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呓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裴烬鼻腔温热，鲜血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而且，她根本没有抬手的力气。
头晕目眩之间，那扇打开的门里，弹出干枯的藤蔓，像是巨蟒一般，朝她们飞速扑来。
方度和崔单的情况比她稍好点，毕竟她们都是C等级，能够调动信息素对自身防御。但这个模式本身，就超出她们能力范围，疯狂的呓语挤压而来，方度喉咙里腥甜。
她们同时站在情况不妙的裴烬身前，支起脆弱的防御罩。
“你快带裴烬走！”方度咽下嘴里的鲜血。
“不行，要走一起走！”
方度着急地跺脚：“那我们只能团灭了！”
崔单：“那你带裴烬走！我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比你强，能够多抵挡一会儿！”
“我生命值掉得厉害，走不了多远！”
崔单咬牙，不再推辞。再这么拉扯下去，都得因伤退出系统。她抓住裴烬摇摆的肩膀，飞速往村出口跑去。她听到身后方度传来的惨叫声，也不忍去看。
方度一人支起的防御罩，十分脆弱，藤蔓抽打下来，劈在了方度的肩上。方度耳道也感觉到温热，估计也流血了，调动全部的信息素进行对抗，硬是拖住了两秒钟。
生命值一路从75滑到50。
刚才，操作室里的一星教练，捂着脸，生怕同事凑过来看，看到他们负责的训练员，正在村里“偷鸡”。他自我安慰道，没事，至少能通关。
但这一会儿的工夫，“偷鸡”三人队就遭遇了巨大的变故，原以为她们会团灭，没想到方度当机立断地留下来，只身对抗远超出她能力范围内的异化体，为她们的行动保留火种。
二星教练点点头：“勇气可嘉。”
村落震颤，方度生命值跌到30。
她脸上都是血，不但阻止了异化体的前进，还逼退了它们一步。
这对于无法控制信息素强度的高中生而言，是十分难得的。
“把她捞出来，要到临线了。”四星教练说。
一星二星点头，把方度退出系统。方度身体一软，倒在训练室里，天花板像是花瓣一样盛开，展开一个大洞，从上面伸出机械臂，平稳地抬起方度的身体，抬到楼上的医疗室，进行神经修复。何宗在二楼另外一个医疗室里注射点滴，神情已经恢复清明，看着墙上直播的影像画面，不由得咬牙。该死，让方度出了风头！早知道，他就再忍忍了！
崔单给裴烬注射了医疗针，背起她，又往前跑，直到抵达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
那里，草丛几乎及人高，但这些异化物，她能够解决。
在这样强度的异变区里，就是这样，没有安全区域，只有相对安全。
裴烬一直在昏厥状态，崔单都怀疑她是不是快到临线了。
“裴烬，醒醒！”
现在仍是艳阳天，但太阳晒在身上，一点都不觉得暖和。想起刚才“牺牲”的方度，崔单有点想掉眼泪，但是忍住了，毕竟周围有教练在看着。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真实了，方度好像真的被异化体吞噬了一样，如果这是在真实的战场，那么……还好，这只是系统。但是，迟早有一天，她们会面对真实的战场，那里没有退出可言。
身边只有昏迷的战友，草丛里沙沙作响，崔单感觉到孤单。
不知不觉，抬起了手里的刀，很快，她手腕感觉到阻滞，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裴烬虚弱地说：“快堵住耳朵，不要听。”
原来是草丛里传来的呓语。
你的同伴都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来吧，结束这一切。
崔单发现奔跑过程中，耳塞滑落，连忙又拿出新的一副耳塞，堵住耳朵。
这些道具耳塞，自带精神防御。
裴烬从自己的储物格里，取出几支医疗针，给自己和崔单分别注射了。
“方度，退出系统了。”崔单神情不太好，仍旧受着刚才心魔的影响。仿佛方度不是送去医疗室急救，而是真的“牺牲”了。
她甩了甩脑袋，摆脱这些影响。
方度现在很安全。
调整好以后，崔单问道：
“你生命值多少了？”
裴烬：“刚开始掉到三十了，注射医疗针后，恢复到五十。你呢？”
“我掉到四十，现在恢复到六十五。”
崔单思索，说，“我们加起来，过百不远，要接着走吗？”
裴烬虚弱，脸色惨白：“嗯。”
“方度为我们争取了这么多的时间，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她神情坚定，完全有别于之前的戾气。
给了崔单一种恍惚感。
同时，心里也产生了信念，她们一定能坚持下去。
不久前，陷入魔怔的吕昆，惊醒了异化体。他急忙给自己注射医疗针，往出口跑，但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跑不起来，越来越慢，近在咫尺的出口，仿佛在八百米开外。很快，旁边传来盾牌的碎裂声，不远的三人脚步停滞，这给他带来了喘息的空间。他咬着牙，摆脱了身上的束缚，越跑越快，逃出了村落。
回头一看，原来是方度和崔单支起了防护罩，而裴烬状态看上去十分糟糕。很快，裴烬就会被退出系统，而他也能完成任务！
吕昆看了眼生命值，异化体苏醒的时候，生命值跌破了60，现在打了医疗针，恢复到70。储物格里也没有多少急救物资了，吕昆有点后悔，把这些物资用在了何宗身上，早知道何宗这么不顶用，他就省下来给自己用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想着，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险境。
又是密密的丛林，及人高的草丛里，有黑影晃过。
吕昆后背湿凉，把刀紧紧握在手里。
害怕了吗？你好弱啊！
吕昆听到空气里的嘲笑声，咬牙，挥舞着刀锋。
去死吧！他才不弱！
两个父亲都是普通人，撞了大运，你才分化成alpha，永远比不上血统纯正的贵族！
一旦叶爵士向上通报，你亵渎贵族，你就会被拘留！被齐都一中退学！
不会的！
他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绝对不会被齐都一中退学，然后去普通的中学，像父亲们那样，平庸地度过一生！
他是alpha，他是不凡的！
操作室里的教练皱眉：“生命值跌破六十，怎么还不打医疗针？”
“可能陷入幻境了。”
吕昆握着刀，龇牙咧嘴，一直在挥砍空气。
“现在退出？”教练说。
四星教练：“再等等。”
什么狗屁贵族！杀杀杀！
裴烬那个小白脸，不要脸的纨绔，不过是走运，得了五殿下的宠幸！
她好不了多久！估计，现在已经躺在医疗室里了！
吕昆裂开嘴，阴险地笑着。很快，他见到了两道修长的身影，其中一个，分明就是，在他幻想里，应该躺在医疗室，狼狈的裴烬！
怎么会？
他一定是中了幻境！
“把他捞出来吧。”操作室里的四星教练摇摇头，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吕昆最后消失前，嘴里还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
裴烬和崔单互相搀扶，不再理会即将消失的吕昆，走向密林深处。
等她们勉强从密林走出，才算通过了《致命河谷》第一大关，裴烬的生命值跌到临线，比崔单先一步退出系统。
裴烬眼前一黑，软倒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昏沉间，听到机械的声音，她被托举到楼上。
听到仪器滴答的声响，有冰冷的液体注入到血液里，紧绷的神经得以缓解。
她感受到有一种冰凉的手，覆盖在她额头上，想要睁开眼去看，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陆雪梧早就完成今日课时的任务了。
她刚走到裴烬所在的操作室，就看到机械臂垂落，托着那具熟悉的身体，心中一紧，赶到二楼的医疗室。等到医疗团队，把设备装好，陆雪梧才走到床边，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明明长着跟之前一样的桃花脸，但是气质完全迥异。
陆雪梧手放在裴烬的侧脸，轻轻地摩擦，裴烬眉头皱着，似乎仍在做什么噩梦，嘴唇微微泛白。陆雪梧的手指，滑过她薄软的唇，指尖微微一颤，好像是亲自吻上去了一般。
浅层标记带给她的影响，看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你已经从《致命河谷》里出来了，安心休养。”陆雪梧音质偏冷调，努力稀释这其中无情的意味。
裴烬看到一道白光，不由得朝白光走去。
刺眼的光，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噬，她不禁抬起手，遮蔽这刺眼的白。然后，她听到陌生的声音：“裴小姐，请随我来。”
刚才，她还身陷密林里，这一秒，她就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墙壁上挂着绿色的藤蔓，看着这些藤蔓，裴烬眼皮一跳，想从储物格里拿道具避险。
“裴小姐，你好。”她前方，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看着她眉开眼笑，“我是副导演，负责试镜演员。我旁边的这位，你应该不陌生，是我们的余苏导演。”
余苏，国内最为出名的女导演之一，她不像副导演那样，穿着精致的西装，打扮得十分简单，简单到像是临时知道有面试一般。
她没有抬头，不耐烦地转着笔。
这是……穿回来了？
裴烬顾不上想刚才遇险的情形，环视面前的五位面试官。坐在最中心的是余苏，可能具有一票否决权。她左手边的两人，都是跟剧组相关的工作人员，包括刚才打招呼的副导演。她右手边的两位，似乎是赞助商。
来之前，裴烬就做了了解。
她一一问候，余苏摆手：“不用寒暄了，直接开始吧。”
像是助理的人，拿来了两张纸，递给裴烬。裴烬快速浏览上面的文字，是一个选段，应该跟新戏有关，说的是，一个角色在丛林里脱险的片段故事。
这……也太巧了吧。
裴烬有点不好意思，像是提前知道了参考答案一样。
不过，知道归知道，演出来，要让余苏满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前，她几乎把余苏拍摄过的作品全看过了，包括她之前拍过的文旅宣传片。
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藤蔓，估计做的就是背景设置，好让演员有代入感。
没有任何提示，裴烬自然地利用这些道具，开始对她看到的片段进行演绎。
余苏看到裴烬扶着墙上的藤蔓，不由得抬起头来。
这还是面试这两天，第一个会利用现场道具的，似乎也明白她这么布置的深意。
裴烬好像有过武打功夫基础，身形十分利落，不像普通文戏演员。
余苏奇怪，似乎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
身边的副导演，露出满意的神情，虽然裴烬的外形，跟导演想要的不一样，但是目前第一个还原出导演想要的感觉的演员。
另外一边赞助商派来的人，对演戏不太懂，只是单纯觉得裴烬好看，身形动作也漂亮。裴烬试镜结束，赞助商那边叫好，被余苏导演瞪了一眼，还觉得莫名其妙。本来就很好嘛，瞪她们干嘛？表情动作，都挺让人有沉浸感的，仿佛真的是在看角色经历险境。
“裴小姐，你演得很好，不愧是柏松影后。”副导演眯着眼睛笑，夸赞道。
裴烬发现身体有了些力量，记得之前，身体突然变得没力气。
她整理着自己的呼吸，说：“导演过誉了，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这样才不会辜负幕后其她工作人员的心血。”
说话滴水不漏。
有点像姜姝。
余苏皱眉，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我发现你有很多小设计，都是剧本里没提到的，方便展开说说吗？”副导演说。
裴烬差点忘记这一茬。
刚才，演嗨了。
于是，她说：“刚才扶着藤蔓，是我觉得丛林里泥地湿滑，需要借力。”
“还有，我发现刚下过雨，温度很低，角色会觉得冷，想要到处找材料生火。”
等等这些，全是她的“真实”经历，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疯了的话。
副导演边听边点头：“裴小姐，你很用心。”
“这些，都是你刚才想到的吗？”
“对。”
“这么短时间？”
裴烬只好扯谎：“我之前去徒步过。”
总不能说，她才从河谷里冒险回来吧？不等她走出房间，余苏她们就先打医院的电话了。
“是吗？裴小姐还有这样的经历？”副导演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忙呢。”
裴烬面不改色：“有时候，也需要放松。”
“那这是一个很好的放松方式。”另外一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说，“我也很喜欢徒步，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爬山？”
“好了。”余苏淡淡地说道，“这里是面试，不是徒步群。”
她说，“裴小姐，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有什么消息，会让助理通知你。”
“嗯。”裴烬说，“辛苦了。”
她走出房间，经纪人夏竹一脸紧张，迎了上来：“裴姐，怎么样？怎么样？”
坐在外面的女演员们，也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她。
“我们出去再说。”裴烬说。
等裴烬和经纪人离开，有人对自己的经纪人说：“我们是不是没戏了？裴烬试镜时间这么长，看来导演对她很满意啊！听说上一个，都没演完，就被导演喊停了！”
“别急，我们跟这部电影的赞助商打过招呼了。”经纪人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就尽管去演，反正五个人里面，有一票你拿到了！”
“姐！你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夏竹手里都出汗了，“我们是不是有戏？”
裴烬回想刚才见到的五个面试官的态度，副导演、约她去徒步的、还有一个赞助商派来的人，应该是对她满意的。但是余苏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她到底满不满意，而且很明显，她有一票否决权。其她人满意，好像也能被她否决。
“我不知道。”裴烬诚实地说道。
“哎！”夏竹双手合十，祈祷道，“希望能被选中。”
把所有的演员试镜完，已经到了深夜。
余苏按了按酸涩的太阳穴，缓解眼部疲劳，如果把关系户卡掉，她们的工作量也不至于这么大。
有些人的演技，她恨不得一开始就喊停，演得像什么？
“今天终于结束了。”副导演把眼前的材料推开，说，“走，我们去吃宵夜。”
“没胃口。”
“怎么了？你不饿吗？”副导演说，“刚才中午，你就只吃了几口。”
“有几个人，演技太差了，让人吃不下饭。”余苏说。
副导演说：“哎！我们混圈的，有一些人情总要还。”
“而且，今天不是还有两个演技还不错嘛，那个裴烬，我看……”
余苏抬手，打断她的话，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在问姜姝。”
“怎么了？”
刚才面试完今天的最后一个演员，余苏给姜姝发消息了：
“你给裴烬透题了？”
姜姝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什么透题？”
“今天我面试她。”
姜姝像是刚知道一样：“怎么样？她表现如何？”
“你是说，我给她透露面试题目，拜托！这部戏内容你严防死守，八卦记者都不知道，我哪有途径！”
余苏皱眉。
副导演看了姜姝的消息后，抬头，发现余苏严肃地看着她。
她无奈地抬起手：“喂，我之前都没见过裴烬，难道你怀疑我透题给她吗？”
也是。
赞助商那边，也是今天才派人过来。至于剧本，每次都进行更换了，以免面试的演员，出去泄题。
那是谁做的？
为什么裴烬完全演出了，她想要的感觉？
第42章
裴烬走出喻靖的工作室，寒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abo世界现在还在夏季，而原世界是冬季。她不得不意识到，她又穿回来了。
回到公司，发现展示墙上，她不太喜欢的那张剧照，被替换成了，她在颁奖典礼上的照片。之前她觉得这张照片造型不好，但是毕文认为这是她难得的主演作品。
“这是谁换的？”裴烬问。
夏竹：“好像是新来的管理。”
钟总似乎有急事，叫裴烬去办公司。裴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电话声：“爸，你那边亲戚不要太过分，已经看在他们之前给过赞助的份上，设了一个职位，他们还想要怎么样？要不然我这个董事长，也给他们？
“我看他们就是抱着这个意思，当初我公司运营不佳，提出分股份，没人认领！现在好了，我公司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演员，有了些名气，他们就眼红，要过来抢了！
“您能不能硬气一点？都给我否了？”
裴烬走到一边，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钟总给她发消息：“阿烬，你来了吗？”
“嗯，我在门外。”
“行，你进来吧。”
等裴烬进去，钟总已经没再打电话了。她满脸怒容，遮掩不住：“现在，我爸那边的人，过来要跟我抢公司！”
裴烬签约西柚公司以来，到现在已经快六个年头，几乎贯穿了公司整个成长期。钟总平时视她为“元老”，生意上的很多事，都不会避讳。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裴烬说。
“我设了一个没实权的职位，安排了那边的人，他们似乎也看出来，在跟我爸闹，说之前也给了赞助，现在公司开始盈利了，我就过河拆桥！莫名其妙！他们给的钱，我都还清了！”钟总说，“新来的那个管理，你不用管，他现在来了公司，到处拉拢员工。”
“行。”裴烬言简意赅地说道。
“对了，差点忘记说正事了。”钟总脸上的怒意消退，皱着眉，拿起衣架上的大衣，说，“文姐突然在租房里晕倒，不知道晕了多久，是公司里的小孙，打电话问她事情，一直打不通，觉得奇怪，去找她。因为近段时间以来，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小孙担心她出事，找到开锁师傅。门一打开，就看到文姐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现在，文姐刚送到医院，她家人也不在海城，我们过去看看。”
裴烬诧异，立即追上钟总的脚步。
“不久前，我去看过文姐，当时我就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她说只是操劳过度。”
“可是，我没给文姐安排什么工作啊？”
“文姐怎么会操劳过度？”
钟总说，“不过，很久之前，文姐提过想在海城买房。但是因为近段时间，房价持续走低，她好像就没怎么考虑这件事了。”
“难道是跟家里有关？”
“刚才，我跟文姐父母也说了，他们正从家乡赶过来。据我了解，她父母身体还不错，文姐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应该不是忙家里的事情吧？”
钟总思来想去：“可能是，积劳成疾。”
她说，“我们这一行工作压力大，文姐也从业这么多年。”
“唉，早知道，我让她早点休假了。”
裴烬：“文姐的身体一直还不错，有时候我不想早起，她还会催促我起来晨跑。每年她也会做体检，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几个月前，突然在公司里站不住。”
不但她们有这样的疑问，连医生都很奇怪。
没多久，毕文就从急救室里，转入重症病房。医生：“很奇怪，患者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醒不来。我们怀疑是神经问题，已经联系神经科医生过来会诊了。”
裴烬和钟总两人，透过重症病室的窗户，去看里面躺着的毕文。
看不到毕文的身影，只看到医疗仪器，隔着窗户，都听到它们滴滴作响。
