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修真小说 > (反派修真)恶贯满盈 >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狐狸臊, 家狗臭,混沌初开天地便如此造就。
即便被铁链枷锁捆绑束缚着, 龙首仍旧朝着符晓转了过来。一对属于爬虫的竖瞳闪烁着绿色的阴冷光芒,如若不是有枷锁阻拦, 恐怕此时就已经将符晓吞入腹中了。
巨龙张开了嘴, 自她的喉舌伸出喷出了炽热的火焰,呼啸奔涌向了背靠崖壁的符晓。火光冲天, 将这广阔的地下洞穴照的如同夏日的白昼一般明亮, 遍寻不到半点黑暗的死角。
火焰足足烧了半盏茶的工夫, 让身穿护甲的符晓也开始口干舌燥了。除了火焰之外, 在火焰散去之后, 符晓抬手捂着口鼻干呕起来。
长了鳞片的爬虫畜生, 管它龙不龙的, 同样逃不脱天地造就, 带着一股子江河湖海里的鱼龟一样的咸腥。
虽说有了护甲防身,从巨龙口中喷出的火焰没有伤到她, 但这股子海腥味同样叫她难熬极了。
“长华也有不听话的小辈呀”
巨龙的声音嘶哑,可仔细分辨的话,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分明就是雌性无疑。
“我还以为你们只有在成了仙君之后,才能长出胆子来呢。”
符晓偷着抬眼观察了一番,瞧眼下这个情况, 巨龙看起来根本无法脱身,除了喷火之外就只能耍嘴皮子。火焰无法上到她,阴阳怪气的嘲讽自然就更不能了。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 符晓便放松下来,笑着摆手做自谦模样。
“过奖了。”
要没有这身衣衫,她也不会下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艺高人才胆大,这是凡间世人皆知的道理。
巨龙也没想到符晓会这般回答,她被锁在这洞穴之中已有百年之余,除了来剜肉取血的仙君,并没有见过长华山的小辈。
她一时有些摸不准,难不成这便是正经仙门弟子的真实嘴脸
“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师尊”
母龙瞪着一对竖瞳,两团绿色的光芒自她的眸中闪现,非要找个形容的话,像是乱葬岗里飘忽不定,阴森的鬼火。
符晓闻言还是摆手,她挑了挑眉头似挑衅一般的回望。
“那是你没见过我颠倒是非的模样。”
诬陷好人都轻松,陷害一个为祸人间的恶蛟,还不是翻手之间的事。
符晓掐算了下时辰,距离她铲炉灰还有一段时间,反正上去也是枯坐,这龙也不见得轻移放她走,干脆便和她聊聊好了。
“瞧好了啊!”
符晓半蹲下身子,对那一对鬼火般的眸子喊道。
紧接着她便将双手的掌心贴在地上蹭来蹭去,蘸取了尘埃之后抬起胡乱的抹在了脸上,捎带手还弄乱了自己的头发。
下一瞬,符晓眼底的阴险和算计便尽数消失,换上了澄澈似水的眼神,登时便有清泪自眼角滑落。配合她那无懈可击的卑微与狼狈,看起来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被害者。
“师尊,徒儿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后头的事便全不记得了——”
符晓由蹲改为跪伏,开口的声音更加挑不出半分错,即便是火眼金睛的掌门人,若不搜魂的话,恐怕也不敢相信是假的。
母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再摆动龙尾,也不再挣扎,有那么一瞬间,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方才放出神念去蛊惑这丫头了。
然而当符晓抬起头时,她用袖子拭掉了脸上的泪痕,恢复了方才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凡间的俗语海了去,有一句是这么说的。
看戏的人是傻子,演戏的人是疯子。
符晓这丫头打小便过得苦,没有一时半刻不再憋坏,故而这神志当然与寻常不一样了。说是疯子,似乎也无有不妥。
母龙从未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正要斥责长华怎的收了这样的徒弟,长此以往,仙山还能叫仙山吗但她转念一想,符晓身上穿着丹修的道袍,丹修心狠手辣似乎又再正常不过。
毕竟那培元仙君下来扒她的鳞片时,也是说说笑笑呢。
被困在此地百年的母龙也曾真的像符晓说的一样,试图送神念出去过。可长华仙人并非草包,神来峰宣阳铃仙君的一个禁字,便生生的将她隔绝在了这洞穴之中。
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到她已然忘记了日出日落,也分不清天黑天明,短到她还记得被铁索捆缚住,失去自由时的苦涩。
“小丫头,你可晓得我为何会在此地”
母龙声音一如方才沙哑,却没了不久前的震怒。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除了培元仙君之外的人,她可不能轻易地放走了。
符晓闻言下意识的便看向了石碑所在,眉心微蹙回忆着九恶给她念过的碑文。
“哼。”
母龙见状冷哼一声,似对那石碑极为不屑。
漂浮着的尘埃缓缓地落下,符晓的视野清晰起来。她瞧见母龙颓然的恢复成了最开始的姿态,用腹部贴着地面,四只龙爪也任由那铁索牵着。
喷出火焰的龙口微张,出声满是凄凉。
“修道之人也好,妖也罢,皆有天地劫,生死劫。”
天地劫好躲,熬过了天雷轰顶,就能踏出轮回,得长生不老。可生死劫却不好过,大能如仙君们,也得在生养其的山头里躲着。
“我曾真心爱过,可他不爱我。”
即便是百年之后,提及此事,母龙仍旧难以割舍。
符晓不等她说完,就摇着头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咋这么俗呢他不爱你就换个男人呗,多大点儿事啊。就算男人爱回来了,日后变不变心还说不准呢。
母龙自余光里瞧见了符晓的神色,按捺下了心头的火气,继续道。
“彼年,长华山丹炉峰地火熄灭,需一头龙,那便是他的生死劫。”/p>
哦,爱的也是一头龙呢。
符晓扣了扣指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故事并不能吸引她。目光四下来回的扫,寻找着脱身的路线。
“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他。”
母龙苦笑了一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有我救了他,代替他受这份苦楚,他才会一生都亏欠我,一生都记得我!”
