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工作日的晚上, 按照惯例,林盛意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然后锻炼、洗澡。

    做完日常后,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针才堪堪指向七点, 摩卡还没有从封行家回来。

    林盛意站在客厅里,略微想了想,决定等会去巡逻,环着城边绕上一圈。

    最近开东市接连发生的事件,让她很在意。

    譬如徐大发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一个失业的中年赌徒,可以说已经沦落为社会的最底层,又有谁会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协助他逃跑?

    她现在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比凌乱的线团,想要找到能解开事件真相的线索。

    林盛意在家里休息了一会,等到天完全黑透,就连隔壁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也偃旗息鼓之后, 她才变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风把黑色的长发吹到身后, 林盛意这次没有选择巡视城区, 而是飞向更远的郊外。

    开东市的支柱产业以重工业为主,也有部分人种植蔬菜和果树,因此城外除了大片的厂房以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农田。

    怪异诞生于人类的恶意, 人口越密集的地方, 出现怪异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像郊区、农村一类的地方,巡视的频率就可以适当降低一些。

    林盛意伫立在半空中。

    她的脚下就是炼钢厂,白天的时候,高耸入云的烟囱会吐出不少烟雾,然而现在这里静谧极了,运送矿石的小车停在轨道上,地面映着横梁和钢架交错纵横的影子。

    这个地方大概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过,上一次来,还是她和封行开始共同出任务的时候。

    开东市虽然小,城区却也有将近20平方公里,如果算上周围的乡镇、农村,更是达到恐怖的1700多平方公里,每天都巡视一遍根本不现实。

    还好开东还算是个相对比较和平的城市,平时怪异出现的频率很低 至少在她成为魔法少女之前是这样的。

    林盛意的眼神略微扫过下方的景象,这里很干净,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怪异特殊的气息。

    她的视线却在场区里的一个废弃仓库停下了。

    近年来炼钢厂的效益不好,很少有工人上大夜班,正常在一座工厂里,除了打更和保安以外,很少能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然而就在仓库的方向,居然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

    林盛意眯起眼睛,能看到几百米处的路灯处,有几名青年正在借灯光打牌,身后还停着一辆面包车。

    偶尔有其他车辆经过他们驶向厂区,青年们也只是抬头略看一眼,随即便继续大呼小叫地埋头拼杀。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停留在工厂里面?而且那些青年表面装作打牌的样子,实际目的很明显,是专门放风设置的暗哨。

    林盛意微微垂眼,借着夜色的遮掩,缓缓地降落在离仓库较远的地方,准备仔细地探查一番。

    魔法少女只负责与魔法、怪异有关的事件,现实里的违法犯罪自有治安官来处理。

    但如果真的有罪恶发生在眼前,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此时站在一个小巷深处,从外围绕过去就是厂房的位置,还没走几步,前方忽地闪过一道慌乱的人影。

    林盛意挑了挑眉,神情有些惊讶。

    来的竟然是一位老熟人。

    一瘸一拐的步伐,脸上的青肿还未消退,头发因为进看守所被剃成灯泡,不是徐大发又是谁?

    他并没有像梁家峻在电话里所说,逃离到其他城市,反而还潜伏在开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说法在现代社会根本不存在。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林盛意在网上刷到徐大发的通缉令,提供线索能获得治安中心提供的五万元奖金,直接抓获奖励十万,看来这次梁家峻真的很生气。

    一但被列为通缉人员,身份证就会被标记,任何长距离的交通工具都无法乘坐,甚至连银行卡都没法用。

    可以说,除非逃到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否则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林盛意比较好奇,徐大发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她的脚步轻得就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呼哧——”

    “呼哧——”

    徐大发喘着粗气,小心地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一步步往前挪动。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包里放着十摞厚实的纸币,这钱是刚从银行取的。

    徐大发咽了咽口水,油亮亮的额头上沾满黏腻的汗珠。

    十万块,不多,但也足够让自己避避风头了。

    昨天晚上,他莫名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以灵魂为筹码,与传说中地下赌场的荷官对赌

    毫无意外的惨败。

    无论是二十一点、□□、还是炸金花,徐大发都输得彻彻底底。

    然而梦醒之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迷迷糊糊地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孤身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外,并且四肢完好,头脑清醒,手里还抓着一枚骰子,周围甚至连治安官都没有。

    徐大发心中一阵狂喜,几乎不假思索地向着自由奔去。

    联邦是彻底待不下去了,趁着治安中心还没上报,他得赶紧出国,只有这样才能谋到一条生路。

    徐大发知道地下赌场就有路子,这也那个“朋友”曾经讲过的。毕竟有些大客人在联邦境内玩得不够尽兴,总要想方设法地去别的国家赌博。

    人一生的霉运总有限度,古话说的好:时来天地皆协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徐大发,不就是个时运不济的英雄嘛!

    徐大发苦哈哈地一路东躲西藏,连吃饭喝水都是翻垃圾桶,不敢去商店里买,靠着双脚,硬生生地从城南走到城北。

    到了赌场就好了,他始终这么告诫自己,留着这条命,赌场还有机会收回三百多万的欠款,如果他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那些钱就都相当于打了水漂。

    况且现在手里还有十万块现金,足够支撑一段日子。

    不过一想到这十万块,徐大发就想哭。

    那是父母的养老金,棺材本,存了好多年的定期;银行卡一直夹在父亲最爱的一本书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取钱之前,徐大发掐自己,打自己,骂自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但当ATM机里吐出那些红艳艳的纸币时,愧疚也逐渐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在路上一边奔逃,一边幻想着,听说国外最吃香的都是蓝领工人,挣年薪,手里的钞票大把。

    转念又一思考,卖苦大力的工作一个月累死累活又能赚多少?哪像自己,想当年,赌桌上一晚赢了整整两百万,花钱如流水

    徐大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马上就要到了!再绕过一条巷子,前面就是

    他忽然停留在原地。

    站在路灯下方的是一位少女,浓密的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穿着一身红色的宫廷长裙,冰湖般的瞳孔宛若碎星。

    她抬起头,准之又准地与徐大发对视,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准备去哪里?”林盛意望着他身上包裹,很少,不像是准备长时间逃避通缉的样子,“赌场又不是慈善机构,应该也不会替你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徐大发抱紧自己的黑包连连后退,脸上又惊又骇:“你是谁,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不对!你为什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难道你是治安官,一直在跟踪我?”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害怕极了,没错,一定是治安中心的诡计!他们不确定赌场的具体位置,于是故意放开自己,就像诱饵一样,指引治安官找到详细地址!

    “很有想象力的猜测。”林盛意叹息道,“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你这样,”她歪了歪头,神情无悲无喜,“真的值得吗?”

    “原来你也是来教育我的。”徐大发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冷笑着道,“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不过是运气差了一点而已。”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爸妈、媳妇、儿子、家 我真不是个人呐,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他颓然地滑落在地上,自言自语,“可我怎么都做不到,总想着赢到生活费就收手,结果连工资都输了 ”

    “你现在去自首,也许还来得及。”林盛意的声音微冷。

    徐大发可怜,但更多的是可恨,降临在他身上的悲剧,很大部分是由自己亲手造成的。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但这绝不是放任自流的借口。

    治安中心曾经成立过专项工作组,专门为市民宣传赌博的危害,成效虽然显著,却总有人不顾劝阻,像扑入夜空中的蝴蝶,最后被粘在蛛网之上,无从脱身。

    林盛意没有权力审判他,也不会任由他离开。

    “自首?”徐大发惨然一笑,“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我只是想把父母的钱赢回来,为什么大家都痛恨我,叫我骗子?还有那些庄家!明明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没有他们,难道还会有赌博吗!”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干裂的嘴角喷出血沫,仿佛在向整个世界控诉。

    徐大发紧紧地握住兜里的六面骰,像握住自己的命。

    在梦里,把灵魂全部输掉后,荷官递给绝望的他一枚水晶骰子:“等遇到一个女孩的时候,你就使用它吧。”

    “什么样的女孩?”他连忙追问。

    荷官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 和我很像的女孩。”

    当见到林盛意的那一刻起,徐大发几乎立刻确定,她就是荷官所说的人。

    华丽的穿着,精美的面容,奇怪的举止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就像光与影的两面。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得死!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把骰子高高抛向空中。

    “咔哒”一声,骰子掉落在地面上,不停滚动。

    林盛意与徐大发的视线交汇在它最后停下的位置。

    红色的六点。

    “哈哈哈哈哈哈!”

    徐大发大笑着,面容甚至变得有些狰狞,狂热地道:“看!是我赢了!果然,幸运之神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是我的胜利! ”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嗓子便已经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脖子被什么东西生生掐住了。

    徐大发惊异地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胸膛里正臌胀出透明的玻璃,肋骨和血肉一层层向外翻卷,奇怪的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双手,而是一块块连接拼凑起来的筹码。

    林盛意深深地皱起眉。

    一股阴冷的魔力从骰子里逸散,贪婪地吞噬着血肉和灵魂,最后残留在原地的,是一只巨大的、畸形的怪物。

    怪物的头颅中央镶嵌一枚的水晶骰子,周围连接无数虬结的神经和血管,上方的点数就像一只只眼睛,正在注视对面的魔法少女。

    第52章

    并非由恶意凝结而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由人类的肉身蜕变的怪异。

    林盛意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原来人造灵魂核心的目的,是为了批量制作出这种怪物?

    那么出现在开东三中的幽级怪异,也绝非巧合了。

    最后一块线索拼图被搜集到, 接二连三发生在这座小城里的怪事,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对魔力有着无比深刻的理解,又能毫不顾忌地做出这种犯罪行为的人,毫无疑问,绝对是她的同类。

    ——叛逃的魔法少女。

    摩卡曾经说过,拥有琉璃之心, 只能代表一个人的心灵上没有杂质,可有时候,邪恶也是一种纯粹。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某些魔法少女杀死自己的契约者后叛逃,从此,她们的代号将会被除名,并且永远遭受更强者的追杀。

    为了避免在其余魔法少女中造成效仿行为, 很多信息, 对于林盛意这样的见习而言是不公开的。

    但根据摩卡对人造灵魂核心的态度来看,妖精也不知道叛逃者们掌握着这种技术。

    如果怪异能批量生产制造 事态蔓延开来的结果根本无法想象,仅凭一座城市驻守的一到两名魔法少女,根本解决不了这么多的数量。

    “叮咚叮咚叮咚!”

    耳边传来欢快的音乐,徐大发,不,怪异胸膛处的血肉诡异地挤出了一块屏幕,上面有许多卡通水果形状的图标在闪烁,旁边还挂着彩灯,不停地变换绚丽的色彩。

    “咕唔唔唔 ”怪异在嗓子深处发出沉闷的嘶吼,听起来像是咆哮,又像在哭泣。

    它的胳膊像是由一块块筹码熔铸出来的锁链,其中左臂猛然消失了二分之一,随即,胸膛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硬币掉落声,仿佛下起大雨。

    欢快的音乐中,屏幕上的图标开始转动,几乎化作斑斓的光带,在视网膜留下残影。

    “叮咚叮咚叮咚!”

    转盘停驻,三枚樱桃的图案整齐地排成一排,音箱爆发出庆祝的音效:“恭喜您获得小额奖励!”