毕文的父母赶到，满脸憔悴，甚至忍不住在走廊上哭了起来。裴烬和钟总安慰他们，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他们摆手：“我们想去小文那里住。”
毕文房间的锁已经被撬开了，新换了钥匙，钟总把所有的钥匙给了他们。裴烬跟随他们，再次进入毕文的房间。让裴烬意外的是，客厅的地板上摆着很多书，都是跟古代、古代宫廷相关的书籍。
明明是站在室内，裴烬却感到身体发凉。
或许，不止她一个人，穿越到异世界了。
她脑子纷乱，可以回答她的人，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文姐，很有可能穿越到古代，甚至是古代皇宫。她在那里遭遇了什么？肯定是性命之危，所以就算回到原世界，也无法苏醒。
裴烬有些焦急，但不知道该找谁诉说。别人会不会拿她当神经病。
她该怎么做？
用什么办法，能够去到毕文所在的世界？
“这是小文的笔记本。”毕文的母亲眼眶泛红，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翻开了一页。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笔记本上的字迹逐个消失，然后她只看到四个字，字迹匆忙，像是散发着什么魔力。她不禁念了出来：“小心行事。”
裴烬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笔记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看到任何其她字迹。
世界之外，有很多其她世界。
而且，很有可能，有一只操纵之手，抹杀掉她们异世界的经历。
这是不是有什么意味？如果一个人，说出自己有异世界的经历，会遭遇什么？也被那只操纵之手，直接抹杀掉吗？
钟总想让他们休息，说：“你们二老不要太担心，可能文姐明天就醒来了。”
“好，好。辛苦你们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裴烬不禁上前一步，看着他们说：“阿姨，如果你们在室内看到什么疑惑的地方，记得打电话给我。”
钟总觉得她的话很奇怪，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离开租房后，钟总问了出来：“什么疑惑的地方？”
“没。”
裴烬想把那些信息全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但是，她担心这会给钟总带来不测。于是强行压抑了下来。她仿佛身处黑暗之中，有人从光里伸出友爱之手，她很想握住这只手，但是担心把朋友一并拉入黑暗里。
她没有多高尚，也感到害怕，所以压抑诉说感，跟所有人背离，走向另外一个反面，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钟菡察觉到裴烬肩线紧绷，不由得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虽然你刚得了奖，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但一切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前提。”
裴烬看着她，点了点头。
把裴烬送到她所在的小区，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很沉重。
裴烬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回到家里，裴烬身体没了力气，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突然，又想到什么，身体不由得坐直。
文姐是从五个月前，身体突然不适的，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就穿越到了异世界。那这五个月期间，就不是孤例，应该还有其她人也穿越了。她可以寻找这样的同盟。
看到一旁的手机，突然想到可以在网上发帖，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上次回到原世界，就在社媒上搜索了，也看到过一个帖子，有人说自己穿越到航海时代，但没过多久，帖子就被删除了，甚至账号也被注销掉了。
暴露自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吗？
裴烬不能确定，所以她只能在这个世界先暗中观察，谁是自己的同盟。
而且，还要看这人的秉性，她不认为，故意犯罪者拥有这样穿越的能力，会是自己的同盟。他们可能会拿来继续作恶。
假设，是一个故意杀人的重刑犯，拥有这样穿越的能力，是不是会把那个世界的身体素质带回来，逃脱法律的制裁，逍遥法外？
裴烬心脏砰砰直跳，望向窗外，窗外仍是灯火通明，但是罪恶已经掩藏在其中。
接连几天，裴烬一直都没睡好。
直到回到原世界的第七天，余苏导演的工作室打来电话，说：“裴小姐，恭喜你，通过试镜的第一轮面试。”
“嗯？”裴烬脑子乱乱的，这才想起自己试镜的事，“好的，谢谢。”
“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余导还想对您进行二轮试镜面试。”
裴烬举起手机，从屏幕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眼圈青黑，看着状态就不太好。
“三天后，可以吗？”
“三天后，也就是一月二十五号吗？”
“对。”
“好的，我先去问问导演，如果可以，我会给您发消息，和具体面试的地方。”助理说。
“嗯，好，谢谢你。”裴烬诚恳地说道。
她脑袋发懵，挂断电话很久才回神，好像通过余导的试镜了？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裴烬把这则消息告诉夏竹和钟菡。
夏竹回消息很快：“！！！”
“真的吗？裴姐，你太强了！”
裴烬唇角微弯，调整自己的心情，回复：
“只是通过一轮面试，还有第二轮。”
“通过第一轮面试，已经很了不起了！换做别家，事后都可以发通稿了！”夏竹回复。
“你不要联系媒体，这件事还不一定有定论。”裴烬说，“而且，我看余导的态度，好像目前不想要太多的曝光。”
“嗯，好！”
即便晚上再睡不着，裴烬也按着自己睡觉。
白天做皮肤护理，继续看余导的影视作品。
三天后。
钟菡都想作为裴烬的经纪人，陪她来参与面试了。
迄今为止，公司还没有接触过这样重量级的导演，而且，裴烬还很有可能成为她新戏的主演。
裴烬：“钟总，你就忙自己的，夏竹陪我就够了。”
“好，我在公司等消息。”钟菡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反正，你就尽情表现。”
她想说“就算没成功也没关系”，但是这话说出来不吉利，就没说。只是抬手，拍拍裴烬的肩膀。
二轮面试，只有三个人，都是摄制相关的。没有让赞助商过来。
一过来，助理就让裴烬签署了相关的保密协议，也没有去上次面试的地方。裴烬被领着去了一个小房间，布置得颇有点古意，余苏正在跟人喝茶，见到她，朝她招手。
裴烬不太懂，之前没有被这样面试过。
副导演给裴烬倒茶，说：“外面冷吧？”
嗯？
这是闲聊吗？
“还好，今天不算冷。”裴烬说。
之前面试的时候，说要跟裴烬一起徒步的摄制人员也在，她说：“等春天到了，就可以去徒步了。”
裴烬想起自己上次扯的谎：“嗯，对。”
助理又端了些吃食进来，有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些干果。
余苏坐在壁炉旁，拿起烧火棍拨了拨里面的炭。
“裴小姐，对于你上次面试，看到的剧本，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才是重点吧？
裴烬没有因为这和谐的气氛，就忘了这次过来的目的。
“似乎是一个历险故事。”
“嗯，对。”
“有些意识流。”裴烬说。
“是吗？你觉得那些选段，想要传达什么意思？”余苏问。
她没有转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裴烬回忆自己上次所看到的剧本。
讲的是一个角色，在丛林中苏醒，周围都充斥着奇怪的动静，她感到害怕、惶惑，想要做些什么，但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失败。
她生火，会迎来暴雨。她躲避在树下，树枝会断裂。
“人生中，总是充满着无常的变化，那些变化，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裴烬说。
她没有说自己看到的内容，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
副导演喝茶的手略微停顿，看向裴烬。裴烬：“人生是一场冒险，有时候我们会降临在危机四伏的树林里。”
想起自己近来所遭遇的一切，裴烬也感到恍惚。
有时候，她在想，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穿越了？要去面对可怕的一切，而身边没有同伴。
裴烬没有上升高度。说角色怎么样不屈服，又是生火，又是躲避暴雨。我们要如何学会勇敢。
有时候事情来了，就是来了，我们需要面对。
“那你觉得角色会逃出丛林吗？”另外一名摄制人员，敛起笑意，问道。
“我觉得人生，是一个丛林，接着一个丛林。”裴烬说。
余苏拿着烧火棍的手停顿，回头，认真地看向裴烬。
“怎么了？”裴烬忐忑地问道。
余苏摇头：“你回答得太好了，像是提前知道了我的剧本一样。”
她灼灼地看向裴烬，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心虚。但是裴烬迎视她，说：“我从事这个行业也有一定的时间，演绎一个角色，绝不是照本宣科，而是体会她、揣摩她，相当于我的创造方式。我跟您一样，也是创作团队之一。”
余苏眼睛十分锐利，像是一把手术刀，想要切割裴烬，知道她脑袋里的想法，内心的情绪。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看向火堆。
良久，火堆旁传来声音，“你成功了。”
几乎是当场宣布，裴烬的面试结果通过。
裴烬松了口气，又在茶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余导没再说什么，都是其她两个工作人员说话，她们似乎在探听裴烬的秉性之类。
希望裴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导致投拍过程中断。
姜姝一开始并不知道裴烬什么时候面试，上次余苏发来质疑的消息，她才得知。隔了一段时间，看到裴烬的新闻，又把这件事想了起来，便问余苏：“裴小姐通过了吗？”
“通过了。”余苏干脆地说，“这则消息，你别让媒体知道，我还需要准备。”
姜姝很奇怪。
一般来说，电影需要的就是票房，所以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造势，引起大量的关注。
对于老同学，余苏并不避讳：“我想冲奖。”
“原来如此！”姜姝恍然大悟。
“你想攒口碑！”
姜姝还想跟余苏闲聊，余苏匆匆把电话挂断了。
唉。
她这个老同学，就是这样。
刚把手机放在桌上，经纪人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孙明磊，又整出事情来了！”
原来是，有人在社媒上曝光，说孙明磊脚踏几只船。
孙明磊那边，也火速联系姜姝，想要姜姝跟他一起澄清。
姜姝脸色十分不好，经纪团队吵得不可开交，她拍了拍桌子，站起来说：“你们去联系品牌方，希望另外跟他们签署协议！老子不忍了！”
“助理，准备公关稿，跟孙明磊撇清关系！”
她在圈里奋斗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劳模的称号，绝对不能让大众把她按在娇妻的人设上！
姜姝一方，发了申明后，孙明磊的名声很快一落千丈。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摔东西：“操！姜姝跑得真快！”
跟撞邪了一样，点背得厉害，身边的助理说要辞职。
“靠，连你都要跑！”
助理最近心不在焉的，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脑子出问题了，老是梦见自己穿越了！”
孙明磊瞪着眼睛，上下打量助理：“你确实脑子有问题。”
于是，他准备上山拜拜，最近太困了，一上车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发现车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车被扔在公路边，奇怪，他睡前，明明发现已经进山了。
不对，车不对。他坐的是一辆新款豪车，怎么变成一台老旧破车了？！
车灯的光束打向前方，路上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很快，这个人转过头来，吓得孙明磊心胆俱裂，这人……居然没了半张脸！
第43章
裴烬通过试镜后，没有马上拿到本子，余苏说：“我还要进行调整。”
她诧异，说：“余导，你也参与这部电影的编剧工作吗？”
“我就是编剧。”余苏说。
偶尔，余苏团队会叫上她，一起在茶室里喝茶、吃点心。裴烬刚开始当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团队气氛不错，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天，余苏从外面回来，脱下薄薄的大衣。现在正是隆冬，穿着大衣在外行走，还是有些冷的，余苏站在火堆旁，伸手烤火。
裴烬跟副导演聊天，余苏偶尔会加入她们，但更多时候，只是站在火堆旁。
裴烬离开的时候，副导演送她，又说到了她们筹拍的电影。
“余导从事这个行业很久了，快有二十几年了吧？
“她已经厌烦了商业叙事，这次她想讲点别的，所以这部电影的剧本就由她亲自操刀了。
“对于团队来说，这是一个新的挑战。”走到工作室外，外面寒风吹拂她们的衣摆，副导演侧过头，看着她笑，“我们一起努力？”
“嗯，好。”裴烬说。
驱车回家，洗澡的时候，裴烬就感到头晕，以为是低血糖，女星控制身材，是工作的一部分。今天她都没怎么吃东西，匆忙裹上浴巾，裴烬从卫生间出来，喝了一口可乐，吃了几粒糖。等着血糖缓慢爬升，裴烬焦躁地捏着手中的糖纸，站在桌旁，很快，可视门铃响起。这么晚了，谁来找她？
身体越来越重，裴烬身体软倒，倒在了沙发上，疯狂的呓语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裴烬大喘气，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淡蓝色的天花板。
鼻息间，闻到药剂的味道，手背感到刺痛，刚转过头，想要去看，就有人从旁边的沙发站起来，按住她的手腕，声调冷冷的：“别动，跑针了。”
陆雪梧小心翼翼地把针头取下，又用棉签按压白皙的手背上冒出来的血点，皱眉：“又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又返回abo世界了。
裴烬躺在病床上，一副十分病弱的模样，给她张扬的五官，添了些柔意。陆雪梧的手，捏着她的手指，不由得发烫，强忍这些不自在，她说：“身上有力气吗？你自己按压一下。”
“哦，好。”裴烬动作略显迟钝。
陆雪梧：“算了，还是我来按着吧。”
看来，五殿下很不喜欢她了。
但是，不喜欢她，为什么又在病房里坐着？
原世界、abo世界，太多的信息堆积在裴烬的脑子里。她慢慢地捋着其中的逻辑。
五殿下一直在掩藏实力，可能有逐位的野心。
据她了解，目前大齐还没有任何一个omega继位，要开这个先例，是十分不易的，更别说，她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已经分化成alpha。黑暗之中，可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所以，跟她这个“纨绔”混在一起，做出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确实能够麻痹他人戒心。
叶振理从训练室出来，满怀期待地想要看裴烬的笑话。
一打听，裴烬果然被送进医疗室了。
他就知道，裴烬肯定是狼狈不堪。
但是，看到裴烬那一组的考核分，叶振理不由得皱眉。
裴烬：6分
崔单：5分
方度：4分
吕昆：3分
何宗：2分
裴烬居然是小组第一？他的两个室友，小组垫底？
这怎么回事？
叶振理赶紧看详细得分，发现裴烬居然获得了“首杀分”，而且还通过了第一大关，并且获得了团队协作分。而吕昆和何宗，不但没有通过第一大关，团队协作还扣分了。
这是不是有黑幕？裴烬那么弱，怎么可能是小组第一，他要求要看复盘影像。
然后，叶振理坐在操作室里，看复盘影像，脸色越看越黑。
靠，裴烬居然有这么好的装备，不对，有些眼熟，好像是殿下获得的通关奖励！
该死！裴烬！你真是独得宠爱！殿下对沈杉的宠幸，都未必有你多！
难道沈杉就不记恨吗？
叶振理远远地看向沈杉，沈杉正在操作室里，环着胸，眉开眼笑，似乎在跟宋玥说话。
可恶！一看沈杉的样子，就知道她完全不记恨裴烬！怎么会？
他阴狠的视线，又转回到影像上。
终于，从草丛里蹦出异化体了，但是何宗非常不中用地中招了！看得出，吕昆想要异化体去袭击裴烬，没有出手，但是奈何，裴烬又从储物格里，取出防护盾和尖刀，不但没有受伤，还夺得了首杀！
接下来，何宗和吕昆相继精神崩溃，叶振理不想再看下去了，后面全是裴烬的高光。
想马上离开操作室，又停下脚步，按住自己，硬是把后面的内容看完了。
之前，他就是太轻敌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了！
何宗生命值较高，最先醒过来，他离开医务室，来到了吕昆的病房。
无他，任务失败，叶爵士一定非常生气！与其独自承受怒火，不如先跟吕昆一起抱团。
吕昆醒来以后，表情也很难看：
“这是我考核分最低的一次。”
“谁说不是呢？”何宗挠挠脸皮。
他苦着脸，说，“怎么办？爵士一定非常生气。”
吕昆闭上眼睛：
“还能怎么办？”
“贵族想拿我们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需要理由的。”
很快，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看到走进来的身影，何宗不由得挺直了背，起身向他行礼：“爵士。”
吕昆也要从病床上起来，但是叶振理抬手，往下压：“免了，你还没有完全康复。”
叶振理冷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他们不由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次的失败，不完全怪你们。”
出乎意料的是，叶振理这么说道。
他语气温和，说，“实在是裴烬太过奸诈，之前我小瞧了她。”
“也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得到殿下的标记，肯定是心思缜密之人。”
“往后，我们都不要掉以轻心。”叶振理说。
“我们”这个词，让何宗内心回暖。
有时候，叶爵士并没有那么难以相处。
吕昆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拳。刚才，他和何宗一致以为，叶振理会发怒，甚至会把他逐出齐都一中。他没有那么高的家世，在权贵手中，只能任由揉捏。但是，叶爵士没有降罪于他们，反而让他们好好休息，这让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辜负了爵士的期待。
“好。”吕昆说，“下次我们一定要让她好看！”
叶振理抬手，拍拍何宗和吕昆的肩膀。
离开病房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方度生命值跌到临线，跟裴烬的伤势一样重，但是她等级较高，苏醒得更快。
崔单在裴烬退出系统后，又坚持走了一段路，最后退出系统，被送进医疗室修复神经，是她们三人中，最先醒来的。