在母龙沉浸在自己感动中时,她听到了符晓的轻笑,登时便又转过头来,怒火和威压一起朝着符晓冲来。
“你笑什么!若换了你会怎么做!”
这是百年来支撑母龙的信仰,即便鳞片被人拔了,筋被人挑了,即便她受了再多的苦楚,一想到那人辗转反侧,惦念自己这份恩情,便也值了。
她的奉献,是正派仙人都没有胆子做的,一个小丫头凭什么笑呢
“若换了我呀……”
符晓将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她看好的一块不那么陡峭的崖壁下方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认真的琢磨着这个问题。
“既然是挚爱之人,我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母龙的情绪稍稍好转,总算听到一句还像样的人话。
“但要是让我替他受死受苦,他在外头逍遥,好像也挺不值得的。”
说句不好听的,符晓觉得说不定这会儿那头男龙正躺在炕头上,怀里搂着个女人,给她说曾亏欠过一人。
怀念一番之后,二人便吹熄了油灯,钻到被窝里你侬我侬,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了。
这话似乎刺耳,可也是人之常情。妖修开了灵智之后便有七情六欲,除了身体与凡人不同之外,肚子里那点儿弯弯绕其实差不了多少。
凡人求财,修士求道。凡人想做大官,修士还想当仙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仙人还拼了命的夺宝。
要当真细究起来,二者之间并没有许多的差别。
符晓作为一个仙人的野种,就是铁证。仙人还会做陈世美,咋的你就确信妖修就不会负心呢
俗话说的好,易求无价宝,难得一心郎。地主家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偶尔不也想尝尝素炒小油菜的滋味么。
“故而若换了我。”
符晓抬脚在崖壁上踢了踢,石头还挺硬实的,有了脚下靴的加持,想要爬上去也不是不可能。
设身处地站在母龙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符晓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就一起死好了。”
同归于尽,不对,应该叫殉情。
说出去壮烈有面子,能当歌谣在凡间被传唱百年呢。
符晓的眼中没有丝毫女子对心上人的柔情,反倒是阴险狠辣。在她看来既然是挚爱之人,那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成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心眼儿黑的人,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也不见得就能痛改前非。
舍了自己去救挚爱的性命可别扯淡了。你要是不爱我,老子上穷碧落下黄泉,饮孟婆汤都要缠着你呢。
故而与此同时,符晓的耳边还传来了九恶的附和。恶鬼咬牙切齿,他和符晓的想法一模一样。
“真到了那种时候,谁也别想活。”
母龙的一双绿色竖瞳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心里头五味杂陈。
咋她以前就没想到这条路呢
可惜即便是长华的丹炉峰,也炼不出后悔药来。母龙自鼻中喷出了粗重的烟气来,开口喝止了符晓正待逃脱的脚步。
“姑娘,你能否替我去山外寻到他,问问他可还记得丹炉峰下的念月龙”
符晓压根儿没停下脚步,她才不是那种见义勇为,心软的老好人呢。
帮忙想得美。
做梦去吧。
她要上去铲丹炉里头的炉渣灰了。
“我愿拿……”
母龙朝着符晓上方的崖壁喷了一股烈火,挡下了她前行的路。拦下了符晓后,母龙犹豫了片刻,龙身处处是宝,但她身上被培元仙君取的没剩几样了。
唯有腹中的内丹,培元仙君为了丹炉峰地火不灭,尚未取走。
“我愿拿内丹做换!”
换你去帮我问问,问问他。
九恶和符晓一样,压根儿就没长拿来同情别人的心肠,母龙的故事再怎么动人,对他来说也无法在心底激起半点波澜。
倒是这内丹…
“蛟龙浑身是宝,唯内丹是无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