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其他小说 > 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 第281章【VIP】
    第281章 仇仞

    游凭声抹杀了界灵的灵智,将其剩下的力量打进了夜尧体内。夜尧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与这股力量极其适配,立即去修炼冲击大乘境界。

    至于游凭声……他再也不需要吸人气运了。

    与衡芜恶魂一战,魅影吞乌蟒受伤颇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游凭声将其唤醒,喂了它一堆好东西之后,一人一兽一起疗伤。

    魔尊闭关期间,北溟出奇平静。以往那些横行无忌的大魔修们一个个都夹起尾巴做人,丝毫不敢露头,生怕游凭声哪日出关收拾他们。

    尤其是柯灵,晋升大乘修士本是天大的好事,她却意外的极为低调,除了向新任焚癸派掌门送去贺礼之外,其他时间一直在阴莲宗闭门不出。

    数年后的一日,北溟罕见地平静了许久的安宁,突然被打破。

    北溟腹地矗立着一座巍峨险峻的活火山,传说中,上古时期曾有一道流星从天而降,坠落其中将其点燃。自那之后,山中火焰便静静燃烧至今,山口浓烟翻滚,任何东西落入其中都会灰飞烟灭。

    这座山被魔修们称为四象熔岩山,位于度厄教、阴莲宗、炼魂宗三派交界之处,曾是炼魂宗的领地,后来习高爽为了拉拢婪厌,将山赠给了他。

    这日,四象熔岩山忽然出现异动。附近魔修闻声赶来时,便见山口浓烟竟比以往浓烈了数十倍,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不时有碎石从山巅滚落,砸在陡坡上溅起一路烟尘。

    “这、这山该不是要喷发了吧?”

    自古至今,四象熔岩山虽然从未熄灭,却还从没有过爆发的迹象啊!

    “难道是异火即将出世?”在场的魔修纷纷兴奋起来。

    异火!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强大助力!

    四象熔岩山异变的消息很快传开,柯灵最先赶来,随即婪厌也出现在山前。

    “婪教主,好久不见。”柯灵一笑,彬彬有礼。

    四象熔岩山虽已归属度厄教,柯灵如今却已是大乘修士,婪厌也不能把她赶走。他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二人分立两侧,目光投向山体。山口喷出的烟火愈发浓烈,大地深处传出沉闷轰鸣声,如同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婪厌目光幽深看着这一幕。

    万年以来,四象熔岩山一直因可能藏有异火而广受众人关注,但让它更出名的一件事是……前任魔尊、碧幽宫宫主仇仞,便是被游凭声打断全身灵脉扔进了山火之中。

    这座山里,埋葬了他和游凭声共同的敌人。

    火山喷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柯灵闲极无聊,又主动搭话:“习宗主曾与我谈起四象熔岩山,对其中异火颇为期待。只可惜,今日这山终有变动,故人却已不在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眼中却毫无悲伤之意,婪厌心底微微冷笑。

    炼魂宗上层修士几乎随习高爽死尽了,今日四象熔岩山异变,其门下修士也只敢远远地看个稀奇,根本不敢靠近。

    趁着炼魂宗一蹶不振,扩张最厉害的不就是阴莲宗吗?大肆侵占炼魂宗势力时,可不见柯灵有半点儿顾念旧情的意思。若非还顾忌着头顶上有游凭声压着,炼魂宗恐怕早就被阴莲宗吞并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魔修之间本就毫无感情可言。习高爽活着的时候柯灵也未必对他多真心,只不过是利益结合而已,更何况人都已经死了。

    只是,做了就做了,嘴上还要假惺惺说什么“可惜”的废话,婪厌向来不耐烦应付这类人。

    “多余的叙旧就不必了。”婪厌直白道:“今日到此所为何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异宝出世,能者得之。就算四象熔岩山是婪厌的,他也不可能把山围起来不让人靠近,魔修夺宝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讲。

    柯灵笑道:“婪教主是北溟唯一的炼丹大宗师,看来是对这异火势在必得了?若你与那异火当真有缘,我自然愿意成人之美,只盼日后我有炼丹之需时,教主能行个方便就好。”

