你要离开大齐,离开我吗?”女王脸上,有着片刻的失神。
“没有。”裴烬说,“我从未想过离开您。”
“你撒谎!”女王拿起手里能拿到的东西,朝地面上砸去。
“你就是想离开我!”
女王一步步从高阶上下来,说,“我不许你离开我!”
裴烬眼神无惧:“那过去的几个月,您在做什么?您让我离开王宫,您切断与我的联系?”
盛气凌人的女王,站在她面前,眼圈泛红,说:“阿烬,别离开我。”
谁又能受得了这场折磨?
不让她靠近,也不让她远离。
“我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裴烬说,“我不是你手中的木偶。”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木偶。”
“你现在就在把我当木偶。”
裴烬说,“你想让我离开,我就得离开,想让我留下,我就得乖乖地留下来。”
“外面很危险,我不想你去外面。”
裴烬:“东海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
“我只有找到了,才能告诉您。”裴烬说。
要不要把世界的真相,告诉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会怎么做?
“我要你抱我。”陆雪梧张开双手,命令道。
裴烬听出了她的命令语气,说:“现在跟我说话的是女王,还是我爱慕的人?”
“你爱慕我吗?”
“我爱你。”裴烬脱口而出,心脏乱跳。
她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或者浪漫,或者深情,从未有一次,如此的仓促。
她们就在这样的对峙时分,说出那些藏在心底里的蓬勃爱意。
第105章
裴烬调整呼吸,看着眼前尊贵的帝王,说:“我爱你。”
陆雪梧睫毛轻轻颤动:“真的吗?你爱我?”
“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这些天,她不愿意看梳妆镜,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是的,我爱你。”裴烬再次肯定地说。
“抱我。”陆雪梧张开手,此刻像个脆弱的年轻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一百岁了,回头一看,原来才二十一岁。裴烬张开手,透过繁复的礼服,搂住这具温暖的身体。
陆雪梧从桌上拿起长方形的木盒,递向裴烬,裴烬要接,她又像反悔似的,收回手:“你保证。”
“什么?”
“保证会回来。”
“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裴烬说。
她是演员,平时要看许多台本,当然能说很多溢美之词,但是,她觉得那些太空了。对眼前人,她只想说些不加以修饰的、真实的想法。
得到异变指南针的消息,裴烬没有告诉江黛,但是江黛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说:“不愧是女王的宠臣,我看,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女王都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好了,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了,先声明,我的权力没有大齐女王那么大,摘不了天上的月亮。”
裴烬站在海边,看着正在准备的轮船,发消息:“我不打算给你了。”
“?”
“因为,我也好奇东海的光点。”
“?”
“靠!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你也可以试试。”
“靠靠靠!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准备要出海了!啊喂!带上我,我知道航线!”
裴烬:“我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再联系你。”
她把手机收起来,不再理会江黛的抗议。
光点的背后是什么,是原世界吗?
江黛这个人,她并不算太熟悉,贸然把不熟悉的人,带去原世界,对于现在已经很糟糕的原世界来说,有点危险。
轮船是女王准备的,上面的水手和护卫也是她精心挑选。
裴烬上船的时候,陆雪梧没有出现,倒是沈杉过来送行:“好好地,怎么去东海?散心,需要散得那么远吗?”
“你不会跑路吧?”
“不会。”
当然,在她穿越过来最开始的计划里,确实有跑路的考虑。
细细想来,当初她的第一个目标,是想摆脱裴家的经济控制,很早之前,她就反向利用了裴川的虚荣心,从她那里获得金钱以达到辅助女王的目标。当初第二个目标,是摆脱陆雪梧,当时她觉得陆雪梧太过霸道,以及阴晴不定,想要离开。前几天,陆雪梧让她反复立誓,保证不离开,陆雪梧还是那么霸道、阴晴不定,但是这一次,她会回来,因为,她已经确定,她喜欢陆雪梧。
“女王,我怎么看,都觉得裴烬要跑路了。”
长着圆脸的女人,眉间褪去青涩,她单手握着腰际的刀,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要不然,微臣去把她捉回来?”
陆雪梧没有出现在渡口,只是站在空中餐厅,遥望那艘轮船,戴着手套的手,捏着望远镜,镜头的另一端是,站在甲板上的修长身影,那道身影还在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出现在渡口的原因,就是她怕自己反悔,把裴烬扣下来。
她知道自己占有欲很强,很多时候,她都希望她们完全融合。
“好。”汽笛声响起,轮船逐渐驶离,陆雪梧说,“你去把她捉回来。”
“哎!船已经驶开了,我打电话给沈杉,让沈杉喊住船长!”
宋玥拿起衣袋里的手机,戴着白手套的手落下来,捂住她的手机,陆雪梧说:“我开玩笑的。”
“有时候也该让小鸟出去兜兜风。”
这是她的小鸟。
不能让小鸟憋坏了。
如果小鸟在外面玩疯了,她会亲自出去把她捉回来。
裴烬没怎么长时间地坐过船,有些不适应,遇上风浪,更觉得十分恐怖。
还好水手们训练有素,每次都安然度过。
异变之前,占据蓝球百分之七十面积的海洋,本就深不可测,现在更是。
有时候,裴烬会看到巨型海洋生物,一看就是异变物,但是它们对她们没有敌意,可能是因为,不是每个人类,看到路过的蚂蚁,都想要踩上一脚。
在她得到异变指南针之前,她就从江黛那里得到航线的许多讯息,她把这些讯息告诉船长,船长很快就判断了是哪条航线,那条航线很经典,也比较安全。
偶尔,她们会进入异变区,但那都是死去的异化物,残留的异变。即便如此,也十分恐怖。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只有她们这一条船。
这天夜里,裴烬发着抖醒来,发现船体结冰了。她们行驶在冰面。
她马上联系船长,船长说:“我们进入异变区了,向导在想办法找出口。”
“大家不要离开船!”船长在通讯器里再三强调。
裴烬支起信息素防御网,还在船舱里找到几名船员,她们等级比她低,于是她扩大防御范围,船员们身体发颤,向她道谢,觉得骑士长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好像也不怎么嚣张跋扈。
冰面逐渐消融,再次驶入黑色的海洋,离开异变区了。
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比如夜里被呛醒,发现房间里塞满了死鱼。
各种异象,让人崩溃,偶尔船长会在无人小岛上停留,让大家下去走走,散散心。
偶尔也会经过一些小国家,友好一点的,看到她们船上的旗帜,知道她们是大齐人,会请她们下船,国王接见裴烬一行人,因为没有官方语言,说话不通,通过手舞足蹈地交流,才得知这个海岛国家,断网很久了,知道的最后一任大齐君主,还停留在一百年前。裴烬随行有电力工程师,试图恢复电站,于是她们多留了几天。
裴烬的本意是,不想让船员心态崩溃,结果,这一停留,反而出了事。
当天夜里,就有当地人闯进她们的营区,发疯地大叫,结果一问,原来是她的女儿,跟着她们之中的某一个船员,出去参加某个节日了。
顺利找回这两人,这两人正在篝火晚会上。
船员红着脸,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跟她一起出去的当地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几个当地人围着她们营地,差点就要发生械斗。
当地没有电力,但是待在船上,能够发送一些简短的信息回去。裴烬回到船上,把这件事跟陆雪梧说了。
陆雪梧正在处理焦头烂额的军务,一直沉着脸,周围的大臣也是大气不敢喘。
放在桌上的手机,滑出消息提醒,女王抬手,点亮屏幕,看到消息,抿了抿唇,难得有了点笑意。
嗯?女王收到什么好消息了?
大家也不敢问,但同时松了口气,只要女王脸上表情好看一点,她们也不至于大气都不敢喘。
“骑士长治军不严,回来领罚。”
裴烬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上面是一只无辜的小猫被拷走。
“当地人好看吗?”
“……”
“骑士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怎么看。”
“你不诚实。”
电力工程师顺利在当地接了电灯,还给一部分人交授原理,离开的那天,国王用最高礼仪,送行了裴烬一行人。送行人群里,也包括之前过来闹事的一家人,年轻的女生红着眼眶招手,船员也向她招手,手舞足蹈说:“等你们恢复电力……”她指着手里的手机,说,“能收到我的消息。”
那个女生手里也捏着一个手机。
当然,她们也碰到一些不友好的海岛,一看到她们,就放起狼烟,并且遥遥发射炮弹,让她们不要靠近。
甚至还有一些海岛,会假装友好,派人在岛上的最高点挥舞旗帜,让她们过来。
但是船长觉得不对劲,看到海岛中央的战壕,那里埋伏了不少人,火速让船离开。
七月底出发,到现在已经两个月,航线都快走完了。
还是没有看到光点。
难道不是这条航线?
要不要带上江黛?
如果带上江黛,不说别的,女王肯定会杀过来。
上船之前,裴烬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后来发现,光靠她一个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船长问到此行的目的,裴烬说:“如果在海面上,能看到一个光点,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光点,什么样的光点?
裴烬依据毕文的描述,描绘了一番。
悬浮的、闪着光的。
船长问直径多少,裴烬说:“应该不大。”
船长神色复杂:“难道,您也不知道?”
“……”
她觉得裴烬是个疯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居然危险出海。而且,女王甚至还让她这么做。
不对,女王让裴烬这么做,一定不是出于什么光点,还有别的目的。
看到裴烬在群岛上的活动,船长明白了,一定是为了连通东边海岛国家。
九月初,气温降低。
熬了一宿,船长准备跟其她人轮值,突然,换班的人拉了拉她胳膊,说:“船长!前面是什么!”
