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你老婆?我的! > 70-75
    第71章 正文完:我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庄园私人医院的三楼病房,窗户半开着。

    消毒水的清冽气味从走廊飘进来,混着窗外桂树的甜香,还有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冲淡了病房里那股凝重的、属于伤病的滞涩感。

    沈郗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右手掌心朝上摊在铺着无菌垫的小桌上。

    她的伤口已经清洗过,深可见骨的创面暴露在空气中,血肉外翻,边缘参差,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筋膜和隐约的骨膜。

    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垫子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孟夕瑶站在她身边,左手轻轻搭在她未受伤的左肩上,指尖隔着病号服传递着温度。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郗脸上,因为吃痛,沈郗抿紧嘴唇,连带着眉心都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周,戴着金丝眼镜,动作利落而轻柔。

    她换上一副新的无菌手套,镊子夹起浸满碘伏的棉球,开始二次消毒。

    棉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疼?”周医生抬头看她。

    沈郗摇摇头,声音很平静:“还好。”

    孟夕瑶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清洗、清创、再次消毒。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沈郗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在棉球触及最深处的创面时,呼吸会微微滞涩。

    孟夕瑶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牙关,只觉得胆战心惊。

    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自己alpha的疼痛。

    “伤口很深,”周医生终于直起身,摘下手套,声音沉稳,“差两毫米就划到屈指深肌腱,要是再深一点,这只手的精细动作就会受影响。”

    “好在送来及时,处理也得当,没有发生严重感染。”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缝合需要局部麻醉,你过敏史?”

    沈郗半开玩笑道:“omega信息素算不算?”

    医生:……

    周医生瞥了她一眼,转头对孟夕瑶说:“她这种级别的alpha,对麻醉可能不太敏感,等会需要你一直输送信息素,稳住她的身体。”

    孟夕瑶点点头,说了声:“好。”

    医生转过头,示意护士准备麻药和缝合包。

    麻醉针扎进皮肉的瞬间,沈郗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注入皮下,然后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慢慢变得迟钝,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胀感。

    缝合开始了。

    针线穿过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嗤嗤”声。

    沈郗睁开眼,那根弯针在自己的皮肉间穿梭,带着黑色的缝线将翻卷的创口一点点拉拢,闭合。

    她的眼神有些空,像在看着别人的手,仿佛这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手术。

    孟夕瑶始终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左手。

    Omega的手很凉,掌心有薄汗,但握得很紧,无声的力量支持,伴随着信息素一起涌了过来。

    缝合持续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针打完结,周医生剪断线头,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好了。伤口不能沾水,每天换药,两周后拆线。”

    “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期间如果有红肿、发热、剧烈疼痛,随时可以处理。”

    “谢谢医生。”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护士收拾器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郗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上,白色的纱布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孟夕瑶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捧起她受伤的手,指尖隔着纱布,极轻极轻地抚过。

    “幸好没事,”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要是伤到肌腱……你这双手,就真的做不了手术了。”

    沈郗转过头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做不了手术,也没什么可惜的。”

    “怎么会不可惜?”孟夕瑶蹙眉,语气里带了点责备,“那是你学了十几年、做了七八年的事业,是你热爱的东西。”

    沈郗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金色的桂花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色雨。

    “现在,”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更珍惜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握紧了孟夕瑶的手:“只是小梧桐那里……我有点担心。”

    孟夕瑶懂她在担心什么。

    顾海终究是小梧桐生物学上的母亲,是孩子曾经叫过“妈妈”的人。

    血缘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也的确磨人。

    “小梧桐那边,我们可以这么解释,”孟夕瑶说,语气温和但坚定,“就说你们只是推搡,是顾海先动手伤你,你正当防卫。”

    她看着沈郗的眼睛,补充道:“不过,这件事的真相,还是得你自己跟她说。”

    “孩子信你,也愿意听你的。我们不能骗她一辈子。”

    沈郗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明白。先观察一段时间吧,等她情绪稳定些,我再好好跟她说。”

    沈郗住院观察的第二天下午,小梧桐就吵着要来。

    家里的阿姨把孩子送到医院楼下,孟夕瑶下去接。

    孩子手里提着一个自己画的手工贺卡,封面是用蜡笔画的三个人。

    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狗,写着“希望hope快点好起来”。

    她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病房,却在看到沈郗缠着纱布的手时猛地刹住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把贺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扑进沈郗怀里,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hope……”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又受伤了?疼不疼?”