    这话相当客气,毕竟夺宝归夺宝,谁都不想真把这位炼丹大宗师给得罪了。

    “唯一”两个字落在婪厌耳中,却有些刺耳。

    这唯一,只是北溟的唯一,放到整个修真界,他仍在薛霖之下。八品与九品炼丹师都能被称为炼丹大宗师,对于普通人来说俱是遥不可及的高度,对于婪厌自己来说却天差地别。

    他已在八品徘徊了许久,炼制九品丹药时成时不成,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契机。

    只要一日还不能稳定地炼制出九品丹药来,他就要一直被薛霖压一头。婪厌神色有些郁郁。

    柯灵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他不快了,只觉得这男人真是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也没必要看他脸色,她是想和婪厌交好,却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魔修尤其以实力为尊,她如今已是大乘修士,在北溟除了游凭声,还没有第二个人值得她陪笑。

    柯灵目光一转,忽然说:“说起来,有一件事大家似乎都忘了。”

    “当初那些背叛尊上的人,联合了碧幽宫右护法杜托想要暗算尊上。杜托手里的毒药,不正是婪教主你亲手炼制的吗?”

    “你想说什么?”婪厌抬眼。

    “那些人早就死光了,尊上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他的人。可为何唯独婪教主你,居然能好好地活到今日?”柯灵笑吟吟道。

    婪厌冷冷看着她。

    “我只是有些奇怪。”柯灵露出想寻求他解惑的表情,似乎她已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好像莫名其妙地,所有人都默认你与尊上关系不睦,从未有人怀疑过这件事。可若真如此,尊上不更该清算你吗?”

    “……难道说,其实你一直以来都是尊上的人,当年给杜托的毒药原本就是假的?”

    柯灵一向善察人心,敏锐地推导出了事情真相。

    “柯宗主是个聪明人。”婪厌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应当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多谢提醒。”柯灵掩唇,声音平静而温柔:“我虽从未想过背叛尊上,昔年阴莲宗却是的确犯下了重罪。尊上宽宏,明察秋毫,不曾迁怒于我,我自然对尊上忠心耿耿,日后更当谨言慎行。”

    两人不再交流。转过头,柯灵眸光微沉。

    谁曾想,本该最不可能投靠游凭声的婪厌,居然早就是游凭声的人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被游凭声玩弄于股掌之中!

    想起游凭声的种种手段,柯灵不免有些胆寒。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心这一刻彻底平息下来。

    整个北溟早已是游凭声的掌中之物,她还是韬光养晦,专心修炼吧……

    说话间,北溟众魔修陆续赶来,青锋与洛九渊同时抵达附近。

    看见柯灵,青锋冷哼一声,避开她去了另一处,洛九渊独自立在半空,没有找任何人搭话。

    蚀日阁阁主洛九渊,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据说在蚀日阁里存在感还不如于舟。

    如今于舟死在太冲剑派的云菡手里,也不知他是否会松口气。

    柯灵看了洛九渊一眼,也不再说话,一时间,众魔修沉默地分散立于山口周围,静待异变。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正午时分,烈阳最盛的那一刻,四象熔岩山终于动了。

    山体剧震,山口处火光冲天。转瞬之间,方圆百里草木尽枯,河水干涸,大地龟裂。

    好厉害的火!众人面色微变,纷纷后退远离。

    这绝不是普通的火山喷发,这一刻众人彻底确信了,四象熔岩山绝对有绝品异火!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火中一片阴影问。

    “那就是异火吧?!异火出世——”

    婪厌瞳孔骤缩,飞速后退。烈焰之中陡然升起一道男人高大的身影!

    “游凭声——出来受死!”

    一声怒吼震天彻地。

    霎时间,强大无比的威压倾泻而出,满含怒火与杀意,震得数名化神修士从天空跌至地面!

    一个身披烈焰的男人冲天而起,炽热的火光将周身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四象熔岩山彻底爆发,赤红的岩浆铺满大地,有元婴修士只是跑得稍慢,一条腿瞬间融化在岩浆里,而那人浑身浴火,整座山都在他脚下颤栗。

    “那、那难道是……”年岁较大的魔修颤抖起来,眸中盛满恐惧。

    男人目光转动,视线扫过众人,忽然精准地落在婪厌身上。

    威压针对性降临,婪厌闷哼一声,唇边溢血定在半空,再跑已来不及。

    “本尊记得你。你是……”

    “属下婪厌,曾在碧幽宫为您效命。”婪厌欠身道。

    仇仞!他居然没死!