裴烬的形容,不是很具体,船长觉得,就算她们见到了,也会错过。
她被同事拉着,朝窗外看去,心脏不由得快跳了几拍。
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得眼睛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海面。
有一个光团,悬浮在空中。
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裴烬形容的光点。
裴烬几乎是被人摇醒,睁开眼,就看到船长激动的脸,船长说:“骑士长,我们找到光点了。”
几乎全船人都看到了。
光点在东,往这个方向行驶,光点很快消失。
裴烬使用异变指南针,在航行的两个月里,她已经频繁数次使用,有时候撞进异变区里,也会使用指南针,航行到出口。
异变指南针很快旋转,指向跟其他指南针不一样的方向。
“我们航行方向被误导了。”
终于找对了航行方向。
光点在东边,她们一直向东航行。
以为很近,但又航行了一天。
直到感受到一些炙热的气温,裴烬不愿意拉着整船人冒险,主动提出,让她行驶一条小船去靠近。
船长不同意:“您要是出事,我怎么向女王交代?”
“我不会出事。”
裴烬说,“如果这真的是危险,难道要整船人跟着我犯险吗?”
“我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们还可以回援。”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结果是,裴烬可以驱船靠近,但必须也让护卫驾驶两条小船,护卫她的两侧。
三条船下放到幽深的海面上。
裴烬驱使着小船,向光点靠近,越来越近,直到被光点完全融化。
刺眼的光芒后,是无尽的黑,眼前不再是小船的驾驶仪表盘,她仿佛站在时光的深处,或者原始的起点。
无尽的黑消失了,中央出现一片白。
白色逐渐深化,显出人脸轮廓,那人的脸很淡。
裴烬毛骨悚然,往后退,身后浓厚的黑支起依托的形状,稳稳地接住她。
“救世主,不用惊慌,我们是你的助手。”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很近又很远。
“我不是救世主。”
那人神色淡漠,说:“照目前来看,你就是蓝球的救世主。”
“请伸出手,我们会给你解释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裴烬迟疑,抬起手,白光里伸出透明的形状,旋转,伸长,触碰裴烬的手。
大量的信息流随着传输,进入裴烬的脑海。
2025年,蓝球比起往年,多了一些意外死亡的事故,但这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2030年,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人口逐渐锐减,灾害频发,太空专家怀疑,2025年曾观测到大气层的变化,似乎有什么进入了蓝球。2035年,人类组织起来,研发太空舰队。2054年1月24日,太空舰队离开蓝球,向宇宙航行,想要摆脱死亡魔咒,在这之后半个月,全员幸存,理论成立。直到2069年,人类往太空传送了二十艘太空船,4月24日,又称航行年第1年,蓝球彻底沦为死亡的行星,生物全部死亡,能量耗尽。
航行年第10年,第三舰队找寻到真相,遥远的空间里正在发生大战,曾经有一枚名叫“梦”的子弹碎片,于2025年坠落蓝球,引发蓝球人入梦死亡,蓝球能量耗竭。航行年第15年,航行最远的第1舰队,从战场遗留地,拾捡到“拯救者”子弹碎片,是其它恒星反制“梦”的武器,可以促使入梦者返回现实。航行年第21年,太空舰队资源耗尽,最后的人类即将死亡,所有的舰队集结,顶尖的科学家们利用太空战场上的遗留装备,研发出时空机器,合力把“拯救者”送回蓝球人力所能及的最早时间点,该计划名叫“蓝球重启”,选定的蓝球救世主为第6舰队的舰员柏茗的奶奶,柏奕。
柏奕,是入梦者,现实生活执行警察任务死亡,死亡点为2025年3月11日下午3:21。
那将是救世主复活的时间,也是全人类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海量的数据信息,在裴烬的脑海里穿梭,她浑身出汗,消化着这些信息。
透明的形状从裴烬的手中收回,说:“现在,你知道蓝球发生什么了吧?”
“柏奕知道这件事吗?”
“她还不知道。”白光里的人,说,“不过,现在最好不要告诉她,她的孙女,也就是我们的同事才两岁,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为什么选定我?”
“我们没有想到,你可以跟梦里,或者说蓝球另一面的人,发生交互。梦里的主宰愿意帮助你,我们感到很荣幸,你就是我们重新选中的救世主。”
“没人可以做救世主。”
“但需要有人做救世主。”
白光倾身,轮廓显现,神色很淡,说,“我们这些舰员,离开蓝球时,或者身怀抱负,或者只是为执行任务,但是现在,我们离蓝球太远、太远了,在太空中航行太久、太久了,抱负、任务都仿佛在记忆深处,但是,我们需要这么做。”
“这无边的太空,虚无主义的海洋,舰队随时都会沉没,于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我们是蓝球最后的难民。”
“舰队考察期满,请让我们回家。”
裴烬心脏剧烈跳动,她从来没想要做救世主,也不觉得自己伟大。
指尖连通心脏一起跳动,裴烬问:“该怎么让你们回家?”
“当你迈入光中,黑暗里,不曾见到我们。”
“我们便已在故乡,全然忘记,与你重逢。”
白光里的人,双手放在心口,轻轻说道。
裴烬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现在之所以还能见到舰员们,是因为蓝球还在走向末世,筹谋着往太空里发送舰队。如果有一天,她见不到这些舰员了,那就说明,蓝球转危为安,不再需要太空舰员拯救蓝球了。
“希望我们会在光里重逢,而不是永恒的黑。”白光说。
裴烬明白,以后见不到舰员们,除了蓝球被拯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蓝球还是不可抑制地走向末世,舰员们也能源耗尽,“蓝球重启”计划失败。
“那你们现在能源还剩多少?”
白光里的人说:“托你们的福,现在舰队里的能源突然变多了,可能是计划顺利进行中,我们短时间不用面对能源耗尽。”
“我们此刻在这里,也在62年后,遥远的蓝球之外,我们将竭尽所能帮助你,新的救世主。”白光里的人稍稍点头,轮廓渐淡,白光逐渐消失。世界重新陷入昏暗。
裴烬心中一紧,再次睁开眼,眼前现出一片白光,不过,不是舰员们,而是自己正在上映的电影。
她回到原世界了,是跟经纪人过来看电影的那一天。毕文坐在她的身边,正在吃爆米花。
她看到裴烬的脸色很奇怪,一直看向右手边,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裴烬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也让毕文十分吃惊。
“我看到光点了。”
光点漂浮在空中,进入光点,另一边是不是abo世界?
第106章
“光点?”
沉浸在电影剧情里,毕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很快脸色凝重,说,“你也看到光点了?”
“对,是。”裴烬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一直到电影结束,她们才离开放映厅。毕文发现,电影院里的观众们,呈两极分化,一部分观众的脸上写着迷惑,另外一部分观众则看到津津有味,甚至放到电影片尾,都没有离开座位。
这部电影是余苏导演的冲奖之作,跟传统的商业电影有所区别。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是圈内泰斗,都不会有多少人敢投资她的这部影片。
《她从大海里来》,因为刚开始定位就是文艺片,电影院也没有给出多少排片,行内基本上对这部影片的票房成绩唱衰。
“这部影片的最大意义,就是余苏终于又有了一部得意之作,至于票房成绩,那就是二话了。”
“定位错误,任何的院线电影是给观众看的,而不是给导演炫技。”
不管是院线,还是投资方,预期都不高,觉得收回成本就行。
但是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电影上映几天后,开始在社媒发酵,一部分是因为裴烬近期的热度,还有一部分是关于电影的讨论、镜头的讨论、背后的隐喻,这样大量的探讨,也使得一部分路人观众进入电影院。
“可能是我品味不高,全程只看到裴烬的身材很好[比手指]。”
“姐妹,谁说不是呢?我全程都在看裴烬的身材,感觉她的体脂率很完美,肌肉很流畅,怎么做到的,求教程!”
“终于找到组织了,大家都这么高深地谈论电影……其实我是因为刚开始看到有人说,裴烬开片全|裸游泳,才去看的,心想国内的尺度这么大了,看下来……发现裴烬的身材真的很美,即便她只是在海洋上露出背影……我拍了动图,请看!”
对于电影本身议题不感兴趣的观众,也因为这些讨论进入电影院。
电影热度持续发酵,院线也赶紧增加排片。国内几乎所有专业的影评人,都对这部电影做出了大部分正向的点评,负面点评不限于评价余苏也使用商业片导演的伎俩,用演员全|裸的话题博噱头、电影故事性差,等等之类的。
但是关于后两者的负面点评,争议声也很大,有人认为余苏没有故意让演员全|裸,这是出于剧情的考虑,至于故事性差,也要看怎么说,非传统叙事,但是也具有一定的故事性,有些画面的故事感,甚至非常出彩。
《她从大海里来》,从一开始的票房,并不被业内看好,但是很快,票房成绩就实现了逆跌。
裴烬从光点离开后,一直消化她们给出的信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看向天空,但是她知道,现在舰队并不在蓝球之外。跟她对话的是,六十二年后的太空舰队。
她们给出的信息里,也包括,希望她不要对异象处理局公开太多信息,免得处理局过于关注现在可能还没有出生的太空舰员。
光点一直漂浮在她身边,就好像是六十二年后的太空舰队们。
裴烬做好准备,再次触碰光点。
“骑士长,骑士长,听到请回复!”眨眼间,原世界的景象融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动荡的甲板,以及眼前的仪表盘,挂在仪表盘上的通讯器在发出声音。
“收到。”裴烬取下通讯器,回复她所在船只,左右的两条护航船。
通讯器另一边的人松了口气,很快又紧张说道:“骑士长,是我眼花吗?光点消失了?”
她们几乎同时进入光点,以为光点的另一边会有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汪洋无际的大海,甚至光点消失了。
“嗯。”裴烬看了眼漂浮在自己身侧的光点,知道她现在已经获得两个世界之间的传送门。
船长也百思不得其解,刚才三条船同时进入光点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屏住了,几乎是瞬间之内,光点就消失了。
虽然所有人出发之前,就拿到了足够丰厚的酬劳,但是发现一无所获,还是感到微微沮丧。裴烬作为此次任务的发起人,倒是一脸平静。
难道,这真的是女王的意思?明面上,是寻找光点,但实际里,是连通东边部分海岛国家?船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以免引起国内部分势力的阻挠,以及引起敌对国的警惕。
于是,接下来的旅程,船长似笑非笑,用一种“我明白了”的眼神看着裴烬,弄得裴烬都有点纳闷。
极东,就是西洲。
西洲有一个强盛的联邦政府,她们刚抵达西洲边沿,政府就派人过来接待。
从南洲穿过东海,抵达西洲,全程花费三个月的时间。这条航线虽然经典,但是穿行成功的人并不多。要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南洲和西洲还处于熟悉而又陌生的交往阶段。国家之间有许多线上会议,但是线下几乎没有往来。
陆地通讯良好,裴烬也第一时间给女王陛下发送平安讯息。
“知。”陛下回复。
平时她这么回复的时候,都是说明有些忙。
“长姐,你继续说。”女王把手机放回会议桌,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陆浔领会,说:“骑士长有消息了?”