等方度醒了以后，崔单跟她盘算：“我们一起去看看裴烬？”
“好啊。”方度说，“你比我先醒，没去看看吗？”
崔单摇头：“我刚离开我的医务室，就看到五殿下从裴烬的医务室里出来，有点不敢过去了。”
于是，方度先加了裴烬的“即时”，裴烬通过得很快。
“你醒了？”方度问。
“怎么了？”裴烬回复。
“我们过来看看你。”方度说。
裴烬看向旁边的“看护人”，“看护人”正在拆饭盒。
“方度和崔单想过来看看我。”裴烬说。
“看护人”点头。
“好的，你们过来吧。”裴烬说。
“不过，殿下在这里。”
看到“殿下”两个字，方度和崔单的脚步停住了。但问都问了，说不定殿下也知道了。
“去吧。”方度说。
崔单硬着头皮，也点点头。
虽然跟殿下已经同班两年，但她们还是没能适应她的气场。
方度敲门，医疗室里传来清冷的声音：“进。”
是殿下的声音。
方度咽了咽喉咙，手放在门把上，崔单抬手，似乎这扇门很沉，需要她们合力才能推开。
两人几乎同手同脚，进到医疗室里。
裴烬头上的神经修复装置已经拆除，不过还在打点滴，所以躺在床上。而殿下，似乎在旁边拆饭盒？
嗯？殿下这是在看护吗？
裴烬，真的好受宠！
方度和崔单同时愣神，然后赶紧向陆雪梧行礼：“殿下，中午好。”
“嗯。”陆雪梧简略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倒是没有目光上的压力了。
崔单问：“裴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刚醒来的时候，有些头晕。”裴烬嘴唇泛着白。
方度：“我也是，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本来想说“你感到难受很正常”，毕竟裴烬的等级比较低。但是这样说出来，似乎有点不礼貌？不说别的，感觉殿下会发火。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致命河谷》。
“裴烬，你真的很厉害，居然能跟崔单一起通过第一大关！”
裴烬抿唇笑：“没有，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离开不了村落。”
方度摆手。
“这不是教练一直强调的，要有团队合作精神。”
说到何宗和吕昆，方度解气地说道：“这两个人，跟吃错药了一样，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
陆雪梧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看过复盘影像了，何宗和吕昆两人，确实不怎么配合。
她很快想到了其中的症结，何宗和吕昆，似乎是叶振理的室友？
难道是叶振理从中作梗？
方度听到“咔嚓”的响声，发现陆雪梧手里捏着断掉的筷子，疑惑地投去目光，陆雪梧把断掉的筷子扔进垃圾桶：“这双筷子有很多毛刺。”
方度和崔单又聊了几句，便离开房间了。
“吃饭。”陆雪梧言简意赅地说道。
她把桌板架在病床栏杆上，把饭盒一一摆在上面，像是有强迫症，摆得还很规整。
裴烬右手还在打点滴，用左手吃饭，还有点不方便。
于是，陆雪梧从她手中拿过筷子，夹起蔬菜，喂到裴烬的嘴边。裴烬耳朵染红：“我自己来。”
“你右手动不了，我来吧。”陆雪梧说。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裴烬低头吃饭，耳朵更红了。
看着裴烬发红的耳朵，陆雪梧有一点点疑惑。她知道她们现在的举动，有些暧昧，但久经欢场的裴烬，应该不至于，这么害羞？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一样。当然，她们现在也不是谈恋爱。
裴烬舌尖微麻，发现陆雪梧故意用筷子夹她的舌头。
“殿下。”裴烬指了指自己打点滴的右手，“不要戏弄病人，好吗？”
“哦。”陆雪梧应了一声。
筷子滑过裴烬微微泛红的唇。
真不知道，这样漂亮的唇，亲过几个人？
陆雪梧想着难受，又放下筷子，冷脸说道：“你拿勺子吃吧。” ？
裴烬用勺子，吃掉了剩下的饭。
陆雪梧一直冷着脸，把饭盒打包，然后用纸巾擦拭桌板，满脸写着不情愿，抽出新纸巾，给裴烬擦了擦唇。手指触到她的唇，心中一动，速度十分快，扔进垃圾桶。
她提着垃圾袋，冷冷地说：“我去处理垃圾，待会回来。”
离开病房，陆雪梧一手拎着垃圾袋，另外一只手，覆到脸上，觉得脸微微发烫。
垃圾早已分装，把垃圾袋系好，扔进垃圾桶里。陆雪梧从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戳，发去消息：“到训练大楼来。”
把手机收起来，脸色一片冷意。
收到陆雪梧的消息，叶振理差点从寝室的床上滚下来。
这还是，殿下第一次邀约她，虽然是去训练大楼。
他连忙换洗准备，看到他脸上的喜色，室友问道：“爵士，你这是要去哪里？”
叶振理勾唇：“哦，殿下找我。”
他几乎是怀着喜悦憧憬的心情，来到了训练大楼里，但刚走入没有监控的地方，就感到寒意阵阵袭来。有一股很强的力道，将他钉在墙壁上，脸紧紧地贴着墙壁。
“谁让你对裴烬动手的？”陆雪梧说。
裴烬，又是裴烬。
阴魂不散的裴烬！
叶振理敛去眼中的杀意，说：“什么动手？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跟我装傻。”
“臣下没有。”
“要是再让我发现……”
叶振理感觉自己的头，被硬生生地扭向陆雪梧，陆雪梧眼神冰冷，像是一把冰刃，直插人心窍。
殿下会做什么？
他感觉，殿下好像要杀了他。
突然，叶振理想到，殿下……是不是要异化了？或者，走在异化的边缘？
“臣下……不敢……再也不敢。”
叶振理哆嗦地说道。
裴烬觉得有点冷，侧头，发现病房里的窗户，打开了一些。刚才沈杉过来坐，给她开了些窗户，说透透气，走了以后，也没把窗户关上。裴烬身体乏力，勉强支起上半身，想要去关窗，门口响起三下清脆的敲门声，这是陆雪梧特有的敲门方式，每次敲三下，不管裴烬有没有应答，就直接推门进来。
陆雪梧刚才出门扔垃圾，现在手里多了一袋水果，似乎还去了学校里的水果超市？
裴烬穿着宽松的病服，纽扣也没好好系，她起身，胸口露出一片莹白。陆雪梧看得脸热，把手里的水果放下，快步走过来，把窗户合上。
“你现在身体虚弱，好好躺着。”陆雪梧说。
“好。”裴烬老实地躺了下来。
“你刚才去水果超市了？”
“嗯。”陆雪梧神情自然，走去卫生间洗手，又出来说，“吃草莓吗？”
“好。”
陆雪梧洗了草莓，放在水果篮里，递给裴烬。裴烬吃了两颗，就有些吃不下了，毕竟刚吃完饭没多久。
“你睡吧。”陆雪梧说。
“你要不要午睡？”裴烬问。
陆雪梧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可以睡觉的地方。裴烬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她犹豫了两秒钟，说：“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陆雪梧心想。
她说：“你想跟我一起睡吗？”
“床确实有点小。”
“你不想跟我睡？”陆雪梧冷着脸。
“不是。”
这话越说越暧昧了。
裴烬只好做出实际行动，因为已经拆针了，不用再顾忌右手。她往旁边挪了挪，挪出一些可躺下的位置。
陆雪梧满意地点点头：“你想跟我一起睡。”
然后，她像是纡尊降贵一般，坐在床边，慢慢地躺下来。眼神一直看着裴烬，有些勾人。裴烬被她看得脸热，垂下眼睑。陆雪梧抬手，滑过她的嘴唇。裴烬刚吃完草莓，唇珠微微泛着红意。
第44章
裴烬灼热的呼吸，洒在陆雪梧的手指上，指尖微颤，拇指摩挲她微红的唇珠，指腹上也染了红。
“殿下，别玩了。”裴烬说。
语气像是在纵容一个顽劣的小孩。
她可不是小孩，裴烬怎么用这样老成的语气？明明跟她一个年纪，甚至，她比裴烬还要大几个月。
但陆雪梧停不下来，真像一个顽劣的小孩，唇瓣她的手心里发烫，像是要化开了一般。
谁又能忍住这样的诱惑？
裴烬眼睛微微睁大，陆雪梧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唇贴在了她的唇瓣。
如果二十七年的常识没出错的话，这，应该是接吻。
裴烬耳根微热，下意识地转开脸，错开极其亲密的接触。陆雪梧的唇，擦过她的唇角，落在了侧脸。
这还是陆雪梧自出生以来，感受到的第一份拒绝。
羞恼，一时间占据她的脑海。为了保住自尊，她马上拉开距离，泛红眼眶里的欲意，一下子被冲淡，甚至被冰雪覆盖。
“你拒绝我？”陆雪梧不可置信地说道。
裴烬居然拒绝她？为什么？
这不是裴烬、裴家想要的吗？
裴川一直怂恿裴烬，想要她获得殿下更多的宠爱，但是她对于陆雪梧的示好，很大程度，是因为自保。文姐到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里，医生们都查不出原因，但裴烬知道，文姐一定像她一样，去了某个世界，甚至在那个世界发生了致命危险，所以没有成功返回。
她务必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受到伤害。
否则，很有可能返回不了原世界。
裴烬平复着凌乱的呼吸，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
什么准备？
这句话从花场老手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陆雪梧皱眉，意识到自己在动怒，不想让裴烬看出自己的情绪。
“你是不是忘记不了前女友？”
裴烬心里肯定还挂念着谁，所以抵触她。
或者，就是在裴烬看来，自己还不够有魅力。这极大挫伤了陆雪梧的情绪。
“啊？”
“不是。”裴烬说。
她其实也发现，原身没少跟人搞暧昧，而且，还同时跟好几个人。甚至走在路上，都有人瞪着她，要不是文明校园，感觉那几个omega都要冲上来做点什么了。
真是，狠狠背了原主的锅。
“我真的只是，”裴烬说，“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虽然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但她觉得自己是直女，或者无性恋。
“那你要准备多久？”陆雪梧眼神幽幽。
裴烬感觉到一点点危险，仿佛，这个问题要是没好好回答，就不用待在病房里疗伤了。
“至少，要一段时间。”
“多少天？”陆雪梧穷追不舍。
“呃，我也不知道。”
“给个最后期限。”陆雪梧命令道。 ？
不是，怎么跟食品一样，还有最后保质期？
“算了。”陆雪梧闭上眼睛，重重地翻身，背对着裴烬。
她心想，反正她也不是很想亲裴烬，裴烬不愿意就算了。
生气了？
裴烬抬手，轻轻戳陆雪梧的肩头，陆雪梧狠狠甩手。
记得之前，她还看过一个新闻，因为惹怒了女朋友，于是追了两条街。
目前，她感觉，陆雪梧随时都要起来暴走。
算了，还是别惹她了。
陆雪梧心绪不定，身后的裴烬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跟宋玥的即时聊天框，编辑消息：“我是不是没有魅力？”
但没有发出去，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宋玥和沈杉训练的时候都没怎么受伤，结束之后，打了会儿点滴，就回寝室调整了。
这会儿，沈杉找宋玥出来玩，两人待在校园超市里喝奶茶，玩一些手机小游戏。
“沈杉，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我啊？”两人正在玩一个“躲猫猫”的小游戏，这一局，宋玥负责躲藏，沈杉通过已知的线索，来进行推理。
沈杉：“时间不是还有一分半吗？”
“你不要搞我心态，我已经找到第一个线索了！”她遥控着手机屏幕里的小人物，去搜寻房间里的线索。
“即时”滑出消息：
“我们学校，有多少人跟裴烬暧昧过？”
还有提醒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宋玥就很熟悉，因为她给殿下，也设置了这样的消息提示音。
“殿下找你？”
“对。”
“我申请暂停，你同意一下。”沈杉说。
“不。”宋玥说，“让你赢了这么多局，应该让我赢一局了！”
“你耍赖！”
宋玥有一道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平时看着就很可爱。
她眼角一弯，拿起奶茶，满意地吸上一口，一副“我就耍赖了”的表情。
她好奇地问道：“殿下找你干什么？”
想要去看沈杉的手机，沈杉躲了躲，说：“不给你看，除非你同意暂停。”
“告诉你哦，是跟裴烬有关的事。”
一听是裴烬，宋玥耳朵尖了。
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没同意沈杉发来的暂停申请。 ？
沈杉：“怎么？你不想听八卦了？”
“嘁。我就是不爱八卦的人，只是跟殿下有关，我才关心的！”宋玥说。
虽然之前，殿下也说过，是为了升级伪装，才标记裴烬。但是……她还是有一种，好朋友被渣女骗了的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沈杉：“啧。”
她说，“行，你赢了。”
宋玥就知道，沈杉忍不住分享八卦！
“殿下问，学校里有多少人跟裴烬暧昧过。”沈杉说。
那可太多了。要不是殿下身份尊贵，她都想回复一句，差不多跟您绯闻对象一样多。
但，这不一样，她知道，殿下的那些绯闻对象，都是传闻，而裴烬这里，是实打实的。作为室友，她还见过名场面，有两个omega在寝室门口打了起来，连同裴烬一起打了。当时，还闹得比较凶，连教导主任都把裴烬叫过去了，让她收敛一些，不要伤害omega的感情。但是很显然，后来裴烬也没听进去。
沈杉随后发来的四个字，把陆雪梧气炸了。
“数不过来。”
裴烬侧躺着，迷迷糊糊，感觉有了些睡意，腰间一痛，陆雪梧手放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接下来的几天，殿下变得很不对劲，之前返校，坐在车里，看到路边走着的裴烬，殿下都要下车，跟她一起回学校。现在宿舍邻隔，早上去教学楼，殿下都不带等人的。连着宋玥，也跟着她一起走了。沈杉还想跟她们一起走。这天，沈杉起个大早，发现殿下又提前走了，便给宋玥发消息：“昨天不是说了？你们走的时候，叫我吗？”
“殿下最近很勤奋，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下来，哪还记得这件事！”
沈杉回想，殿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勤奋”的？
好像是从裴烬离开医疗室，回寝室的那一天开始的。
“你惹了殿下吗？”沈杉用胳膊肘，碰了碰裴烬。
裴烬：“嗯……”
她就知道！
“哎！是不是之前你搞暧昧的事？”沈杉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没跟其她人搞暧昧了吧？”
裴烬举起双手：“没有。”
“那你就哄哄殿下。”沈杉说。
要不然真吃不消。
殿下平时已经够冷了，现在，跟行走的冰库一样。
偶尔跟她一起吃饭，都觉得消化不良。
“那我该怎么哄殿下？”裴烬说。
她觉得，不单纯是因为原身的锅，还有她自己，拒绝了五殿下的吻。
难道，让她回吻吗？
要不然，就当这是在演戏？
说实在的，因为之前不火，所以也没有拍过什么偶像剧，到现在没跟任何人接吻过。
“啊？你问我？”沈杉说。
不是，她一个恋爱小白，她怎么知道？
但裴烬诚恳地看着她，鉴于这份信任，沈杉想起那些年惹恼宋玥的岁月。
记得九岁的时候，同班女同学把玩偶塞到她手里，因为她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跑了。恰好也被宋玥看到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过她。虽然，她当天就把玩偶还了。宋玥说：“一定是你平时挤眉弄眼，给了别人错误的信号。”
于是，她就给宋玥写信，表达自己在此次事件里的无辜，一封接一封，塞进宋玥的书桌里。有一天，宋玥的书桌被同学撞到了，有两封信滑出来，被任课老师捡到，于是调侃道：“哎，这是谁写给我们小宋的情书？”
那天课后，沈杉铺开纸笔，准备再写一封道歉信，宋玥就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夺走了她的笔：“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写信了！”
“写信！”沈杉攥着拳头，敲在另外一只手的手心。
很长时间，写信都是管用的。有时候惹恼了宋玥，宋玥不理她，于是她诚恳地说：“我给你写信吧。”宋玥马上会说：“好了，够了。”
真的吗？
看着沈杉热切的脸，裴烬略感怀疑。
但是写信，确实显得真诚。
这一个月里，裴烬也不是什么事没做。
因为，发现她跟原身的笔迹有很大的差异，也可以模仿原身的笔迹，但实在潦草。感觉卷面分都会扣分。于是，在有人的场合，裴烬都会拿出字帖，像是在练字。这样，即便她写出漂亮的行楷字体，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为了加深印象，裴烬还在餐桌上，掏出字帖，裴川一脸纳闷地看着她：“饭都没吃完，就开始练字？”
毕竟，很多时候，都只能在餐桌上，碰到裴川。
“嗯，殿下喜欢一手漂亮的字体。”裴烬说。
她这么一说，裴川就不再怀疑。
陆雪梧确实有一手好字，看着就是行家，练了不少年。
裴烬平时也写行楷，但是鉴于拿出字帖没多久，才一个月，写得那么漂亮，会让人生疑。所以，她一笔一顿地写着楷书。
课间，裴烬抽出一张信纸，看着空白页发呆。
怎么写呢？
先打草稿吧，待会儿再誊抄一份。
绞尽脑汁。上课铃都响了。
陆雪梧坐在前排，转着手中的笔，有人从身后轻声喊她。
是谢璇。
因为裴烬离陆雪梧有一段距离，所以她先把纸团扔给了谢璇，谢璇想要扔在殿下桌子上。但是准心不够，扔偏了，只好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轻声呼唤。
谢璇指了指陆雪梧的脚边，陆雪梧低头一看，是一个纸团。
嗯？
陆雪梧准备不予理会，向来她就不爱传纸团，和接纸团。
但视线不经意间滑过后排的裴烬，裴烬也指着她脚边的纸团。
裴烬扔过来的？
于是，陆雪梧弯腰，把纸团拾起。
一般来说，她都是认真听课，很少在课堂上接纸团。
裴烬的字迹稍稍工整了一些，但仍然像小学生字体。
“殿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陆雪梧突然发现，裴烬确实很少主动邀约。
“不吃。”陆雪梧简略地回复，把纸条扔给了谢璇，谢璇传给了裴烬。
很快，纸条又扔了过来，陆雪梧捡起，展开纸条。
上面回复：“好吧。” ？
这有必要丢纸条过来吗？
过了一会儿，又有纸团丢在她脚边。
陆雪梧再次展开，纸条上面写着：“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
所以呢？她要是回复“不吃”，裴烬就问后天吃不吃晚饭？
这样纸条扔个没完了。
陆雪梧把纸条攥成小纸球，没有理会。
课间，手机屏蔽器关闭，裴烬给陆雪梧发消息，连发了三个可怜的表情包。
陆雪梧回复：“无聊。”
不过，专程回复“无聊”的她，也有点无聊。
陆雪梧消气了。
但是不想让裴烬知道她这么快就消气了，而且，她也喜欢裴烬主动点。
待会晚自习又要去训练大楼，曹复和章跃准备翘课。
离开教室的时候，前面正好走着殿下和裴烬，裴烬说着点什么，殿下似乎有些情绪，双手环在胸前，给人一种……
章跃：“好像在谈恋爱啊。”
“对啊，好像谈恋爱啊。”曹复说。
她们还没分化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恋爱经历，可谓是十分丰富。这一看就是殿下有点情绪，然后裴烬哄着她。
嗯？
“裴烬，不会真的成为殿下的正牌女友吧？”曹复担心地说道。
章跃：“还好，我们之前向她抛出橄榄枝了。”
“但还是让人不服气啊，大家都是纨绔，为什么就她被看上了？”曹复说。
“那你也去向殿下献媚。”章跃说。
之前就有学长，觉得殿下有那么多侍宠，专门去献媚，被殿下扔出教学楼了。可见，殿下虽然有许多绯闻对象，但好像也不是不做挑选。
曹复认真想了想：“我外形上，好像也不比裴烬差，或许可以试一试？”
“？”章跃不由得打量她，吃惊道，“你来真的啊？”