    沈郗用没受伤的左手接住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和你……你母亲,起了点冲突。”

    她还是没有说出“妈妈”这个词。

    小梧桐从她怀里抬起头,皱着小眉头,一脸愤愤:“是她伤的你吗?她怎么那么坏啊!之前就欺负妈咪,现在还欺负你!”

    她说着,伸出小手,轻轻捧起沈郗缠着纱布的右手,凑近,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了吹:“hope痛痛飞,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透过纱布,传到伤口上,带来细微的痒。

    沈郗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望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心里那个原本已经做好的决定,开始动摇。

    她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挣扎了很久,还是选择坦白。

    “其实,”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愧疚,“她伤得比我更严重。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小梧桐愣住了。

    她眨着大眼睛,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问:“站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能躺着,不能走路,不能跑跳,不能像以前那样活动了。”

    沈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心里:“对不起,小梧桐,我伤害了你妈妈。”

    “你以后要是想怪我,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有怨言。这是我该受的。”

    孩子懵了。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沈郗的病号服衣角,眼睛盯着纱布上的那一小块血迹,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又残忍的现实。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走廊里遥远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小梧桐才抬起头,看着沈郗,很认真地问:“如果当时你不保护自己,是不是会变成她那样子?”

    沈郗怔住了。

    她看着孩子通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清澈。

    她缓缓点了点头:“嗯。”

    沈郗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

    是的,如果没有孟夕瑶,没有小梧桐,她或许早就被那些黑暗的过往吞噬,变成和顾海一样扭曲,疯狂、活在怨恨里的行尸走肉。

    是她们拉住了她,把她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不代表,顾海对她的伤害是不存在的。

    既然顾海想毁了她,那么她就会毁了顾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家训。

    “那就没事啦!”小梧桐松开眉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呀,保护自己没有错的。”

    她凑近沈郗,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声说:“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坏坏的孟谦竹欺负我吗?”

    “你当时教我,要勇敢保护自己,不能让别人欺负。”

    “你说,如果别人打你,你要打回去;如果别人骂你,你要骂回去。你现在也是在保护自己呀!”

    沈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孩子的手背上。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抱住小梧桐,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你,小梧桐……”她的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孟夕瑶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孟夕瑶温柔地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将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病房里那股消毒水的冷冽气味似乎都被冲淡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郗住院观察了三天。

    伤口恢复得比预期要好,没有感染迹象,红肿也在慢慢消退。

    周医生来查房时,看着她的伤口记录,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记得按时换药,别让伤口沾水。”

    恰好也是这天下午,四姑姑沈韶云来看她。

    孟夕瑶很体贴地走出了病房,将这里让给了她们姑侄二人。

    “恢复得怎么样?”沈韶云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沈郗缠着纱布的手上,“还疼吗?”

    “不疼了,恢复得挺好。”

    沈韶云点了点头,说:“我给你带了点鸽子汤,你喝一碗吧。”

    话音落下,跟在沈韶云身后的助手提着一个双层保温桶,放在了床边柜上。

    打开盖子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沈韶云脸上的表情。

    沈韶云舀了一碗,递到了沈郗嘴边:“来,喝一口。”

    沈郗低头,就着她的汤勺,小口喝着。汤很鲜,带着药材淡淡的苦味,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沈韶云喂她喝了两碗汤,直到沈郗说不完了,她才放下汤碗,斟酌着开口:“你六姑姑和顾海……那边有消息了。”

    沈郗闻言抬起头。

    “顾海彻底瘫了。”沈韶云的声音很平静,但细听能辨出一丝复杂的疲惫,“颈髓损伤严重,医生说,神经修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六姑姑那天气急攻心,突发脑梗,中风了。”

    “现在也躺在床上,右边身子完全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郗没接话,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她们折腾了一辈子,”沈韶云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偏执,一个扭曲,干了那么多糊涂事,伤了那么多人。现在……算是没法折腾了。”

    沈郗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没喝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红得像血。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沈韶云,眼神里有不确定的探寻:“四姑姑,你不觉得……我出手太狠辣了吗?”