“嗯。”女王说,“她到西洲了。”
“平安就好。”陆浔说。
女王今年一月即位,二月份就让陆浔进入内阁了。这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力量。
很久之前,陆浔就拥有自己的政治势力,退隐多年,还没有完全消散。
三月份,陆浔牵头,推动omega的平权法案,过去omega虽然跟alpha一样拥有继承权,但是实务操作里,别说omega,有时候女alpha都不一定能占尽赢面。这或许跟长老院长期把持有关,五个长老都是男alpha,而且活了很多年,如果不是陆泽重病,急于把陆承宇推上王储的位子,都不见得会暴露长老的存在。
现在,国家最隐秘最上层的权力机构消失,拥有s级实力的长老,或年迈,或逃跑,权力重新回归。
陆浔离开后,女王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件,密道传来响声,她触碰王座扶手下的按钮,密道的门打开,两个暗桩从里面走出,向女王行礼:“陛下,我们查到铁五长老逃到宣北了。”
“宣北?”女王靠坐在椅背,手慵懒地托着下巴。
“是的,要不要探子把他捉回来?”
“如果捉得到的话。”
这人虽然是长老院五人里年纪最小的,但相较于同时代的很多人,算是活得长的了,滑得跟泥鳅一样,逃跑的本事有一套。
宣北。
昏暗的房间里,穿着宣北王服的男alpha,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边思考边说:“你为什么投奔我?目前,立储声望最高的是九殿下,凤夜。”
“我认为女alpha难成大事。”
男alpha勾了勾唇,又说:“我们宣北跟你们大齐不一样,一向是以能者当先。”
“所以呢,大殿下要屈居在小十岁的妹妹之下吗?”
铁五说,“明明您跟她同等级,又比她年长,只是不善于在百姓面前营销自己。”
男alpha皱眉,指腹狠狠地搓着扶手上的王室图腾。
很久之前,就感觉凤夜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有一次跟她比赛,她甚至在国王的面前,把他狠狠地摔到地上。国王眼睛里,满是对凤夜的欣赏:“好!这才是王室继承人之姿!”
“好。”男alpha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我会找地方安顿你。”
铁五投靠宣北大殿下的当天,这则消息就传到了凤夜的耳朵里。
“大哥怎么能收留叛国者?”凤夜说。
“是啊,大殿下实在糊涂!估计是受了大齐那小人的蒙蔽!”
凤夜在书房里走了几步,很快停了下来,目光阴鸷:“这人不能留,他今天背叛大齐,明天就会背叛宣北!”
一天,她得到铁五出行的消息,蒙面带着小队,伏击铁五。
合围过程中,铁五认出她的气息,举起双手投降:“九殿下,我能把你培养成S级强者!”
凤夜就知道,铁五一定说了什么,让大殿下心动了,她假装动心,收起已经染血的刀:“说说看。”
大齐的长老院存活至今,是找到有效的异变区,只要不走出异变区,就能一直保持进入前的样貌活着。在这过程中,依靠军队投喂异化体,慢慢地吞噬异化体成长。
原来是野兽的训练方式。
难怪铁五没有国家和信仰。
凤夜朝他笑,说:“那怎么找到有效的异变区呢?”
铁五已经被砍得鲜血淋漓,边咳嗽边笑,粗糙的手抹着嘴边不断涌出的血,说:“只要您让我活下去,我……”
说完,心脏的位置尖锐疼痛,一把利剑直直地贯穿,凤夜的速度极快,她错身站着,一只手按着剑,另外一只手按在铁五颤抖的肩膀上,说:“你的价值没有了。”
“有效的异变区,我自己会去找。”
铁五睁大眼睛,揪着凤夜的黑色衣袍,摔在了地上。
“把尸体丢给大齐的探子,问问尊贵的大齐女王,宣北这样的诚意够不够?”凤夜拿出帕子,把刀刃上的鲜血捋净。
一月份,宣北S级强者,提出跟银二铁三决战,重伤后,宣北也无力拿回失地,当时得知大齐国王、王储双双暴毙,五殿下突然即位,宣北还有一丝侥幸心理,等着大齐内乱。没想到新上任的大齐女王,手腕强硬,硬是将政权平稳过渡到自己手中。宣北希望落空的同时,也立即承认大齐女王即位的合法性。一是笼络大齐当权人,二是宣北一向有强者为尊的传统,既然是五殿下获得了王位,那她就是唯一的国王。过去,对五殿下友好的西河国,倒是没有一开始就承认她的即位。这跟她们的民风相斥,而且,如果人人都可以通过暴力即位,西河贵族的权力如何保证?
四月份的时候,宣北向大齐女王提出合议,承认自己发动战争的不正义性,并且处置鼓动国王的军政大臣,希望大齐军队能从边境城退出。
大齐女王拒绝,大齐五座边境城,四座沦为死城,无数百姓,一夜之间死亡。宣北必须责罚军队最高首脑,撤除异化体实验室。
宣北军队的最高首脑,当然是宣北王。宣北王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
至于异化体实验室,更是不承认其存在。
六月份,大齐出示相关宣北实验室证据,在蓝球所有国家的抗议声中,宣北承认实验室的存在,并且允诺关停。
宣北王发动这场战争,耗费大量军力财力,最后得到一个这样的结果,心中不忿,病倒了。
八月份,宣北王把几个得力的皇女皇子招到膝下,给她们出示图纸。
凤夜惊讶,说:“父王,实验室不是关停了吗?”
“我不甘心。”
宣北王说,“这辈子,不能看到大齐的土地,尽归宣北所有。”
“你们要勉力。”
他保留了几座核心实验室,分别交给了皇女皇子。
凤夜有点不太愿意接下图纸,但是为了王储的位子,还是接了下来。
维持实验室的费用高昂,凤夜听说十三弟,为了节省费用,撤掉了不少护卫队,便说:“十三,你不能这么做,万一实验室出问题,怎么办?”
十三摆摆手,说:“怎么会出问题?全都是最先进的仪器,还有那么多设备员盯着!”
裴烬代表大齐女王,出席了西洲几个大型的会议,他们纷纷询问,大齐的立储风波、大齐女王的性情,以及她接下来的政策。目前,明面上,他们还没有承认大齐女王的即位合法性。
“看来,女王并不是一个那么暴力专政的人。”西洲官员说道。
“我们会考虑,接下来与大齐的合作。”他们说。
偶尔参加宴会,不少omega朝裴烬抛来媚眼,有些人得知她的身份,是大齐女王的宠臣,倒是不敢再接近。胆子大的,喝了口酒,上前说:“西洲离大齐那么远,晚上发生什么,女王不会知道。”
“只要骑士长不标记我,我也忍住不标记您。”
“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裴烬拒绝。
拒绝的次数多了,大齐骑士长信息素无能的新闻就传开了,还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大齐。
“你之前确实说过,自己不行。”女王发来手机消息。
“……”
“刚开始的时候,技术也有点差。”
“……”
“没事,回来找我。”
“有暗示。”
“明示。”
“你想我吗?”随后,女王发来视频,裴烬已经到酒店房间了,就接听了。但是没想到,女王刚刚沐浴过,身上只裹了浴巾,白皙的皮肤透着粉,让裴烬有点不自在。
“你怎么,看上去有点心虚?”女王用宽大的毛巾擦拭长发,说道。
“……没有。”
“酒店里藏人了?”
“没有!”
“那你用手机旋转四周。”
“喂。”裴烬说,“这么不信任我?”
她用手机旋转四周,女王唇角含笑,一会儿命令裴烬镜头往上,一会儿命令裴烬镜头往下,裴烬说:“总不可能把人藏到天花板吧?”
“床底呢?”
“床底也没人。”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刚才打草惊蛇,你的出轨对象跑了。”
女王即位以后,气势一直很强,此刻刚洗过澡,脸上多了点柔软,此刻,她眨眨眼睛,说,“不要让我抓到了,要不然……”
裴烬脖子凉凉。
“没有出轨!”
而且,到现在,她们好像都还没有确定关系,算女女朋友吗?
“你最近热期发作的频率高吗?”女王转而问道。
“嗯。”
自从升级以后,热期发作频繁,最近都是依靠抑制剂解决。
女王:“我也是一样。”
过去,女王还是A+级的时候,裴烬就觉得自己难以陪伴她度过热期,更别说她现在是S级了。因为这些年来,没有出现过几个S级,S级大多出现在传说里,那些传闻也包括大量的桃色传闻,几乎每一个S级强者,都有许多性伴侣。有些人,甚至热期发作的时候,会叫上很多性伴侣一起。
慢慢地,视频内容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结束已经是两小时后,女王白皙的脸颊里透着粉,咬着唇,说:“何时归?”
“还有几个会议,我开完就动身回来。”
“早点回来。”
女王轻轻说,“没吃够。”
又是一个会议结束,裴烬回酒店休息,半夜里,接到炸锅的手机,那边说:
“宣北的实验室爆炸了,异变扩散!”
第107章
裴烬的困意一下子消散了:“什么意思?宣北的实验室不是关停了吗?”