    柯灵已惊呆了,站在一旁屛住了呼吸,众魔修谁都不敢多有动作。

    仇仞在位时便凶残暴虐、杀人如麻,如今他居然没死,还在四象熔岩山里修炼了数百年,已到了大乘巅峰,只会更为恐怖!

    仇仞眯了眯眼,没能想起婪厌是哪一个。对此婪厌早有预料,毕竟当年他在碧幽宫只是个药人而已。

    此时,仇仞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他问婪厌:“游凭声呢,他可还活着?”

    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在脊背上,婪厌垂首道:“他此时就在北溟。”

    “哈哈哈哈,看来是老天给我这个报仇的机会!”仇仞仰天大笑,须发在火中飞扬,“我要把他挫骨扬灰,神魂俱灭!这些年本尊受过的苦,要他加倍偿还!”

    笑罢,他一指婪厌,声音隆隆:“你,叫游凭声速来受死!”

    “听说他在闭关,您若想见他,属下可以替您叫他出来。”婪厌无比顺从地说。

    话出口后,婪厌身上威压一松,他得以站直身体,指尖动了动,一道灵光飞向碧幽宫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众魔修情不自禁打起了哆嗦。

    游凭声要和仇仞在此会面!这简直是数百年前那场决战的重演!

    昔日一战里,仇仞被游凭声打断全身灵脉,扔进了四象熔岩山。今日结果又将如何?

    仇仞浑身火焰肆虐,须发皆变成了赤色,眉宇间阴鸷更重,犹如浴火重生的暴君。

    他凌空而立,目光中空无一人,只有杀气愈积愈盛,散发着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戾气。

    众魔修悄无声息缓缓后退着,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像婪厌一样引起他的注意。

    没等多久,仇仞就失去了耐心。他再次看向婪厌,沉沉地问:“游凭声人呢?”

    说着,他已经抬起了手,一道火红的灵光在掌中亮起。

    重重威压落在婪厌身上,他没有半点儿反抗的余地,下一刻就要被这烈火烧成灰烬。

    一颗颗汗珠沿侧脸滴落下巴,婪厌低着头,忽然说:“且慢。”

    “其实游凭声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仇仞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不耐烦地一甩手,灵光脱手之际,他猛地扭头。

    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裂口,一道冷芒无声出现。

    即将触及婪厌的那道攻击被拦截在半空,轰然炸开!

    婪厌借着爆炸的气浪疾速飞退,胸口气血翻涌,唇边却勾起一抹笑意。“他来了。”

    游凭声从虚空中走出。

    “游、凭、声。”仇仞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这三个字生生在齿间嚼碎。

    这样叫他名字的语气,游凭声已经听得多了。

    他淡定道:“你还没死啊。”

    仇仞打量着他,眸中燃起熊熊恨意与怒火,他想过游凭声如今实力会有所长进,却没想到他竟也到了大乘后期。

    “如今你倒是风光不小。”仇仞阴沉地道:“看来是早已忘了过去在本尊面前伏低做小,摇尾乞怜的时候了。”

    众魔修倒吸一口冷气,个个恨不得自己从没长过耳朵,突然让他们听到游凭声此等不堪的过去,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仇仞若以为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刺痛游凭声,那他就太天真了。

    游凭声毫无波澜,回他八个字:“手下败将,狺狺狂吠。”

    仇仞怒火中烧:“当年若非你趁本尊重伤不备偷袭,你以为你能赢过本尊?!”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借口。”游凭声一摊手,嘲弄地道:“反正被扔进火山里的不是我。”

    “你——!”仇仞咬牙切齿,怒极反笑:“是啊,多亏了你,若不是你选了这么好的地方,本尊怎会得到四象熔岩山里的机缘,收服焚灵异火,重塑灵脉!”

    “焚灵异火?运气不错。”游凭声目光在他赤红的毛色上打了个转,“那还不说声谢谢?”