    “狠辣?”沈韶云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小郗,你听过一句话吗?泥人都有三分火,不记仇者必寡恩。”

    她的目光深远,像是透过沈郗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画面:“顾海对你做的那些事……”

    “无论是射杀魅影,还是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捅破真相,一次又一次想毁掉你……桩桩件件,都够你反击一百次了。”

    “你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保护该保护的人,没什么不对。”

    沈郗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块悬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我也不留你了,”沈韶云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以后的路还长,你和夕瑶、小梧桐,好好过日子。”

    “阿尔卑斯山是个好地方,干净,安静,适合你们。”

    “好。”沈郗点头。

    沈韶云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郗,眼神温和,又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复杂:“你离开前……去看看你妈妈吧。”

    沈郗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葬在南山下,”沈韶云的声音放得很轻,“离沈家祖坟很远很远,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说,不想死后还和沈家的人挤在一块。这么多年,除了我和老五偶尔去看看,也没多少人记得她了。”

    沈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声音:“好。”

    出院那天,天空澄澈如洗。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慷慨地给万物笼上一层丰收的喜色。

    秋日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温柔的手。

    孟夕瑶办好出院手续,带着沈郗和小梧桐先去了趟民政局,给小梧桐改姓。

    改姓手续办得很顺利,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小梧桐一直踮着脚扒在柜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文件。

    当新的户口本递出来时,孩子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孟梧桐”那三个字时,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

    “我叫孟梧桐啦!”她抱着户口本,在原地转了个圈,“和妈咪一个姓!”

    沈郗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走出民政局,小梧桐还在前面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轻声问:“累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沈郗摇摇头:“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好。”孟夕瑶不问去哪儿,只是握紧她的手。

    车子驶离市区,她们按照沈郗给的导航,往城郊的南山方向开去。

    越往外,高楼越少,绿意越浓。

    路两旁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南山公墓坐落在山脚下,环境清幽,松柏常青。

    因为是工作日,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郗带着她们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走到最角落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墓碑明显老旧一些,石料泛着经年累月的青灰色,有的已经爬上了细细的苔藓。

    在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块不起眼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墓碑很简单,没有复杂的雕花,只有一行字:

    慈母宋雅芝之墓

    下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弯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清甜得像盛夏的玉兰花。

    优雅,高洁,但是落落大方。

    女人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小梧桐仰着头,看看照片,又看看沈郗,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hope,她是谁呀?和你好像哦!”

    沈郗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仔细地看着,发现自己除了眉眼像沈流光,其他地方,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形状,甚至连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和照片里的女人有六分相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的生母。

    没有痛苦,没有阴霾,仿佛时光凝固在她最好的岁月里。

    在她风华正茂的二十多岁。

    “这是我妈妈,”沈郗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宋雅芝。”

    她顿了顿,补充道:“生我的妈妈。”

    小梧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奶奶好!”

    孟夕瑶站在沈郗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沈郗全身紧绷着,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我以前总觉得,”沈郗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照片,“我和沈曌,还有顾海,都很相似,是因为我们遗传了顾家的基因。”

    “我甚至想过,我大姐不喜欢我,可能是我的生母,是她alpha母亲的替代品。”

    说到这里,沈郗甚至笑了一下:“毕竟……没有人知道,我生母是谁。”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份相似,原来是源自沈韶华。”

    说到这里,沈郗有些哽咽,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可现在,我看着她,我才知道,我不像沈韶华,我反而更像她。”

    “基因真神奇,隔了二十八年,还能让我从她的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沈郗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汹汹而落。

    孟夕瑶抬眸望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这说明,你身上流着的血,有六成是干净温暖的。”

    “是这六成,塑造了独一无二的你。”

    “善良,勇敢,有原则,知道什么是爱,也愿意去爱。”

    “小郗……”

    孟夕瑶抬起手,拉开沈郗的手,露出她的脸,神色认真:“所你要好好的。”

    “不为别人,就为这六成干净的基因,为你自己。”

    沈郗眼泪朦胧地看着她,透过朦胧的水雾,她看到了孟夕瑶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和坚定,重重点头:“嗯。”

    “乖。”

    孟夕瑶哄了一个字,抬手擦了擦沈郗的脸。

    沈郗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墓碑,轻声说:“妈妈,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来得这么晚。”

    风从山间吹下来,拂过树梢,带起一片哗哗的响声。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照片里那个永远年轻的脸上,温柔而温暖。

    三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小梧桐很乖,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牵着孟夕瑶的手,偶尔仰头看看沈郗,又看看照片。

    临走时,夕阳已经西斜。

    金色的余晖铺满大地,给整个墓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柔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长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像是在轻声叮嘱:

    一辈子还很长。

    要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沈郗牵着孟夕瑶的手,孟夕瑶牵着小梧桐的手。

    三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们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朝着山外更广阔的世界走去,朝着那个有彼此在的地方走去,

    身后,墓碑静静立在暮色里。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依旧清甜。

    仿佛在说:去吧,孩子。

    去过你该过的生活。

    去爱,去被爱。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正文完结啦[摸头]

    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以这个作为结尾。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她又一次新生了。

    爱丽丝一开始说,允许自己活下去。

    现在,她允许了。

    哦,爱丽丝正文再也没有出现过,等番外去找她玩吧。

    哇哈哈哈哈哈番外有好多啊。

    大家想看什么,踊跃发言吧[笑哭]

    下一本:标记顶级狩猎者后

    当最底层的Alpha清扫工,标记了最高处的Omega狩猎者。

    abo原设

    对于在二十九区边缘废墟带的路澪来说,活着是一种奢望。

    按照她的规划,她本该成为一名基层的武器研究员。如今却是战后清扫队里的黑工,每天在怪兽山上“挖呀挖”。

    她的人生规划简单到悲凉:攒钱给母亲换一颗机械心脏,送妹妹进学府,然后安静等死。

    直到她在尸山血海中,撞见了那个一人一剑杀入兽群的omega。

    姬胧月,狩猎者军团的天之骄女,手握军权,是路澪踮脚也望不到的存在。

    可那一夜,混乱的标记成了无法撤销的意外。

    几乎是苏醒的第一瞬间,路澪的脖子就被一柄匕首抵住了。

    女人滑腻的身躯,与香软的呼吸落在耳后:“帮我,否则我杀了你。”

    路澪不得已,只能把这尊大佛拖回自己破破烂烂的垃圾房。

    从此,她白天挖怪兽晶核,晚上伺候大小姐起居,

    战战兢兢,耗尽存款,只求对方精神力恢复后赶紧消失。

    终于熬到送神那日,姬胧月却拽住她手腕:“你怀孕了,我要负责。”

    路澪气笑:“我是Alpha,我不会怀孕。”

    她毫不犹豫地将姬胧月赶出自己家。

    直到三个月后,路澪看着自己逐渐隆起的孕囊,陷入沉默。

    是了,她那该死的变异精神体,形态是海马。

    自带孕囊,自体怀胎。

    无论和哪个oemga在一起,都很容易怀上对方的孩子!!

    姬胧月很清楚,她与路澪不过是限时交集。

    为了双方考虑,分开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直到三年后,她在兽潮之中,看到那个一枪将飞兽成串扎过去的alpha,以及她胸前用束缚带背着的孩子……

    该死的,她认得,这不就是她的孩子嘛!

    这本设定是这样的,攻只是和海马一样,有孕囊,实际上胚胎还是从受那里过来的,所以有怀孕反应的就是受。

    相当于攻是体外孕……

    ˉ?ˉ?

    勤勤恳恳老实人alphaX天之骄女万人迷omega。

    攻最大的优势就是:我能帮我老婆生孩子,你能吗?

    废土之上,爱是比辐射更危险的变异。

    她似心火燎原

    第72章 番外1:故事的后续1:养老生活。

    时隔小半个月,一家三口再次吹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风。

    车子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时,窗外的景色从深绿渐变到浅金。

    夏季的尾巴还固执地挂在树梢,但秋天的气息已经悄悄爬上草甸的边缘。

    远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某种沉默的守望。

    驶进古堡庭院时,Occidens率先从门廊的阴影里冲出来。

    小半个月不见,在安娜宠溺的投喂下,它的体型似乎又壮了些,奔跑时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它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沉欢快的呜咽,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栗子跟在后面。

    它的左后腿已经完全康复,跑起来几乎看不出曾经骨折的痕迹。

    马儿看到沈郗下车,轻轻打了个响鼻,缓步走近,温驯地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回家了。”沈郗轻声说,掌心贴着栗子温热的脖颈。

    马儿皮肤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顺着指尖传上来,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城市的滞闷彻底挤走。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跟在后面。

    孩子已经挣脱了她的手,像只小鹿一样扑向Occidens,整个人埋进大狗厚实的毛里:“Occidens!我好想你!你有没有好好看家?”