她们返回寝室，寝室门口放着一捧鲜花，上面嵌着一张卡片。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曹复从地上捡起，卡片上写着：“曹复，要么爱我，要么下地狱。”章跃把这句话念出来了，哈哈大笑，说：“曹复，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狂热的粉丝啊。”
“我都说了，我不比裴烬差！”看到上面的字迹，曹复心中一悚，但不想让章跃看出，她有些害怕。
走进寝室，曹复觉得手里这捧花阴森森的，让人难受，于是把花扔进垃圾桶里。
章跃说：“你就这么对待粉丝的心意？”
“怎么了？别人送我花，我就得接受吗？”曹复说，“我收得过来吗？”
她从镜子里看自己，不由得捋了捋额前的散发。
感觉自己向殿下献媚，不至于像之前那位学长一样，被扔出教学楼。
镜子照着她的脸，略微扭曲。
嗯？镜子坏了吗？
她拿起镜子，发现不止是她，她身后的床也开始扭曲。
章跃：“我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怎么？你担心逃课被抓啊？”
“我才不担心，就算被抓到了，也只是写检查。”章跃说，“我们赶紧离开吧，可能是寝室太闷了。”
垃圾桶里的鲜花，散发着妖冶的气息。
章跃把手放在门把上，发现怎么推也推不开。曹复也感觉到了焦急，连忙跟着她一起推门。
气息越来越诡异。
“有东西异变了！”章跃说。
曹复：“靠！有人吗？救救我们！”
这会儿，同学不是在食堂吃饭，就是去训练大楼上课了。或许，这一层楼还有其她年级的，像她们一样逃课的？
“靠！我再也不逃课了！”章跃欲哭无泪。
吃过晚饭后，陆雪梧准备去训练大楼，裴烬说：“有本书没带，我去寝室拿。”
“哦。”陆雪梧脚步未动，坐回凳子上继续玩手机。估计就是等她的意思。
裴烬快步走回寝室。
第45章
迈入寝室所在的楼层，裴烬后颈微微刺痛。
怎么回事？
低头学习太久，颈椎出问题了？
她抬手，放在后颈，发现是腺体区域。
很快，她闻到了一阵玫瑰香，有人走过来，走得很快，是陆雪梧。
嗯？
陆雪梧上楼了？
因为宿舍楼两端都有楼梯，所以陆雪梧可能是从另一端楼梯上来的，但是她走的这边楼梯，才是离食堂近的吧？陆雪梧为什么要绕远？
“怎么走得这么慢？”陆雪梧红唇微启，问道。
玫瑰香越来越重。
裴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陆雪梧的寝室，就在她隔壁，打开隔壁的门，陆雪梧朝她笑：“进来吗？”
她的眼神里，仿佛抛出无数道丝线，轻轻勾住裴烬，裴烬双腿发沉，似乎只能听她的命令。陆雪梧倒退着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裴烬总觉得不对劲，手放在门框上，稳定自己的身形，指着隔壁说：“我还要去拿书。”
陆雪梧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
“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食堂里。
沈杉说：“殿下，你是不是跟裴烬和好了？”
坐在她们对面的陆雪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地说道：“我们吵过吗？”
“呃。”
那还不是吵架吗？这几天早上去教学楼，都不带等人的。
“殿下，她哪里得罪你了？”沈杉说。
然后，感受到一记眼刀，五殿下难受得很，根本没法说出，是因为自己亲吻裴烬被拒绝。虽然她从未跟别人有过这么暧昧的举动，但也没想到，自己会遭遇拒绝。
不光是五殿下，连她其她两个室友，都奇怪，平时五殿下不会在寝室里的穿衣镜前停留，这几天，偶尔会看到殿下站在穿衣镜前若有所思。
“殿下，怎么了？”有一次，室友还问道。
这穿衣镜有什么问题吗？
五殿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
然后，从穿衣镜前走开。
食堂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女寝1栋3楼316号寝室异变浓度增加，原因未知，请大家不要靠近。学校的巡查大队正在处理！”
嗯？
陆雪梧的脸立即变了，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们到达三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巡查队。队长朝陆雪梧行礼：“殿下。”
“嗯，队员进去了吗？”
“向导刚找到异变区进入的地方，他们刚刚进去。”
“好，我们也进去。”陆雪梧说。
队长为难：“殿下，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冒险。”
“那你能确保，我每一次都不会被卷入异变区吗？”陆雪梧说，“战斗力量，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提升。”
队长觉得殿下说得很对，陆雪梧继续说：“我可以为自己负责，就算你不答应，我也能进去。”
队长露出迟疑的神色，陆雪梧快步穿过她，往异变区里走。
宋玥和沈杉跟在她的身后。
“向导”已经利用自己信息素特性，找到了异变区的切入口，在切入点上放了一个铁制的小圆锥体。陆雪梧长腿一迈，跨过分界点，听到身后传来宋玥的声音，但进去以后，宋玥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她往后看，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宋玥和沈杉也消失了。
315寝室的门打开了。她快步走过，脚步一顿，凌厉的眼神穿过宿舍里的黑暗，锁定了躺在地上的裴烬。陆雪梧眉心一跳，连忙走过去，裴烬在发抖，原本张扬明艳的五官，显得更加妩媚：“殿下……”
嗯？怎么回事？
前几天还说要心理准备的裴烬，轻轻揪着她的裤腿。陆雪梧没有蹲下身，只是从上往下看着。
“殿下，我想……”“裴烬”还没说完，立即化作了烟雾，陆雪梧几乎是抬眼，就把幻化体给灭了。
刚迈入寝室，陆雪梧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没再靠近幻化体，只是看着。
可能是没见过裴烬这个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实在受不了幻化体的做派，特别是顶着裴烬的脸。
她当然想得到裴烬，但是，不是通过这个方式。
不久前，裴烬死死地按着门框，不想让双腿迈过去。
她看着陆雪梧动人的神情，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陆雪梧。
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陆雪梧的脸？
突然，她想到了异变，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人类，包括物体，都会随时异变。
裴烬心中当机立断，她不能让异化体发现了。于是，裴烬说：“殿下，我还需要拿书，等我拿完书，再来找你。”
她转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往寝室316走去。打开寝室的门，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于是裴烬走进去，赶紧把门关上，心里祈祷着，希望巡查大队快点过来。
外面又传来熟悉的声音：“裴烬？你在里面吗？”
是五殿下的声音。裴烬把手放在门把上，想要打开，又停下来，说：“殿下，你不是在教学楼吗？怎么过来了？”
外面的人说：“担心你，所以过来了，你把门打开。”
裴烬神色一凛：“嗯，好，我换一下衣服。”
转头，就往窗口走。
她们刚才一直待在食堂，哪来的教学楼？
裴烬从窗口翻越下去。
陆雪梧收拾完幻化体，往316寝室走去，房门紧锁，她推了推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殿下吗？”
陆雪梧眉头一皱，调动信息素，铁门消融了。
站在门口的“裴烬”跟着消融。
她没有管，搜寻寝室。
宋玥和沈杉追在陆雪梧的身后，但是一跨入异变区，前方的陆雪梧就消失了。
“嗯？我们被异变区分离了？”宋玥说。
沈杉点点头：“好像是。”
315和316寝室都没人，宋玥准备从黑暗的房间里离开，沈杉脚步未动，声音沙沙的，说：“玥儿，我有话跟你说。”
“啊？”宋玥神色焦急，“什么话？”
沈杉看着她，眼尾泛着红意，说：“你应该也发现了。”
“嗯？”
“我喜欢你。”
宋玥心头一跳。
沈杉走过来，伸手，似乎想要握住她的手。她连忙回缩，慌张地说道：“沈杉，你不要发神经！”
“我没有，”沈杉深情地看着她，“我真的，很喜欢你。”
心脏重重地跳动，皮肤也发热。
“先去找殿下和裴烬。”宋玥说。
她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变，从房间里退出，冷冷地说：“一进入异变区，殿下就消失了，你为什么没消失？”
裴烬从窗口翻越，沿着屋檐，快速地往下跳。
外面还是学校里的情形，只是空无一人，裴烬双腿发软，腺体区域越来越刺痛。
因为这里不是训练室，所以没有生命值这一说，燃烧的就是生命。
如果出现生命值横条，估计已经掉了二三十了。
她想要调动信息素进行防御，腺体区域刺痛异常，学校里充斥着玫瑰香，感受不到她的任何一缕气息。
无法保护自己的她，可能会在巡查大队找到她之前，就死在异变区里。
不要再跑了，就这么结束吧。
裴烬抬起头，看到“陆雪梧”站在316寝室的窗口，双目空洞，看着她。
她勉强转过头，继续向前奔跑。
她不能死在异变区，如果就这么死了，原世界的身体也会跟着消亡。
她，还没有拿到新戏的本子！
痛苦挤压而来。
都说，身患绝症的病人，都会有很多时刻想要放弃生命。就是因为病痛对身体的反复折磨，让人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现在，裴烬也有了这种感觉，无法调动信息素，就像普通人那样，在面对异变区无情的碾压。
身体上、精神上的摧毁。
痛吗？
放弃吧。
不行。
她不能停下来。
无数谵妄涌进她的脑子里，鼻腔温热，鲜血流淌了出来。不止是鼻子，耳朵里也在出血。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呼救。于是，她转过头，去寻找声音来源。是在花圃里，草丛在颤抖。
又是幻觉吗？
“陆雪梧”在里面？
很快，草丛被扒开，裴烬思绪一顿，看见了曹复。
曹复怎么会在这里？
“救、救命……”曹复视线模糊，听到脚步声，以为救兵终于来了，忍不住用最后的力气扒开草丛。
好消息，确实是有人来了。
坏消息，是裴烬。
不仅仅是裴烬现在跟她关系不好，更是，裴烬只是E等级，就算来了，也没用！
曹复转开头，不再看裴烬，继续向外呼救：“救救我……” ？
什么意思？
裴烬感觉曹复在鄙视她的实力，虽然她满脸血，非常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裴烬觉得应该不是幻觉，出声问道。
曹复：“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拿书。”
“我……”曹复不想说自己是“逃课”，说，“我也是回来拿书。”
她说，“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放了一束玫瑰在寝室门口，我估计就是那一捧玫瑰，就是异化物。”
虽然曹复不想咒自己，但她有感觉，自己和裴烬会死在这里。索性也不隐瞒一些信息了。
天杀的，居然跟裴烬死在异变区。
“难怪这里充斥着玫瑰香。”裴烬说。
她想起，在训练室《神秘丛林1》里闻到的“石膏味”，后来异化体是卫士石像。现在是玫瑰香，异化体就是玫瑰花。教科书上，似乎也记载过，某些物体异化后，也会产生类似信息素一样的气息，很多时候，就是它们的本体气味。
“你看到章跃吗？”曹复说。
裴烬：“章跃也在这个异变区？”
“嗯，对。”曹复脸色不自然，“她跟我一起回来拿书。”
裴烬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说：“你们是不是一起逃课？”
“什么逃课？”
“谁逃课了！”
“我们就是回来拿书的！”曹复说。
她脸色微变，惊喜地看向身后：“殿下，殿下来了！”
裴烬后背一凉，果然看到从宿舍楼方向慢慢走来的“陆雪梧”。
“她不是，是幻化体！”她说。
“你能爬起来吗？赶紧走！”裴烬说。
曹复神色一变，连忙从花圃里撑起身来。
按道理，曹复等级比她高，看上去受伤程度比她还严重。裴烬问：“你在异变区待了很久吗？”
“没多久。”
“那你怎么受重伤？”
曹复脸色别扭。她很不想答，因为她中招了。那几个难以忘怀的前女友，都出现在她面前。所以……
这也就是为什么，裴烬说那不是殿下，是“幻化体”，她能马上反应过来。
很快，她们遇到了精神崩溃的章跃。曹复担心她跟着异化，连忙抽调出信息素，给她进行修复。章跃好转了一些，大哭道：“我碰到我前女友们了，她们一起来打我！”
“我也碰到了好几个前女友，但那都是幻化体。”曹复说。
三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但等级低的裴烬，反而是受伤没那么重的。
“难道你没中招吗？”章跃问。
裴烬说：“因为它的行为模式，不太像殿下。”
“难道你们受伤，是因为……”
曹复打断：“不讲不讲。”
“。”
换作平时，曹复和章跃可能会甩下裴烬，但奈何，裴烬受伤没那么重，反而是她们之中，理智最为清明的。
曹复有点担心裴烬会甩下她们，跟她跟得很紧。
裴烬在想，陆雪梧会不会来找她。
看着身后逐渐逼近的幻化体，裴烬决定赌一把，往一个方向走。
曹复和章跃连忙追上：“你怎么往校园大道走？”
那里虽然有行道树，但根本躲避不了多久。
两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跟上裴烬。莫名地，觉得裴烬可能会给她们带来生机。
裴烬脚步停了下来。
曹复跟着停下，看到前方食堂楼梯上的身影，不由得结巴：“啊？幻化体追上来了？”
章跃也做好战斗准备。
陆雪梧转头，看到裴烬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记得刚刚，裴烬说回寝室楼拿书，陆雪梧坐回了食堂里的凳子上。
裴烬觉得，如果陆雪梧过来找她，可能会在食堂这边。虽然没有说好，但陆雪梧当时，确实是等她的意思。
她会在食堂里等自己。
陆雪梧看到追在三人身后的“陆雪梧”，眉头一动，双目空洞的“陆雪梧”消失。
站在楼梯上的陆雪梧，背脊挺直，身形优雅，她开口说：“没事吧？”
裴烬松了口气，摇摇头。
她擦拭嘴角的血，说：“没事。”
很快，巡查大队进入异变区，找到了异化体，放在2101教室讲台上的一捧玫瑰花。
曹复得知异化体的信息后，脸色变得不自然，想要遮掩过去，但是同伴章跃十分给力：“队长，刚才我们寝室门口就有一捧玫瑰花，是有人给曹复的。”
曹复只好承认，几个月前追过一个外校的omega，买了花，放在她们班级的讲台上。就是那一天，这名女omega答应做她的女朋友，但是很快，曹复就觉得厌烦，说了分手。后续是，学校派人去了外校，但是那名学生早就辍学了，据说离开了齐都。
当时在异变区里。
宋玥没找到殿下，又碰到了沈杉，一脸警惕。
沈杉连说了好几个宋玥童年的糗事，逼得宋玥开口：“好了，我知道你是沈杉了。”
“你刚才碰到我了？”沈杉问。
宋玥：“谁说碰到你了？”
“那你这么警惕，我感觉你碰到我了。”沈杉说。
她说，“当时我们不是一起追殿下吗？跨入异变区以后，你还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就殿下消失了？难道因为殿下能力特别强？”
“后来呢？”宋玥装作漫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一起搜寻316寝室的时候，你开口叫住我……”
“嗯？”宋玥装作检查衣服，想要接着听。
“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你叫我‘小衫’。”沈杉说，“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小衫’啊？所以，我当即就知道，这是幻化体！”
“没有了？”
“没有了。”沈杉自豪地说道，“幻化体当时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吧，但是，我觉得肯定是妖言惑众的内容，还好我聪明，把它先灭了。”
“……”
“你那边呢？幻化体说了什么？”沈杉问。
“……”宋玥转过脸，说，“我早就发现不对劲，把它灭了。”
“哦。”沈杉抬手，放在她肩膀上，说，“那也是，我们体委这么强！”
“……”宋玥露出嫌弃的神色，把沈杉的手撇开。
因为闹出了异变区，学校给曹复记了留校观察。
裴烬在医疗室躺了一天，陆雪梧觉得不是办法，裴烬刚刚离开医疗室，就被她叫到操场：“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上晚自习之前，都出来加训！”
第46章
之前，陆雪梧就说过加训，后来又是卷入生物老师的异变，又是遭遇玫瑰花的异变，裴烬从医疗室出来的第一时间，陆雪梧就把她拉到操场，严肃地说：“不行，你得加训。”
昨天裴烬去医疗室修复神经的时候，陆雪梧就在想，如果裴烬下一次卷入异变区，而她又不能及时赶到，该怎么办？
一想到裴烬可能遭遇生命危险，陆雪梧就觉得心口直跳。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天开始吗？”裴烬说，“我感觉我还需要再躺两天。”
“没事，又不是进入训练室。”陆雪梧说，“慢跑吧。”
她一边热身一边说，“我陪你一起跑。”
这……
裴烬只好跟着她一起热身、慢跑。
即便跑得很慢，裴烬也感觉呼吸不畅。
跑了一圈以后，陆雪梧看她脸色不佳，只好说：“那休息会儿。”
她没带过其她“学生”，只觉得把裴烬的体能锻炼起来，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你没再吃乱七八糟的药了吧？”陆雪梧说。
嗯？
裴烬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环视原主的房间，从一个橱柜里发现了大量的药剂。
很多都是增加体能的，方便原主通宵达旦地玩耍，这可能也是导致原身“猝死”的原因。因为，她也想过，她出现在这里，原主去了哪里？思来想去，觉得可能之一，就是原身服用的这些大剂量的药，补充体能的同时，身体又变得更脆弱，原主又没有锻炼的习惯，就连平时的体育课也会翘掉。
当时，裴烬就把这些药盒慢慢扔了，管家也很惊讶，然后还点点头：
“确实，小姐你做得对，这些药服用了，对身体没有好处。”
除了普通增加体能的，还有一些民间偏方，据说能提升等级。前段时间，社媒上有大量的营销，说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新药，可以不需要等级较高的同伴辅助，也可以不需要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只需要定期服用，或者定期注射，就能稳稳提升等级。裴烬觉得很不靠谱。因为在她原世界的圈子里，也会有一些神药的流传，但无一例外，最后神药都会跌下神坛，并且还会给人带来大量的损伤。
不说现在，就说古代，帝王追求长生不老，服用仙丹，其实都是硫磺，只会加速死亡。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往往追求什么，反而会失去什么。
所以，裴烬没有服用原主大价钱购买的那些药，前一阵子，确实暴雷了。原主买的好几种药，导致人猝死，然后家属把这些无量药贩告至法庭，很多人参与制作假药的，都被捕入狱。
“没有了。”裴烬喘着粗气，摇摇头。
她想坐下来，却被陆雪梧拉住，陆雪梧说：“不能马上坐下，站着缓缓。”
手不自觉地触碰到一起，陆雪梧耳根泛红，很快把手拿开。又担心没有她的制止，裴烬立即坐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在裴烬的肩头。
裴烬双手撑在膝盖上，平复着凌乱的呼吸。
不管是进入训练室训练，还是卷入异变区，她的应对招数，总是run。那种跑，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很多时候，累得不行，也不敢停下来。
现在情景休闲，裴烬更能感受到，身体的虚弱。