    怪异那许多只由骰子点数构成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它挥动右臂,锁链像蛇一样向林盛意缠绕过来。

    林盛意脚尖一踏地面,迅速升空,然而手臂却像跗骨之疽般紧随其后,只一瞬间,便延伸到几百米的距离。

    “胚胎吗 不,已经远远不止了,甚至能达到成熟的影级。”

    到达高空后,手臂的延伸似乎也到达极限,她站在离手指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神情有些凝重。

    怪异在刚形成的时候,实力应该最为弱小,可徐大发变成的怪异却不是这样。

    难道是灵魂核心不同的原因吗?林盛意思索着。

    不,不对。

    她伸出手,在下方疯狂挥舞的锁链上轻轻一拍。

    热浪不断翻涌,剧烈的爆炸让怪异发出哀嚎,一部分筹码也被炸开,燃烧的碎屑烟花般不断向地面掉落。

    “咕唔唔唔唔嗷嗷嗷!”

    怪异大声嘶吼着,胸膛的屏幕再次闪烁。这一次,它的左臂部分完全消失,转盘上出现三枚蓝莓的图案。

    “恭喜您获得大额奖励!”冰冷的机械音又一次欢快地响起。

    从怪异的身上忽地掉下两张扑克,每一张都有扇面那么大,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地旋转,发出阵阵尖啸,像是某种锋利的切割机器。

    一张彩色的小丑牌被怪异用残缺的右手掷出,灰白色的小丑紧随其后。

    扑克牌上的人物也仿佛被异化了,小丑们一边抛着彩带和小球,一边大笑,眼里忽地流出血泪来。

    魔法少女的身影在天空接连闪烁,她每一次的短暂停留,都有扑克牌在切割身后的影子。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林盛意的视线放在了怪异胸前的装置,以及消失的左臂上

    她已经大致明白它的能力所在了。

    “奇迹武装,解放。”

    热熔蔷薇瞬间出现在林盛意的手心,这把巨大的权杖向下一转,十字杖尖直直地指向驱使怪异行动的水晶骰子上。

    “明明连身体都消失了,灵魂却要在赌博的深渊里沉沦下去。”她发出一声叹息,“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徐大发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赌具,胸腔变成老虎机,而手臂则作为筹码。

    老虎机是一种很简单的赌博工具,外型很像机厅里常见的游戏机,它的屏幕转盘上有多种图案,当投下硬币后,转盘旋转,屏幕上的图案就会形成不同的组合。

    赌客可以通过组合出来的图案判断是否中奖,投入的筹码越多,赔率越大。

    徐大发胸腔异化出来的老虎机,奖励的不是金钱,而是魔力和魔法 代价则是他的手臂。

    每一次轮盘开始转动,都是由部分身体的缺失换来的。

    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都不用魔法少女出手,在获得足以对战的魔力之前,怪异就会因为筹码用光而消失。

    这个能力的设计师无疑带着满满的恶趣味,与此同时,林盛意也能从中窥见到直白的恶意。

    无论是对赌徒的 亦或是对魔法少女的。

    作为人类的徐大发已经消失在世界上,唯独留下一只赌至疯狂的怪物。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他仍然在渴望着有外界的力量可以提供帮助,但能拯救自己的,始终只有自己。

    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林盛意手持权杖,眼睫微微低垂。

    “那么,就让痛苦在此结束吧。”

    火焰的蔷薇开始蓬勃燃烧起来,而后流星般从高空中坠落

    一缕黑色的烟雾向上蒸腾,慢慢地融入了夜空。

    小巷的深处,正伫立着一座燃烧大半的的骸骨,骨骼像是被烧红的铜管,然而被风轻轻一吹,就化作细小的灰烬,蹁跹地飞向远方。

    林盛意从小小的灰堆里捡起一枚骰子。

    骰子是由黄水晶打磨而成,有拇指大小,制作的手法很精致,看起来宛若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它安静地待在手掌中央,并没有散发出什么邪恶的气息,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林盛意把骰子举起来,对准月光。

    她对魔力的掌握仅处在能熟练运用的状态,至于拆解和探寻本质,还是有点过于高深了。

    用做题类比,很多人可以用公式把题目做出来,但能够从头到尾地把公式推导出来的人则寥寥无几,尤其还是在逆推的情况下。

    林盛意把骰子收回到口袋里面,然后拿起手机,给摩卡编辑一条信息,点击发送。

    她暂时还分析不出来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徐大发的悲剧,一定与开东市的地下赌场有关。

    言语之中,他曾透露出自己必须要回到赌场,那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再去一次的东西呢?

    很快,林盛意抵达了废弃的工厂前。

    门口处很安静,甚至没有人巡逻和放哨,她缓缓地推开紧闭的大门。

    入目的是一片巨大的场地,因为条件简陋,只做了简单的装修,室内墙壁被刷成金红色,桌子上铺着绿色的呢绒,角落里的空调呼呼吹着暖风。

    约莫有五六十名赌客围在不同的桌子旁,身前的筹码和现金小山一样地累积起来,空气里充满了汗水和烟味。

    赌客们有的喜笑颜开,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甚至在嚎啕大哭,然而无论处于何种状态,他们的双眼都是紧闭着的。

    就像是一个离奇的梦,时间停止流逝,大家的动作都定格在最后一刻。

    “欢迎光临。”有人说。

    林盛意向远处望去,大厅最尽头的一张桌子处,一名女孩正在流畅地洗牌。

    五十四张扑克灵活地从左手切到右手,再从右手飞回左手,仿佛乘风飞舞的蝴蝶。

    她的手掌合拢,一副扑克牌便整齐地落于桌面上。

    “要来一把试试吗?”女孩笑着问,“今天算是闭店大狂欢,您这样的新客人,一百元就可以换到两枚筹码。”

    “ 敬谢不敏。”林盛意耸耸肩,“从小大小,我的牌技就挺差的。”

    回家聚会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打牌,她往往是站在一旁观战的一方。

    “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女孩站了起来,脸上却没有丝毫遗憾的模样。

    她歪了歪头,深紫色的发辫瀑布般倾斜下来,眼里带着好奇:“魔法少女初火——开东市的守护者 真是久仰大名。”

    大名?林盛意挑了挑眉:“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知名度。”

    “您忘了吗?前段时间,您把我们大人的一件玩具给弄坏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这位大人平时喜欢开玩笑,一但她发起脾气来,我们也会很苦恼的。”

    “你说的是开东三中的那只幽级?”林盛意摊开手,微微一笑,“抱歉,大概现在连碎片都找不到了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冰蓝的瞳孔看向对面女孩银色的双眸,“你就这么有自信,能在这里杀掉我?”

    在短短的对话中,已经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叛逃的魔法少女是有组织地开展行动的。

    她们很有可能与魔法少女一样,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女孩之上,必定存在更加强大的叛逃者。

    而且对方不是电视剧里的无脑反派,白白地送出一大段信息,之所以敢于现身,说明她有这个自信,自信于林盛意不可能活着把消息传递出去。

    “还未向您自我介绍——‘荷官’,不过,这些都是家畜们口中流传的代号。”

    女孩提起暗蓝色的裙摆,蝴蝶的发饰在空旷的房间里叮当作响。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您有称呼我真名的资格。”

    “锈骨蝶。”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请记住这个名字,即将取走您性命的,正是此人。”

    第53章

    这与之前和蜜骸发生的战斗不同,尽管那名吸血鬼少女嘴上念着杀掉你杀掉你,实际上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死傲娇。

    她最后展现出的化成蝙蝠的魔法,还有那名神秘的女仆, 在战斗中根本没有使用过。

    这是因为,无论魔法少女之间的矛盾再怎么大,大家都同属于一个阵营,而且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女孩,现实里属于守法公民,很难形成双方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叛逃的魔法少女不同。她们在选择脱离魔法少女的身份之前,第一件要做的事, 就是杀死自己的契约者,甚至是朝夕相处的同伴。

    妖精一族的外表很像可爱的小动物,内里则是与人类一样的智慧生命,亲手扼杀一只妖精,带来的罪恶感与愧疚感绝不会比杀死同类更小。

    摩卡曾经谨慎地嘱托过:“如果你发现了叛逃的魔法少女,一定不要对她们手下留情, 尽全力去战斗。”

    “否则结果只有两个, ”它碧绿的眼睛里闪过担忧的光芒, “一种, 是她们重伤逃离。”

    “另一种 就是你的死亡。”

    叛逃的魔法少女近些年来已经销声匿迹, 甚至有很多星徽魔法少女都没有亲眼见过她们的存在,可一但出现, 必定要与城市的守护者进行一场恶战。

    “家畜?”

    “你称呼他们为家畜吗?”林盛意微微皱起眉, “真是个傲慢的称呼。”

    “难道不是吗?”锈骨蝶反问道, 她站了起来,深蓝色的裙裾划过地面,就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看看这些人,每天都生活在虚假的希望里。”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对着诸多赌客们,眼神悲悯,“大脑被有毒的快乐填满,短暂地清醒、挣扎、沉沦 一直到堕落为止。”

    “家畜们的存在,是为了给人类提供食物。”锈骨蝶收回目光,笑了起来,她笑得很美丽,“而人类的存在,正是为了供养魔法少女。”

    “所以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的家畜罢了。”

    她漫步到一个额头流淌着汗水,面容扭曲的年轻人前,道:“初火小姐,您知道他吗?”

    “他刚来‘乐园’一个星期,就输掉了四十万,而后又以灵魂为赌注,抵押了二十万的筹码。”锈骨蝶微笑着,“很可惜,还是输掉了。”

    “不过他说过,还有爸爸、妈妈、女朋友 亲人的灵魂也可以抵押,只要再来一次,肯定能翻盘。”

    “明明拥有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却始终不懂得如何珍惜。”她的声音柔和,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这样的人,又与围栏中的家畜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正义?”林盛意心平气和地问,“通过赌博审判他们?”

    “不是‘审判’,而是收割。”锈骨蝶微微摇头,指正言语中的错误,“您和以前的我一样,都是一位lady,不明白人类的卑劣性。”

    “只要人类还存在恶意,怪异就不会消失,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那些格外糟糕的个体,无需等待自行堕落,提前将他们变成怪异,而后收割就好了。”她淡漠而傲然地道。

    “初火小姐,看到这些惨剧,您的内心难道没有触动吗?”

    “您是一位很有潜力的魔法少女,如果加入我们,您能够突破月徽 不,也许连传说中的日徽都很有可能。”锈骨蝶伸出双手,真心实意地发出邀请。

    她的裙摆随风而起,纱幔朦胧地颤动着,带起粼粼的色彩,宛若蝴蝶在震动双翅。

    林盛意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双眸:“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魔法少女中的叛逃者在暗中构建起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她们并非一团散沙,而是聚集在同一个理念之下,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行动。

    她不知道叛逃者到底要干什么,但肯定与做好人好事无关。

    “魔法少女以天体为名,构建出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的星月议会,”锈骨蝶温柔地道,“我们这些卑微如尘土般的叛逃者,自然也没有资格再使用它。”

    “星辰和月亮都是那么的美丽,可惜太过遥远,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能够抓住的,唯有影子。”

    她轻轻颔首:“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忘掉叛逃者这个名字,称呼我们为‘幽暗宫廷’吧。”

    以怪异为名,彻底与代表了人类的魔法少女划清界限。

    “ 我明白了。”

    林盛意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柄鲜红的权杖从虚空中渐渐凝视,握于她的手心:“但是你的邀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呢?”锈骨蝶毫不惊讶地问道。

    “你觉得你与这些赌徒的区别在哪里,是权力更强,还是道德更加崇高吗?”林盛意直视她的眼睛,然后耸了耸肩。

    “抱歉,在我眼里,你们甚至比所谓的‘家畜’更加卑劣。”

    锈骨蝶一直浮现在脸上的温柔笑容僵在了原地。

    “我无意为谁开脱,你之前说过的所有话,无非都是在论证赌徒罪有应得,可这也改变不了你、还有你们主动作恶的事实。”

    赌徒的堕落是一场自我毁灭,但赌场主也绝不无辜。

    他们使用 各种规则和心理操纵技术来攫取金钱,观望一个个人性与家庭的覆灭,最后只要唾弃一句“都是这些人活该”,就能置于道德的高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主动而自我开脱的作恶,其卑劣程度更甚。

    “就像有两个坏苹果,我还不想把两个都尝上一口,然后再评判哪个更坏一点。”林盛意调转杖尖,锋利的十字直指锈骨蝶,淡淡地说。

    “我只要知道两个都很烂,就足够了。”

    锈骨蝶长长地叹息一声:“真遗憾,原本以为我们会是同类,没想到连您也怜悯这些家畜。”

    “既然如此 ”她缓缓地漂浮起来,深紫色的长发在背后飞舞,声音轻柔悦耳,“就让我们——厮杀到底吧!”