    Occidens回应般地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更欢。

    古堡的一切都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模样。

    壁炉前的波斯地毯上还留着Occidens趴卧的痕迹,书架上孟夕瑶常看的那几本书依然摆在老位置。

    厨房窗台上晾晒的香草束已经干透,散发出混合着阳光和植物纤维的温暖气味。

    唯一的变化,是菜园。

    离开时刚抽出没多久的萝卜苗,如今已经长得茂盛,翠绿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摆。

    番茄架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有些熟透的已经开裂,露出饱满的果肉。

    黄瓜藤爬满了半边篱笆,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藏在叶片间,像一个个害羞的惊喜。

    孟夕瑶种的虞美人开到了最后一茬,深红、橙黄、淡粉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在凋零前极致盛放。

    “妈妈你看!”小梧桐指着墙角,“向日葵开得好灿烂了!”

    真的。

    三棵向日葵挤在墙角,硕大的花盘沉甸甸地垂着,金黄的花瓣像融化了的阳光。

    其中一棵的茎秆有些歪斜,显然是被山风吹的,但它依然固执地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挺直。

    沈郗看着那片金黄,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是收获季度,实在是太好了。

    沈郗的手还缠着纱布,孟夕瑶不让她碰任何重物,连行李箱都是自己和小梧桐一起搬上楼的。

    沈郗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她们母女俩楼上楼下地跑。

    Occidens跟在后面摇尾巴,阳光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慢悠悠的,懒洋洋的。

    沈郗帮着孩子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看到了一个铁皮盒子。

    她有些好奇,问这是什么?

    小梧桐哼哼了两声,献宝似的打开:“这是我回家一趟,收集的宝贝!”

    盒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庄园里里拾的枫叶,奶奶葬礼上别过的白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糖纸。

    孩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拿出来讲解,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展示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沈郗耐心地听着,偶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孩子柔软的发丝蹭过掌心,痒痒的,暖暖的。

    “对了对了,”小梧桐忽然想起什么,从盒底翻出一张明信片,“黛西走之前给我的明信片,她说等我们回来,要一起去采蘑菇,还要带我去看新出生的小羊羔!”

    明信片上是黛西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沈郗看着那稚嫩的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们在家休整了两天,沈郗重新过上了优哉游哉的农夫生活。

    可是几天后,这种清闲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这一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古堡的门铃就响了。

    叮咚——叮咚——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Occidens从窝里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沈郗睡眠浅,几乎在铃响的第一声就醒了。

    她披上外套下楼,透过门廊的玻璃,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老者,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焦急地跺脚。

    是住在山脚下牧场的老安妮。

    沈郗之前去集市的时候,和她买过半扇羊肉,所以对她有点印象。

    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养了十几只羊和两头牛,还有一条叫露西的老金毛。

    沈郗连忙打开门,山间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沈医生!沈医生救命!”老安妮的嘴唇一直在抖,怀里抱着一团毯子,毯子里裹着一只金毛犬。

    正是露西。

    狗的状态很糟,肚子鼓胀,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舌头伸出来,颜色发紫,四肢在毯子里不停抽搐。

    “它怀孕了,昨晚开始不对劲,一直叫,我以为是快生了,可等了一夜都没动静……”

    安妮语无伦次,急得都要掉眼泪:“镇上的兽医去城里培训了,要三天后才回来,村里懂行的人都进城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郗立刻侧身:“快进来。”

    她把安妮让进客厅,接过露西放在地毯上。

    金毛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只是躺在那里,腹部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孟夕瑶听到动静恰好走下来,步履匆匆地,手里还拿着医疗箱。

    小梧桐也揉着眼睛跟下来,看到地毯上的狗,睡意瞬间醒了:“hope,露西怎么了?”

    “难产。”沈郗简短地说,已经蹲下身,右手还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轻轻按压露西的腹部。

    她的手指隔着皮毛,能感觉到里面狗崽子的轮廓。

    位置不正,卡在了产道口。

    她抬头看向安妮:“胎位不正,得手动调整。再拖下去,母狗和小狗都有危险。”

    安妮的脸色惨白:“沈医生,你、你真的能行吗?这、这不是人……”

    “原理相通。”沈郗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酒精、无菌手套、润滑剂,还有干净的毛巾和热水。”

    孟夕瑶已经打开了医疗箱,快速翻找出需要的东西。

    小梧桐裹着毯子,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孟夕瑶将东西递了过去,轻声说:“我去厨房烧水,你等一下。”

    沈郗点了点头,说:“嗯。”