“异变刚开始爆发的位置在宣城南郊,宣北的十三皇子前段时间搬到那里,一直在那一片度假,这次爆发,他也成为第一个牺牲的王室成员。自从南郊爆发以后,就迅速蔓延扩散,接连又爆发了两个实验室,宣城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沦陷了,死伤无数平民……
“现在它蔓延的区域,已经在向边境城扩张,可能会殃及大齐民众……”
裴烬心中警钟作响。
不好,沈杉和宋玥一个月前,就去了大齐边境城。
之前,被宣北袭击的边境城,除了碑林城外,几乎同一时刻成了人间地狱。女王登基以后,就一直在做边境城市的修缮抚恤工作,九月份的时候,沈杉和宋玥被先后派了过去,进行整军治理。
得到最新消息后,裴烬给沈杉和宋玥发消息,过了很久,沈杉才回复:“我这里信号不好,情况不妙。”
女王得知消息后,想要去往边境城,现在,能压制异变的人不多了。
被内阁群臣压了下来,说:“陛下,你是最高统帅,如果你走出王城,齐都会更乱。”
女王刚刚登基的时候,就差点被议院弹劾,要求出示先国王、先王储暴毙那一天的资料。即便到了现在,上层也有一部分人,明面上没有说什么,暗地里组织。其中,以顾家、叶家最为猖獗,顾家多年来作风保守,一向以男alpha为尊,当初陆承宇分化后,就站位了陆承宇。而叶家在去年最为激烈的争储之战里,站位了七殿下。
作为站队失败方,家族蒙受了许多损失。
现在,他们都在观望八殿下,陆鸿,希望陆鸿能顺利分化成男alpha。近段时间,陆鸿一直住在太后宫殿里,有时候也会偷偷摸摸地跟大臣们见面。
即位以后,女王跟太后几乎没怎么见过面,每次她要去拜见,太后就说身体不舒服。
偶然一次得见,女王说:“母后,你不要假装不知道,陆鸿在做什么。他已经十三岁了。”
太后冷笑:“怎么,你也要把他杀了吗?”
“不如,你杀他之前,先把我杀了?”
女王没有说话,暗沉沉地坐在位子上,太后慢慢心惊,觉得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一个深不可测的S级强者,是……一个怪物。
“您是我的母亲,我不会为难您。”女王慢慢起身,说了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
太后额头渗出冷汗,用揉皱的帕子擦拭额头。
女王不会为难她,但是陆鸿的话……
她环顾四周,突然有点着急,说:“八殿下呢?八殿下在哪?!”
随着小儿子分化在即,他的心思逐渐有了变化,太后早有所察觉,但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她必须把陆鸿严加看管,至少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足以跟女王抗衡。
三天不到的时间,宣城沦陷了二分之一的区域,皇女皇子也相继殒命。
宣北国也把这一天叫作星落之日。这是宣北历史上,皇女皇子同一时间,去世得最多的一次。
八月份,宣北就号称关闭了所有的异化体实验室,为什么到现在,还有威力这么强的实验室?为什么去世的皇女皇子这么多?宣城人几乎都知道答案,看着近在眼前的家人罹难,忘记了战败后的耻辱,以及那些默许战争的行为,临死前的一刻,说:“是国王害了我们!”
异变爆发后不久,出逃的国王被护卫队队长刺杀,当场死亡。
深陷异变的宣北,又陷入争储之战,几乎同一时刻,大殿下、九殿下都宣称自己是国王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宣北大乱。
两年前的联考季,凤夜带着最新的训练室系统,更是手拿最新的异变区材料,震慑大齐,俨然是南洲最强的战争武器。才过了两年,宣北就陷入了武器之苦。
天下之风,变幻莫测。
异变持续扩散,很快蔓延至大齐过去占得的宣北边境城。
大齐女王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顾念军官百姓,早早就让她们撤出了宣北边境城,回守大齐。
女王想要把沈杉和宋玥调回,同时被两人拒绝。
沈杉:“军政一直捏在顾家手里,现在正是我们突破的好时机。”
“陛下,请让微臣替你扬威。”
宋玥:“陛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边境城人手告急,我实在无法在此刻撤回。”
“这是命令!”女王斥责。
但再想联系二人,信号也接不上了。
十一月初,异变逼近大齐边境城。
城里的百姓撤走了一大半,剩下来的都是病弱的、年迈的。
“宋将军,你是好人,还很年轻,离开我们这座死亡之城吧。”其中一个老人倚在路边,对巡逻的宋玥说道。
宋玥给她分发食物,说:“异变已经来临,就算再退,能退到哪里去。”
“而且,我退了,谁来给您发干粮?”
老人捏着手里的干粮,抹着眼角的泪,说:“我的女儿、孙女,全都死在了去年宣北的袭击里,看到你,我就想到她们……”
“我们会胜利的。”
宋玥说。
就算是牺牲。
喻局长曾经说过,军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战场上,死在她守护的大地上。
异变来势汹汹,大齐边境城即将沦陷。
战到最后,沈杉、宋玥伤痕累累,背靠背,相互倚着。
“异化体快要冲过来了。”沈杉说,“我们打不过它。”
“嗯。”
她们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是她们分化时,曾在异变处理局立下的誓言。
目前,她们作为omega、alpha,在社会层级里所受到的优待,三百年前,就约定俗成了,在特定的时候,为大多数普通人牺牲。
“有信号了。”沈杉说,“我把编辑好的短信,都发出去了,你呢?”
宋玥手上都是血,插进裤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被血糊成了一片,几乎都认不清字。这是她们早早就给家人、好友们编辑好的短信,等有信号的时刻发出去。
异化体越来越近。
手机再也用不上了,她们把手机扔到一边,面对面站着,军服破损,彼此的脸上都是血。
沈杉笑,发现唇角有伤口,撕裂得有点痛:“嘶,你看起来好狼狈。”
“你也是。”
宋玥说,“没想到,我死掉前的一刻,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不是你喜欢的体育生。”
“对。”
沈杉嘴唇动了动,说:“玥儿,其实我一直……”
神情不想往常那样贱嗖嗖,如果要说……让宋玥想起了她们之前陷入的玫瑰花异变区,当时的幻化体,也是这样叫住她。宋玥立即警惕:“你被异化体影响了?”
“没有,不是。”
这哪跟哪。
担心自己再也没有说出的机会,沈杉一口气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很久了,一直,都很喜欢你。”
异化体近前,她们火速投入战斗,宋玥身体躁热,不止是面对强大的异化体,还是沈杉刚才说出来的话。
沈杉喜欢她?
“就像是陛下喜欢裴烬那样的喜欢。”沈杉无奈说,“你不要问我,陛下什么时候喜欢裴烬的,陛下那么明显的喜欢。”
宋玥的异化猎犬护在她们身边,异化猫很快就负伤了,缩在一旁。
“发动吧?”沈杉说。
“嗯。”宋玥气喘吁吁,两人额头相抵,她苦笑道,“你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分,说刚才那样的话。”
“怎么了?”
“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宋玥说。
沈杉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得到了她的回应,喉咙干涩,说:“我可以吻你吗?”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宋玥抱住,柔软的唇相贴。血液和泪水混合到了一起。
沈杉感受到她的颤抖,用力抱住她,说:“没事,只是一瞬。”
女王焦急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鲜少有这种心绪不宁的时刻,很快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立即拿起来看,上面是沈杉和宋玥发来的消息:
“殿下,若有来生,我们还要做好朋友。”
得到宣北实验室爆炸的消息,裴烬就领着船员们往回赶,西洲和西河之间的陆上通道没有完全打开,她们需要绕去河道。
十一月初,还航行在河道上的裴烬,收到沈杉和宋玥的消息:
“裴烬,我们要死了,如果你敢对不起殿下,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电话信号切断,怎么也打不通,女王心脏狂跳,又立即给援军们致电,依旧是无法接通。
登基以来,一向冷静、让人无法揣测的帝王,突然双腿发软,慢慢地坐在了台阶上,就像是一刻之间,回到了她此刻该有的年纪。二十一岁,有着两个发小的年纪。
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幕僚接到一通电话,把电话递到她的耳边,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陛下?”裴烬的声音。
女王眼眶一热:“嗯。”
她喉咙干涩,说,“我,有点后悔选择这条路了。”
这还是她即位以来,第一次感到后悔,踏上帝王之路。把陆泽和陆承宇杀了,都只是频繁做噩梦,担心失败。
女王自言自语说道,“长姐说,这是一条险路。”
眼泪簌簌往下流,说,“这也是一条孤独之路。”
早知道,要成为孤家寡人,她就……
她为什么……
前线信号断断续续,偶尔传来消息,也是她们还在搜寻沈爵士和宋中尉。
沈杉是太后的亲属,很快也接到她在边境城可能遇难的消息,太后见到女王,说:“你满意了吧?让所有人去铺就你的帝王之路!”
女王嘴唇颤抖,没再能说出任何的话。
几天下来,她几乎没有睡觉,坐在桌边,眼皮发沉,很快,她看到了沈杉。
不过,不是现在的沈杉,而是她六岁时的样子,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沈杉被选为她的伴读之一,紧张忐忑地坐在她的对面,一起坐车去学校。
沈杉六岁之前,跟母亲在临城,被选为伴读后,才来了齐都。
还有另外一个伴读,但是陆雪梧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她也很紧张,腿一直在发抖。
从车上下来,进入校门,没有护卫的监管,另外一个伴读马上往前跑开了。
六岁的沈杉见她跑了,也抬脚想要跑走,但是回头看了一眼陆雪梧,陆雪梧咬着嘴唇,紧紧地抓着书包背带。她当然知道自己尊贵的身份,没有多少同龄人敢接近自己。她不屑,没有人跟她待在一起,就没有人吧,她不需要。
她冷冷地看着沈杉,沈杉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她身边,说:“殿下,我们一起走吧。”
陆雪梧诧异,又立即点头。
小时候的她,不像现在这样心机深沉,她需要朋友,也会表达出来。
她们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拐入走廊的时候,看到一个小胖子被一个瘦小的女孩抓住衣领,地上还有个女孩在哭泣。
揪住胖子衣领的女孩,指着地上的女孩,说:“你揪她头发,向她道歉!”
“呜呜呜!”
“宋玥,你放开我,我要叫老师!”胖子哭喊道。
被叫做“宋玥”的女孩,体型要比胖子小两倍,但是力气出其大。
“你不道歉,我就不会放开你!”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我不该揪你头发,我再也不敢了!宋玥,你放开我!”