    不知何时,她的背后已经出现一双半透明的巨大蝴蝶羽翼,翅脉中流淌着金属质感的蓝色光晕,细碎的金色光点不知从何处落下,仿佛是只有在最瑰丽的梦中能出现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林盛意已经如闪电般贴近她的身侧,十字权杖宛若一柄长。枪,斜飞而出,掠起的疾风划破空气,甚至发出了阵阵尖啸。

    锈骨蝶的烟灰色的瞳孔猛然缩紧,双翼轻轻一拍,便向后方退出百米。

    一缕发辫被击散,深紫的长发纷纷洋洋地飘落而下。

    锈骨蝶成为魔法少女已经有整整三年,面对履历只有一个多月的初火,已经算是大前辈了。

    然而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她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打法,使用武器近身肉搏的魔法少女虽少,也不是没有。

    可权杖之类的奇武 难道不是用来施法的吗?为什么还能用它来打人? !

    锈骨蝶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愠怒:“您这样,一点也不像一名淑女所为!”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lady ,”林盛意接连使用热熔蔷薇向对面刺去,叹息着道,“生活可是很艰难的 不会因为谁保持优雅而让步啊!”

    银色利刃形成的光芒如同狂风骤雨,朝着紫色的蝴蝶倾泻而去。

    锈骨蝶眉毛微微一蹙,华丽的双翼全部展开,金色的细碎光芒忽然增多了,将整座工厂点亮。

    有一些光点落在林盛意的身上,几乎在瞬间,她感受到一股难以抑制困意从脑海深处袭来。

    就像是连续加班十二小时的感觉,上下眼皮忍不住地打架,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那种深深的疲惫,让人只想回到松软的床铺睡上一觉。

    林盛意的思维涣散了一瞬,就在这短短一瞬,锈骨蝶便已经挣脱出她的攻势,还有余力组织反击。

    深紫色的魔力宛若朦胧的雾气在周围逸散,困意愈发浓重,手中的热熔蔷薇蓦地灼热起来,像是往掌心里塞进一块火炭。

    这股疼痛让林盛意清醒,得益于工作以后的长期历练,即使困得当场就能睡着,也有一部分肌肉记忆和残存的意识能够支撑她完成任务。

    她同样飞身后撤,离开魔力的影响范围。

    “咦?”锈骨蝶有些惊讶地道,“不愧是能单独剿灭幽级怪异的魔法少女,能够在我的魔法下还保持清醒,对于您这样的见习而言,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林盛意按住砰砰跳动的太阳xue,无奈地想: 这下真的大意了。

    每名魔法少女的魔法,都有不同的效果,在试探出来具体能力之前,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躲开,而不是直接接触。

    比如这次的“睡眠”还好,如果是毒的话,她又没有治愈系的魔法,小命很有可能直接交代在这里。

    不过 她的眼神谨慎地扫过下方。

    “您掌控的概念是‘火焰’,传说中,正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第一缕火,从此,人类的文明才得以延续。真是个格外强大的魔法呢,我都要有点嫉妒您了。”

    “然而,火焰可不是一种温柔的力量。”锈骨蝶轻笑起来,唇瓣中吐出的话语却不带一丝温度。

    “底下的这些家畜,让你觉得碍手碍脚了吧,不是吗?”

    她说得没错。

    林盛意漂浮于空中,面无表情。

    无论是【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还是热熔蔷薇的破咒模式,就算是攻击的余波,也不是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近身作战,只不过是她的无奈选择。

    就在下方,有着整整五六十名普通人类,都陷入到沉睡当中,无法行动。

    锈骨蝶可以毫不在意地发动魔法,但林盛意不行,甚至还要分出精力踢飞倒霉的赌客,以免他们在战斗的余波中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她在戴着镣铐与敌人共舞。

    “仅凭这个程度的话,你是绝对不可能打败我的。”锈骨蝶颤动手指,一群透明的蓝色的闪蝶蹁跹地飞来,将林盛意的所有躲避路线封死。

    “砰”的一声,一只蝴蝶率先撞在权杖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盛意向下看去,那只蝴蝶正展开细长的口器,一点点地将热熔蔷薇的魔力吸进自己的肚子。

    她皱起眉,刃尖刺入蝴蝶,却像在攻击空气般,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底下的这些人类,每名都是社会的残渣、罪犯,不配好好地活下去。”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你不同。”

    “你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如果你死去了,整座城市的无辜者都将遭受威胁。”

    “你的生命要比他们宝贵得多,”锈骨蝶的声音久久地在空旷的空间回荡,“为了人类的胜利,小部分的牺牲,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不过是些家畜而已!”她愤怒地高喊着。

    林盛意的身影已经被闪蝶群落包裹,她仍然在不断地挥动权杖,仿佛垂死之际的挣扎。

    锈骨蝶发亮的双眼逐渐变得暗淡:“到了这个程度,难道还不肯放弃吗?”

    “愚蠢 实在是愚蠢至极。”

    “那么,”紫色的魔力开始暴涨,她冷漠地做出最后的审判,“你就去死吧!”

    “轰隆!”

    一股火焰夹杂着气浪,向四面八方爆发而出,玻璃应声而裂,就连没有固定的桌椅都被吹飞,那些蓝色的蝴蝶瞬间燃烧起来。

    残缺的蝶翼如同树叶般飘零落下,仿佛下了一场凄艳的大雨。

    “啊啊!”

    锈骨蝶惊喜地上前一步,脸上似乎都显现出幸福的神采,“您也理解我了,对不对?家畜的生命都是没有价值的 ”

    然而当火焰散去,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不由得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初火还留在原地,只不过,工厂上方的天花板已经被炸开,缓缓显露出两道陌生的人影。

    那是 一只妖精,还有一位魔法使?

    “没想到,开东市居然又多了一名魔法使。”锈骨蝶神色忽地变得落寞起来,她轻声喃喃,“不过,你真的觉得再加上一名见习,就能够胜过我了吗?这可不是几只蚂蚁聚集在一起就能咬死大象的对局啊。”

    “我们不用胜过你。”

    林盛意的长发在风中狂舞,热熔蔷薇的杖尖再次燃烧起火焰。

    “一秒。”

    她竖起一根手指,淡淡地道:“只需要拖住你一秒钟 就已经足够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旋转的金色阵盘,瞬间出现于锈骨蝶的脚下!

    第54章

    封行学会的第一个魔法, 或者说法术,名叫真武神咒。

    它的持续时间不长,也没有太多的攻击力, 差点被风铃起了个“鸡肋魔法”的外号。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 已经没人再提及这个法术的缺点了, 因为真武神咒的效果很单纯, 只有一个。

    ——那就是【禁魔】。

    无论是魔法少女的触媒,还是怪异的灵魂核心, 只要处在阵盘的领域范围之内,一切的魔力供应都会被切断。

    失去了魔力,魔法少女就相当于失去自己最主要的攻击手段,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一些完全走施法流派的魔法少女,甚至很可能直接被解除掉战斗能力。

    当然,没有任何法术是无敌的,真武神咒的持续时间,受封行与受困方的实力差距而定。

    双方的实力差距越小, 法术持续的时间就越强。

    封行成为魔法使的时间才不过短短的两个多星期, 而锈骨蝶的实力最弱也在星徽级别。

    所以林盛意才提到“只需要一秒钟”。

    少年的鹤氅被无形的乱流吹得向后翻涌,封行并指成刀,眼睛紧紧地盯着被困在八卦阵的锈骨蝶。

    体内的魔力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堪称恐怖的消失速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金色的阵盘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好像已经呈现出溃散之势。

    然而一秒钟就已经足够了。

    热熔蔷薇的顶端燃起剧烈的火光, 炽热得仿佛容纳了一整颗恒星, 其光芒耀眼到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林盛意把爆炸的概念赋予在自己的奇武之上,她松开手,将权杖如同长枪般掷了出去!

    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

    灼热的蔷薇划出长长尾焰,空气都被热量扭曲到了极致, 锈骨蝶睁大眼睛,烟灰色的瞳孔里,那个赤红色的点越来越大。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她已经嗅到自己的发丝被烧焦的味道,那滚烫的温度简直让人想要落泪。

    “叮!”

    热熔蔷薇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在距离仅仅几厘米的位置擦肩而过,将发尾的那枚蝴蝶发饰击成碎片。

    金色的阵盘同时应声而裂,锈骨蝶的裙子飞扬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遥遥地望向仍然立于空中的林盛意一眼。

    而后,她的身影就如同朦胧的晨雾一般,逐渐地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赌场里站着的那五六十名荷官与赌客,纷纷软倒在地面上,好像都陷入到沉眠当中,甚至还有人打起呼噜。

    “ 她死了吗?”封行的声音嘶哑。

    林盛意的脸色略显凝重,她摇了摇头:“ 不。”

    “应该是某种幻影魔法,对面魔法少女本体的不在这里。”摩卡接话道,妖精无措地用爪子搓着脸,也被眼前的大场面给吓到了,傻乎乎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接到信息的时候都要吓死了,快马加鞭地就带着归墟赶过来!那个陌生的魔法少女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攻击你?”

    它向林盛意挥了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十几分钟前,由初火发来的讯息。

    上面只写着三个英文字母:“ SOS” 。

    在与徐大发变成的怪异遭遇作战结束后,林盛意就给摩卡发了条短信。

    简单,但很有效果,把该说的东西都表达清楚了。

    她可不是孤胆英雄,在明知道后面可能有敌人埋伏的情况下,一个人深入敌阵的结果是很严重的。

    好在封行和摩卡来得及时,再过一段时间,锈骨蝶的魔力就会覆盖整座工厂,对于“睡眠”这种负面效果,林盛意也没什么有效的应对办法。

    所以团战的好处正体现在这里,魔法少女之间可以互相配合,用自己的优势去弥补队友的劣势。

    林盛意落在地面上,从一名鼾声大作的赌客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把手机准确地抛给摩卡:“有魔法能让普通人类听到你说话吗?”

    “有倒是有,”妖精一愣,疑惑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林盛意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报警。”

    摩卡:蛤? ? ?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属于我们的解决范围了。”她环顾四周,这座地下赌场里的所有赌客,既是锈骨蝶和她背后组织的养料,又是牵制自己的人质。

    现在锈骨蝶已经消失,她的魔法也会在一段时间后解除;除了极个别的倒霉蛋被林盛意踢飞以外,其余人都很幸运,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林盛意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凝重。

    魔法的归魔法,现实的归现实。

    至于这些赌客该如何定罪 她脚尖轻轻一点,飞到空中,就交给治安中心来头疼好了。

    “ 好吧。”

    摩卡小声念起咒语,它捏起鼻子,转眼间,可爱的声音便转变为彪形大汉般低沉,对着手机大声道:“喂?喂!”