不远处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球、欢呼。
陆雪梧看过去，又收回目光，看着气喘吁吁的裴烬：“要不要打篮球？”
可能单纯的跑步，有些枯燥。
如果是打篮球，可能会让人的心思，一部分集中在打球上，而忽略体能的消耗。
“好啊。”裴烬站起身，觉得眼前发黑，虚弱地说，“不过，得等我缓缓。”
还是慢些来，慢些动。
毕竟这副身体挺脆弱的，要是原主真是“猝死”，难保她不会步后尘。
刚才，她们还在跑步的时候，就引起了操场上相当一部分的人注意。
“那是殿下吗？”
“是啊，殿下也来跑步？”
“她身边的是谁？侍卫吗？”
“好像不是……”
“那是谁啊？”
“好像是殿下的……侍宠。”
“嗯？殿下身边又换人了吗？”
“之前陪在她身边的，不都是沈爵士吗？”
“你这都什么时候的新闻了？”
“老早之前，殿下的身边人就换成裴烬了。”
“裴烬？！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渣A？”
“是啊。”同学愤愤不平地说道，“她花边情史那么多，居然能得到殿下的宠幸！”
“咳……”
“殿下也……”还没说完，嘴就被身边人捂上了，捂嘴的同学，挤眉弄眼：“小声点，你不怕哪个贵族听到了，说要告你吗？”
“有人这么做吗？”
“听说有人这么做。”
“殿下为什么会喜欢裴烬？”
器材室里值班的两个学生，也看到了操场上的情形，私底下议论道。
很快，门口有了动静，两人不再低头议论，而是朝门口看去，顿时心里一惊。走进来的学生，身形修长而优雅，她脸色淡淡，走到她们面前，说：“你好，拿一个篮球。”
两人立即起身，向来人行礼：“殿下。”
其中一人，立即去取篮球，剩下的人呆站在原地，陆雪梧朝她笑，指了指桌子上的表格：“出借对象，陆雪梧。”
这人脸色通红，立即坐下，一笔一划地写下“陆”，但是想到什么，又马上写，五殿下。
陆雪梧从另外一个人手里拿了球：“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了器材室。
看着这道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远，值班的两人一直心绪不定。
“殿下应该没听到吧？”
“应该没听到，我们的声音很小的。”
“但是，殿下真的好迷人。”
其中一人小声说：“可惜殿下是omega。”要不然，她真想跟她谈恋爱。
学校里倒是也有OO恋。只是，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omega。
“不过，殿下之前宠幸的对象里，似乎也有omega。”另外一个人说道。
“真的吗？”同学惊喜地说道。
“谁啊，谁啊。”
“好像是已经毕业的学姐，上一届的风云人物。”
傍晚，晚霞漫天，微风徐徐。
裴烬感觉自己平复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就看到慢慢走来的陆雪梧，她双腿修长，好像踏着晚霞的光，抿唇笑了笑，把手里的篮球，向她抛出。裴烬反应了一秒，连忙上前，篮球飞过来，有一点冲击力，砸在她的胸口，砰砰直跳。
“我们去篮球场吧。”陆雪梧说。
裴烬点头，抱着篮球，跟她同行，偶尔把篮球往下抛，拍了拍球。
篮球场的灯已经亮起来，在场上打球的球员，看到陆雪梧后，一致向她行礼。在看到陆雪梧身边的裴烬，有人疑惑，有人惊讶。
这不奇怪，裴烬经常能收到这样的目光。
“你喜欢这样的目光吗？”陆雪梧说。
篮球场外是草地，有蝉鸣声，不如夏天那样盛放。秋天已经来临，风刮过的地方，草地略黄，连蝉鸣声也显得低哑，这是盛夏之后的余韵，初秋之声。
裴烬：“啊？”
“你之前，总是做些惹眼的事，我以为你会喜欢别人这样看你。”陆雪梧转过头。
大灯的光悬在头顶，她五官立体，脸上有了点阴影，使人无法判断，她在想什么。
“还好。”
裴烬说。
对于大家投来的目光，她倒是没有多少不自在。
毕竟，在原世界里，总是会曝光在媒体下。那些恶评，不止是会出现在网络上，有时候，她甚至能看到不友好的目光。
“你跟从前很不一样。”陆雪梧说。
秋蝉声起，风声微凉。她看着裴烬，接着说，“像是，变了个人。”
裴烬心中惊讶。
但是面上不显，说：“是吗？”
“对。”
“以前很多时候，你不敢这样直视我。”陆雪梧说。
之前，偶尔能感受到裴烬的视线，贪婪、浑浊、让人恶心，她很讨厌这种眼神。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跟裴烬有任何的牵扯。
但是现在……
她的心，好像不受控制了。
裴烬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着，脸颊微微发热，偏过了头。
对，就是这样的神态。以前，裴烬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雪梧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难道她的心，就这么粗浅吗？会喜欢一个不知所谓的alpha？
即便她已经是A等级了，也仍旧摆脱不了标记的影响吗？
裴烬什么时候会露出原形？
还好，那个在医疗室的吻，没有进行下去。
如果让裴烬标记了她，裴烬是不是会露出原形，不再伪装？
裴烬拍着手里的球，似乎为了摆脱身上的不自在，远远地，朝篮筐里投球。
篮球呈抛物线，飞了出去，正中篮筐，砸落下来。
不远处有人微微叫好，陆雪梧也看到了裴烬的这一记投篮。裴烬朝篮球的方向跑去，身上浅淡的香水味，离开陆雪梧的身边，像是一缕风。陆雪梧侧过身，大灯在她身后，脸颊藏在阴影里，看向裴烬的目光，晦暗不明。
裴烬弯腰，捡起球，看向身后的陆雪梧，稍微示意，把球抛向她。陆雪梧看着飞来的球，跳起身，顺利地接住了。
可能一直拍球，不像刚开始拿到的那样凉凉的，有了点热意。或许是，裴烬的手温。
她甚至能闻到，篮球上丝缕的香水味，是裴烬身上的味道。
不比之前，裴烬的香水总是用得很浓烈，之前就有老师进到班级里，然后皱眉说：“谁的香水瓶倒翻了？”
这就是之前裴烬身上的味道。
现在，裴烬的香水，用得很浅淡。给她张扬明艳的五官，添了些反差感，给人一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感觉。
裴烬跑过来，呼吸略乱：“殿下，你拍球吧，练练手感。”
“哦，好。”陆雪梧答道。
本意是想让裴烬得到锻炼，不知不觉地，陆雪梧也投入到篮球的训练中。
直到闹钟响起，两人才记起待会还有晚自习。
陆雪梧用手背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说：“今天先到这里，我想回寝室洗澡。”
“好的。”
“那我去把球还了。”裴烬也出了不少汗。
蓝白校服贴着她紧致的腰线，陆雪梧不想去看，脑子里又不断浮现。
只能回寝室，洗澡静心了。
裴烬跑到器材室里，值班人员本来在聊天，看到她以后，喉咙好像被捏住了一样，都没有出声，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是殿下刚借的篮球，我来归还。”她说。
值班员好像冻住了一样，半天才缓过神，一人急忙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球。另外一个人在表格上，五殿下的那一栏后面画勾。
“谢啦。”裴烬说。
脚步轻快，跑了出去，值班员隔着窗户看，发现她很快追上了殿下，跟殿下一起走。
天色暗下来不少，操场上也亮着灯，裴烬看上去格外明艳。
“完了，我也get到裴烬的魅力了，怎么办？”值班员说。
“这就是，渣A的魔力。”另外一个值班员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吃过晚饭后，裴烬和陆雪梧便会去操场上跑步。陆雪梧也发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会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没想引起其她人的关注，而且，也希望裴烬专心地训练，便换到了室内体育场训练。这样轮换着训练，不至于总是把人流引到哪个地方去。
宋玥和沈杉偶尔会加入她们。
但是很快，就变成殿下和裴烬一起，然后她们一起了。
宋玥略感惆怅：“殿下，好像在跟裴烬谈恋爱啊。”
沈杉摸着下巴，看着远处跑步的两道身影：“是啊。”
“殿下，不会陷进去了吧？”宋玥突然说道。
“啊？”沈杉没想过这种可能。
宋玥：“不行，待会我得跟殿下说一说。”
沈杉思索，殿下真的喜欢上裴烬了吗？
这。
确实有些棘手啊。
宋玥和陆雪梧一个寝室，等她们四人从体育场回来，裴烬和沈杉回316寝室。
陆雪梧先去洗澡。
殿下不太喜欢穿浴袍，很多时候，洗澡出来，都是穿戴整齐的。今天也不例外。
陆雪梧擦拭着长发，宋玥拿着洗澡的物品，却不急着进卫生间，说：“殿下。”
“嗯？”陆雪梧站在穿衣镜前面。
宋玥发现，殿下最近好像变得爱照镜子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句话，盘算了一分钟，说：“您，喜欢上裴烬了吗？”
陆雪梧转过头，看着她，神色淡淡。
这样的反应，给宋玥吃了定心丸。
宋玥：“最近，您总是跟裴烬待在一起，我担心您……”
“不会。”陆雪梧转过头，没再看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当然不会喜欢她。”
“嗯，那就好。”宋玥放心了。
宋玥拿着毛巾之类的，进入卫生间了。
陆雪梧心思有点乱，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脸。
刚洗过澡，白皙的脸泛着红意，有时候多看裴烬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也会变成这样。
陆雪梧闭上眼，再睁开眼，然后如愿地，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冷漠的脸。
室内体育场有力训的器械。有时候，裴烬和陆雪梧会一起做力量训练。陆雪梧以为裴烬不会用器械，毕竟跟她同学这么久，也没见过她练器械。但是没想到，裴烬好几个器械都会用。陆雪梧疑惑地看着她，她说：“来的时候，看了教学视频。”
这，倒是有可能。
陆雪梧感到欣慰，看来裴烬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了。
裴烬当然会用一些力训的器械，因为，在原世界里，她已经练了很多年。
第二天，吃过晚饭，又准备做力量训练。
平时，都是她们穿插着做组数。
但是今天，陆雪梧说：“你做吧，今天我休息。”她神色淡淡。
裴烬觉得奇怪，感觉她有些疏离，便点了点头。
接连几天，陆雪梧好像都在跟她保持距离，这让她觉得奇怪。
于是，一次训练过后，裴烬问了出来：“殿下，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那时候，她们刚刚走出室内体育场，陆雪梧走在前面，裴烬稍微落后半步。
陆雪梧转过身，看向身后人，身后人皱着眉，似乎有些难受。
陆雪梧不再看她，但是嘴唇微颤，抿直嘴唇，才说：“怎么这么说？”
裴烬很难说出口，觉得陆雪梧对她有些冷淡。
明明之前有些时候，是希望跟陆雪梧保持距离，毕竟她是一个比较强势的人。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所以您才这样冷淡。
“嗯，你做错了。”
陆雪梧说。
“嗯？”
“有时候，你演得太好了。”
弄得她信以为真。
陆雪梧不止一次说过，她在演戏。
她确实在演，只是为了自保。
这样，也不行吗？
裴烬没再说话了。
这些天里，学校又聘请了一个生物老师，进入2101班教学。
可能因为之前的冯正异变过，这名老师跨入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觉得好奇，有些有点畏惧。
老师笑着说：“大家别慌，为师暂时还不考虑异变。”
然后，又有一个同学，十指交叉，默默祈祷。
之前在异变区里说过的，希望下辈子没有生物课，是童言无忌，上天千万不要跟小孩见怪。
实验楼修复后，现在又可以开课了。
老师让班委领着，一起去上生物课。
裴烬觉得陆雪梧应该不想跟她同一组，正好方度和崔单过来找她，就跟她们一起走了。自从之前在训练室里组过队，她们和她的关系渐好。
“裴烬，这堂课你跟殿下一起吗？”方度问道。
她也知道，每次放学后，裴烬都会跟殿下一起去训练。学校很多地方都传遍了，裴烬有多么受宠。
裴烬看着走在前面的陆雪梧，摇摇头：“不一定。”
她感觉陆雪梧想拉开距离。
陆雪梧原以为裴烬会跟上来，没想到裴烬跟她现在的“同伙们”走在一起了。方度和崔单两人，肯定要比章跃和曹复好得多，但是……
五殿下心里不爽。
404教室已经被撤换了，似乎学校也觉得这个号码不吉利。
她们去了405教室。
裴烬、方度、崔单一组，陆雪梧、沈杉、宋玥一组。
老师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滑过，说：“方度，你跟殿下调换一下，这样可以互相看顾。”
虽然方度和崔单，也是C等级，但明显还控制不好强度，而沈杉和宋玥，控制得比较好。
老师边说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陆雪梧冷着脸，走到了裴烬的身边。
大小姐，真的对她没意见吗？裴烬心想。
第47章
这节生物实验课，是给异化细胞染色，观测内部结构。
刚开始的步骤，对于裴烬来说并不顺利，要触碰到异化细胞的培养皿，而她又无法调动信息素。
教室里有人发出轻微的尖叫声，是曹复和章跃。她们两人似乎吸取了玫瑰花异变的教训，觉得就算逃课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她们随时都会卷入异变区，随时都会面对异化物。几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没有再次逃课，跟在裴烬身后，在实验楼前排队，注射药剂，进入实验楼。
她们很少来实验楼，几乎不进入训练室，虽然分化成D级，比裴烬还要高一级，但状态没有比她好多少。叶振理跟曹复一组，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实验室？为了拖慢其他同学的进度吗？”
曹复只能感受到自己微末的信息素，但对于异化细胞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实在抵抗有限。她说：“抱歉，爵士，我实在……”
“不需要道歉。”老师走过来，说，“如果你实在要感到抱歉，就是应该早些来实验室。”
“爵士。”她朝向叶振理，说，“你认为呢？”
叶振理冷哼一声，但到底不敢忤逆老师。他低头，继续给细胞染色。
章跃擦擦头上的冷汗，不由得站开了一些：“学委，我实在不行了，你来吧。”
学委谢檀皱了皱眉，她是班里唯一一个B级alpha。跟吕昆一样，她的双亲也是beta，只不过是两个beta母亲，来自非常偏远的城市，几乎是大齐的边缘地带，稍微不注意，就会踏入外面广阔的异变区。母亲们没想到她会分化成alpha，而且是C级，这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把她从本地普通中学，调到异地的重点初中。而后，顺利考入齐都一中，并且等级在高中有所突破，已经算是军校预备生了。
她一直瞧不上章跃等人，觉得她们出身首府，拥有着最好的资源，却不求上进。
现在，突然心血来潮，又跑来实验室，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因为章跃等级偏低，老师担心发生意外，就把她调过来，跟自己一组。很明显，是要自己照拂她。
她真不想当这些有钱人的保姆。
谢檀给细胞染色，调试显微镜。
转头，见到章跃在玩手机，似乎是在跟许多omega聊天，脸上泛着春意的笑。于是，心里就更加不耐烦了，谢檀说：“你也不能就等着实验数据，过来观测一组。”
“哦，哦。”章跃连忙把手机收起，走到显微镜旁，正准备观测，又很迟疑，说，“学委，你能调动信息素，给我防御一下吗？”
她讨好地笑道，“等下课了，我请你吃饭。”
“我不差你的饭。”谢檀冷漠地说道。
章跃嘴里嘀咕，小心翼翼地凑到目镜。
很快，颈间落了一缕蔷薇香，味道浓烈。没想到学委的信息素还挺好闻。
谢檀心想，既然老师这么安排了，也只能照拂了，反正就一节生物课。
“很难受吗？”陆雪梧出声说道。
裴烬点头，很快，感受到清冽的气息，被撕扯的灵魂得以安定。
“谢谢。”裴烬向她道谢。陆雪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记录着实验数据。
她让裴烬觉得有些奇怪，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搭理她，但是看她不舒服，又会安抚她。
“五殿下对你真好。”崔单在旁边，小声地跟裴烬说道。
她也感受到了，五殿下对裴烬的保护。要不然，无法调动信息素进行防御的裴烬，根本无法独自触碰培养皿。
“嗯。”裴烬很想找人说道说道。
五殿下最近这是怎么了？
下课铃一响，大家排队，把数据交给老师。老师卡得没那么严格，基本上都让过了。
或许是学校的考量，毕竟之前留堂过的学生，差点出事。
放学后，陆雪梧说有事，也没有跟裴烬一起吃晚饭。
裴烬吃过晚饭，去了室内体育场，进行力训。力训半小时后，又回到寝室里。沈杉也在寝室里看书，裴烬觉得意外，以为她跟殿下一起去忙事情了。
“殿下呢？”裴烬问道。
刚才一下课，沈杉就跟着殿下一起走了。
“嗯？殿下？殿下不是在寝室吗？”沈杉说。
“啊？”
“殿下不是说有事吗？”裴烬说。
沈杉：“殿下确实有事，这会儿在寝室里处理公文呢。”
裴烬思忖了几秒钟，拿起换衣的衣物，走进卫生间，又退出来，说：“殿下，这几天怎么了？”
“啊？”
沈杉从书本里抬头，说，“这话从何说起？”
裴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说：“我感觉，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没有啊。”
沈杉眯着眼，朝她笑，“殿下怎么会生你的气？”
“我感觉，殿下似乎在跟我保持距离。”裴烬说。
沈杉：“嗯？”
这一点，她倒是没观察到，毕竟这几天，她都没有参与到殿下训练裴烬的活动中。突然，她又想起前不久，宋玥的担心，她担心殿下真的陷进去了，然后说要找殿下谈话，难道是从那一天开始？
“是从几号开始的？”她问道。
裴烬回想了一下，说出了具体的时间。
哎？还真是宋玥担心过后的第二天。
那肯定是宋玥跟殿下说了什么，殿下也觉得，应该跟裴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不用多想。”沈杉说，“今天，殿下不是还跟你一起做实验吗？”
她当然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虽然现在的裴烬，跟之前大不一样，但是她跟殿下，可是相交多年。
裴烬只好把疑虑按下。
“你跟殿下说了吗？觉得她跟裴烬走得太近了？”沈杉发消息。
宋玥：“是啊，你不觉得吗？”
“我只是觉得，殿下会有自己的把握。”沈杉说。
宋玥：“反正，你不用担心，殿下也说了，她不会喜欢裴烬。”
是吗？
沈杉总觉得，殿下对裴烬好像有些……不一样。
锻炼了一阵子的体能，陆雪梧觉得可以在信息素方面进行训练了。
这天，吃过晚饭后，陆雪梧就把裴烬叫来了训练大楼。
“目前，你在训练什么情景？”陆雪梧问道。
裴烬：“《吃人的山》。”
上次因伤在家休养的时候，裴烬就在训练这个模式，沈杉还陪她参加过一次训练。因为她等级实在太低了，当时也没有什么好的装备，进度就一直卡着。后来有了装备不久，就又来学校了。
“还有就是《致命河谷》。”裴烬说。
这是最近训练课的内容，仍然是之前的队伍，队友包括方度、崔单、吕昆、何宗。吕昆和何宗被教练批评后，倒是不像之前那么不配合了。但到现在，还没有通关，她们五人几乎迷失在第二大关卡之中。
“那我们先进入《吃人的山》。”陆雪梧说。
裴烬点头：“好。”
陆雪梧跟学校的教练打过招呼，现在有三名教练待在操作室里，，朝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表明一切都准备好了。
真实的场景，一寸寸消融，替代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进入情景前，裴烬就把雪地服换上了。她问陆雪梧需不需要装备，她这里还有御寒服。陆雪梧：“不用。”然后，食指一动，穿上了黑色的雪地服，材质看着，比她的还要好。