    沈郗戴上无菌手套,用酒精仔细消毒双手。

    虽然右手不便,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

    她跪在地毯上,俯身查看小狗的情况。

    她在战地里,没少给怀孕的孕妇接生。

    那时候的环境,比现在还要糟糕。

    如今对象从人换成了狗,环境从兵荒马乱的战地,换成了铺着波斯地毯,她的紧张感丝毫未减。

    露西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沈郗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专注地感受着产道内的状况。

    胎儿的头卡在了骨盆边缘,需要轻轻旋转,调整角度。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梧桐蹲在她身边,用毛巾轻轻帮她擦拭。

    沈郗一边轻柔地堵住,一边哄:“露西乖,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小梧桐蹲在另一边,小手握住露西的一只前爪,学着沈郗的样子轻声安抚:“露西不怕,我妈妈可厉害了,她一定会帮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孟夕瑶烧好热水,端了过来。

    客厅里只有露西粗重的呼吸声,和沈郗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毛巾。”

    “润滑剂。”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山,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沈郗弓起的背脊上。

    阳光完全铺满地毯的那一刻,沈郗如释重负道:“出来了。”

    她双手托着一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准备好的干毛巾上。

    小狗崽闭着眼睛,浑身粉红,只有巴掌大小,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一只,两只,三只……一共六只。

    最后一只出来时,露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叹息,然后开始本能地舔舐自己的孩子。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柔,眼神里的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温柔。

    六只小狗崽在母亲的舔舐下渐渐有了生气,开始笨拙地往热源处拱。

    安妮跪在地毯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这个独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沈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沈郗摘下手套,手腕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酸胀发麻。

    她看着挤在露西怀里吃奶的六只小狗,看着露西疲惫但满足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喜悦。

    一个生命因为自己的双手而得以延续,这就是医者的意义。

    “注意保暖,”她对安妮说,“露西消耗很大,需要补充营养。我写个食谱给你,这几天按着喂。”

    安妮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梧桐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腰板挺得笔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我妈妈很厉害吧,无论是小马小狗,都不在话下哦!”

    第二天,古堡门口出现了一大篮新鲜的鸡蛋,自制的奶酪和熏肉。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整个山谷。

    原来住在山顶古堡里的沈医生,不仅能给马看病,还能给狗接生。

    而且接得那么利落,那么专业,连镇上的兽医听说了都啧啧称奇。

    于是,从那天起,古堡的门铃开始频繁响起。

    先是住在半山腰的安东尼太太,抱着一只恹恹的小猫来敲门:“沈医生,我的米拉三天不吃不喝了,您给看看?”

    沈郗查了查兽医资料,发现是常见的肠胃炎。

    她让对方去兽医点买了点温和的止泻药和营养剂。

    三天后,米拉恢复了活力,开始绕着安东尼太太的脚踝撒娇。

    接着是牧场隔壁的汉斯,牵着一只跛脚的小羊羔:“沈医生,这崽子从山坡上滚下来,腿就瘸了。”

    沈郗检查后发现,是小羊的蹄子扎进了一根木刺,已经发炎化脓。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刺,清创消毒,用绷带仔细包扎。

    一周后,汉斯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小羊又能满山坡跑了。

    再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五花八门。

    养鸡的玛格丽特奶奶抱来一只不下蛋的母鸡:“沈医生,它以前一天一个蛋,现在半个月都没下了,是不是病了?”

    沈郗捧着那只羽毛蓬松的母鸡研究了半天,最后在兽医书里找到了答案,季节性换羽导致的生理性停产。

    她告诉玛格丽特奶奶不用着急,等羽毛长齐了自然就会恢复。

    果然,一个月后,玛格丽特奶奶送来了一篮新鲜的鸡蛋,笑眯眯地说:“下了!今天早上下了两个!双黄蛋!”

    还有养牛的彼得,愁眉苦脸地来找她:“沈医生,我的奶牛黛西最近产奶量减了一半,精神状态也不好。”

    沈郗跟着他去了牛棚,观察了黛西的饮食、排泄和呼吸,最后判断是轻微的乳腺炎。

    她开了消炎药,教彼得如何正确挤奶和按摩。

    两周后,彼得打来电话,兴奋得语无伦次:“恢复了!全恢复了!黛西现在一天能产四十升!”