    “你好,是开东市治安局吗?我想报警 ”

    梁家峻是被一通内线电话惊醒的。

    自从调任开东以来,他就没回家过,中央都市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耐不住寂寞,周末特意开商务来玩。

    结果还没待到一天呢,全都打道回府了,临走前还啧啧地说:“就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咱家峻哥也是屁股上长秤砣了,你也能待得住,小弟佩服,佩服!”

    另一个好友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回头安慰道:“别听他的,峻儿,开东这地方好,清净!修身养性!回头等过一阵子,叫老爷子给你调回来!”

    说完,他们一个个地和梁家峻握手,活像探监似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高速开去了。

    梁家峻舔了舔后槽牙,满脸的不屑。

    庸俗!

    他站在小区门口,双手插兜,心里没觉得开东哪不好。

    不就是小了点,破了点,吃喝玩乐少了点吗?怎么,在这里就不能为联邦发光发热了?

    一辆拉粪车从街边驶过,梁家峻打了个喷嚏,赶紧上楼。

    最近开春种地,各个地方都在堆肥,味道香飘百里,平时没事他基本不出去,实在怪臭的。

    小地方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重案也少,除了追查叛逃魔法少女组织的线索外,梁家峻干脆把近些年的卷宗拉回家里,闲的时候翻翻看看。

    毕竟,特别行动部还有着名义上的监督工作,不能一点报告都写。

    人一但看起文件来就容易困,他每天九点睡,五点起,作息时间简直比老干部还老干部。

    “叮铃叮铃叮铃!”

    黑暗中,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梁家峻睁开眼睛,准确地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沙哑着嗓子道:“ 是我。”

    “喂?队长,我是陆骁!”电话那边,陆骁的声音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你赶紧来看看吧,北边工厂区有交战现场,还新鲜着呢!小怡已经快到了 ”

    “知道了,”梁家峻立刻爬起来,一边披上大衣,一边摸到鞋柜上的车钥匙,“保护现场,我马上过去。”

    他驱车前往陆骁发送定位的地点。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开东郊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然而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外,此时却灯火通明。

    七八辆警车打开远光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名治安官严阵以待,持警棍把一群人围住,梁家峻扫了一眼,眉心顿时重重一跳。

    足足五六十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瑟缩地和小鸡崽子似的,满脸都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妥妥的大案啊!

    陆骁正站在警戒线里朝他挥手,梁家峻弯腰穿了过去,待见到内部场景后,他顿时挑了挑眉。

    在外面,只能看出是一座无人的工厂,内部却别有洞天。

    赌桌、转盘、老虎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市面上流行的赌具,这里基本都有。

    然而,整座厂房却如同飓风过境般,大部分设施都遭受到严重的破坏,玻璃和桌子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火焰燃烧过的灰烬。

    “简直和被轰炸过一遍差不多。”尽管已经看过一遍现场,陆骁仍然很惊叹,他取出手机道,“队长,这是我们调取的报警录音。”

    梁家峻点开播放键,几秒钟的杂音过去后,接线员清晰的声音响起:“您好,治安调度中心。”

    “救我!”

    对面人的声音粗重,听起来十分惊惶:“今天晚上十点我在开东赌钱,赢了一百万,结果老板非但不给钱,还往我的水里下安眠药!你们赶紧来救救我吧!地址是:开东市xx街xx工厂宿舍 ”

    梁家峻一听对话,乐了。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都有。”他摩挲着下巴,“好家伙,搁这写作文呢?”

    “您就甭管是不是写作文了,”陆骁抓了抓脑袋,“这个场面,这么多人 队长,咱们怎么办?”

    “交给治安中心忙去吧。”梁家峻毫不客气地说,一双笑眼也变得冷峻起来。

    不管是不是魔法少女有关的事件,辖区内出现如此规模的赌场,开东市治安局难逃其咎。

    他想从风衣兜里摸烟盒,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匆忙,什么都没带。

    陆骁说:“技术科已经侦查过了,无法定位报警人的具体位置和身份,应该是用了 ”

    “ 魔法的手段。”他压低了声音。

    梁家峻深吸一口气,问:“以太粒子呢?”

    “浓度为六万七每立方米,”小怡在后面回答,“比在学校时高了三倍。”

    强敌,而且战斗发生在现实世界,大概率是不得不与叛逃的魔法少女作战。

    胜负虽然未知,现场没有人伤亡,说明她的实力相当不错,在与幽暗宫廷战斗的同时,还能保护这么多人的生命。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的话,梁家峻简直想给开东市的魔法少女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证书了

    但这样是不行的。

    敌人不仅仅存在于魔法侧,还有更多、更现实的阴影,正潜藏在暗处。

    矛盾已经被掀开,唯有这一点,他们需要合作。

    这个时候,未成年人就应该好好地退下,交给他们这些靠谱的成年人出马。

    “我们得找到她。”梁家峻忽然说。

    陆骁一愣:“谁?”

    梁家峻舔了舔后槽牙,慢慢地道:“ 驻守开东市的魔法少女。”

    第55章

    远处的高空中,林盛意在看到满车荷枪实弹的治安官进入到厂房后,便和封行一起向着城区飞去。

    一路上,魔法少女小队和妖精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家里,封行取出张姨提前在加热壶中泡好的热茶,给林盛意斟了一大杯,这才凝重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的时候, 他正在挑灯夜战地刷卷子,忽然摩卡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见了人就喊:“初火有危险, 我们赶紧出发!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封行本来以为自己在经历过这么多后,早就练就出“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心境,可在听到初火差点出事的消息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还好。

    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敛起眼眸中不安的神情,还好他来得不算太晚。

    林盛意喝了一口暖呼呼的茶水,总算从战斗中的状态脱离出来,她转头看向摩卡,问:“对于‘幽暗宫廷’这个组织,你了解多少?”

    “什么宫廷?”摩卡一脸茫然地道, “这是哪个新出的综艺组合吗?”

    林盛意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面色平静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是一个由叛逃的魔法少女构成的组织。”

    妖精的反应好像被雷劈过, 就连封行的眼中, 也显现出疑惑之色。

    “叛叛叛叛、叛逃?!”摩卡震惊地道,身上的毛纷纷炸开,活像一只棘背龙,“怎么可能!每一届的星月议会都在追捕叛逃者,又怎么会给她们集结起来的机会?”

    “就连最近发生的一起叛逃者事件,也是在一年前了!”妖精十分地不可思议,“近几年来,从入职一直到退役的魔法少女,很多人甚至连叛逃者是什么都不知道 ”

    “我遇到了其中的一位,”林盛意缓缓道,“她的名字叫锈骨蝶。”

    摩卡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和“锈骨蝶”有关的信息,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它慎重地道:“这个代号我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既然她们已经叛逃,有没有一个固定的代号也无所谓了,可以随时换。”

    有道理,林盛意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给封行讲述了一遍叛逃魔法少女的由来,还有具体的战斗经过。

    “总而言之,现在幽暗宫廷应该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开东市。”林盛意思索着,“最近城市里会很危险,正好你还要考试,这两天的巡逻任务就由我一个去做。”

    “ 不行。”封行少见地、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她的要求。

    他的身体明明坐在沙发上,却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姿态,浑身弥漫出危险的气息。

    林盛意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实在是太危险了。”封行捏紧手中的茶杯,滚烫的杯壁贴在皮肤,他就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什么高深的魔法,魔力也不充足。”少年顿了顿,还是低声说了下去,“但是至少还能牵制一下对手。”

    他从小学武,知道有时仅仅是一瞬的机会,就能够决出双方的胜负。

    就像今天,真武神咒甚至还维持了不到一秒钟,但一秒钟的禁魔,对于队友来说,就已经足够发起反击。

    最重要的是 封行猛地握紧水杯,双眉紧锁。

    ——他不能再躲在初火身后了。

    从面对幽级怪异开始,一直到与蜜骸的战斗,初火的强大有目共睹,她就像自己和风铃的姐姐,很好地将他们保护起来,不受外界风雨的侵害。

    可现在,层出不穷的怪异、隐藏在阴影里的叛逃者们 风铃毕竟驻守在临原,这些担子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总会把她压垮。

    他不想成为初火的弟弟,而是想成为一名可靠的,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封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开发烫到有些刺痛的手掌,像是与自己做了一个沉重的约定

    必须马上成长起来才行。

    林盛意奇怪地看着少年人苦大仇深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

    “ 想凭借巡逻的借口,躲过小晚自习可不行。”她试探性地说道。

    不会是孩子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不想去上学了吧?毕竟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来着。

    封行: 倒也不必。

    “也好。”林盛意想了想,随即改变主意,现在还不知道幽暗宫廷的势力到底大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潜藏的叛逃者。

    她白天都在上班,一但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未必能及时赶到。

    “两个人确实要比一个人安全,不过你的巡逻要安排在月考完之后。”魔法少女小队队长一锤定音。

    封行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林盛意从裙摆的兜里拿出一枚水晶,“与我们上次在开东三中发现的,应该是同类。”

    摩卡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紧紧地盯着桌上的水晶骰子:“人造的灵魂核心!”

    “它能够把一个人类的身体转化为怪异,”林盛意垂眸,“我亲眼所见。”

    她现在好像还能在空气中嗅到那股徐大发的肢体被火焰灼烧过后产生的、烧焦的味道。

    被杀死在那条小巷里的,到底是人类,还是怪异?

    林盛意不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至少她可以肯定的是,从此以后,在开东市的范围内,这种选择题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 不得不说,真是无与伦比的‘创新’。”摩卡在仔细端详过骰子后,神情凝重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妖精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捂着鼻子道:“虽然让我有点恶心就是了。”

    它用爪子扒拉着水晶:“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与魔法少女变身极为类似的魔法,只不过是把一个人变成怪异,而且貌似连灵魂都成为驱动宝石的材料。”

    “以我的程度,暂时还看不出来更深层次的东西。”摩卡琢磨着道,“这样的【逆转魔法】,即使是在魔法少女里,也只有少数几位月徽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林盛意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叛逃者的组织里至少有一名月徽以上的高级人才,而且大家貌似还对比一无所知?”

    “呃 ”摩卡无言以对,“好像是这样 的吧?”

    林盛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魔法少女是一个很纯粹的组织,里面都是年纪轻轻的少年人,怀揣着或伟大、或纯真的梦想加入进来。

    除了那些生而知之的天才以外,很少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的力量不仅攸关生死,甚至更能够颠覆世界。

    但可怕的是,叛逃者理解了。

    虽然不知道她们聚集在什么样的理念之下,但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叛逃的魔法少女不仅创立了另一个组织,甚至对魔法的研究要更加深入和透彻。

    也许再给她们一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神秘怪物大军攻打中央都市”这类的新闻也说不一定。

    这绝对不是林盛意想看到的结果。

    她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仅仅是为了脱离既定的轨道,探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打破他人的平静生活。

    这样和平的日常,甚至是许多人所梦不可及的

    绝对不能放任她们再继续下去。

    “这块灵魂核心交给你,”林盛意把骰子抛向摩卡,“如果有人能分析出其中的原理,那就更好不过了。”

    “放心吧。”妖精凝重地点了点头,“等下我就联系其他的契约者,说不定ACE们能看出什么,最少也得让大家警惕起来才行。”

    林盛意微微颔首,摩卡这样靠谱的时刻可不多见。

    不过她更加在意的,却是另一个方面。

    人类天生有追求真、善与美的本能,魔法少女为了爱与正义而战无可厚非。

    那么,叛逃者们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理想和信念,能够支持一名又一名的少女们不惜牺牲生命、背弃誓言,也要举起反抗的旗帜呢?