宋玥手指一松,胖子跌落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脚边的两个孩子都在哭,倒是显得她有些凶神恶煞。她抓挠后脑勺,转开脸,就看到了陆雪梧,陆雪梧也看到了她。
陆雪梧朝她笑,她也裂开了嘴,露出洋溢的笑容。
陆雪梧脑袋发沉,明显感到下坠感,从梦里惊醒。
眼前,空无一人,没有发小,没有至亲好友,只有冷冰冰的王室徽章。
大齐边境城。
异变趋势有所减缓,毕竟从宣城到宣北边境城,再到大齐边境城,已经蔓延了几百公里。
搜救队队长拿出监测器测量,显示异变浓度降低,于是领人再次进入救援区域。
又救出了一些百姓,路过仪器标注区域,队长看了一眼,上面显示,沈爵士和宋中尉失踪区域,不由得低叹了一声,这两个军官太年轻了,才二十一岁。
搜寻无果,准备离开,突然监测器异变浓度增高,全队开始戒烟。
“汪……”
队长耳尖,听到虚弱的狗吠声。循声看去,准备当场击毙的时候,又大喊道:“不要开枪,这是宋中尉的异化兽!”
异化猎犬全身都是血,踩在地上,留下一排排血爪印。
它扭头,往身后跑去,队长赶紧领人去追,追到了一个建筑物塌陷区域。异化猎犬朝着堆积成山的砖瓦低吠,很快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队长清理砖瓦异化物,戴着手套往下刨,大概刨了一小时,见到了一只瘦长的胳膊。她们的动作就更加小心翼翼了,很快从堆积的砖瓦下,找到了宋中尉,半小时后,找到了浑身浴血的沈爵士,异化猫躺在她的腿边,奄奄一息。
异化猫的异变浓度很高,眼睛血红,完全没有了平时温顺的样子。
还好队长警觉,提前把它控制住了。
几天前。
宋玥和沈杉额头相抵,准备发动殉难,与异化体同归于尽。
蜷缩在一边的异化猫,突然抬起头,警觉地看向沈杉,发觉她的体温增高。
沈杉和宋玥不愿意异化猎犬、异化猫跟她们一起殉难,拿出包里的肉条,往远空抛掷。
异化体扑了过来,但是,异化猫没有被肉条吸引,反而发出与平时卖萌不一样的嚎叫,往异化体的脸上扑去:“喵!”
异化猎犬被肉条吸引,刚跑开,见到异化猫扑到异化体身上,也连忙转回头扑过去。
一猫一狗撕咬着异化体,异化猫的眼睛越来越血红:“喵喵喵!”
沈杉和宋玥殉难中止,立即加入战斗。
异化猫进一步异变了。
她们两人一猫一狗,打了一整天,地基被打得陷落,异化体逃离之前,让建筑物崩落。她们重伤,躲闪不及,被掩埋在了废墟里。
“我们找到宋中尉、沈爵士,跟她们的异化兽了!”救援队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回了王城。
裴烬终于抵达边境城,立即去看望重伤的宋玥和沈杉,宋玥还没有苏醒,沈杉醒了一次,眼睛上绑着绷带。
过来之前,医生就跟她们说了情况,沈杉伤到了脑袋,失明了。
异化猎犬重伤,但现在已经能自主进食,而异化猫已经进一步异变,无法控制,她们暂时把它收押在地下室里。它也认不出裴烬,朝着她龇牙咧嘴,想要吞噬她。
女王三令五申,让裴烬回王城,裴烬没有应答,而是留在边境城里,救援民众,抵御异变。
第108章
沈杉断断续续昏迷了快两个月,才苏醒过来,得知自己失明,苦笑道:“我,现在真成了废人。”
宋玥全身粉碎性骨折,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她去宋玥的病房,宋玥已经昏睡过去了。她抬手,用掌心描摹宋玥的脸颊轮廓,医生在旁边说着宋中尉的病情,宋中尉身体素质不错,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
“嗯,好。”沈杉说。
她转头,试图寻找裴烬所在的方向,裴烬靠近她,于是她触碰她的袖口,说,“你怎么还在边境城?”
裴烬:“我过来的时候,城里有点乱,帮着少将处理军务。”
“女王没有急召你回去吗?”沈杉说。
她醒来后不久,护卫就跟她说,女王已经派人过来,等她和宋中尉的身体再好些,就护送她们回齐都。
裴烬停顿了两秒钟,说:“信号不好。”
沈杉摇头:“女王一定很生气。”
“我想见一见‘小喵’。”
“小喵”是沈杉的异化猫。
沈杉坐在轮椅上,裴烬推着她,去了地下室。
小喵没有认出沈杉,试图吞噬她,她也没有躲避,抬手,用信息素去安抚小喵,小喵餍足地吞噬着信息素,浑浊的眼睛又有一丝迟疑和停顿,似乎对此感到熟悉。
护卫连忙说:“爵士,你身体才好转一些,不要让异化猫吞吃你的信息素。”
“没事,吃点就吃点吧,”沈杉嘴唇泛白,说,“如果不是它,我和宋中尉早死了。”
宋玥得知沈杉醒来后,也执意下床,沈杉待在自己的病房里,手抚摸着,为她特制的盲文文件,宋玥坐在轮椅上,心口一酸,强撑着语气,说:“醒了?”
“嗯,对。”
沈杉说,“你呢,身体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
房间里只有她们。
宋玥犹豫了几秒钟,伸手,想要触碰沈杉的手,只是沈杉刚碰到她的手,就拿开了。
“怎么了?”察觉到沈杉的退缩,宋玥问道,“喂,之前可是你向我表白。”
“你,你还提出要亲我!”
沈杉咽下嘴里的苦意,说:“玥儿,我那是开玩笑的。”
“什么?”
“就是开玩笑。”
宋玥攥紧拳头,想要揍她,但看她眼睛上蒙着白纱布,又把举起的拳头放下,冷着脸说:“很好玩吗?”
沈杉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为什么?”
宋玥不明白,她们快死的时候,沈杉表现得很真诚,要不然,她也不会决定去面对自己的心。现在沈杉又是什么意思?觉得好玩?确实像沈杉平时的作风,而她也上了当。
裴烬过来,找沈杉商量军务,得知宋玥在病房里头,就在外面等着,刚等了几分钟,门就被狠狠地推开了,宋玥几乎是用轮椅把门撞开的,一脸不善地看着裴烬,大骂道:“你们女alpha,没有一个好人!” ?
这是?
裴烬躲避,免得宋玥开着轮椅撞她。
她一头雾水,走进病房,说:“你又惹宋玥了?”
“嗯……”
“现在,你们都在修养期,要注意身体。”
沈杉:“我问了医生,玥儿恢复以后,能自由行动。”
“我……”
她摇头,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陛下说,她在齐都准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过阵子回去,你就可以进行康复训练。”
“我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了。”
裴烬沉默,手放在沈杉的肩头,喉咙发干,说:“不会的。”
宣北实验室爆炸的那一天,凤夜也从床上惊醒,久经沙场,她以为不会有什么能吓到她。但是那一天的情形,成为了她活着的以后,大多数时候的噩梦。
宣城、宣北变成了人间炼狱!
她跟实验品搏斗,被砍掉了一只手,才从异变区里逃出来。但是异变区外,也不是安全区域。无数的异变区在宣城里展开,向宣北大地扩张。
异变南下,直指大齐、西河,异变北上,直冲北洲。
混合了疆域外,广阔混乱的异变区,几百年来,广阔的异变区虽然向内挤压,但一直保持着某一种混乱的平衡,但在实验室爆炸,向外侵袭以后,疆域外的异变区也被搅乱了,就像是某一种平衡被打破。
安稳了太久的西河,几乎毫无准备,边境城就沦陷了。
过去,宣北也想去北洲掠夺资源,清除了部分通道,异变蔓延通道,更快地冲向北洲,北盟国已经乱作一团,他们生产力远远不如南洲、西洲,甚至有些地方还存在着原始部落。
期间,裴烬尝试过,穿过光点,让abo世界保持静止。这样,就不会有战乱。
太空舰员们极力劝止,说,救世主,你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你的能力是在异世界获得,如果不继续待在异世界提升,无法拯救原世界,蓝球能量耗竭的那一天,所有的世界都会溃散。
裴烬只好返回abo世界,尽量保护平民,让自己的能力提升。
某一天,她穿过光点,处理原世界的事情时,收到光点的警报:
“穿越世界运行了。”
太空舰队们并不能看到裴烬在穿越世界里经历了什么,但是能看到穿越世界的动态像,相当于一个小型体,过去,裴烬离开时,小型体会暂时停止,现在,不管裴烬离不离开,小型体都不会停下来。
所以,裴烬现在每一次返回,都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返回原世界后,abo世界的身体会进入休眠模式,免得身体遭到破坏。
跨年夜后,又是新的一年,大齐新历323年,距离裴烬在齐都一中许愿“世界和平”已经过去四年,世界没有变得更和平,反而越来越糟糕。
“阿烬,你不要再假装信号不好,我知道你能收到我的信息。”
半小时后,女王又发来第二条信息,“我不再命令你返回齐都,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裴烬带军清除异化体的时候受伤,但是伤势并不严重。从别的将领那里得知裴烬的受伤消息,女王就立即打来视频,随后又发来短信。
“不严重。”
“那你接视频。”
“现在有点狼狈。”
“没关系。”
裴烬用药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才接听女王的视频电话,那一边,女王坐在书房里,唇瓣微动,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
确定裴烬没受重伤,女王松了口气,说:“沈杉和宋玥吵架了吗?”
“嗯。”
“因为什么吵架?”
裴烬思考了两秒钟,说:“她们可能意识到喜欢彼此了,但是,现在沈杉不想拖累宋玥。”
“我知道了。”女王又交代了几句。
宋玥和沈杉各自醒来以后,都跟陆雪梧通了电话,当时,接到她们活下来的消息,陆雪梧膝盖发软,差点踩空台阶。多通了几次电话,陆雪梧觉得宋玥和沈杉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问她们怎么了,她们也不肯说。从裴烬这里,知道了沈杉的心绪,陆雪梧再一次拨通宋玥的电话。
“陛下,你都不知道,沈杉有多可恶!”