好吧。
再次见识到了，陆雪梧大佬的一面，有着充裕的物资。
付元给她的黑市物品清单里，前二十高售价的物品里，就有一把“冰刃”，这把武器后面还备注“五殿下同款”。似乎是陆雪梧闯极限模式，通关后得到的武器。
到现在，她还没见陆雪梧用过。
白雪皑皑，十分刺眼。
裴烬戴上雪镜，眼镜总算没那么难受。她现在的装备，几乎都叠加了精神类防御。普通的物品，怕是难以抵达异变区里的攻击。
这让裴烬联想到了，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也有一些装备，该从哪里获取？难道也是从异变区里获取吗？好像教科书上，也略微提到过，可以从异化物上，提取良变细胞，比如说现在的“新显微镜”，好像就有良变的物质。
既然物质会有良变的发展，人类呢？有没有异化了，但仍然保持人性的？
陆雪梧戴了雪镜，嘴唇也被面罩覆盖住了，没有露出任何一寸皮肤。
“走吧。”她声音清冷，几乎融于冰天雪地之中。
裴烬点头，跟随她一起攀爬。
虽然穿戴了一身的装备，生命值燃烧的速度变慢了，但仍是在燃烧。
“你试着感受信息素。”陆雪梧说。
她说，“你不能一直依靠装备。”
装备也有破损的时候。
比如第一次闯《致命河谷》的时候，村落里的异化体苏醒了，方度只能通过“牺牲”来保全她们。
裴烬尽力感受自己的信息素。
但是，收效见微。
陆雪梧看着她，因为戴着雪镜，也无法看到她的眼神。
对她失望吗？裴烬心想。
她不愿意别人失望，再次试着调动自己的信息素。
操作室里的教练，看着监测裴烬信息素浓度的仪表，丝毫未动，不禁摇了摇头。
很明显，《致命河谷》对五殿下而言，非常容易，只要殿下想，就可以顷刻间，消融这个异变区。她仍然陪着裴烬跋涉，估计是在锤炼她。
但是，裴烬也相当不给力，到现在，仪表盘没有丝毫动静。
“殿下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有一个教练说道。
“是啊，我记得我表姐分化成E等级，到现在都没能提升，家人们都觉得奇怪，还带她去监测了，以为她可能不是alpha，但结果出来，证明她是alpha，只是无法控制信息素的E级。”
“对，我也见过很多E级，花了半辈子的工夫，都没有提升。”
“这没办法。”
“就算是分化成beta，不也得活着吗？”
要不是五殿下在这里，这三名教练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虽然裴烬看着好像没防御力，但似乎有些警觉心。她脚步略停，立即趴在地面上，聆听了几秒钟，脸色一变：“不好，要雪崩。”
还好，原世界里看了不少求生类的节目。她打算，下次再穿回去，就再看些探险类节目。当然，要保证她还有命能够穿回去。
陆雪梧点点头，说：“刚才我们路过一个大岩石，可以去那里躲一躲。”
裴烬最近也练了跑步，但每次都跑得很累。现在不一样，可能死神在后面追，跑得尤其快，至少不会被陆雪梧落下很多。
轰隆隆的声响，从身后掀来，裴烬几乎赶不上雪崩的速度，即将抵达大岩石的时候，有一股巨大的冲力，袭击而来，陆雪梧眼疾手快，将她拉到大岩石底下，避免被大雪覆盖。
整座雪山都在震颤，好像在证明入口处那些村民说的：
“又来一个送死的。”
“让她去送死吧，要不然山神饿了，就该吃我们了。”
——吃人的山。
裴烬趴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口鼻被掩住。她听到陆雪梧沉闷的声音：“裴烬，你还好吗？”
这些雪，都是异化物，是异化物就能被处理。陆雪梧几乎抬抬手，就能制止这场雪崩。但是看到身边的裴烬，还是收住了自己的战斗信息素。
裴烬需要提升，就要面对险境，更何况这些都是在可控范围内。
雪越来越多，裴烬感觉整个人都被埋了。
她感到恐慌，然后系统页面弹来消息：“试着用信息素。”
她已经听不到陆雪梧的声音了。
“我害怕。”不光是身体，精神也处于这种极寒模式，裴烬几乎无法思考。
“别害怕。”
“我在。”陆雪梧发来消息。
看到这五个字，裴烬似乎获得了一些力量。
她感受自己的信息素。
周围的一切有形物体，变成几何线条，而她的信息素，也变成一缕又一缕的线条，现在，她要试着感受。几乎是受到春天感知的新芽，即将破土，严寒的天气，封冻的土层，她要顶开坚硬的土层，抽出新芽。
异变区似乎也感知到了她，在说，放弃吧，你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
不，她没那么脆弱。
很难受。
裴烬眼泪滑落，终于感受了一缕信息素，属于她的，信息素。
“你做得很好。”
“试着清理异化物。”陆雪梧发来消息。
风雪遮蔽了她的口鼻，她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有形的事物，开始消融，变成一道道坚硬的线。
她的信息素如同一团乱麻，试着清理，然后冲进异化物里。
裴烬脸上感受到冰冷的雪，一滴滴地消融，获得一点点氧气，她急促地喘息。
“你还好吗？”裴烬发去消息。
陆雪梧眨眨眼，她周身的雪消融，滑落。
“还好。”
“你要救我吗？”
这实在是调侃。
裴烬知道陆雪梧的实力。
“好，我尽力。”陆雪梧收到裴烬的消息。
于是，她感知到裴烬的信息素，向她探来，那样摇摆的线条，风雪一吹就会断裂。
裴烬试着清理她脸上的雪。
奶香味，漂浮在她鼻息间。
陆雪梧感觉裴烬不是在救援，而是在勾引。
“居然有信息素了。”教练说道。
另外一个教练点点头：“看来，就是要把人逼到绝境。”
教练思索着，摸了摸下巴：“我也改改教案。”
“可别。”第三个教练开口说，“王国规定了，教练不能做得太过分。”
之前，就有这样的魔鬼教练，逼得学生重伤，于是王国立法了。如果训练员跌到临线，必须要让训练员退出。
教练摇摇头，说：“现在属于人类的安全区不多了，王国这样的规定，只不过是让人类慢点死，但终有一天，异化体会席卷整个安全区，到那时候……”
其她两个教练沉默，因为她们知道，同事说的是真的。
轰隆隆的声音减小，直至完全停止。
裴烬小心翼翼地活动，让四肢活动，从雪堆里爬出来。以为陆雪梧早就爬出来了，但是身边没有动静，裴烬立即情急，立即用双手刨雪，直到看到陆雪梧的脸。她唇色泛白，看着她，轻笑：“你救了我。”
裴烬这才感受到手指的疼痛，刚才手套脱落都顾不上了。
她连忙穿上手套，给手指回温。
“殿下好无聊，开这样的玩笑。”她说。
以陆雪梧的能力，怎么可能被大雪覆盖。
“我是真的动不了了。”陆雪梧似乎演上瘾了。
裴烬给她发消息：“殿下说我演，难道殿下没有演我吗？”
这不公平，陆雪梧怪她演戏，难道她就没有这种逗弄之举吗？
“不一样。”陆雪梧回复。
“怎么不一样？”裴烬继续发文字消息。
这样的私聊，不担心会被教练看到。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陆雪梧开口说。
她直接开了私聊。
教练们只能看到她们似乎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样也挺明显的。
像是在说什么小情侣之间的秘密。
教练咳嗽了一声，装作看不懂。
裴烬和陆雪梧接着攀爬，途中，遭遇了几个大雪球。但是，裴烬凭借自己知道的探险类知识，进行了提前躲避。
陆雪梧点头：“做了不少功课。”
“这样，才不白费殿下的栽培。”裴烬说。
陆雪梧看了一眼她。
她弯着眼，朝她笑，格外明媚。
陆雪梧心想，又来演我。
陆雪梧想一口气通关，给两人请了晚自习的假。
办公室里。
“你们有没有觉得，殿下跟裴烬谈恋爱了？”一个老师说道。
2101班主任：“有吗？”
现在学校都传遍了，裴烬被五殿下标记了，她作为班主任，当然也知道。只是，五殿下好像有许多绯闻对象，之前她有意提醒殿下，国民们对她的期待。但是，把殿下叫到办公室，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不知道该如何提醒。
好像在贵族圈里，这不算什么大事？
所以，即便知道裴烬被五殿下标记了，班主任也当是五殿下的又一个花边。
随后，班主任准备去2101班，就收到了五殿下的消息：
“老师，我和裴烬在训练室里，打算通关《吃人的山》，请假一个晚自习。” ？
啊？
裴烬感觉腿都不听使唤了，累得抬都抬不起来：“殿下，我不行了，没力气。”
走在前面的陆雪梧，说：“再坚持坚持，很快就通关了。”
今天五点半放学，六点吃过晚饭，来到训练大楼，到现在都训练两个小时了。
裴烬感觉燃尽了。
原世界网上有那种徒步照片，徒步者被人用绳子牵着，跪在地上往上爬。
她感觉自己也差不多了，腿脚陷入雪地里，拔不出来，一下子栽倒了。
“殿下，要不然你拿根绳子，套着我吧。”
实在走不动了。
没听到动静。殿下生气了？
裴烬抬起头，然后，看到殿下手里拿着绳子。 ？
第48章
殿下的绳子哪里来的？
从背包里取出来的？
这么快？
陆雪梧一只手捏着绳子，敲着另外一只手的手心，脸被雪镜和面罩蒙住了，看不清神情。
裴烬挣扎，终于把右脚从积雪里拔了出来，但实在没力气了，于是陆雪梧走过来，手从她臂下插入，很轻松地把她整个人拔离出雪地。
“谢、谢谢。”裴烬喘着气。
看着陆雪梧放在一边的绳子，陆雪梧也看了一眼，说：“想要我绑着你吗？”
这部分聊天，陆雪梧又开了私聊。所以操作室里的教练，只能看到两人挨在一起，旁边放着绳子。这情景……会不会太暧昧了？
“不用。”裴烬连忙说。
看上去，好像是什么play。
虽然看不到陆雪梧脸上的表情，但感觉出，她身上好像有些失望。 ？
她把绳子放进背包里，说：“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
裴烬几乎是趴在雪地上，往上爬，陆雪梧非常轻松，走一段，停下来一段，后来，她伸出登山杖，要裴烬抓着，裴烬借了一些力气。
“你生命值多少了？”陆雪梧说。
裴烬：“60。”
这途中，裴烬还用医疗针，恢复了一些生命值。
当时她拿出医疗针，陆雪梧说：“你什么时候买的装备？”
当然，这些医疗针，也可以通过闯关的方式获取，但是，陆雪梧觉得，裴烬应该是从黑市里买的。
“之前在家休息的时候。”裴烬回答。
陆雪梧的装备，都是通关获取的，但她也了解黑市里的训练室装备的价格，裴烬的这些装备，加起来价格不低。看来，是真打算提升等级了。
抵达一处山峰，陆雪梧看着脚下皑皑白雪，从储物格里拿出滑雪板：
“你会滑雪吗？”
“？”
这会不会太闲情逸致了？
殿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装备？
裴烬都怀疑，陆雪梧有时候闯关，是为了收集一些奇怪的物资。
“会一点，不多。”裴烬说。
都说滑雪的尽头是骨科医院。之前她萌生出学滑雪的念头，毕文非常反对：“要是出事怎么办？后面还有这么多通告！”
但做她们这一行，压力实在太大了，裴烬想通过这类运动，进行一些发泄。
毕文担心她身心出问题，只好同意了。
“你要单板还是双板？”陆雪梧说。
“双板。”裴烬说。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她不想摔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折，被退出训练。
以她的实力，还不够在对抗模式里这样度假。
陆雪梧把双板给了她，然后自己用单板，并且换了一身滑雪服。滑下去之前，她抬手，光球飘到裴烬面前，裴烬碰触，看到了蓝色的滑雪服。而陆雪梧穿着一身红，看上去十分利落。
于是，裴烬换上了。
这，滑雪服还挺保暖，感觉比她的雪地服还要暖和。
陆雪梧踩在滑雪板上，膝盖微屈，背部直挺，看着前方的某一点，转头，似乎对她笑了一下，因为开着私聊，她的呼吸仿佛在裴烬的耳边。
从雪坡滑下，动作十分流畅自然，似乎没少滑雪，也极具运动天赋。裴烬心想，陆雪梧要是在她的世界里，说不定能当运动员。
想到这里，裴烬思绪一顿，陆雪梧能去她的世界吗？
陆雪梧是哪本书里的人物吗？
她之前回到原世界，也试着检索，没有看到这样的小说，比起穿书，更像是穿到一个像是蓝球，又不完全像的地方。
陆雪梧重心平移得很好，甚至在雪坡上滑出了S弯，前方遭遇障碍物的时候，能够灵巧地闪避，甚至起身跳过。
裴烬装上了双板，回想之前滑雪教练教她的，保持好标准姿势，从雪坡上慢慢滑下。
她控制得很慢，一会儿下降一会儿刹车。
操作室里的教练，看着全息场景里，两人一前一后的滑雪，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来度假了？
教练几乎很少看到学员能在对抗模式里，气定神闲的。
但想到殿下的等级，又好像……不意外？如果殿下想的话，几乎能站在山底村落的入口，消融整座雪山。
陆雪梧有心等待裴烬，裴烬很快与她平齐。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的乏意退去不少。这确实省了不少力气。
五殿下一直没有关闭私聊，呼吸声在裴烬耳边流淌，裴烬耳根发热。
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事物，贴在她的耳廓上。
然后，她不免想起那个吻，在医疗室的吻。陆雪梧薄软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说起来，这好像是她的初吻。
没想到，是跟一个女生。
“裴烬，前面有石块，注意躲避！”陆雪梧说。
裴烬思绪飘远了，这才回神到当下，连忙躲避大石块。
“专心点。”
“你在想什么？”陆雪梧说。
裴烬感觉自己不好回答，自己在想初吻的事。她含糊地说：“没想什么。”
很快，裴烬闻到一缕奶香，但跟她的信息素味道不一样，有些过于甜腻。
“你是不是被异变区的气息影响了？”陆雪梧说。
裴烬：“没有，不过，我确实闻到奶香味。”
想起之前在《神秘丛林1》里闻到的石膏味，以及卷入实验楼里，所闻到的树脂味，也就是冯正的信息素味道，再包括前不久，那捧异化的玫瑰，所散发出来的玫瑰香。
“这是异化体的信息素吗？”裴烬说。
“差不多，大家常常把这叫做‘气息’‘诡异的气息’。”陆雪梧说。
裴烬连忙制动，不再滑行，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了。其实也可以同时进行，但是，她担心自己不能保持专注，撞到石块。
这个口罩有防御功能，但是没有保暖的功效，从雪坡上滑下，脸被寒风刮得生疼。
虽然闻不到那股甜腻的味道，但还是能感受到。
很快，清冽熟悉的气息好像突破甜腻的屏障，落在裴烬的后颈。裴烬思绪也渐渐清明。
“离异化体越来越近了。”陆雪梧说。
越来越冷。
越来越难以攀爬。
滑下雪坡，又是一座高山。
陆雪梧不再使用登山杖，让裴烬握住，而是直接伸手，扶住裴烬的手臂。两人顶着残酷的风雪往上爬。
在她的引导下，裴烬再次调度信息素，为自己抵御。但是，她的抵御显得如此脆弱，如果能将信息素具象化，那就是泡沫的薄膜，风雪一吹就散了。于是，她无数次调度自己的信息素，吹出那一个个脆弱的泡沫。
教练摸了摸下巴：“好像，裴烬的信息素稳定了一点。”
“嗯。”
“裴烬有些提升了。”另外一个教练说。
她们抵达又一处山顶，陆雪梧说：“异化体就在这里，可以在雪下翻找。”
裴烬体力耗尽，趴在地上，到处翻找，很快摸到了一个物体，拿出来，发现是一支要融不融的雪糕。
这，就是异化体？
“把它捏碎。”陆雪梧说。
裴烬想起之前《神秘丛林1》中，陆雪梧结束战斗，从草丛里找到卫士石像，当时，她直接把石像捏碎了。
裴烬看着手中的雪糕，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漂浮在鼻息间。
主人，我很好吃的，你留下我吧。
裴烬指尖发颤，闭上眼睛，把雪糕捏碎了。
雪糕化作了十粒糖果，跟之前《神秘丛林1》里的奖励一样。
裴烬没力气起身，跪在地上，抬起手，像是臣民，向女王进贡。
“你的糖果。”
“不，是你的。”陆雪梧说。
嗯？
这台词？
听着有些耳熟啊？
陆雪梧是不是也是从她的世界里穿过来的？
“你平时吃口香糖吗？”裴烬试探着问道。
雪山消融，露出了原本丛林的模样，可能已经很少有人往这里来，这里一副破败的景象。枯枝上挂着水珠，是刚才消融的痕迹。
陆雪梧把雪镜和面罩摘下，看着她说：“不吃，怎么了？”
“你好像爱吃口香糖？”
之前，经常看到裴烬嚼着口香糖，把双腿架在课桌上。现在，倒是没见到她这副样子了。
“嗯。”
“不过，我现在没怎么吃了。”裴烬说。
看来，陆雪梧还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懂她原世界里的梗。
很快，系统飘出一个泛着淡金色的悬浮窗。
这很久违，上次见到这样的弹窗，还是跟陆雪梧一起通过《神秘丛林1》。
如果没有陆雪梧，估计她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通关。
浮窗闪现着文字：
恭喜训练员“裴烬”通过“吃人的山”，并击杀异化体“雪糕”，获得十粒防御糖果（能够增加精神防御力）。
同时，系统在公告里发出：
恭喜“陆雪梧”“裴烬”通过“吃人的山”，并击杀异化体“雪糕”。
《吃人的山》只是简单模式，一般来说，只是通关公告，不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但是“陆雪梧”的名字一出现，第一时间就引来了大家的讨论。
“五殿下怎么还在过《吃人的山》，我记得这个模式里，没有什么好的道具。”
“你看你，审题不仔细，没看到五殿下后面跟着谁吗？”
“靠，又是裴烬！”
大家纷纷议论。
“你坚持了这么久，就当奖励了。”陆雪梧说。
她说，“如果你坚持要回馈，我想要点别的。”
后一句话，开了私聊。
陆雪梧朝她笑，裴烬耳根泛红，视线不由得飘到她的唇上。
训练结束，裴烬已经精疲力尽，虽然生命值没有跌到临线，但也没有撑起身体的力气。于是，仍旧被机械臂带到楼上的医疗室，进行神经修复。
陆雪梧的医疗室在隔壁。她几乎没受伤，但仍旧打了些神经修复点滴，才走到裴烬的医疗室，抬手，敲了三下门。
“殿下吗？”里面的裴烬问道。
很奇怪，为什么裴烬能猜出是她？
毕竟，过来之前，她都没有告诉裴烬。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现在晚自习早就结束，估计寝室楼下的门都关了，沈杉和宋玥，以及方度和崔单，不可能离开寝室。
“好些了没？”陆雪梧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的裴烬。
裴烬的状态，比闯关《致命河谷》里的状态好些。毕竟，《致命河谷》是进阶模式。
裴烬嘴唇微微泛白：“好多了。”
“主要是体力跟不上。”
“嗯。”
“那你现在体力复原了吗？”陆雪梧说。
裴烬点点头。
陆雪梧走过来，坐在床边：“你准备什么时候，结算导游费？”
“……”
裴烬脸色通红。
她结巴说：“现在，体力还不是很好。”
陆雪梧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体力不好，但是，我还不错。
裴烬想起自己之前回到原世界，让夏竹给自己找来的abo文学。
那些内容，一下子又闯到了脑子里。
陆雪梧俯身，看着她，亲了亲她的耳廓。
裴烬肩膀略略发颤，陆雪梧支起身，眼神幽幽，看着她：“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该回去了，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回到自己所在的医疗室，陆雪梧也在反思，平时她都觉得那些alpha很禽兽，动不动就进入热期，然后无法自控。
她一直自诩，控制力很强，即便是在热期的时候。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即便不在热期，她内心里，对裴烬仍是有许多渴望。
渴望占有裴烬，也渴望被占有。
这是，怎么了？
随着陆雪梧的离开，室内的空气也变得没那么焦灼，裴烬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直到第二天中午，裴烬才返回寝室。
还好，陆雪梧已经提前离开医疗室了，自己不用跟她一起回宿舍。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对于该怎么处理昨晚的暧昧情形，裴烬脑子里一团乱麻，成长到现在，她还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情况。
章跃和曹复也在宿舍里。
自从，她们之前莫名其妙地向她示好，给她送零食开始，就没再像开学时那样，把那些厌恶之情写在脸上。
“阿烬，你又跟殿下一起训练啊？”曹复朝她抛来暧昧的眼神。