    与此同时,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片无比广阔的黑暗空间内,唯有一束光芒从天穹投下,照亮了中央的一张石桌。

    隐约的光芒中,可见不远处隐藏在暗处无数的岔路与墙壁,这些隧道无时无刻不在重新组合排列,将闯入者带向饥饿的守卫们。

    这里是【裂隙回廊】,存在于现实与幻想交叠的维度之内,与魔法少女们的【光耀城堡】一样,是所有叛逃者的归宿与故乡。

    锈骨蝶僵硬地侍立在黑暗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紫色的发丝略显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苍白的面颊。

    “噗哈哈哈哈!小蝶又失败了呢!”

    格外活泼的笑声从耳边响起,天穹之上,忽然有另一束光芒投下,照亮石桌旁的椅子。

    一个娇小的女孩正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玩着手里的switch ,手指几乎在掌机上按出残影。

    女孩的头发是鲜亮的橙金色,眼睛则是深绿,与树叶、湖水的自然之绿不同,她的瞳孔颜色要更加晦暗而邪恶,仿佛某种生物的胆汁。

    她穿着一身橙黑相间的格子背带裙,裙摆蓬松得就像是马戏团的帐篷,上面挂着不少装饰,有微缩的旋转木马、塔罗牌、铃铛和扑克,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零碎小玩意儿。

    发间的拼色尖顶帽可爱地垂在双丸子头的两侧,上方的绒球正在随女孩的动作不停地颤动。

    “Game Over!”

    掌机的屏幕出现两个鲜红的大字,女孩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道:“哎呀,死掉了。”

    “啊,虽然只是一个试验品,但接连在同一个乡下地方失败两次,我的心里还真是有点不爽。”女孩的笑容仍然在脸上,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就像一副小丑的面具。

    “我 ”锈骨蝶咬紧嘴唇,深深地低下头,“我很抱歉,梅露露大人!”——

    作者有话说:还没好全,先放一章上来。

    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不会坑的

    第56章

    “噗啊哈哈哈!”

    被称为梅露露的魔法少女歪了歪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人家还没有说什么呢,小蝶怎么就这么害怕了 ”

    锈骨蝶安静地侍立在一侧, 原本苍白的面容几近透明。

    “咔嚓”一声,粉色的棒棒糖在齿间崩裂,梅露露用手抵住 下颌,状似思索地道:“唔唔,虽然我是个和善的上司,但接连失败这件事情也不能这么算了 ”

    “那就这样吧, ”她眨着翠绿色的眼睛,拿着半个棒棒糖的手臂在空中兴奋地划动,“惩罚的内容是——”

    “——给我买到最新的switch2 !锵锵!”

    “梅露露大人!”锈骨蝶猛地抬起头,纸一般的面颊涌起血色,她几乎是震惊而惶恐地道,“我、我 ”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少女提起暗蓝色的裙踞, 向面前的人深深行礼,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绝对不会再辜负大人的期望!”

    “不不不, ”梅露露晃了晃手指,嬉笑着道,“不是‘我’的期望哦,小蝶。”

    她深绿如胆汁的眼睛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既然连区区一名小城的魔法少女都解决不掉,那么初火,就交给你的搭档来处理好了。”

    “等等 ”锈骨蝶原本平静而温顺的面容第一次出现慌乱,“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梅露露大人!”

    “钩吻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维持长时间的战斗了!”锈骨蝶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近光芒的边界,声音微微发颤,连发尾蝴蝶发饰都在簌簌作响。

    “您知道,她的灵魂核心已经几乎半碎裂,连精神状态也 ”

    她几乎都要向前面方向跪下:“求求您,大人!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钩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

    “——喂。”

    冷漠至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锈骨蝶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梅露露已经与她贴得极近,她甚至能在绿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

    娇小的魔法少女微微俯身,平常嬉笑的脸上此时却面无表情,头上的毛绒球垂下,仿佛一具精致的小丑人偶。

    “如果想要自己的搭档活着的话,那么就给我好好完成任务啊,蠢货。”

    “毕竟,”梅露露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到锈骨蝶的耳朵,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般低声道,“你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partner嘛。”

    锈骨蝶颓然跌坐在黑暗中,一股偌大的绝望攥取了她的内心。

    在幽暗宫廷中,实力代表着一切,上位者的命令不容任何人反抗。

    “那么就这样决定咯~”

    梅露露“啵”地一声吐出剩余的棒棒糖,蹦蹦跳跳地回到属于自己椅子上,轻快地道:“小蝶完成不了的任务,小钩吻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哦对了,别忘了我的switch2 !”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对着黑暗可爱地抱怨,“真是的,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我早就去东海岸连夜排队了,可恶!”

    黑暗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存在过。

    不知道多久以后,也许是很长时间,也许只过了短短一瞬,那方简朴的石桌前,忽然又从穹顶投下一束光芒,照亮梅露露对面的椅子。

    其上坐着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重铠的女性骑士。

    她的身型高大,甲胄之上流动着金属的寒光,散发着赫赫的威严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仿佛一座由月光和钢铁雕琢而成的高大塑像。

    骑士的面容被头盔完全笼罩,厚实的面甲并非笨重的铁桶,反而极其贴合头骨,几股金属从侧方延展而出,造型优雅地收束至头顶,如同一顶冷峻的冠冕。

    这样的重型骑士战铠,即使放在中世纪,也只有强悍的弗里斯兰马才能驮动,更别提需要在其中灵活行动的人类。

    之所以判断出头盔之下的人是一位女性,除了与普通骑士别无二致的腰铠与裙甲外,最大的不同,就是胸甲处隆起的弧度,如同浇筑般自然地从肩铠两侧划过。

    骑士向着前方微微颔首,声音嘶哑难闻:“夜安,侍从。”

    梅露露头也不抬地打招呼:“夜安,我的骑士。”

    “虽然我无意置喙你的行动,”骑士斟酌着道,“不过最近你的动作有些过大了,魔法少女的内部已经传出不少风声,她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开始警醒起来。”

    “啊啊,我知道。”梅露露放下switch ,用手无聊地拨弄着蓬松裙摆上的小玩意挂饰,原本嬉笑着的脸面无表情,“麻烦请你转告Queen ,我会很快处理好一切的。”

    “这无关Queen的旨意,”骑士嘶哑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赞同,“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忠告。”

    “魔法少女并非全部是我们的敌人,她们中最纯洁的那一些,也许会成为我们的伙伴,‘杀死全部的魔法少女’不是幽暗宫廷的目的。”

    “对~对~一切都是为了Queen的伟大理想嘛!”梅露露不住地点头,粉色的唇瓣嘟起,“放心好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手的。”

    尽管对侍从耽于玩乐的性格表示不赞同,骑士仍然换了个话题:“那么,【柴薪】准备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梅露露明显来了兴趣,她兴奋地道:“你也想看看吗,我的收藏?”

    骑士说:“【柴薪】的数量,直接关系到Queen的计划,无论如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造怪异。”

    “已经足够了。”

    梅露露笑嘻嘻地翻上桌子,她穿着一条橙黑相间的格子背带裙,滑稽地向着骑士行了一个宫廷礼。

    裙摆蓬松得像是马戏团的帐篷,随着动作发出细小的声响。

    在灯光的照耀下,裙摆的无数挂饰折射出斑斓的光芒,那些光晕几乎穿透面甲的格栅,刺痛骑士的双眼。

    骑士看到了,看似普通的挂饰上镶嵌着不同的宝石:黄钻、红宝、蓝宝、猫眼石、翡翠、玛瑙

    而每一颗宝石,都曾是属于魔法少女的触媒。

    “怎么样?”梅露露万分骄傲地道,“我的藏品很华丽吧?”

    “按照一枚触媒可以分割出三枚人造赝品来算,这些已经可以产出 ”骑士在心中默算,“这个数量,甚至已经超过联邦现存怪异的总和。”

    “我会如实转告Queen的。”高大的骑士站起身来,“【幽暗宫廷】出现在世人眼前的那一刻,很快就会到来了。”

    灯光熄灭,人影已经不知所踪。

    “什么嘛 ”

    鲜红的“Game Over”又出现在掌机的屏幕上。

    “就是说啊,怎么会有蠢货真情实感地给别人当狗呢?”梅露露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橙金色的短发卷卷,“可恶,好想现在就玩到switch2 ”

    “我觉得,叛逃者们一定会再次行动的!”

    从封行的住所离开回到家里,摩卡握起爪子,万分担忧地道。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敌在暗我在明,甚至由于人造的灵魂核心出现,叛逃的魔法少女根本无需自己出面,就能够轻易给城市造成破坏。

    敌人都是以怪异的形式出现,驻守在各地的魔法少女们甚至都发现不出端倪,自然而然没有相关消息的流传。

    摩卡已经把报告提交给星月议会了,但林盛意并不觉得这份报告会起到有效的作用。

    魔法少女是一个格外松散的组织,大家的许多行动都是自发组织起来的,除了极少数的活动外,大部分的时间,她们都是以城市为单位各自为政。

    星月议会的王牌们固然实力强大,但强悍的魔法并不等于同样强大的组织和管理能力。

    这一点,从叛逃的魔法少女深入渗透的程度就可见一斑。

    并不是说己方的实力不强,只是怪异相对于人类多种多样的思想而言,已经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林盛意为以后的行动做出两个决定。

    第一,尽快提高开东市小队的实力,不仅仅是对怪异的,对魔法少女的战斗经验也要提高。

    她还不想某天早上发现自己所在的城市被怪异夷为平地,连发工资的地方都找不到。

    “晋升考试的时间也很快了吧?”林盛意问。

    说道这个,摩卡立马来了精神:“快了快了!你可别把考试不当回事,今年的人才不少,只要你能得个星徽我就心满意足了!”

    距妖精透露出的消息,晋升考试统一在一个名叫【星耀城堡】的地点举行。

    那里与怪异的门一样,同样是一个依托于现实世界的空间,魔法少女们的重要活动都在此举行。

    “我从同期那里听说啊,”摩卡神神秘秘地道,“这次的晋升考试与往年不一样,还会有月徽ACE们来做考官呢!”

    妖精很是咋舌,那可是月徽ACE !立于众多魔法少女顶点的人!

    它美滋滋地想,如果自家魔法少女和魔法使要是能在考试里让月徽们注意到,说不定会被作为继承人培养也说不一定。

    林盛意点点头,实力对于魔法少女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一切都属于锦上添花。

    而决定的第二部分

    她转头看向摩卡,平静地道:“我想与特别行动部建立联系。”

    “以开东市魔法少女队长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魔法少女ACE称号:

    权杖、圣杯、宝剑、金币

    叛逃者? ? ?称号:

    女王、国王、骑士、侍从

    第57章

    封行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窗外。

    明明是下午, 天空中的云层却逐渐厚重起来,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铅灰色

    好像要下雨了,少年的心中想。

    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新鲜出炉的月考试卷,受到即将开始的家长会影响,从同学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下课铃声穿透湿润的空气, 封行的同桌, 那个外号叫“老王”的男生凑了过来,垂头丧气地说:“封哥, 给我看看你的条儿。”

    开东市第三中学是个作风相当老派的高中,任你外界的政策风吹雨打, 它自岿然不动。

    像是月考、期中期末考这类的大考试,明面上不好给学生公布排名,于是校长和老师们充分发挥出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直接把整个年级的成绩单撕成一条一条的,按名字发放。

    这样每个人既能知道成绩,又不会伤害到学生们幼小的心灵, 更是响应联邦减负的号召, 堪称一举三得。

    不过纸条上除了成绩以外, 也能看到自己的年级排名, 和在校门口直接贴大榜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比较含蓄而已。

    封行把纸条递了过去,老王看着上面的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数字,刚想呲牙乐,忽然又想起封行已经过了学校单招,立马又笑不出来了。

    “唉,”他愁眉苦脸地说,“你说同样在这坐了三年,怎么人和人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我爸要是知道我这回成绩下降了,可不得活吃了我!”