“她、她戏弄我!那可是我的初吻!”宋玥脱口而出道。
“什么?什么初吻?”
宋玥气得煞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就是……”
“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这件事。”陆雪梧说。
宋玥:“哎,我不好意思说嘛!”
“反正,现在沈杉不认账!”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雪梧:“可能,沈杉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只是,现在,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宋玥突然想起,蒙在沈杉眼睛上的那一条白布,心中一痛,被陛下这么一点拨,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沈杉醒来,要说那些话。
挂上电话后,宋玥用枕头蒙着脑袋,很快又从病床上起来,勉强坐上轮椅,找到沈杉的病房。
沈杉也醒了,正在摸着盲文文件,没等宋玥出声,似乎也知道来的人是谁,抿着唇,说:“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嗯……”
宋玥说,“你在看什么,我给你念。”
沈杉诧异,把文件递给宋玥,宋玥慢慢地念着,念完以后,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会念给你听。”
新历323年4月,大齐边境稍稍安定。
裴烬、沈杉、宋玥领着一部分伤兵返回齐都,刚到齐都城门口,就看到无数民众们捧着鲜花簇拥到她们面前,热烈地欢呼道:“齐军万岁!女王万岁!”
经此一役,大部分民众对女王的即位再无疑义。
接风宴后,裴烬被留在了王宫里。
过去,一直待在军营里,裴烬有些疲惫,洗过澡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夜很深了,她听到床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便缓慢地睁开眼,鼻息间,是熟悉的清冽。
“欢迎回家。”女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早晨,裴烬醒来,看到睡在身边的陆雪梧,觉得一切都跟梦一样,眼前还浮现着那些异化物,没有完全从战场上脱离,陆雪梧睡梦中,察觉到她的注视,睁开眼睛,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她的下颌还有一处没有好的伤疤。
陆雪梧轻柔的吻,落在粉色的伤疤上,轻声问道:“疼不疼?”
那夜,陷入异变区里,石头向她的面门猛烈地砸来,稍慢一步,脑袋就被砸穿了。但是裴烬说:“不疼。”
“只是想你。”
“想我,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想给边境城做点什么,想给你做点什么……”
裴烬轻轻说着,嘴唇感到微微湿润,陆雪梧张开唇,轻轻咬住她。
她们呼吸缠绕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抽屉里,有指套。”女王陛下在裴烬耳边轻声说。
裴烬脸红,翻身打开抽屉,果然从里面看到各色各样的指套。羞涩的眼神,变得又有些清明,说:“微臣不在的时候……”
还没等她说完下半句,腰就被女王踩了踩:“这样的气氛,不要说些胡话。”
“毕竟,您不止有我一个宠臣。”
女王哼道:“你到底做不做?”
裴烬跪坐在床头柜边,看着抽屉里满目琳琅的指套。女王只好过来,哄着她,说:“这些是总管昨天准备的。”
“没有别人,只有你。”
衣物逐渐滑落到床边,清晨的光逐渐变得炙热。
陆雪梧不怎么出汗,白皙的皮肤上也有了一层薄汗,她靠在裴烬的颈窝里,说:“你在东海找到什么了?”
这也是裴烬打算告诉陆雪梧的真相。
“陛下,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说得这么神秘。”
“什么真相?”
裴烬起身,穿上衣物,陆雪梧不解其意,也照做了。
光点漂浮在空中,裴烬抬手,光点像是受到她的召唤,来到了她的手掌心。
“您能看到吗?”
“什么?”陆雪梧说,“魔术吗?”
裴烬猜测,陆雪梧也看不到。毕竟,她获得光点后,这个世界的其她人,都看不到光点的存在了。
能带陆雪梧去她的世界吗?
裴烬曾问过太空舰员们,她们说,如果能让梦的主宰,去往原世界,那将是她们的荣幸。这位主宰,是蓝球能量耗竭后,少数没有离开蓝球的,几乎是跟蓝球的能量同时消亡。
裴烬伸出另外一只手,陆雪梧越来越好奇,把手搭在她的手心。
光芒几乎融化她们。
陆雪梧诧异,以为是什么异变了,想要释放信息素,一瞬之间,周围的景象消融。等她再环顾四周,已经不在自己的卧室,周围很陌生,也是一间卧室,她们站在落地窗边,窗外是灯火如织的世界。
第109章
陌生的、相对安全的世界。
这是陆雪梧一瞬间的感知,即便是待在齐都,南洲比较安全的城市之一,稍不留神,也会在无形的世界里碰触到凌乱的线条,如果不对自己的意识加以管束,随时都会跟凌乱的线条扯成一团,崩溃成异化体。
“这是我的世界。”裴烬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眉眼精致漂亮。要说的话,比刚才的模样还要美上几分,眉宇之间,隐有成熟之色,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更为精细,刚才的模样,也十分美艳,不像alpha,但现在的样子,全然没了alpha隐约的攻击性与锐利,只有这一张足够夺人心魄的脸。
这样的裴烬,令陆雪梧感到陌生,同时也心跳加快。
过去零碎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陆雪梧的脑海里。
很久之前,她就发现裴烬变了,但当时,她以为裴烬是装的,后来裴烬说自己失忆了,鉴于她ct结果正常,陆雪梧也以为是她的托词。
过去种种,攫夺了陆雪梧几秒钟的呼吸。
感受到陆雪梧冷冽的气息,裴烬连忙制止:“这不是异变区,也不是玩笑。”
这个世界,相对稳定,确实不像异变区。
陆雪梧抬手,裴烬以为她要打人,毕竟自己隐瞒了这么久,却没想,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下颌,那里皮肤细腻,全然没有粉色的伤疤。
即便到了原世界,陆雪梧要比她小上几岁,也仍旧是一副女王的样子:“解释给我听听。”
“嗯,好。”
裴烬打算从2025年,掉落到蓝球的那一枚名叫“梦”的水晶碎片说起。
女王陛下双手抱在胸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像是听属下汇报一般,偶尔会出声,提问几句。
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说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陆雪梧也发现自己的衣服没有变化,裴烬解释,走过通道,她是连同身体一起进入这个世界,而自己,可能更像是脑电波、介质,在两个世界传递。目前abo世界里,她应该是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而陆雪梧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陆雪梧沉默良久,没有说话,慢慢起身,走到窗边,裴烬不解,也跟随她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灯光璀璨的海城,这时,一栋建筑的外立面屏幕上,滑过一张女人的脸。裴烬脸红,想要拉拢窗帘,但是陆雪梧制止她的动作,挑眉,捏着她的手腕,指了指窗外,说:“这是你最近上映的电影吗?”
她一字一顿,把电影名念了出来,“她从大海里来。”
“镜头很漂亮。”
陆雪梧认真地看着巨型的广告屏幕,随即,皱了皱眉,说,“怎么还有裸戏?”
“你在电影里谈恋爱了吗?”她问。
“没有,这是一部历险片。”
外面的光,落在陆雪梧的脸边,陆雪梧眼神微动,说:“你谈过恋爱吗?这个世界?”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不信,”陆雪梧说,“你从大学开始,就混迹娱乐圈,娱乐圈那么多美女,你就没有跟谁谈过恋爱?”
刚才裴烬讲述的两个小时,不足以把她整个生平都说完,陆雪梧想了解这个世界的裴烬,原本的裴烬。
裴烬:“遇见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女生。”
她语气很轻,几乎让人听不到,但是陆雪梧还是听到了,不由得抿唇。
“喜欢我,很正常。”陆雪梧说,“我值得,被你喜欢。”
“难道你们世界,喜欢女生是一件需要去发现的事情?”她说。
“是。”裴烬说,“我们的世界,异性恋被认为是主流,媒体宣传也在这方面。”
陆雪梧点头,说:“那就跟我们世界,喜欢宣传alpha和omega一样。”
眼前的裴烬,对于她来说,有点陌生,换作平时,她可能想靠着她,倚着她,但是现在,突然有点害羞、不好意思。而且裴烬现在看上去,太像个成熟的姐姐。
陆雪梧坐在飘窗上,目光游移,看着身边高挑的裴烬,咬了咬唇,说:“我想抱你。”
嗯?
裴烬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女王陛下的脸上,从她淡漠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惶惑不安。女王陛下的脸,足够年轻,才二十二岁,可能还没有大学毕业。裴烬突如其来,感到一丝不好意思,现在她都二十九岁了,已经是成年很久的成年人。
“你不想抱我吗?”陆雪梧问。
“没有。”裴烬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揽着她,心跳加快。
陆雪梧觉得安心多了,从她的身上,闻到自己的气息,裴烬被她标记过。
她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轻轻啄吻裴烬光洁的下颌,裴烬呼吸凌乱,有些不好意思,错开了陆雪梧的吻。
陆雪梧皱眉:“为什么不让我亲你?”
“我……”裴烬耳根染红,说,“我,不好意思。”
陆雪梧认真地看着她,说:“好吧,我信你,你可能确实没有太多恋爱经验。”
“不对,你是演员,可以假装。”在这个世界里,偶尔有些时候,陆雪梧的样子,会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裴烬无奈:“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我只是想让你一遍,又一遍地承认……”
陆雪梧轻声说。
“什么?”
承认,你心里有我,只有我。陆雪梧心中默念。
她知道,一直以来,她就被巨大的不安全感包裹着,裴烬作为她最亲密的人,她需要她一直、不停地表达。裴烬在她的安全线以内,这让她有些不安,她需要消解不安。
“你喜欢我吗?”陆雪梧轻声问。
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裴烬莫名有些罪恶感,好像是作为年长者,去引诱蛊惑年幼的一方。
裴烬喉咙微动。
陆雪梧握着裴烬纤细的手臂,带领着她。裴烬手指回缩,但又被她拉住。
裴烬担心会被人拍到,连忙把窗帘拉拢。
“我们,不能在窗边。”
“嗯?”陆雪梧呼吸有点乱。
“会被拍到。”裴烬说。
陆雪梧双腿发软,紧紧箍着她,声线略微颤抖:“抱我下来。”
裴烬把她抱到了柔软的地毯上,她又想尝试平时很少做的姿势,跪伏在地毯上。
“姐姐。”陆雪梧突然出声。
这让裴烬心颤,仿佛被揭破了心中所想。陆雪梧转头,看着盖在她背上的裴烬,咬着唇,眼眶里盈着泪水:“你喜欢我吗?”