    沈郗没有拒绝任何一次求助。

    她发现,给小动物看病和给人做手术,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需要细致的观察,精准的判断,和一双稳定的手。

    而且,相比起战地里沉重的生死压力,给小动物看病要简单得多,也纯粹得多。

    为了更好地帮助这些小生命,她托人从城里买回了大量的兽医书籍。

    从《小动物内科学》到《大家畜疾病诊疗》,从《禽病防治手册》到《野生动物急救指南》。

    为了更好地融入这里,她甚至还和山下的一些牧民,学习一些基本的草药知识。

    每天晚上,等小梧桐睡着后,她就和孟夕瑶一起坐在壁炉前,一本一本地啃。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Occidens趴在脚边打盹,栗子在马厩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嘶。

    沈郗靠在孟夕瑶肩上,手指划过书页上的解剖图,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两个人一起讨论。

    有时候讨论到深夜,孟夕瑶会去煮一壶花草茶,两人捧着温热的杯子,继续研究那些复杂的病例。

    “这里,”沈郗指着书上一张马的消化系统图,“马的盲肠在左侧,和人类正好相反。难怪上次给栗子检查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夕瑶凑过去看,长发滑下来,蹭过沈郗的脸颊:“所以你那天按的是右边?”

    “嗯,白按了。”沈郗失笑,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还好栗子脾气好,没踹我。”

    孟夕瑶也笑了,手指轻轻抚过沈郗右手掌心那道浅粉色的疤痕:“现在呢?还疼吗?”

    沈郗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早不疼了。就是偶尔下雨天会有点痒。”

    那道疤痕是顾海留下的,也是她自己留下的。

    如今它已经愈合,变成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某种印记,提醒着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也见证着她如何从那些过往里走出来。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孟夕瑶轻声问。

    沈郗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谷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悠远而宁静。

    “喜欢。”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孟夕瑶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为了方便出行,沈郗买了一匹新的马。

    小马才三岁,是白色的。沈郗给它取名绵阳。

    每次出诊,都会骑着她。

    小梧桐成了沈郗最忠实的小助手。

    每次沈郗出门看诊,孩子都要跟着。

    沈郗就把她举起来,放在自己的马鞍前。

    孟夕瑶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出诊包。

    红色的帆布包,上面绣着她的名字“梧桐”,里面装着酒精棉片、无菌纱布、小剪刀,还有她自己画的“动物急救指南”小卡片。

    有时候遇到马儿难走的地方,她们就要自己走。

    孩子就背着包,走在沈郗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不过她个子不高,和沈郗的小腿差不多高一点,每次都跟不上妈妈。

    沈郗只好将她举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肩头,让她骑马似的驾驾驾开始出行。

    到了农户家,她会主动帮沈郗递工具,会轻声安抚紧张的小动物,会在治疗结束后认真地说“谢谢配合”。

    有一次,沈郗去给彼得家的牛复查。

    那头叫切诺的奶牛已经恢复了健康,但见到生人还是有些紧张,在牛棚里不安地踱步。

    小梧桐没有害怕。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早上刚摘的苜蓿草,慢慢走到栅栏边,小手伸进去,声音软软的:“切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梧桐,上次和我妈妈一起来看你的。”

    切诺停住了脚步,巨大的头颅转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嗅了嗅她手里的草,又嗅了嗅她的手。

    没一会,它低下头,温驯地吃起了苜蓿。

    沈郗趁机走进牛棚,给切诺做检查。

    小梧桐一直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摸着切诺的额头,另一只手继续喂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检查很顺利。

    离开时,彼得感慨地说:“沈医生,您家这孩子,天生就是和小动物打交道的料。”

    小梧桐听了,挺起小胸脯,脸上写满了骄傲。

    在她的朋友圈里,她更是把沈郗当成了最大的骄傲。

    每次和黛西、埃尔一起玩,她都要说:“我妈妈昨天给一只难产的狗狗接生了,生了三只!”

    “我妈妈治好了一只从树上摔下来的小猫,现在它能爬树了!”

    “我妈妈连牛的病都会看!”

    黛西和埃尔听得眼睛发亮,满脸羡慕。

    “梧桐,”黛西拉着她的手,“我家的兔子最近总打喷嚏,能让你妈妈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梧桐拍着胸脯,“周末我带你去找我妈妈!”

    于是周末,沈郗的“诊所”里又多了一个小病人。

    一只白色的安哥拉兔,因为季节性过敏一直打喷嚏。

    沈郗检查后开了抗过敏药,还教黛西如何保持兔笼的清洁和通风。

    黛西抱着兔子离开时,认真地对沈郗鞠了一躬:“谢谢沈医生!”