    按理说,老王的成绩还要比封行好点,可他的父母都是老师,对孩子的要求可不是刚过一本线那么简简单单。

    老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卷子叠了几下,一边扇风一边闲聊:“对了,这次也是你爸来参加家长会吧?”

    说实话,老王对封行的家庭状况是比较好奇的,这种好奇并不是满足内心的八卦,而是深切体现了他对同桌关爱的态度。

    据大家观察,封行的家人工作好像都挺忙的,他一个人住在独栋大别墅,平时想吃啥吃啥,想玩手机到几点就到几点,零花钱管够。

    这些优势但凡单出一点,都已经属于王炸,何况“独居、有钱、没人管”三点齐出,堪称绝杀,可把学校的男生们羡慕坏了。

    而且封行也并不是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每学期期末家长会,封行的父亲都会大老远地从中央都市赶来参加。

    老王的爸爸王老师就有幸见过封爹一次。

    封爹穿着西装比挺,打着FACONNEE的领带,皮鞋黑亮,一见面就站起来握手,脸上露着那种有钱人“我知道我很有钱但也要与民同乐”的微笑,矜贵又不失热情:“你好,你就是王永的父亲吧?我叫封正信,是封行的爸爸。”

    王老师见多识广,很有种文人的清高,对这种半路出家的煤老板暴发户也只是淡淡,视线从封爹手腕上的劳力士移开,简单地打个招呼也就完了。

    家长会还没开始,两个大男人也不能互相干瞪眼,他们互相交换桌上的成绩条,封爹很诚恳地向王老师请教如何培养孩子的经验,并表示以后一定要让封行向这么优秀的同桌学习。

    王老师被夸得心花怒放,轻咳了几声,谦虚道也没什么,就是平时看孩子得看得紧点,现在的小孩网络接触得多,一不小心就学坏了

    十分钟后,王老师的育儿经交代完毕,两人一路从孩子教育一直聊到联邦经济,封爹也向他分享了自己对开东市房地产业的见解,听得王老师连连点头,直呼自己家的房子真是买早了。

    如果不是老师进门,这两个人还能接着唠上几个小时也说不一定。

    回到家后,王老师非常感慨:“怪不得有钱人有钱呢,思想见解和咱们老百姓就是不一样!”

    一边又勉励老王:“爸的本事也就这样了,你得努力,要不有钱人家的孩子比你有钱,学习还比你好,这辈子别说到人家的终点了,哪怕能到人家的起点也行啊!”

    老王表面上嗯嗯啊啊,内心却不以为意,现在各行各业固化得那么严重,光靠学习也没什么大用,除非弯道超车,否则他走了半天,说不定连封行的起点都看不着。

    不过老王是个相当随遇而安的人,封行在他心里是同学,是能偶尔聊天的哥们,可不是立在人生道路上的靶子。

    有钱人就一定全部都快乐吗?连皇帝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可见对人生的感触,现实的处境虽然占了决定性作用,但心态的影响也必不可少,譬如老王的心态就相当乐观。

    他努力地用卷子扇风,试图从沉闷的空气中攫取一丝凉意,内心暗想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见到封行的爹,看看这位备受王老师称赞的神秘老爸到底是何许人也。

    没想到封行却摇了摇头,他靠在椅子上,视线还没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轻快地说:“今天来的是我姐。”

    “啊?”老王震惊地张大嘴巴,“你还有姐姐?等会,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封行无奈:“不是亲姐不行吗?”

    “懂懂懂,表姐嘛。”老王收起下巴,挠挠耳边的头发,“不过家长会姐姐来参加的还真是少,咱姐多大岁数?平时没听你提过呢。”

    封行看了他一眼,好像简短地思考了一下:“应该比我大三四岁吧,她最近才到开东,有时候会去我家看看。”

    关于初火的年龄,从她为人处世的风格来看,肯定比封行和风铃两个人都更加年长。

    不过具体到底大了多少,封行无意打听,本体的任何信息都是魔法少女的秘密,当初火觉得可以透露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

    “你姐对你真好。”老王很羡慕,他也有几个年龄与自己相近的堂姐,可惜都是河东狮,过年的时候经常使唤自己干着干那,从未体会到姐弟爱的温暖。

    老王无聊又问:“咱姐姐长得和你像吗,虽然是表姐,但关系也挺亲的,应该也能像。”

    “我长得没她好看。”封行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的 ?”老王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但看到封行挑起的眉毛时,这才哼哼着道,“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姐就是我姐,我这不是对咱姐姐好奇吗 ”

    窗外的云层愈发厚重,树叶像海浪般翻涌,发出沙沙的声音。

    即将到来的应该是一场大雨。

    封行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折叠两次,叠成一个能立起来的铭牌,放在桌子上。

    这样等初火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座位。

    他拿出手机,点开魔法论坛app,消息的记录还停留在他给初火发送家长会具体的时间地点,对面回了一个可爱的“OK”手势。

    她真的会来吗?

    魔法少女小队队长,这个职务代表的责任,只包含队伍内的魔法事务部分,如果涉及到现实层面,无论是队长还是队员,都有权力拒绝。

    这个疑问只在封行的心中停留了短短一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初火一定会来。

    这不是预感,而是一个承诺。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教室内,学生们的手机忽然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滴滴的声音。

    封行拿起手机,深深地皱起眉。

    “我靠,怎么突然就暴雨和雷电红色预警了?”有人大叫道,“我宿舍晾着的被可还没收呢!”

    “家长会还开吗,这雨要是下起来,学校门口的积水车都过不去。”

    “开啊,肯定得开,别说下大雨,就算下刀子也得开!”

    “太不安全了,我家住乡下,一会可怎么回去啊?”

    大家又是兴奋又是担忧地叽叽喳喳起来,纷纷挤到窗边,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封行忽然站了起来,老王连忙把人拦住了:“要下雨了,封哥你这会出去干什么?”

    “我去接我姐。”封行拿起雨伞往外走,“我怕她没带伞,雨挺大的。”

    “哎哎哎!”老王还想说,没等说完就看到封行的身影已经从后门消失了,他喃喃地道,“你给姐姐发个信息不久得了 ”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

    外面的风很急,天色更加阴沉,黑色的云笼罩下来,仿佛已经是夜晚。

    封行立起衣领,手里攥着伞,他抬头看着天,心里涌起一阵担忧。

    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初火不会被雨淋到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两下。

    屏幕亮起,一条信息跃了上来。

    “儿子,今天是你的家长会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爸马上就来。”

    发信人上是“封正信”

    与此同时,林盛意站在小巷的尽头,风将她黑色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这条西装长裙是特意在网上新购入的款式,因为变身后的年龄状态会比平时更小,为了更好地扮演封行姐姐的身份,她需要用服装提升自己的成熟感。

    包包、风衣、长裙、高跟鞋,一切都准备得很齐全。

    除了眼前拦路的敌人。

    来者浑身上下都被绷带缠住,只留下一捧乱蓬蓬的白色短发,此时正靠在墙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盛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把风衣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说真的,除了魔法少女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做呢。”

    深红色的粒子在空中集结,蔷薇的权杖已然握于掌心。

    “麻烦让一下路,我赶时间!”——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大人的话就要说到做到!

    第58章

    红色的魔力粒子凝结成束,朝着面前的敌人轰击而去。

    林盛意并没有起手就上超位魔法以示尊敬,这种由纯粹魔力进行的攻击,只是一个浅显的试探。

    假如对面是一位想要进入他人领地偷猎的魔法少女, 在面对主人的攻击时, 多半会识趣地快速离去。

    但如果是叛逃的魔法少女

    几乎就在一瞬间, 魔力光束已经抵达未知人物的身前。

    那道白色的人形并没有动, 身体开始诡异地扭曲,浑身上下的关节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延展、翻转, 林盛意什至听到了骨骼爆豆般的脆响。

    魔力光束从扭曲身体空隙中掠过,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轨迹。

    与此同时, 林盛意也看到了敌人的相貌。

    一头凌乱的白色短发,头顶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向四周翘起,脸颊苍白瘦削,瞳孔是浅淡的银灰色,仿佛蒙尘的玻璃珠。

    她 或者是“他”的身形高挑而纤细,显得有些病态。

    全身处都缠绕着陈旧的绷带,这些绷带也并非完全覆盖住身体,而是漏出锁骨和手腕处的苍白皮肤,带来一种中性甚至少年般的帅气。

    不过林盛意还是很快判断出来者的性别, 即使对于年少的魔法使而言, 脖颈的喉结部分也有些过于平坦了。

    她的身体还呈现出面对墙壁躲避攻击的姿态,只是头部的颈椎几乎拧过一百八十度,明明是会出现在恐怖片的场景,但那双银色的眼睛却像孩子般懵懂而纯真。

    “你好。”她说。

    权杖在林盛意手心里转动, 热熔蔷薇锋锐的杖尖斜斜指向地面:“你好。”

    “ 你真漂亮。”她眨眨眼睛,嘴巴慢慢地咧开,看起来很是开心, “我叫钩吻,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当然可以。”林盛意点点头,平静地说,“但不是今天。”

    “ 为什么?”钩吻皱了皱鼻子,眼神依旧清澈,“朋友 朋友难道不应该一起玩吗?”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重要的事 ”钩吻歪着头,似乎在艰难理解其中的意思,她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在皮肤上留下鲜红的痕迹,眼神倏而一亮。

    “啊啊 我知道了!重要的事是朋友,朋友是重要的事!”

    “咔嚓”一声,扭曲的颈椎复位,四处延伸的肢体也回到自己应该待着的位置。

    “来和我一起玩吧!”钩吻的眼中闪烁着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天真光芒,“我会让你变得更加、更加美丽的!”

    出于深埋在身体中的战斗本能,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盛意几乎是同时将热熔蔷薇架在身前!

    “当啷!”