裴烬喉咙发干,轻轻吻陆雪梧的唇,声音柔软,像是从唇边泄露出来:“喜欢你。”
可能是跪了太久,膝盖有点发红。
天光熹微,裴烬把陆雪梧抱到床上,陆雪梧很困,说:“我的世界,怎么样了?”
“别担心。”
“如果发生什么,光点会提醒我。”裴烬说。
她认真地说,“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睡觉。”
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还没有大学毕业的学生。学生,不用考虑太多,至少不用总是担着国家安全。
陆雪梧靠在裴烬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总是能在裴烬身边,获得质量不错的睡眠,裴烬就像她的安神片。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裴烬已经换了更为利落的打扮,似乎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
她穿着杏色衬衫,笔直修身的牛仔裤,十分好看,陆雪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轻轻咬着筷尖,裴烬从外卖手里拿到餐盒,正在拆盒,把陆雪梧喜欢吃的深海鱼,放到她手边。
“味道,”陆雪梧尝着食物,皱皱眉,说,“一般。”
“这已经是不错的堂食店了。”
陆雪梧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她指着外面的广告荧幕,说:“我要去看你的电影,你买票,带我去看。”
像个嚣张跋扈的小孩,脚掌轻轻踩在裴烬的腿上,裴烬说:“等妈妈吃完饭。”
陆雪梧脸红,靠了过来,重重地捏了把裴烬细瘦的腰身。
过去出门,陆雪梧需要戴口罩,现在,换成了裴烬。
电影院里,裴烬取了票,问她:“陛下,想吃爆米花吗?”
旁边有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时不时地看向她们,听到裴烬嘴里说着“陛下”,语气就更兴奋了。
“不吃。”
陆雪梧说,“我想喝气泡水。”
尽管陆雪梧看上去气场强,但面容实在年轻,乍一看,就要比裴烬小上好几岁。
等裴烬走开,那几个女生挤到陆雪梧身边:“同学,你是xx学院的吗?”
陆雪梧没听清:“不是。”
“你长得好好看啊,方便加个微信吗?”
“你的女朋友也好好看,像明星一样。”
“微信?”陆雪梧皱眉。
微信是什么?
不过,听到有人夸裴烬,陆雪梧心里也挺高兴,面上不显:“她确实是明星。”
“真的吗?真的吗?”
“她有抖号吧?叫什么啊?我们也去关注她!”
远远地看到裴烬走过来,陆雪梧装弱小,眨眨眼睛:“我说了,她会不高兴的。”
“嗯?MCN公司的保密需求吗?”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MCN又是什么?陆雪梧发现自己确实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她过来了,先不跟你们说了,”陆雪梧说,“平时,她都不太喜欢我跟陌生人聊天。”
几个女生立即惊讶,看裴烬的眼神都变了。
裴烬奇怪,这几个女生,刚才还比较热烈地看着她们,怎么现在看她,略略不满?
陆雪梧拧开瓶盖,满意地喝了口气泡水。
裴烬没有再看她们,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盒,说:“刚才买水的时候,想起你没有手机,顺便给你买了一台,电话卡需要实名认证,我已经跟异象处理局的人说了,到时候,她们会过来跟你见面,给你办身份证。”
“那我要想想我的身世来历。”陆雪梧说,“你平时看的本子多,你帮我想想人物小传。”
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也认识几个演员明星,知道这一行的说法。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物?”
陆雪梧掌心托着下巴,思索着,又看向裴烬,说:“跟你有关的。”
“……”
“你别登记在我的户口本上,那是乱|伦,晋江不会允许的。”
“养女?”
“我们年纪相差没那么大!”
“你替你母亲,收养了我。”
裴烬笑容略淡,说:“我跟我妈都很久不联系了。”
陆雪梧诧异,原以为裴烬在自己的世界里,拥有幸福的原生家庭。
裴烬:“他们很早之前就离婚了,后来各自有了小孩,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陆雪梧握着她的手,说:“你不是多余的人。”
指尖泛凉,但是裴烬能感受到暖意,回握住陆雪梧的手,抿唇笑了笑。
进入放映厅前,那几个女生挤到裴烬身边,小声说道:“渣女!” ?
陆雪梧吐了吐舌尖,看上去一点都不抱歉。裴烬揽住她,说:“你怎么能败坏我的名声?”
“因为,你是我的。”陆雪梧纤细的手臂,轻轻钳住裴烬的腰身。即便看向她们的目光是好意的,陆雪梧也仍然发酸,想把裴烬藏起来。
看电影的过程,陆雪梧很认真,结束之后,对裴烬说道:“你演得很好,有时候,都看不出表演痕迹。”
“观看之前,本来还很在意你的裸戏,看完以后,不那么介意了,确实是剧情需要。”
“你们导演很有才华。”她说。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刚回到小区,就碰到了余苏。余苏似乎是来这里,跟老同学见面。看到戴着口罩的裴烬,就跟老同学说了几句,向她们走来。
余苏的目光,滑过她们交握的双手,略微诧异,看到陆雪梧年轻的脸,就更加诧异了。
“这是?”
难道是裴烬的妹妹?
裴烬想说“女朋友”,但是发觉,过去女王陛下并没有答应她的表白。所以她们现在是,女王和宠臣的关系?总不好跟余导说,我们是女王和宠臣的关系吧?
“朋友。”裴烬说。
陆雪梧目光移向裴烬,微微皱眉。
“朋友?”
可是看上去,很亲昵。
“我喜欢的人。”裴烬说。
这句话还像样,陆雪梧心中的不满转淡。
余苏诧异,隐隐又有些失落,说:“比我想象中的年轻。”
陆雪梧听出她语气里的滋味,皱眉,说:“是吗?”
即位到现在,已经一年多,她的语气愈发令人难以捉摸,气场强势。
余苏莫名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生,并不像她表面那样。
“这位是《她从大海里来》的导演,余导。”裴烬说。
莫名感觉到女王陛下与余苏之间的暗流涌动,裴烬想要缓和气氛。
陆雪梧不再装小朋友,伸出手,主动说:“余导,你好,我们刚才才看过你的电影,你拍得不错,得奖也是实至名归。”
余苏被她气场震到,感觉她伸出来的手,不像是要跟她握手,而是要她做吻手礼。
停顿了好几秒钟,余苏才回神,伸出手,与陆雪梧短暂相握。她偏头,笑说:“小裴,你喜欢的人,确实很不一样。”
“你们在一起了吗?”余苏问。
“她还没有答应我的表白。”裴烬说。
余苏诧异,说:“我们裴大影后,也有被拒绝的一天?”
陆雪梧抓到了“也”这个关键字。
等余苏走后,她思索了几秒钟,说:“余导向你表达过好感?”
“……”
女王陛下,真是……
“还真是。”看到裴烬眼中的惊异,陆雪梧沉下眉头,说,“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还喜欢你吧?你们暧昧过?”
这连珠炮似的问题,打得裴烬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今天不好好交代,就别想回家了!”陆雪梧说道。
“不是,没有。”裴烬赶紧抱住即将暴走的陆雪梧,说,“我跟余导没有暧昧,我们只有工作上的往来。”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此刻装傻,无疑会被女王陛下劈成两截,裴烬说:“拍戏结束后,看出来了。”
其实,她压根没看出来,杀青宴后,余苏找她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她才知道。
“所以这之后,我们也没有什么往来,只有前段时间跑电影节,还有最近跑电影宣传,才有工作交流。”
“裴烬。”
陆雪梧冷冷地吐出她的名字,气息也变得冷冽,“我能信任你吗?”
裴烬不想让她爆发,紧紧地抱着她,说:“你当然可以信任我。”
很久之前,陆雪梧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但当时,裴烬给出的回答是,您身份尊贵,最好不要信任任何人。
陆雪梧身体稍稍放松,埋在裴烬的身体里,似乎想要与她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第110章
听说穿越世界的主宰来到她们的世界,柏奕就马上带着许木过来了。
裴烬打开房门,柏奕表现得十分严肃、小心翼翼,许木眼神里也难得有些惶惑。她们在各自的穿越世界里,也听说过主宰的存在,但是都没有见过。裴烬世界的主宰会是什么样?她们知道,主宰的力量十分可怕,顷刻间,就能破坏蓝球物质。
那道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慢慢地转过头,眼神十分淡漠。
让人想起道德经里的那句名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光是直视主宰,就让许木额头渗汗,她的异能没有裴烬、柏奕厉害,连忙转开目光。
“你好,欢迎你来到我们的空间。”
因为同在蓝球,柏奕就用空间来形容蓝球上不同的世界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柏奕和许木就询问了,该怎么向另外一个世界的女王,表示敬意。
柏奕手按在另一边肩膀,向陆雪梧行礼。
陆雪梧垂眸,说:“你们不是我的臣民,不用向我行礼。”
过来之前,柏奕还想让主宰帮忙救援篮球,主宰此话一出,她也有些犹豫,该怎么说了,但她认为,她们是命运共同体,蓝球毁灭,所有的空间都会消失。
“好,我知道了。”柏奕提出以后,穿越世界里的女王陛下只说了这么一句。
裴烬说:“她会帮助蓝球的。”
柏奕、许木这才放心,她们知道,主宰的力量深不可测,只要她们想,就能毁灭蓝球。
“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柏奕说,“我们会替您安排。”
“普通身份即可。”
陆雪梧不能在裴烬的世界停留太久,裴烬带着她返回abo世界。
abo世界已经过去一上午,陆雪梧收到总管的好几条消息,问她需不需要把早膳推进来。还有几个大臣发来政务信息,陆雪梧需要处理军情政事,不能在裴烬的世界里待太久。
裴烬准备返回自己的世界时,陆雪梧说:“你不会背着我做什么吧?”