    仇仞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点燃,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好,看来你自以为实力大涨,便有恃无恐了?”

    “正好,本尊还怕杀得不够痛快!”

    仇仞暴起出手。

    烈焰汹涌袭来,游凭声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一击落空,仇仞愣了一下,猛然转身,便见一道阴影无声出现在他身后,抬手射来一片冰刺。

    “雕虫小技!”仇仞冷笑,不躲不闪,直面迎击。

    一道火墙从他手中推出,冰刺转瞬间消融殆尽。火墙去势不减,直扑游凭声身前!

    眼看就要挨上他衣角的前一秒,游凭声身形倏然再次消失,火墙推了个空。这次仇仞看清了,游凭声化成了一道无形无质的暗影,在岩石阴影下潜行!

    “躲什么,不敢碰本尊的焚灵异火吗?”仇仞狞笑一声,全力追击。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游凭声像当年那样,在他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他要让游凭声跪地求饶,后悔背叛自己!

    一道火焰砸在岩石上,瞬间将其融化,阴影消失,游凭声的身影便暴露在空气里。仇仞化为一道红色流光弹射而出,猿臂一展,伸手去捉,那道影子却再次一闪,黑色衣角如流水般从他指缝溜走!

    “别跑!”仇仞大喝一声,一道道火焰流星般射出,将周围的一块块岩石焚烧殆尽。

    众人眼中只能看到一红一黑两道影子,在山巅之上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先后追击。红光凶猛炽烈,势不可挡,几次几乎就要撞上那道黑影,黑影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在下一秒化险为夷,轻盈流转的姿态简直像是在嘲讽仇仞一般!

    即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游凭声使用影遁,观战者们仍然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惊羡。这技法看似简单,却如同与游凭声天生契合一般,恐怕任何遁术都不会有人比他用得更潇洒自如、游刃有余!

    数次之后,仇仞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追上游凭声,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的胸口激烈起伏着,胸膛几乎要被满腔怒意撑破,理智也快要被怒火烧穿。

    “本尊看你往哪儿跑!”仇仞猛地张开双臂,浑身异火爆燃。

    火光将整片天地照得通明刺眼,滚滚气浪席卷四方,所过之处,一切景物瞬间焚化成灰烬。

    一切阴影,也在这耀眼的光芒中无所遁形。

    火光最盛处,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游凭声立于半空,周身环绕着一层白金色的冷焰,姿态从容,衣衫不见半分凌乱。

    白金色火焰安静燃烧,似清冷的月华缓缓流淌,那如画的眉眼间毫无波动,只有一片漠然。

    仇仞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碧幽宫时,这张脸上的表情曾是多么无害,温驯、机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畏缩,正是那样,他才一直把游凭声养在身边,任凭他飞快地增长功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只掌中之雀反噬。

    如今想来,游凭声太擅长利用一切了,甚至包括他自己。他演得如此之好,隐藏得如此之深,让仇仞就这样一步步放松警惕,狠狠栽在了一个炉鼎身上。

    好在,他因祸得福,如今的功力远胜从前。

    今天,这场仇怨该结束了。

    “除了逃跑,你还会做什么?”仇仞嘲讽地说:“既然你也有异火傍身,怎么不敢与我正面对上?”

    游凭声打量着他,催动异火极其耗费灵力与神识,这么久过去,仇仞面色却依然红润有力,不见半分疲倦。

    “你想让本尊先你一步多消耗力量,好以逸待劳是吗?”仇仞厌恶地道:“游凭声,如今你也是大乘后期修为,手段怎么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游凭声诚恳地向他求解:“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即使是游凭声自己,用了这么多异火之后也会觉累,仇仞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实在反常,游凭声不觉得仇仞的神识会比他还强悍。

    既然不是神识的问题,就一定有其它原因。

    仇仞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他看似疯癫狂暴,神志其实一直保持着清醒。

    在烈火炼狱里独自渡过如此漫长的时间,收服异火、重塑灵脉,其中痛苦与艰难非常人所能想象,其意志的坚强程度也远非常人可比。

    游凭声观察着他的表情,缓缓道:“让我猜一猜,和四象熔岩山有关吧?”