    一声闷响,手腕处猛地一沉,即使是魔法少女被加强过无数倍的体质甚至都感觉隐隐发麻。

    林盛意深深皱起眉,一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金属钩子正钩在她的权杖之上。

    那柄钩子沉重得就像船锚,或者是残忍的刑具,黑色的锁链一直向后延展,末端握在钩吻的手心。

    两柄奇武正面碰撞产生的气流掀起钩吻的碎发,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鉴着什么。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对面传来,钩锁与权杖发出金属摩擦的剧烈响声,甚至都迸溅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林盛意的手腕微微一松,黑色的光芒在空中一跃,钩锁便又回到了钩吻的脚底。

    钴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还真是 ”

    短暂的试探让林盛意发现,她还是第一次在魔法少女中看到和自己的战斗思路相似的类型。

    大体来讲,魔法少女的战斗一共分为两种流派。

    一种为魔法,譬如蜜骸的血魔法,与锈骨蝶的梦境魔法。她们的战斗基本都围绕着自己的魔法展开,有时甚至能形成独一无二的风格,攻击性也十分不错。

    大多数的魔法少女都属于这个类型,毕竟大家是魔法少女,魔法与魔力才是战斗的主导。

    另一种流派,被摩卡简单地概括为“不那么优雅的”近战系。主要方式是用被极大加强过的身体素质攻击敌人,魔法相对于前一种的主攻不同,更像是辅助与最终的“必杀技”。

    这一类型的魔法少女,她们的奇武都偏向于武器外型,魔法的功能性虽然没那么强,但优势是节约魔力,很少会出现打着打着魔力见底的情况。

    因为近战系对魔法少女的战斗经验和身体素质要求更高,所以除了自己和封行以外,林盛意还没有见过其他人修习这个流派。

    很明显,眼前这名名叫钩吻的魔法少女正在此列。

    与近战系魔法少女战斗,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因为很难出现对方魔力耗尽或者体力不支的情况,必须要抓住机会速战速决。

    林盛意抬起手腕,距离封行的家长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你为什么没有害怕?”钩吻好奇地问,然后她就像根本不期待回答般地喃喃自语起来,“我喜欢看大家发抖的样子,很有趣很温暖 ”

    “因为是‘朋友’啊。”

    林盛意淡淡地说:“朋友之间,看到对方时是不会害怕的。”

    “真的吗?”钩吻兼具少女柔韧与少年英气的身躯轻轻一颤,有些困惑地道,“那为什么、小蝶在看到我的时候,会害怕到发抖呢?”

    她眨眨眼睛,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快乐地说:“不要说话,让我们继续来玩游戏吧!”

    沉重的锁链发出破空的呼啸声,再次击中燃烧的权杖。

    “铛!”

    这攻击次带来的力量更加巨大,林盛意的手腕猛然一麻,热熔蔷薇在这股巨力的牵引之下甚至几欲脱手!

    更糟糕的是,锁链末端的钩子带有惯性,每当锁链缠绕在杖身的时候,最末的钩锁都会因为惯性旋转,直指林盛意的面门。

    如果不及时躲避的话,就算只是擦过一下,脑袋也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吧。

    这导致林盛意只能越战越退,尽量抵达钩吻作战的极限范围。

    大雨忽然滂沱而下,雨水溅湿了黑色的裙摆。

    钩吻挥舞着钩锁,沉重的金属在手中轻若无物。

    她的使用武器的方式仿佛舞蹈,在用钩锁切割、钩扯敌人时带着一股残酷的美感,海潮般的攻击简直令人窒息。

    甚至还小声哼起了歌谣:“转啊转 转啊转 大家一起变成美丽的花!”

    林盛意的脊背靠在墙壁之上,冰冷的雨水将裙摆黏湿在小腿,而后又被高温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现在她的背后就是墙壁,在钩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已经无路可退。

    面对再一次甩过来的钩锁,林盛意的脸微微偏开,却没有躲过凌厉的风刃。

    一股温暖的湿意在脸颊流淌,沿着白皙的下颌滴落在小小的水池中。

    “啊啊!就是这个!”

    钩吻的瞳孔骤然放大,原本空茫的眼神爆发出兴奋的神采,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就是这个红色!你现在好漂亮!比刚才还要漂亮!”

    她的手一抖,钩锁准确地钩在热熔蔷薇的十字杖尖,而后又猛然向后一拉。

    林盛意不由自主地跟着这股力量向前踏出一步,她的奇迹武装已然被对面锁死!

    “ 抓住你了!”

    钩吻的笑容既像是懵懂的孩子,又像是残忍的野兽:“不要动哦!让我看看你里面的红色 是不是也像这么漂亮!”

    钩锁在权杖上缠绕了一圈,向着林盛意破空而至。

    然而就在钩子即将撕裂身体的那一刹那,权杖却忽地被它的主人松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欸?”钩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是双方在角力拔河,其中一方突然松开手,另一方必定无法保持平衡。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钩吻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炽热的力量向后掀翻出去。

    “轰隆!”

    紧接着传到耳边的,是一声剧烈的轰鸣,少女闷哼一声,背部重重撞在墙壁上,口中流出一股鲜血。

    她的胸前焦黑一片,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热能武器攻击过。

    林盛意缓缓地从空中降落到地面上。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热熔蔷薇化为粒子从钩锁的束缚中消散,而后又凝结在她的掌心。

    在发出【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时,激荡的魔力重新在身体形成了战斗装扮,绯红的裙摆在脚边微荡,像是蔷薇在流动盛放。

    钩吻模糊的视野里,也出现了那抹红色

    好漂亮。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美丽的红色!连自己身体里迸发出来的也完全比不上!

    在她痴迷的视线中,一根素白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胸膛。

    “ 痛吗?”林盛意低垂着眼帘问。

    钩吻张了张嘴,咳出一股鲜血,困惑地道:“痛 是什么?”

    “游戏 结束了吗?”她嘶哑着嗓子,胸膛不断起伏着,像风箱般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即使是这样,她仍然要用自己的手指去钩住林盛意的手,执着地说:“那 让我们来开始下一场吧 ”

    并非与蜜骸之间的小打小闹,也并非与锈骨蝶用魔力攻击的缠斗,【爆炸】在近距离命中人类的时,产生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

    即使是对魔法少女也一样。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在没有救助的情况下,这孩子一定会死。

    林盛意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受伤、流血、死亡、被当成工具投入到战场上

    仅仅是为了“收割卑劣人类”这一理由就为之献出生命,这真的是幽暗宫廷的目的吗?这又真的是叛逃魔法少女们的理想吗?

    “如果你想成为ACE的话,就需要习惯眼前的场景。”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林盛意微微蹙眉,在这道声音发出之前,她的感知里甚至都没有出现除了钩吻以外的第二人。

    转过身后,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另一名少女。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戴着银色的方框眼镜,神情冷静而专注,穿着银色的立领法袍和同色裤装,法袍上别着一枚紫翠玉胸针,正闪烁着碧绿的微光。

    “我的代号是真理,暂且在议会中担任月徽权杖一职。”来者礼貌地向林盛意微微颔首。

    “——终于见到你了,鲜红的魔女。”——

    作者有话说:小钩吻:朋友,好吃! (嚼嚼嚼)

    第59章

    鲜红的魔女, 谁,我吗?

    林盛意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热熔蔷薇依旧持在手中。

    一红一银两道身影好像在小巷两端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作,空气中只有钩吻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真理的嘴角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弧度向上钩了钩:“认为我的身份是伪装的吗?很谨慎的判断。”

    她向旁边偏头,淡声道:“拉比。”

    “嘿咻!”一只戴着礼帽的白兔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围绕着真理的周身转了几圈,“拉比来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召唤我,尊敬的月徽权杖阁下?”

    “哦呀哦呀——”

    拉比看到旁边站着的林盛意,两只毛绒绒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惊讶地道:“这不是开东市的守护者,鲜红的魔女,初火吗?”

    看到妖精的出现,林盛意的怀疑略略打消了几分。

    妖精并非人类, 同样也没有人类的欲望, 这个世间也许会有许多叛逃的魔法少女, 但从未出现过叛逃的妖精。

    林盛意换了个更为轻松的姿势,将热熔蔷薇的杖尖微微向下,略显好奇地问:“为什么是鲜红的魔女?”

    “你不知道吗?”拉比的大耳朵抖了抖,很是惊讶, “真祖蜜骸——就是拥有吸血鬼特性的那个孩子, 在论坛里对你很是推崇呢, 放言你肯定会在星徽ACE里取得一席之地,甚至好几个帖子都被吵成了Hot!”

    “要知道,蜜骸向来可是王牌的热门候选人, ”妖精补充道,“能被她推崇的魔法少女还从未有过。”

    林盛意: 谢谢?

    每天工作和兼职连轴转,她还真没有时间去刷论坛。

    “独自剿灭幽级怪异,接连重创幽暗宫廷【食梦者】、【苍白惑星】两大干部,你的确有获得称号的资格。”真理轻声道。

    “说实话,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盛意闻言挑了挑眉,她从未有过和月徽魔法少女接触的记忆。

    据摩卡的模糊估计,整个联邦里,月徽的数量也不会超过二十个,更别提几乎是站在所有魔法少女顶点的四位ACE。

    “开东三中的人造幽级怪异事件,”真理眼镜上的银链跟随她的动作细微地摇晃,“由我负责最终的调查。”

    林盛意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关键字:“你们知道人造灵魂核心的存在。”

    “没错。”真理并没有否认,“或者说,我们所了解的一切,要比所有魔法少女都更多、更深入。”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星月议会并非什么独裁的统治者,”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在魔法少女生涯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试探人性,永远。”

    如果星月议会可以向所有魔法少女公布叛逃者和人造怪异的存在,那么幽暗宫廷的布局就不可能在联邦那么深入,以至于连开东市这样的十八线小城也能出现两名所谓的“干部”。

    林盛意并不赞成这种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就包揽一切的行为,很多情况下,这种行为潜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她仍然耐心地听了下去。

    真理像是完全无视了脚下的钩吻般,直视对面魔法少女眼睛,平静地道:“你喜欢魔法吗?”

    “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林盛意思考了一瞬,“魔法确实给我带来许多改变。”而且好的那一面还要占得更多一点。

    从成为魔法少女以来,她结识了许多在她这个年龄阶段不会接触到的人,归嘘、风铃、蜜骸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林盛意总觉得离那个“无聊的大人”版本的自己更远了一点。

    在广义的社会领域,她只是一名事务中心的小职员,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最为普通不过的水珠。

    但在魔法少女的世界,她是城市的守护者,代号为初火的鲜红的魔女,就算是再沉稳冷静的人,面对着种种与常人领略不到神秘,也会产生一丝“我是不同的”骄傲感觉吧?

    真理颇为赞同地点头:“力量、青春、甚至是财富,这些都是成为魔法能带给我们的。”

    “但魔法少女就像是一扇门,无论你是多么强大的存在,这扇门都会在十八岁的时候紧紧关闭,从未例外。”

    此刻正有一个史无前例的例外正站在她的眼前。

    林盛意并不想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讯息,于是接过话题:“据我了解,魔法少女的退役时间,是在第十九个生日之前。”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点推算,封行能够成为魔法使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江灵秀也只剩下两年左右。

    “是的。”

    真理淡淡地道:“但如果在你退役之前,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存在延长魔法少女生涯的方法呢?”