“怎么会?”
“你要是背着我做什么,”陆雪梧捏着她的下巴,慢慢地说,“我可是会知道的。”
“啊?”
“你不是明星吗?只要我去你的世界,搜搜你新闻就知道了。”
“好吧。”
陆雪梧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擦裴烬的下颌,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嗯?”陆雪梧微凉的指尖,滑过裴烬的喉咙,裴烬喉咙略微发干,说,“您认为呢?”
“你想不想标记我?”
此时,她们坐在床边,陆雪梧衣衫滑落,露出滑腻的肌肤。
陆雪梧的手,在裴烬唇边流连,裴烬唇瓣发烫,说:“可以吗?”
陛下,可以让我标记吗?
每个人都曾提醒过陆雪梧,不要沦陷情感,她自己也会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了。
让裴烬标记她,无疑是让出部分身体主权,陆雪梧从未想过被哪个alpha标记,让出自己的主权。
“你要是背叛我,”陆雪梧的脸颊,轻轻蹭着裴烬,说,“就当我活该吧。”
裴烬心脏乱跳,跟原世界的身体不一样,这个世界里,她有时候会受alpha本能的控制,想要掠夺,想要占有。很多次,她都尽力用自己的理智去对抗。
唇瓣轻贴皮肤,陆雪梧很紧张,陌生的体验,巨大的不安全感,都促使她想要立即推开裴烬。
她不能被alpha标记,不能被人掌控。
裴烬紧紧地搂着她,小声说:“别怕,陛下。”
她释放信息素,淡淡的奶味,充溢在卧室里,陆雪梧在她怀里发颤,轻声说:“快点。”
她怕自己反悔,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推开裴烬。
裴烬唇贴着陆雪梧后颈的皮肤,alpha本能促使她标记,就像一匹烈马,即便只是拽住缰绳,都耗费了极大的气力:“要不然,再等等?”
她感觉女王陛下还是很害怕,或者,可以等陛下不那么害怕?
“你是不是,不行?”
女王说。
身体止不住颤抖,周身气息冷冽,很快,后颈察觉到一丝烫意,陆雪梧不由得搂紧裴烬的脖颈,轻轻呻吟:“阿烬……”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
“那我该叫您什么?”裴烬气息紊乱,试图捕捉那一缕雪。
“叫我小五。”陆雪梧轻声说。
裴烬气息混乱,只循着标记的渴望,陆雪梧在她怀里发抖,她想要自己温柔些,但又有些做不到。
“标记”是一场肆虐的战争,陆雪梧指尖颤抖,让自己不去抵抗,承受着裴烬在她身体里的烙印,从此,裴烬属于她,她也属于裴烬。
她要在这场战争里缴械投降,任由裴烬霸占,这几乎要与她好战的本能对抗。
“小五,小五。”
爱人的温柔呼唤,陆雪梧让自己沉溺于这场毙命的温柔。
她,可能会死在裴烬手里。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标记结束,已经是半小时后,两人抱在一起,呼吸凌乱。
“你可以控制我了。”陆雪梧眼神涣散,轻轻说道。
裴烬:“你也可以控制我。”
她牵着陆雪梧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陛下,我爱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时隔好几年,她再一次向陆雪梧告白。
这几年里,陆雪梧也意识到,她爱裴烬,比裴烬爱她多得多,即便现在,得知裴烬背后的真相,明白了她的一些苦衷,她也仍然感觉,自己爱的浓度高过裴烬。裴烬对于她来说,就像一棵树,稳定坚固,裴烬能给她稳定坚固的爱,但她想要的爱,要更疯狂,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打乱。裴烬做不到那样,而她可以,她执迷地要求裴烬也要这么做。
陆雪梧缴械投降了,当了这场爱里的俘虏。
她爱裴烬更多,就更多吧。
“嗯。”
裴烬紧紧地搂着她,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阿烬,我想做。”
陆雪梧早就知道自己不健康,身在王室里,有几个人能健康?
她需要极致的疯狂,她要在极致的疯狂里,感受到极致的爱。
通宵达旦一天,裴烬起床穿衣服,陆雪梧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有些睡不着,朝裴烬招手,说:“这边的戒指你带不走,你去那边以后,自己找枚戒指戴上。”
“好,可以。”裴烬抿唇笑,漂亮的眼睛里波光潋滟。
“你是明星,就不怕媒体们过问?”
裴烬:“大不了,就向外公开。”
“我说,我有对象了。”
陆雪梧摇头:“你不是事业上升期吗?”
“现在天下都有些乱了。”
陆雪梧满意她的回答,松开手,这才答应她回去。
裴烬吻她的脸,离开了床边,很快抬手触碰什么,身体一软,倒在了沙发上。陆雪梧起身,忍着双腿的酸软,走到裴烬身体旁,裴烬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陆雪梧忍不住拿起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
裴烬回到原世界不久,就接到夏竹的电话:“姐,姐!”
“这位小姐姐是谁,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有人造谣你是同性恋!”
夏竹发来几个社媒平台热搜,还有几张图片,是她之前跟陆雪梧出去逛街的照片,照片里,陆雪梧搂着她的腰,亲昵地靠在她的怀里。照片有点模糊,陆雪梧的脸没有拍清。
网友们评论:
“靠!新晋影后是拉拉!”
“我早就觉得裴烬有拉拉气质!”
“哇,她女朋友是谁啊?看起来也好漂亮,是圈内人吧!”
“啊?我磕的是她跟余苏啊!”
“这个裴烬,到底背靠什么资源?怎么一天到晚上热搜?”
“现在女粉好这口,裴烬公司也这么卖,这挽救不了裴烬差劲的口碑,裴烬抛弃父母,又爱营销!”
“啊?这是裴烬啊?我好像看到她跟她女朋友看电影了!当时,我就觉得她女朋友好看,还想问她女朋友要微信,她女朋友拒绝了,说裴烬不喜欢她跟别人说话,原来,影后占有欲这么强……”
“我觉得像PUA,而且她女朋友,看上去比她小好几岁,估计还是大学生。”
“……虽然这样不好,但是,有些羡慕,呜呜呜我也想跟影后谈恋爱,影后过来占有我吧!我很乖的!”
关于“裴烬拉拉”的热搜词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现在,已经开始谣传裴烬包养了好几个女生的地步,裴烬让公司转发这一条辟谣。
“还有跟裴姐逛街的女生,也要辟谣是好朋友。”夏竹说。
裴烬:“这条不用。”
“啊?”
“她是我女朋友。”
平地一声雷。
简简单单六个字,夏竹感觉自己一时间都认不清中文了。
“女朋友,指的是?”夏竹懵圈,进一步问道。
“我们在谈恋爱。”
又是简简单单六个字,夏竹在公司里恍惚了一整天。
啊?裴姐是拉拉?裴姐什么时候变成拉拉的?
钟菡差点平地崴脚:“啊?阿烬是拉拉?”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只像个断情绝爱的直女。
裴烬买了款银戒指,戴上了无名指,这也被网上议论了几天:
“啊?裴烬前几天的新闻,该不会是遮掩自己已婚的消息吧?”
“不是吧不是吧?”
“不对!她戴的戒指,设计师是拉拉!”
“出柜吗出柜吗?”
爆料裴烬拉拉传闻的是对家公司,本想深挖她女朋友的来历,但实在挖不到,这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过去,信徒组织意识到裴烬的强大,不想坐视她越来越强,一直派出刺杀行动,直到2027年才有所停止,一是裴烬越来越强,组织里没有几个比她更强大的力量,二是国际联盟的参与围剿,信徒组织分身乏术。
2025年,被认为是穿越年的起点,那时,国际上吵成一团,甲国认为是乙国做的,乙国认为是丙国做的,小国家认为是大国家争权夺利。几场大型会议下来,才逐渐达成共识,穿越者已经存在,必须预防反社会人格穿越者犯罪。
裴烬所在的国家,终于跟东南亚达成共识,捣毁了好几座信徒组织的重要基地。
因为裴烬的异能足够强大,基本上参与了这些捣毁行动。
有些混乱的世界,逐渐变得安全。
裴烬感到奇怪,为什么太空舰员们还是摇头,表示未来的蓝球,仍然一片死寂,她们无法返航。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
虽然太空舰员们活在未来,但现在经历的每一天,都是她们重启蓝球之前,未曾经历的,只有等发生了某件事,才能在她们脑海里产生出新的印象。比如说,第六舰队的柏茗,出生之前,奶奶柏奕就已经在某次刑警任务中去世,现在,重启蓝球后,她每一天,脑海都会多一些跟奶奶相处的记忆。
她们把自己所处的时空,叫做第一时空,而重启后的蓝球,叫做第二时空。第二时空的变化,可以作用于第一时空,这也是她们现在虽然没能返回蓝球,但是舰队仓库里突然出现越来越多的能源。因为第二时空的蓝球,更快地反应过来,应对这场灾难。
第一时空也可以作用于第二时空,比如说,现在能源变多了,总参谋长便派出舰队,继续前往太空遗留战场,期望能找到遗留武器设备,通过时空机器,投掷回第二时空。
2028年1月,已经升为副局长的裴烬,带人抓到了信徒组织的教主。
把他押送回国的路上,经过建筑群,突然,建筑物外立面的巨型广告屏幕闪动,出现了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那人脸上满是刀疤,双眼充满戾气,裴烬心中一惊,这不是很久没有露面的孙明磊吗?
广告再次闪动,应该是异象处理局的人注意到了,正在切换屏幕。
屏幕疯狂地闪动,这引起了地面上行人们的注意,纷纷抬起头。
孙明磊的脸闪烁着,说:“好久没有出现在公众们面前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裂开嘴,说,“大家还记得我吗?”
“现在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相信三十秒后,你们将会永远记得我。”
“因为,我把你们带入到了新世界。”
他张开手,大笑道:“我穿越到丧尸世界了,跟我一起面对惊险、刺激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