裴烬没理她。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大骂，似乎早有预料，耸了耸肩膀，转头去看章跃。她说：“又在跟哪个漂亮omega聊天？”
然后，定睛一看，章跃手机的即时聊天框，对面的备注，写着“谢檀”两个字。
不由得瞪大眼睛，说：“靠，你不是吧？居然跟学委聊天？还笑得跟花一样？”
“谁笑得跟花一样。”章跃不承认。
她说，“我只是约谢檀一起吃饭。”
“？”
“靠，这更离谱。”
“为什么要约谢檀吃饭？你是课没上够吗？”
章跃语焉不详：“因为，昨天不是跟她上实验课吗？要是没她帮忙，我估计得去医疗室了。多丢脸啊，只是上一节生物实验课，就要去医疗室修复神经，连……”她看了眼裴烬，想说她，但碍于她现在的气场，有些不敢说，于是打住说，“所以，我这不是感谢学委吗？”
她越说越笃定，“对，我就是感谢她。万一以后还有实验课，想让她帮帮忙，用信息素给我防御一下。”
她这么一说，曹复也没多想，甚至羡慕：
“没想到学委平时仇富，不给我们好脸色，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肯帮忙。”
“你跟她说说，我也想跟她一组，跟叶爵士待在一起，实在太煎熬了。”
“嗯，行，再说……我得能约上她一起吃饭。”章跃说。
“学委平时有什么喜好？”
“平时，好像喜欢泡在训练大楼里。”章跃说。
“你要是能跟学委打好关系，以后我们训练，也可以跟她一起啊。”
章跃摸了摸下巴：“你说的这个，我倒是没想过。确实，如果能抱上学委的大腿，好处多多！”
“送她装备！”曹复说，“想要跟人拉近关系，就要投她所好！”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锻炼体能，陆雪梧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不再跟她一起力训。
偶尔裴烬力训力竭，陆雪梧还会借力，放在她胳膊上，辅助她抬举器械。
这样偶尔的肢体接触，也让裴烬脸红心跳，不过，她也把这些生理反应，推到力训项目上。本来这样锻炼，就会脸红心跳。
“前两天，我们一起过《吃人的山》，教练们觉得效果不错，认为你对信息素的掌握能力有了点提升。我跟她们提出了，还想跟你一起训练《致命河谷》，你觉得呢？”陆雪梧突然问道。
裴烬正在做下肢力训：“啊？又开始对抗训练？”
“嗯，这几天休息得差不多了。”陆雪梧说。
嗯？有休息吗？不是一直在力训吗？难道换一种锻炼方式，就是休息？这就是卷王吗？难怪，陆雪梧分化B级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提升到了可怕的A级。
裴烬硬着头皮说：“好吧。”
“那我之前的团队？”她问道。
“我知道你跟方度和崔单的关系不错，可以叫上她们。”陆雪梧说。
裴烬点点头：“好，我问问她们。”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崔单和方度一脸狂喜。
晚自习之前，裴烬把这件事跟她们说了以后。
“但是，我担心会拖殿下的后腿。”崔单说。
方度：“是啊，我们这么菜。”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也只比方度好一点。”崔单说。
“没事。”
“如果在对抗情景中，你们觉得难受，身体不适，可以退出系统。”裴烬说。
崔单和方度对视了一眼，一人一边，抱住裴烬的胳膊：
“这叫什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第二天放学，班主任交代完事情，离开教室，陆雪梧追上她，说：“老师，我、裴烬、方度、崔单想请假晚自习，我们打算一起去训练室。”
“嗯？”班主任左脚差点踩到右脚。
之前，五殿下是请假自己和裴烬，现在多了两个人，是打掩护吗？
看着陆雪梧严肃的神情，班主任点点头：“好，到时候训练结果，让教练发给我。”
今晚的晚自习是自习课。
如果学生们想去训练，也是可以的。
“殿下，我们比较菜，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还请你多担待。”面对五殿下，崔单很难不用上尊敬的口气。
陆雪梧脸上没有表情：“嗯。”
完了，看着更可怕。
崔单和方度对视了一眼。
然后按照操作室教练的指示，分别站在训练室里相应的位置。
这是裴烬、崔单、方度第四次进入《致命河谷》，第一次通过第一大关后，进程就卡住了，像是鬼打墙一般，被困在了丛林里。
“沿着溪水走。”陆雪梧说。
“嗯，好。”
“你们要感受信息素，调动它，让它对自身防御。即便周围看起来很安全。”陆雪梧说。
她说，“异变区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在异变区里待久了，总是会有这样的错觉，而且，异变区也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方便吞噬。
崔单、方度加强信息素强度，进行防御，而裴烬，也尽力调动自己微末的信息素。
她们几乎又在丛林里走了一个小时。
或许是之前的四次，她们跋涉了很长的一段路程，这一次，不像以往那样，她们似乎走了出来，并且，看到了一个村落，而这时，天色已暗。
要是何宗还在团队里，一定会说：“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晚上潜进村子很危险。”
夜晚，总是能放大人类的恐惧。
陆雪梧说：“进村吗？”
方度和崔单咽了咽喉咙，对视了一眼：“进。”
在丛林里绕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入关卡。
“你还行吗？”陆雪梧转头，看向裴烬。
裴烬脸色苍白，点了点头：“我们进村吧。”
刚踏入，临近村口的屋子亮起了灯，有人从里走了出来，看上去一脸善意：
“好久，都没看到陌生人了。”
如果她们此刻有异变监测器，放到这人身边，监测器一定发出尖锐的响声，足以惊动异形处理局。
但是，此刻她们不需要监测器，也知道这人已经完全异化。
崔单和方度虽然是C等级，但很少进入进阶模式，接触到如此强大的NPC，身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陆雪梧很沉着，说：“你好，可以借宿吗？”
嗯？
还在这里睡？
其她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雪梧，陆雪梧手指微动，给她们发出文字消息：“不解决异化体，我们出不了村。”
就跟之前几次，裴烬、方度、崔单在丛林里鬼打墙一样。
这人似乎也没想到陆雪梧会这样回答，以为会看到她惊恐的神色，不可否认，她很享受人类的恐惧。她嘴角微笑的弧度变得更大了：“当然，可以。”
第49章
前不久，裴烬刚通过《吃人的山》，那里的NPC几乎跟她没有进行什么交互。通过那里的村落，都是凭借毅力，“不去看不去想”。之前，她跟方度、崔单训练《致命河谷》，当时通过一个村落，异状就跟《吃人的山》里大不一样，甚至从屋子里伸出了巨型的藤蔓，想要绞杀她们，最后还是方度通过“牺牲”，提供了一线生机。
村民看着她们笑，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要不是陆雪梧抽调信息素，给其她三人做了防御，崔单、方度生命值要往下狂掉，而裴烬会直接退出系统。
这相当于，直接面对异化体。
听说，这个场景还是取自于两百年前大齐之外的异变区。当时，裴烬还提出问题：“《致命河谷》里的情景，来自于两百年前的异变区，那现在，国家之外的异变区，进化成什么样了？”
经常给她解释各类情况的陆雪梧，沉默了，而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嗯。”
只应了这么一声。
目前这个星球，跟蓝球一样，大部分的地方是海洋，海洋面积占达百分之七十，只有百分之三十的陆地面积。陆地分为南洲、北洲、中州、西洲。南洲有三个较为强盛的国家，分别是大齐、宣北、西河；北洲有一个强盛的国家；中州有一些比较小型的国家；而西洲有一个联邦政府。三百多年前，那场可怕的异变降临，军阀混战，建立了安全区，发展到现在，有了国家的概念。而在国家之外，就是广阔的异变区域，人类可以说是在夹缝中生存。即便如此，每个国家里，也相当不太平。
比如说，中州有几个国家，因为小型、国力不强，无法对抗异变区的挤压，导致每个人拥有的资源很少，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人跟人之间的争斗尤为激烈。
再比如说大齐，连年来的门阀斗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便是在末世。
面对两百年前的异化体，裴烬只感到腺体刺痛，毫无对抗之力。
陆雪梧站在她身边，垂下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尾指，她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敢想象，要是现在，把她丢出大齐，她估计刚出去，就化成粉末了。
村民看到方度、崔单、裴烬脸上的恐惧，感到满意，稍稍让开身体，木门被她拉开。
“请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陆雪梧长腿一迈，领着三人进入屋内。
像是通过哆啦A梦的任意门，走进去以后，发现屋内布置得十分温馨。屋子里，挂着灯饰，墙壁上有屋主人的照片，只是照片细看，有些瘆人。都是屋主人，站在一些森冷的情景里，甚至有一张是，跟着一个没有头的人合照。
“不要多看。”陆雪梧给她们发文字消息。
她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异变区的引导，看了下去。
主人察觉她们的目光，感到满意，说：“这是我跟我好朋友的合影，她比较搞怪，你们想见见她吗？”
“不了。”裴烬、方度、崔单断然拒绝。
主人目光移向陆雪梧，陆雪梧说：“你的好朋友，也在这个村子里吗？”
看到她脸上的淡然，主人皱皱眉：“她不在，不过你们愿意多留两天的话，我可以叫她过来。”
陆雪梧：“哦。”
她莫名地笑了笑，红唇微动，说，“我们恐怕不会留多久。”
……
陆雪梧这样子，看上去更像异化体。
主人大脑卡壳，似乎也感受到后知后觉的危险，神情不再友好，指向房间里的一扇门说：“那是客房，请自便。”
陆雪梧点点头，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民。
村民也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个人一点都不害怕？
裴烬走在最前，手放在门把上，感觉到惶恐。
陆雪梧给她传声，私聊道：“把门打开。”
呼吸近在耳边，好像贴着耳廓在说话，“有我在。”
裴烬内心坚定了不少，把门推开了。
以为会见到什么恐怖的场景，并没有。里面放着两张大床，大床旁是木制衣柜。但令人不舒服的是，床尾有一个诡异的梳妆台，正对着床头，也就是说，晚上睡觉起来，能看到梳妆台的镜子。
方度也发现了，说：“这个梳妆台的摆放位置，有点奇怪。”
“是啊。”崔单咽了咽唾沫。
方度当即决定：“我们把梳妆台移开吧，堵在门口。”
“这间屋子的主人，我也觉得怪怪的，感觉半夜她会破门进来。”
“这样，她闯进来，遇到梳妆台的阻碍，我们就算睡着了，也能马上惊醒，一举两得！”
于是，方度和裴烬把梳妆台横过来，堵着门。
陆雪梧没说什么。
夜间，方度和崔单一张床，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分化后，几乎没睡过一张床。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两人各睡一边。
裴烬也准备像方度那样，爬到床尾去，陆雪梧哼了一声，环着胸，不善地看向她。其她两人会意，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假装各忙各的。
裴烬只好又爬回去，跟陆雪梧睡在同一边，陆雪梧点点头，表示对她纠正行为的认可。她说：“你离我近点，我好保护你。”
这样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这还是第一次住进异化体的家里，裴烬是有些害怕的。
晚上，她们没有熄灯。
光，总是能让人类感觉到安全。
裴烬和陆雪梧躺在同一边，但两人的距离，就像银河一样遥远。
陆雪梧不懂，裴烬接近自己，又不接近自己，是为什么。欲擒故纵？
但是，她准备打破两人之间的银河距离，主动靠过去一点，说：“你可以休息会儿，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嗯，好。”裴烬确实有点困。
她闭上了眼睛，好像掉进深水里，五官被封闭，越来越难受。于是，她马上睁开眼睛，像是从深水里钻出来，不由得大喘一口气。然后，裴烬发现，房间里只有她，其她三人都不见了。
更令她心胆俱裂的是，不久前，她跟方度一起搬动的梳妆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鬼影重重，她在灰暗的光线里，从床尾的梳妆台镜子里，似乎看到了自己充满恐惧的脸。
门口有了些动静，门把手在转动，有什么要从外面进来。
肩膀一痛，裴烬睁开眼睛，这次，她又看到了温暖的光，以及陆雪梧略显焦急的双眼：“怎么了？”
裴烬额头渗出来的冷汗，滚落到眼眶里，刺痛异常。
“我梦到诡异的场景了。”
陆雪梧皱皱眉，旋即想道：“异化体改变战术了。”
她立即下床，把崔单拍醒。刚才裴烬睡着以后，崔单和方度也相继入睡。裴烬连忙从床上下来，拍着方度的肩膀，方度从颤抖中苏醒。要不是殿下在，她都想狠狠抱住裴烬痛哭了。
“她闯进来了！”这是崔单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陆雪梧：“她没有。”
崔单惊疑地环顾四周，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说：“我做梦了。”
“嗯，异化体改变战术了。”陆雪梧说，“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要入睡。”
说着，陆雪梧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裴烬说：“你不是说，让我们都别睡吗？”
陆雪梧手放在她肩上，说：“我去看看，她准备怎么做。”
裴烬发现，陆雪梧身上具有某种危险的气质，就是哪里有危险，她就会往哪里去。
她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是，她能力不强，去了好像也只能拖后腿。于是，只好把手放在陆雪梧的手背上，说：“不要让自己受伤。”
陆雪梧的气质冷冷的，眼神也是，此时，她眸子里滑过一丝诧异，点了点头，朝裴烬笑：“当然。”
“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我是A级。”
裴烬突然想起，沈杉跟自己说过的，陆雪梧十四岁时训练《神秘丛林1》时的情景。
她站在那里，所有的血乌鸦都拼了命，往她身上扑，浑身浴血，万鸟啄食。
当时，陆雪梧在想什么？
陆雪梧躺在床上，拿起被角盖在心口，轻松地朝其她三人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耳边传来诡异的声响，睁开了眼。
坐起身来，床对面是梳妆台，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刚才裴烬和方度已经把它搬开。
镜子里，出现着陆雪梧的脸，比起诡异的场景，她的脸显得更诡异。
殿下，你好强大，你一定能带领我们，走上那个至尊的宝座。
社会上，omega和alpha之间，不公平的一切，都会被粉碎。
你的抱负，一定能得到施展。
殿下，请让我们跟随你吧。
那些普通人，如此脆弱，她们不配追随您。
陆雪梧扯了扯唇角，似乎在享受夸耀声。
她慢慢地走下床，走到梳妆台边，手指放在镜框上，很快，镜框发出尖叫声。
殿下，请不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陆雪梧没有回答。
她甚至都没有触碰到镜子，镜子顷刻间粉碎。
与此同时，转动的门把手停了下来。
屋主人，只是幻化体，镜子才是异化体。
陆雪梧坠入梦境后，其她三人都在恢复状态，房间里只有她们的呼吸声。
像是恐怖故事一般，门把手像梦里那样转动，裴烬的床能够看到门口，眼角一动，说：“有人想进来！”
方度和崔单急忙朝门口看去，果然有人在外面推门。
有人在说话：“你好，你们吃东西吗？”
“请让我进去，好吗？”
方度和崔单连忙调整状态，冲了过去，扶住梳妆台，顶住木门。
裴烬看了眼熟睡中的陆雪梧，有些不敢离开，怕她遭遇不测。
几秒后，触碰到梳妆台的方度和崔单，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感觉到诡异的气息，生命值一直在往下掉。”方度无力地说道。
崔单：“奇怪，哪里传来的？”
她们想到什么，齐刷刷地看向梳妆台，这时，台上的镜子慢慢地扭转过来。
靠！异化体不在外面，一直在房间里！
诡异的气息在房间里飘荡，裴烬身体逐渐发软，生命值跌到了70。
她们的脸，映在镜子里。
崔单感觉到力量逐渐消失，说：“它正在吞噬我们。”
裴烬脑子变得混乱无比，栽倒在床上，额头抵着陆雪梧的肩膀。她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几乎同时，门口传来镜子的碎裂声。
“我说了，离我近一点，可能更安全。”清冷的声音，落到裴烬的耳边，裴烬眼睛失神，抬起头，看到陆雪梧已经睁开双眼，含笑看着她。
因为开了双人私聊，其她人，包括操作室里的教练，都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
《致命河谷》第二道关卡，通关。
村子里恢复成破败的样子，就像聊斋志异里的情景那样，她们正躺在灰迹斑斑的地砖上。她们脸上、衣服上都是灰迹，像是刚从某个地洞里钻出来。
陆雪梧听到外面的溪水声：“去洗洗脸。”
她起身，裴烬还坐在地上发呆，于是她朝裴烬伸手，裴烬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她的指尖甚至都泛着光。裴烬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裴烬的花猫脸，陆雪梧觉得有趣，想抬手给她擦擦，但是想到自己的手，也是灰扑扑的，只好作罢。
很难看到殿下这样的时刻，有一点点狼狈。
方度和崔单不敢多看，忙朝溪水的方向走去。
从破败的小屋里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很好，跟异变区营造的美好，有一点点不一样，似乎更真实。周围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很安静，这不由得提醒人类，现在没有异变的生物不多了。
溪水并不是那么干净，底下堆积着泥污，但这是唯一安全的水源了。
再往前走，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情景。
四人把脸洗净，相互扑打身上的灰尘。
感受到裴烬的触碰，陆雪梧身形紧绷，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裴烬的神情，发现她表现得很自然。 ？
陆雪梧不由得怀疑自己的魅力，难道触碰她的身体，裴烬就不感到紧张吗？
轮到裴烬的时候，陆雪梧随意拍拍，很快就说：“走吧。”
裴烬也没在意，首先这是在训练室的全息场景里，并不是真的灰迹，再有就是，这会儿干净了，待会还是会弄脏。
沿着河道走，很快走到了尽头，那是一个碧绿的湖泊，深不见底。就算这里不是异变区，感觉从湖泊深处钻出什么来，也不奇怪。
陆雪梧环顾四周，带着她们在附近转了转，最后还是来到了原位置。
崔单看着碧绿的湖泊，说：“难道我们要潜下去？”
“嗯。”陆雪梧应了一声。
方度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行，我得歇歇。”
刚才，裴烬分享出物资，方度和崔单的生命值恢复到了70。但是，体能耗得差不多了。
陆雪梧：“我们原地休息。”