    “你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如果魔法少女存在终身制的话 林盛意双眼微微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永恒的生命与青春,是无数伟大之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目标,更别提其中还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面对这样的诱惑,能够坚守本心的人也许才是少数。

    “与你不同,有许多人是怀着强烈的欲望,才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真理的垂眸看着脚下的钩吻,声音依旧平稳异常,“短短的几年时间,也许根本无法实现她们心中的目标。”

    “所以 ”林盛意深深地蹙眉,“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魔法。”真理像是开了个小玩笑般回答。

    “怪异的【灵魂核心】与魔法少女的【触媒】,外在的表现形式都是宝石,只要是够聪明的人,大概都能想到其中的联系——没错,我们的力量其实都是同源的。”

    “怪异来源在于恐惧,而魔法少女来源于想象,都是人类灵魂活动的一部分。然而,只有极少的一部分魔法少女,选择继续探究二者的不同。”

    “为何怪异能够享有几乎永远的生命,而魔法少女则要受到时间的限制,其中的界限到底在哪里?”真理的法袍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语气越来越快,似乎在自言自语。

    “妖精们反对此类的研究,但仍然有探索者孜孜以求。也许在许多许多代之后,终于有一位魔法少女,突破了牢不可测的规则。”

    “她就是Queen‘——幽暗宫廷的创造者,也是星月议会最大的敌人。”真理淡淡地道。

    “至于逆转魔法的原理,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将触媒的魔力回路逆转成灵魂核心,就能使魔法少女以‘人形怪异’的姿态存在于世间。”

    林盛意明白,逆转魔法的原理虽然简单,但在实际施术的时候,一定会存在极大的不稳定性,甚至可能造成死亡。

    否则这个世界早就被幽暗宫廷统治了,还会有星月议会什么事。

    总而言之,魔法少女这一方掩盖叛逃者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逆转魔法的存在,从而减少盲目追随者的数量。

    至于像林盛意这样,通过各种方式知晓消息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因为她们的实力大多更为强大,了解其中的风险,会更加谨慎地采取行动。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以怪异的身份生存下来的,即使能够享有长久的青春也不例外。

    算一算时间,这位Queen一定是在退役前才做出叛逃的决定,而且还能研究出逆转魔法。

    这样的天才,在魔法少女里,也一定是肩比月徽王牌的人物。

    “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林盛意偏了偏头,一缕黑发落在脸颊旁,语气中不带任何评判地问,“我的实力应该还没有到能够知晓这个消息的程度。”

    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林盛意深知自己的斤两,真理说出的秘辛,不会对现在的情况带来任何改变,反而还会造成泄露的风险。

    “我只是好奇。”

    真理嘴角上翘的弧度大了些,几乎像是一个微笑:“好奇于你的选择。”

    “叛逃者们,”她藏在眼镜后的视线扫过正在喃喃自语的钩吻,“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让你怀疑消减她们的做法是否正确。”

    “锈骨蝶和钩吻曾经是一对搭档。在一次讨伐幽级怪异的行动中,为了救出垂死的锈骨蝶,钩吻以叛逃的条件,向Queen交换了搭档的生存,不过因为逆转魔法的原因,她的疯病也愈来愈厉害了。”

    真理微微俯身,手指触碰钩吻正在向下滴血的绷带,几乎是一瞬间,那些绷带就变成了纯白:“不过,我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那么再见了,鲜红的魔女。”

    穿着银色法袍的少女微微一笑:“不久以后,我们会在一位魔法少女的葬礼中重逢。”

    拉比向林盛意摘下礼帽,几乎就在一瞬间,真理、钩吻与妖精就消失不见。

    魔法少女的葬礼——并非意味着真正的死亡,在魔法少女当中,其实是退役仪式的代号。

    但葬礼这个说法很精准,退役,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一位魔法少女的永远消失。

    不知从什么时间起,大雨已经停了,小巷的一角短暂地露出靛蓝色的天空。

    接连发生的事情被林盛意放在心底,暂时不作思考。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封行的家长会。

    将略微褶皱的西装长裙捋顺,整理好精致的盘发,少女模样的年轻女性奔跑起来,黑色小皮鞋的鞋跟踩在积水里,溅起澄净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叛逃者的存在,在幽暗宫廷出现以前一直为所有魔法少女所知。

    但自从Queen出现以后,不知为何,大家对此开始心照不宣起来。

    第60章

    封行撑着伞站在雨里。

    夏天的天气, 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这场未出现在天气预报上的倾盆大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细密的雨水连成一线,落在地上的时候溅起蓬蓬的水雾,虽然打着伞,但裤脚和外套不可避免地都弄湿了。

    为了应付突发状况, 学校特意把正门打开, 让开车的家长能够把车停在教学楼前方的广场上。

    广场里的私家车和出租车乱糟糟地停成一团,家长们从车上下来, 迎接自己的是孩子们,一支又一支雨伞在雨中撑开, 像是盛开的小花

    她现在,是不是也会在某一辆车里呢?

    这个想法在封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选择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等待,而是就站在雨势最大的大门旁。

    这个位置正好,初火不管是走路还是开车进来,第一个见到的都是自己。

    大雨滂沱,像是给周围罩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幸好封行人高腿长,鹤似的直直立在那里,非常显眼。

    他的周围并没有别的同学,这么大的雨,大部分人都在教学楼里等着,给爸妈发一个讯息说明地点和班号就行了。

    封行忽然有点后悔让初火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了。

    如果不是他随意地拜托,在这样的天气,初火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而不是要冒雨赶来参加一名队友的家长会。

    何必增添这些多余的压力呢?明明就应该像往常一样, 让封正信来参加就好了。

    虽然初火从来没有说过,但她的状态封行都看在眼里。

    最近叛逃者和怪异的行动都愈发密集,巡逻的频率也从几乎一周一次改成三天一次。

    频繁的战斗,就算是谁都会感到疲惫。

    现在是最需要力量的时刻,由于考试的原因,他不仅没办法帮助初火,甚至还要连累她为队友的私人事件而分走一部分心力

    自己真是有点过于任性了。

    封行深吸一口气,捏住雨伞的伞柄。

    少年垂眸,看向手机空白的屏幕,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从上学开始,记忆里就一直是封正信来参加学校的家长会。

    每当开家长会的时候,封正信都会让公司的总秘开上最豪华的车,把自己打扮得文质彬彬、西装比挺地前去参加。

    他几乎能够受到所有老师的赞扬,还有家长们的佩服,每个人都在羡慕封行

    就好像他有一个模范好父亲一样。

    明明是占了“父亲”名号的,一年都不会见上几面的人,明明也组建了新的家庭,拥有新的孩子,但无论在亲朋好友,还是外人的嘴里,封正信都是一位少见的好爸爸。

    “甚至连对前妻留下的儿子都那么好,我们封总真是个实在人。”集团的员工是这样说的,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现任夫人的孩子只比封行小六个月的事实。

    毕竟和封行母亲的出身不一样,现任的封太太是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与封正信结合之后,娘家的力量更是把集团推到上市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称赞这对良人的天作之合 除了封行自己。

    在封正信再婚之前,他就自己一个人搬到母亲的老家开东,学籍也转到了这里。

    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争得“父亲”的同意,但很难说双方是否都对这个结果乐得其成。

    似乎是出于补偿大儿子的心理,每当学校发通知开家长会,都是封正信身为一位好父亲表演欲爆发的时刻。

    他甚至会从中央都市驱车十个小时前来,参加完四十分钟的家长会之后,再连夜赶回。

    封行也逐渐开始明白,封正信与其说是在照顾前妻的儿子,不如说,他是在满足自己的心中的表演欲,沉浸在好父亲的角色扮演中,同样极大地满足了他的道德感。

    这样的人,说些什么是没有用的,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在成年之后远远地逃离。

    封行原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但一想到也许会即将看到封正信的事实,简直令人几欲作呕。

    不知道过去多久,雨水打湿了少年的外套,连带着头发都连带着浸湿,看起来好不狼狈。

    封行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一分钟。

    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初火今天不会来了

    还好,没有连累她被浇到。

    雨势渐歇,天空逐渐放晴,封行听到阵阵回荡在校园里的音乐声。

    ——家长会开始了。

    少年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摇摇脑袋,像只犬类般甩掉头发多余的水珠,随即转身收起雨伞,向着教学楼走去。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身后奔跑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很清脆,鞋跟“哒哒”点在地上,间或还有水滴溅起的轻响,说明它的主人正在毫不犹豫地向着一个确定的目标奔去。

    随后,脚步在封行身后停了下来。

    “抱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气息略微不稳的轻喘。

    “我迟到了一会,应该还不晚吧?”

    望着来人,封行忽然慢慢、慢慢地笑了起来。

    “不晚,时间正好。”

    “我们一起走吧。”他说

    这是林盛意第一次来到开东市第三中学。

    更准确来讲,应该是现实里首次来过,毕竟之前在讨伐怪异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校园里战斗过不知多少回了。

    学校大体上和记忆里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沿着教学楼的从楼梯向上,她甚至还看到了熟悉的教室。

    与门中的阴森可怖不同,现在这里宽阔又明亮,因为家长会已经开始了,所以走廊上并没有多少人。

    隔着教室门口的窗户,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家长们各个表情严肃,仿佛错过一点老师讲话的精神,孩子的高考成绩就会因此少上两分。

    林盛意感觉有点想笑,成年后再回到校园,不是以学生的身份,也不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而是作为一名家长。

    真是奇妙的经历。

    “那里就是我的教室,六班,”封行指了指前面,低声说,“麻烦你了,姐。”

    这声姐他喊得驾轻就熟,仿佛两人之前就以姐弟称呼一样,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林盛意忍不住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交到我身上。”

    六班的门口正围着一群百无聊赖的学生,他们都是封行的同学,因为大雨被困在学校里,顺便等着一会家长接回家。

    见封行带着一个陌生的人走了过来,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都投在他身后的女性身上。

    原本喧闹的走廊忽然变得一片沉寂。

    过了半晌,才有人仿佛从胸腔的最底下发出一声感叹:“ 呜哇!”

    “我靠我靠,你快看!这是谁啊?”

    “好漂亮!简直像人偶一样,是不是哪个网红或者明星啊!为什么跟在封行后面?”

    “封哥真是牛逼,不声不响地交到女朋友,给哥几个吓一跳。”

    “你是不是有病?开家长会能带女朋友来?这一看就是封行亲戚。”

    “亲戚都那么年轻好看,那封哥不是更牛了。”

    同桌老王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一个,但即便如此,他眼珠子也要瞪出来了。

    虽然知道封行是个该死的帅哥,但没想到姐姐的颜值居然比他高出整整一个Level!

    姐姐在接近他们这群兴奋的学生的时候,还对着每个人都礼貌地微微颔首。

    近一点看的时候,老王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姐简直和他们普通人不在一个图层上。

    他目眦欲裂,猛地向着封行扑了过去,口中喊道:“你个狗大户!看我今天不让你血溅当场,不然不足以泄民愤!”

    封行拉着老王的袖子,手里很有技巧地一推一带,把他扶正,无奈地说:“ 你能不能正常点。”

    “封哥,兄弟我这么多年,就求过你一件事。”老王的语气非常恳切。

    “咱姐姐叫什么名字?”

    封行忽然一顿,而后勾起嘴角:“我不告诉你。”

    这小子不会是个姐控吧,老王在心里暗自嘀咕。

    “我也没别的意思,”老王唠唠叨叨地说,“你看以咱姐姐这个状况,以后万一进娱乐圈当大明星了呢?我就是想提前知道,当个那叫什么,骨灰铁杆粉丝 ”

    封行懒得理他,把林盛意一直引到教室的门口:“就是这儿。”

    “好。”林盛意笑着对同学们挥挥手,引起一阵女生压抑的尖叫,“那我先进去了,等家长会之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魔法少女变身之后的容貌,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许多。

    据林盛意接触过其他魔法少女的经验,每个人的长相都可以对比明星,引起周围人的关注也属正常,据摩卡八卦,甚至还有以变身形态出道成为偶像的魔法少女呢。

    相比于暴露现实身份,变身后引起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虽然是以少女的姿态,但经过林盛意用西装、发型掩饰过后,在外人看来,“姐姐”的年龄也在二十岁上下的样子,看起来不会过于突兀。

    “嗯。”封行语气轻松地回答,“姐,我在这等你。”

    教室内,老师和家长们也好像被外面的骚乱吸引,几十道目光整齐地聚焦在门外的人身上。

    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是好奇。

    林盛意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服装和头发,随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第一次参加家长会,多少还是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