    仇仞神色微变。

    “看来我猜对了。”游凭声轻笑一声,“难怪你始终不肯离这座山太远,原来是山下有地心火种。”

    游凭声试过将仇仞引走,仇仞却不动声色地将他赶回了这座山的方向。

    因为四象熔岩山下有地心火种。

    地心火种是天地间所有异火之源,如同大地灵脉之于灵气,若能将之收服融合,异火就能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仇仞收服了焚灵异火,却没能完全收服地心火种,只能徘徊在四象熔岩山附近,借助地心火种的部分力量,来提升战斗时焚灵异火的使用时间。

    “你说我手段卑鄙,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游凭声嗤道:“靠着这种方法才敢与我对战,莫非尊上你……其实很忌惮我?”

    这声曾经不知叫过多少次的“尊上”,此刻是如此讽刺。

    仇仞表情阴沉下来,脸色难看。

    “好,我不用地心火种,你敢不敢光明正大与我战一场?”

    “好啊。”游凭声微微一笑。

    “他们离开四象熔岩山了!”

    数里之外,几个胆大的魔修仍在观望战场。

    只见一黑一红两道流光相继飞离山峰,速度极快。

    众人运转灵力于双目,试图看清战况,却只能看到两道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不断相撞又分离的宏大景象。

    胶着的局势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某个时刻之后,又倏然分开。

    这一次,却是红芒在前,黑芒在后,红芒极力向四象熔岩山飞去。

    “怎么又回去了?”众人一头雾水。

    快些,再快些……!

    仇仞眸中倒映着前方那座高耸的山体,用尽全力飞行着。

    只要回到四象熔岩山,他就能够再次立于不败之地!

    身后黑影渐渐逼近,仇仞咬牙,再次抽离出一丝焚灵异火掷向身后,火焰爆成一片烟花,短暂阻拦了游凭声的追击。

    终于,四象熔岩山放大在眼前,仇仞感受着体内渐渐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眼前一亮。

    到了!

    他放出神识,极力勾动着那一丝联系,想要更多地借助地心火种的力量。

    然而,神识与地心火种相连的刹那,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地心火种前所未有地剧烈排斥他,好似那数百年的磨合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怎么回事?!仇仞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游凭声,咬紧牙关,再次加速落在四象熔岩山顶。

    距离越近,效果越好,他孤注一掷,疯狂倾泻出神识,试图强行与地心火种融合。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另一股神识不知何时竟也连通了地心火种,正在迅速与其融合。

    不,或许用吞噬来形容更准确!

    顷刻之间,对方的神识已吞没了地心火种,甚至顺着他与地心火种的联系,侵蚀上他的识海!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仇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骤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仿佛听见脑中有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眼前一黑。

    轰然一声,仇仞整个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说好了光明正大一战,怎么能食言呢。”游凭声落于他身侧,轻轻叹了口气,“单靠术法招式,你还能和我再僵持一段时间,可你偏偏要选择拼神识。”

    “怎……么会?”仇仞头痛欲裂,想爬起来,却又重重跌了回去,“你神识怎么会……这么强?!”

    游凭声:“有天赋的人是这样的。”

    “不可能!”仇仞发出夹杂着痛呼的嘶吼,不敢置信地喊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神识这么强……!”

    刚才所感受到的那种无力,几乎令仇仞有些陷入疯狂。那种撞见了庞然大物,被绝对碾压、只能匍匐颤抖的感觉……宛如直面张开的深渊,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巨大恐怖!

    这还是游凭声第一次倾尽神识,与另一个人识海直接碰撞。

    他有些好奇地观察仇仞的反应,感觉这人怎么好像有点掉SAN了。

    “不可能……难道你又对我用了媚术?”仇仞好像找到了破绽,语气急促:“对,当初你就用的这一招暗算我,这次一定也是……!”

    “被我打败就这么难接受吗?”游凭声笑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还有一只灵兽呢?”