临近傍晚，像是鲜血一样的晚霞，逐渐侵染整个天空，颜色越来越暗，光线被挤压。
周围的水草里，似乎有微小的生物，正在发出轻微的叫声。
水面一动不动的，没有任何波纹，像是结冰了一样。
“我们等白天吧。”陆雪梧说。
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两顶帐篷，分给崔单和方度一顶，自己和裴烬一顶。
把帐篷扎好，回到各自的帐篷。
操作室里的教练，看着五殿下和裴烬这一组，不由得掩着嘴唇，总觉得她们像度假。
因为刚才遭遇的噩梦，裴烬有些不敢睡觉，陆雪梧说：“不要害怕面对任何危险，危险，是锤炼我们的最好时机。”
“所以，殿下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吗？”裴烬说。
陆雪梧愣了愣，说：“有什么不可以？”
裴烬想说，难道没有人会担心您的安全吗？
但是没有说出来，担心会戳痛陆雪梧。
“我认为，沈爵士和体委，都会担心您的安全。”裴烬谨慎地说道。
她没见过陆雪梧的家人，不知道她的家人，会不会担心她。
之前，倒是有一个人联系她，问她是不是被陆雪梧标记了，说王后担心陆雪梧的身体。
“王后也会担心您。”裴烬说。
听到“王后”这个词，陆雪梧扯了扯嘴角，说：“她更担心我符不符合王室礼仪。”
“更准确来说，符不符合omega公主的礼仪。”
虽说法律规定，omega和alpha享有同样的继承权利，但是王室都没有这样照做，更别说民间了。母后对待她的态度，并不是对待王室继承人，而是对待一个，总有一天，会寻求政治联姻的女儿。
帐灯的光映在陆雪梧的眼睛里，似乎有些痛意。
裴烬诧异，一是没想到王后对待陆雪梧是这样的态度，并不把她当做王位继承人那样盼望，明明她那么强，陆承宇到现在仅是C＋级。二是惊讶陆雪梧会跟她说。
陆雪梧信任她吗？
可是，对于王室成员来说，信任她人，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就算她从来没有在王室里待过，也演过那么一两部古代剧。
帐灯的光，在陆雪梧漂亮的眼睛里晃动，她似乎也察觉到这两句话的危险性，转头，看向裴烬，嘴唇微动，说：“我可以信任你吗？”
她眼神灼灼，似乎要看进裴烬的心里，裴烬的心脏，也好像烫了个洞。
裴烬想起自己非原住民的身份，不禁转头，陆雪梧嘴唇一动，没想到裴烬会回避她的视线，不由得神色微冷。
“殿下，您的身份尊贵，最好，不要信任任何人。”
出乎意料的是，裴烬居然说出了这番话。
第50章
不要信任任何人。
这句话，居然是出自裴烬之口，一开始就对她有所图谋的人。
陆雪梧心中五味杂陈，裴烬什么意思？不要信任任何人，其中也包括她吗？为什么要提醒她？是出于……关心吗？
“你在提醒我吗？”陆雪梧追问道。
“嗯。”
帐灯的光，在裴烬漂亮的眼睛里闪烁。
“包括你吗？”
裴烬转过头，闪烁的光在她眼睛里稍纵即逝，她说：“包括我。”
陆雪梧直视她的双眼，神色发冷：“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裴烬唇线微抿，垂下眼睑。
她当然怕。
如果不是外面还有教练，陆雪梧都想伸手，抚摸她的脸。
为什么？
为什么要提醒她？
“我知道了。”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裴烬的耳边。
她抬起头，陆雪梧神情冷冷的，说，“我自然知道，任何人都会背叛我。”
当初，陆雪梧分化成omega后，许多之前愿意表示追随她的大臣，不再登门。即便是跟在她身边的管家，也想去陆鸿那里。那天，她吞咽下所有的怨气，直视着陶什，陶什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表示效忠。
权利，她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利。
力量，她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
这样，她可以尽情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留下，任何人。陆雪梧灼灼地看着裴烬，心脏深处，好像伸出无数个爪子，在挠抓她，她要得到裴烬，无论如何，都要让裴烬留在她身边。
帐灯熄灭，帐篷里变得很安静。
因为刚才她们一进入帐篷，五殿下就开了私聊模式，所以教练们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现在，她们不再对话，躺进睡袋里。虽然仍旧听不到声音，但是莫名地……
吵架了？
也是。
小情侣们待在一起，难免有些摩擦。
有两个教练发现了这一点，隔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就在湖边扎营，谁也不知道深夜里，会有什么从湖底里钻出来。
陆雪梧分配了任务，上半夜，她值岗。下半夜，裴烬、方度、崔单轮流值岗。
裴烬说：“我跟你一起值班上半夜吧。”
“不用。”陆雪梧拒绝了。
现在，不光操作室里的教练，看出她们“吵架”了，连方度和崔单也对视了一眼，然后说：“殿下，你让裴烬陪着你吧，上半夜这么长，有人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陆雪梧冷着脸，裴烬也不确定，她想不想让自己陪着了。
但最后，还是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实力已经达到A级的陆雪梧，是不需要训练只是进阶模式的《致命河谷》。就像之前陆雪梧陪她训练《吃人的山》，系统里其她人吐槽的那样，《吃人的山》里也没有陆雪梧想要的装备。
方度和崔单返回自己的帐篷，开始休息了。
快到轮换的时间，裴烬起身，其实她已经困得不行了。
教练也给她们通报了训练室外的时间，从她们进入《致命河谷》训练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的时间，也到了凌晨，这是继《吃人的山》后，在训练室里，待过最久一次。
陆雪梧没有马上起身，她手里捏着木柴，转头，朝湖水看去。
裴烬感到紧张，困意一扫而空：“怎么了？”
“有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了。”陆雪梧说。
裴烬赶紧叫醒崔单和方度，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即便她们已经武装好，但是面对未知的敌人，仍然感到十分紧张。
“这是我训练生涯以来，面对的最可怕的异化体。”崔单说。
自从十四岁分化，进入训练室以后，经常训练的模式都是简单。很少参与进阶模式的训练。
水面没有波痕，像是冻结的冰面。
很快，有了碎裂的声音，大地仿佛有了心跳，要是此刻，她们趴下来，聆听大地的声音，一定能听到剧烈的跳动声。
不用谁提醒，她们也知道，有什么要从湖底里钻出来了。
裴烬想起那些年看过的传说，什么尼斯湖水怪。
水面碎裂，一直从湖中心蔓延到她们脚边。
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生物，顶破了水面，发出了咆哮的声音，冲了出来，几乎有三米那么高。
同一时间，陆雪梧调动信息素，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了防御。
即便如此，其她三人还是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方度、崔单失去了任何对战的能力，更别说是裴烬。
“注意对抗！”陆雪梧开口说。
方度、崔单才回神，调动自己的信息素，抵御着异化体的冲击，裴烬嘴里腥甜，忍不住吐血。
陆雪梧转头，看到裴烬嘴角的血迹，想立即结束战斗，了结眼前的异化体。
但是，她并不完全是来通关的，还有，陪训裴烬的目的。
裴烬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能护住她，但是有一天，她不在自己身边，该怎么办？
或者是，她不能及时赶到，怎么办？
陆雪梧忍住想把异化体大卸八块的冲动，压低声音，对裴烬说：“试着感受信息素。”
这已经到了十分为难的时刻，裴烬稍稍感受，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
但是那一缕奶香味，在浩瀚的异化体气息前，就如同一缕轻薄的烟，随时都会散开。
“嗯，很好。”
“就是这样。”陆雪梧安抚道。
裴烬的信息素慢慢伸展，但是，一旦触碰眼前的诡异气息，喉咙里就会涌出更多的鲜血。
触手像是嗅到血的味道，争相从湖底钻出，奔向她们。
裴烬一边用信息素防御，一边躲避，不小心踏到水里。好冷的水，就像是钻进人的心窍里，又有一只触手，绞住她的腿，一下子拖得更远。雪的气息，及时赶到，那只扭动的触手被凭空切成几段，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跌落到水里。
黑色的水，染成深绿。
“水好冰！”方度惊呼。
崔单：“是啊，好冷！”
她们也相继入水。
陆雪梧长发沾湿，黏连在脸上，看上去十分鬼魅：“异化体在湖底，我下去看看。”
说着，便潜入了水底。
随着她的潜入，那些在湖中心摇摆的触手，也瞬间回缩。水面上变得安全异常。
“我们也下水？”崔单说。
方度咽了咽喉咙，重重地点头。
难得五殿下愿意带她们，要不然她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最后的关卡。她们需要提升，这样才不会辜负五殿下的苦心。
裴烬下潜。
之前，陆雪梧教过她游泳，现在她没那么怕水了。
很快，有一种手落到自己的肩膀上，以为是陆雪梧，转头一看，居然……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这是一个没有头的生物。
它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你有看到我的好朋友吗？”
裴烬呛了一口水，突然想起之前经过的村子，那个幻化体有一张合照，照片里，它跟没有头的人站在一起。
“你杀了我的好朋友！你该死！”它发出尖锐的声音，水里变得沸腾，裴烬忍不住吐血。
裴烬听到教练的声音：“裴烬！用信息素抵御攻击！”
她屏住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在水中溺亡了。
丝丝缕缕的信息素，从后颈里漫出，很微弱，但也足以让她找到一丝清明。
湖底被搅弄得浑浊。
她脑子昏沉，朝最浑浊的地方看去。
陆雪梧，去哪里了？
陆雪梧虽然一直在下潜，但是探出了一部分信息素，笼罩着其她三人。
以防她们有什么意外，自己能及时回撤。
殿下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吗？
有什么不可以？
她又想起了，刚才裴烬和她的对话。
裴烬看出来了吗？
她内心嗜血的冲动。
有时候，她靠近异化体，不像是在靠近其它生物，像是靠近……同类。
很多异化体，都会对她发出邀约。
她知道，一旦自己异化，没有人能困住。
不一定要待在大齐，一个不重视omega的地方，大齐之外，还有广阔的世界，广阔的异变区。
可是，她能一直保持着理智吗？
理智，是属于人类的公约。
异化体，不需要理智。
有一次，某一个异化体对她说。
湖底浑浊。
陆雪梧看到了昏黄色的眼睛，异化体睁开了双眼，吃惊地看着她。
明明它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它感觉到了一股更可怕的气息。
深潜下来的女人，穿戴着简单的潜水工具，分明就是人类的样子。只有人类，在这里才需要氧气。透过防水面罩，异化体看到了一张冰冷的脸，女人朝它笑了笑，张了张口，从她的嘴型里，听到了，最可怕的四个字——
找到你了。
方度和崔单及时赶到，牵制住了没有头的生物。
三人无法在水下说话，裴烬发消息：“你们看到殿下吗？”
“没有，我们还以为殿下在你这里。”
“殿下下潜了。”刚才陆雪梧也给了她们潜水的装备，裴烬检查一番，继续深潜下去。
陆雪梧总是、总是靠近最危险的地方。
你是同类吗？
异化体发出响声。
陆雪梧不担心这些会被外面的教练收录。
很多时候，这样的对话，只有训练员本人才能听到。
你觉得呢？
陆雪梧没有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是，又不是。
异化体昏黄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人类怎么会允许你这样的存在？
因为，贪婪。
因为，渴望得到无上的力量。
陆雪梧能从国王的眼神里，看到畏惧，又看到一些兴奋。
南洲大陆上，有三个强盛的国家，大齐、宣北、西河，多一个A级omega或者alpha，就多一分战力。
从她分化到现在，已经有无数国家的人，向大齐抛来橄榄枝，希望她成为别国王妃。有的国家，进献疆土，有的国家，进献各类人才，只为促成联姻，大齐的君王，可以任意挑选其中任何一个国家，进行联姻。
从她分化的那一刻开始，大齐君王就做好了决定，她只是联姻的工具。
痛苦、不甘在陆雪梧内心里交织。
请您不要杀掉我。
我会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人，殿下。
异化体发出震响。
“殿下，你在哪里？”
一则消息滑到了陆雪梧嗜血的眼底。
“殿下，我看到你了，你在前面吗？”
消息再次发送过来。
有一束光打进了幽深的湖底，陆雪梧循着这束光，看到了在不远处漂浮的裴烬。
光束，好像一道安全绳。
陆雪梧不由得抬手，光落在她的手心，轻柔地搭在她手指上。只要她“拉绳”，就会有人把她从湖底里救出去。
身后发出异响。
陆雪梧转过身，发现自己刚才看向裴烬的时候，异化体举起了触手，想要当头刺下自己。
异化体昏黄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眼前人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大，触手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根本近不了身。明明她没有注意自己了……
陆雪梧没有说话，像是脱力了一般。给裴烬发消息：
“来救我吧。”
光束晃过陆雪梧的脸，看不清神情，裴烬立即下潜，抱住陆雪梧往上浮。
刚刚要离开水面，下面就传来震动声。
异化体以为陆雪梧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在她离开很远之后，它身体突然钝痛，四分五裂开来。
巨大的轰鸣声，从水底里传来，周围的平地也跟着震颤。
湖水居然又震塌了几米。
这个异化体到底有多庞大，方度和崔单不得而知。
水几乎成了粘稠的深绿色，陆雪梧用树枝，从湖边捞出一把水草。
其她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雪梧边脱潜水服，边用树枝指了指水草：“这就是《致命河谷》里最大的异化体。”
其她三人恍然大悟。
水草仍然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我只是普通的水草。
湖面上的水草那么多，你们怎么能确定就是我？
是啊，怎么就确定呢？
三人又受到迷惑，抬头看向陆雪梧，陆雪梧面无表情，把水草扯断。
诡异的气息立即消失。
周围恢复成荒山的模样。
系统跳出淡金色悬浮窗：
恭喜队员“陆雪梧”“裴烬”“崔单”“方度”通过“致命河谷”，并击杀异化体“水草”，获得巨力藤蔓（武器）。
同时，系统在公告里发出：
恭喜“陆雪梧”“裴烬”“崔单”“方度”通过“致命河谷”，并击杀异化体“水草”，获得巨力藤蔓（进阶武器）。
有人回复：
“哎？殿下刷进阶模式了？”
“好了，不用提醒，我知道是为了裴烬。”
“嗯？崔单和方度又是谁？难道也是殿下的新宠？”
“啊？”
“巨力藤蔓，我好想要！你们有谁认识裴烬、崔单或者方度吗？可以尽情开价，或者交换物资！”
退出系统，裴烬、方度、崔单力竭，几乎瘫在了地上，天花板上的机械臂垂落下来，把她们分别托举到了不一样的医务室。陆雪梧的状态还不错，自己去了医务室。
裴烬在医务室里躺了两天，才渐渐恢复。
离开医务室当天，她还在想，不会待会就要体能训练吧？
陆雪梧倒是没那么魔鬼，只是说：“那我们散散步吧。”
真的吗？
裴烬有点疑惑，还是跟陆雪梧去了操场。陆雪梧不想被其她人辨认出来，戴了口罩。裴烬也跟着她一起戴口罩，不说最近跟陆雪梧待的，很多人能认出她，就算是之前，因为原主的花名在外，很多人都知道她，甚至知道她的长相。
她们没有走在灯光下，走在光线稍暗的地方。
秋意渐浓，操场上也没那么燥热，她们的身影，在地面上晃动。
“想吃冰吗？”陆雪梧问道。
嗯？
裴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操场上的小卖部，冰箱放在外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口有人在做刨冰。
这个世界有些吃食，倒是跟她原世界一样。
“好啊。”裴烬说。
陆雪梧拉起口罩，说：“你去买，我要奶油味。”
“那我吃草莓味。”裴烬说。
“你喜欢草莓味？”陆雪梧的眼神变得幽深。
“啊？”
“我记得之前来过我们寝室的那位同学，你的‘前女友’，她的信息素味道，是草莓味。”陆雪梧说。
“前女友”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
裴烬都不知道“前女友”是草莓味信息素。
她说：“殿下怎么这么了解？”
抬手，捂住唇，“难道您喜欢她？”
“……”
“呵。”
“谁对‘前女友’余情未了，谁知道。”陆雪梧说。
裴烬竖起三根指头：“我没有。”
“所以，她是你的‘前女友’？”
“哎。”
“‘哎’是什么意思？”
“那殿下呢？”裴烬站在灯光下，眼神无辜地看向她，“殿下有过那么多的绯闻对象。”
“……”
“那些不算。”陆雪梧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
“怎么不算？”裴烬继续无辜地看着她。
“我说不算就不算。”
陆雪梧手放在裴烬的腰身，推了推，“给我去买刨冰，我不要奶油味了。除了奶油味，什么味道都可以。”
嗯？
走到小卖部窗口，裴烬才想起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奶油味。
难怪。
记得之前，殿下还给过她奶糖。
是这个意思吗？
裴烬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圆上了。原来，殿下给她奶糖，有这个意思啊。
店员脸红红地看着裴烬，说：“同学，想要什么口味的刨冰？”
无她，裴烬虽然穿着校服，戴着口罩，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漂亮。
“菠萝味。”
裴烬停顿了两秒钟，“还有，奶油味。”
用手机扫码付款，等了几分钟，从店员里手里接过刨冰。她大步朝陆雪梧的方向走去，陆雪梧坐在一个角落的台阶上，长腿隔了两阶，落在楼梯上。一只手支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撑着脸，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的光映在脸上，显得皮肤愈发白皙。口罩已经拉到下巴处。
“我买好了。”裴烬朝她笑，把冰盒端过来。
她长身站着，夜晚的风，吹乱她鬓边的发丝，眉眼生得十分多情。
陆雪梧怦然心动，没有马上接过冰盒。
“都有什么味道？”
“菠萝味、奶油味。”
“我不是说，我不想要奶油味吗？”
“我没说，要给您奶油味，您吃菠萝味，我吃奶油味。”裴烬眯着眼睛笑。桃花脸，显得愈发多情。
“哼。”陆雪梧接过菠萝味的刨冰，又不甘心，把奶油味的刨冰抢过来，“都是我的！”
这会儿，裴烬已经坐在她身边，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浮动在陆雪梧的鼻息间。裴烬语气温柔：“都是您的。”
是吗？
裴烬眉目风情而又温柔。
这对陆雪梧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她把菠萝味冰盒还给裴烬，裴烬尝了一口，陆雪梧便靠了过来，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