    仇仞彻底说不出话来。

    一条黑蛇沿着游凭声颈侧盘绕而下,腥红的信子吐在他眼前。

    八阶巅峰灵兽,魅影吞乌蟒。

    如果一开始就召唤出来,这场战斗早就可以结束了。

    但对付仇仞,还用不着游凭声全力以赴。

    虽然仇仞已是大乘巅峰,而他还在大乘后期,两人修为有所差距,但越阶杀人对游凭声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仇仞又不是衡芜恶魂那种黑化强三分的超模boss,游凭声一开始就没觉得这场仗有多难打。

    不错的是,这一战还有个意外收获。

    游凭声抬手,掌心浮起一团光焰。

    地心火种。

    融合了这团小东西,以后游凭声体内的异火将会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如今被游凭声完全掌握,仇仞浑身力气犹如被抽干,整个人迅速瘫软下去。

    精神与力量同时缓缓抽离身体,仇仞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他吃力地抬头看着游凭声,忽然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无论如何,本尊都曾将你牢牢踩在脚下。”

    “或许你今日杀了本尊,日后便能摆脱一个心魔……但那份屈辱,你永远都洗刷不掉。你一定会……永远记得本尊。”

    游凭声耐心听完他这段死前的精神胜利法,微笑着说:“你想多了。”

    “你既不是我遇见过的最厉害的对手,也不是最棘手、最特别的那一个。甚至这一战对我来说,也远远称不上惊险,我能杀你一次,自然就能杀你第二次。”

    “过去,你的确曾是阻碍在我面前的一座大山,不跨过你,我就没办法自由活下去。但山再高再险,也已经是过去。那段日子的屈辱我会记得,仅仅是因为我记性好,会记得每一段来时路。”

    “至于你,现在的我回首望,不过是一块大一点的绊脚石而已。”

    游凭声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的措辞很缓慢,一边说,一边思索,像是在回答仇仞的话,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随着回答走到尾声,他的气息也在逐渐圆融、平稳,如同融入山川万物之中。

    大乘巅峰。

    他竟帮游凭声顿悟了一通!仇仞目眦欲裂,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对了,其实我以前就想说了。”游凭声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淡道:“你一口一个本尊的样子,很蠢啊。”

    仇仞:“游凭声——!你……!”

    一口气没喘上来,仇仞死了。

    大乘修士的尸体也很有用,仇仞的身体还被异火淬炼过,堪比最顶级的天材地宝。

    游凭声满意地收了起来。

    身边轻轻落下一个人。

    “恭喜尊上。”婪厌道。

    “恭喜什么?”游凭声饶有兴趣地看他。

    “恭喜您杀了仇仞,恭喜您再次突破,恭喜您得到宝物。”婪厌一如既往缓慢地、柔顺地说。

    游凭声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感觉你变了。”

    婪厌:“我一向对您忠心耿耿。”

    游凭声没理会他这句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直接问道:“你在炼情壶里看到什么心魔了?”

    不似柯灵一般从化神到大乘,跨越了一个大境界那般惹眼,没人注意到,婪厌其实也渡过了那场心魔。

    进炼情壶前他刚突破化神初期,百年后跨越了两个小境界到了化神后期。

    人们往往更容易去注意变化更大、更显眼的那个人,但游凭声对婪厌的情况一直一清二楚。

    婪厌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脊背一僵,一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游凭声看他那石化的样子,都觉得真有点儿可怜了,大发慈悲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有挖掘手下隐私的兴趣。”

    婪厌挤出四个字:“我不想说。”

    游凭声:“我也没那么想听。”

    婪厌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不知为何,又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游凭声瞥他,忽然又说:“你的心魔是我吧。”

    婪厌又僵住了。

    游凭声哼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凭声当然有自己会成为其他人心魔的自觉。

    婪厌的心魔要是跟他无关,他倒要佩服对方心理素质强大了。

    不想再透露任何情绪,婪厌收敛神色,变得面无表情。

    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落在肩上时,他还是忍不住肩头肌肉微微一紧。

    下一刻,婪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这是……?!”

    “焚灵异火。”游凭声收回手,嘱咐道:“给我炼一颗灵兽化形丹。”

    不等婪厌回复,他已经转身。

    婪厌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灼痛,从游凭声触碰过的肩头没入体内,然后毫无阻碍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和牵厄蛊发作时一样痛。痛得他弯下腰,死死抓住那处肩膀,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