    沈郗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手伤而隐隐作痛的遗憾,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是啊,做不了人的手术又怎样?

    她依然可以用这双手,去帮助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去守护孩子们眼中的光。

    她的“兽医事业”就这样在山谷里扎下了根。

    不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只是日复一日的出诊治疗。

    她穿着沾了草屑的冲锋衣,背着装满药品和工具的医疗箱,行走在阿尔卑斯山的晨雾和夕阳里,治疗动物,采摘草药。

    日子如流水般潺潺流逝。

    阳光晒黑了她的皮肤,山风吹糙了她的手掌,但她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频繁。

    曾经缠绕着她的阴郁和沉重,像晨雾一样,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孟夕瑶常常在画架前,捕捉这些瞬间。

    她画沈郗蹲在草地上给小羊包扎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画沈郗被一群刚出生的小狗崽围着,笑得眉眼弯弯。

    画沈郗和小梧桐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些画挂满了古堡的墙壁,像一本无声的相册,记录着她们在阿尔卑斯山的每一天,记录着沈郗如何一点点找回自己。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谷里,她重新学会呼吸,学会笑,学会爱。

    很快,一年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悄悄走到了尽头。

    转眼,又是一年新冬。

    阿尔卑斯山的风开始带上明显的凉意,早晨的草甸上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

    树梢的叶子从深绿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火红,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锦绣。

    菜园里的萝卜,胡萝卜又到了收获的季节。

    小梧桐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不过也只是比沈郗的小腿高一截,有时候跟她出诊还得沈郗扛着。

    她最喜欢和沈郗一起拔萝卜。

    小手握住翠绿的叶子,用力一拔,“噗”一声,带着泥土的萝卜就从地里钻出来,沉甸甸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hope你看!这个好大!”孩子举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胡萝卜,脸上沾了泥,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郗接过胡萝卜,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泥:“嗯,晚上让妈咪给你做胡萝卜汤。”

    “还要烤胡萝卜!”小梧桐补充,“撒一点点蜂蜜的那种!”

    “好,都依你。”

    傍晚,她们把收获的蔬菜搬进厨房。

    孟夕瑶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土豆牛肉,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Occidens趴在门口,眼睛盯着锅,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

    窗外,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橘红。

    就在这片橘红即将褪去,暮色即将降临的时刻,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古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的金发在暮色里闪着蜂蜜般的光泽,红色风衣在山风里猎猎作响,笑容爽朗得像阿尔卑斯山九月的阳光。

    是爱丽丝。

    沈郗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草药,听到动静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爱丽丝已经看到了她,兴奋地挥手,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张开双臂,“Surprise!”

    沈郗手里的草药筐掉在了地上。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两个人在院子中央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73章 番外1:故事的后续2:爱丽丝的邀请

    沈郗几乎是撞进那个怀抱的。

    山风从她们紧密相拥的缝隙间挤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带来初冬清冽如泉的干爽气息。

    “我的天,沈,”爱丽丝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激动得发颤,手掌又在她背上重重落了两下,“你看起来……你看起来太好了!”

    那个“好”字被她咬得格外沉实,里面翻滚着惊异、宽慰,还有一种长久悬心后终于落地的感慨。

    沈郗松开手臂,眼眶不受控制地漫上潮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了一下。

    她快速眨了眨眼,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不敢置信。

    “说了还叫惊喜吗?”爱丽丝眨眨眼,眼角细密的纹路里盛满疲惫与狡黠。

    她的目光越过沈郗的肩膀,落在门廊下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孟夕瑶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午后斜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爱丽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爽朗:“你一定就是孟夕瑶。”

    “久仰大名,沈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道稳定妥帖。

    孟夕瑶笑着回握,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你好,爱丽丝。”

    “我也常听小郗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伙伴兼战友。”爱丽丝俏皮地纠正,随即弯下腰,视线与躲在孟夕瑶身后的小梧桐平齐,“这位一定就是小梧桐了?真漂亮,比照片里还要可爱灵动。”

    小梧桐脸颊泛红,鼓起勇气用清脆的声音说:“爱丽丝阿姨好。”

    “你好呀,小宝贝。”爱丽丝变魔术般从口袋掏出一块用银色箔纸精心包装的巧克力,“见面礼。瑞士高山牧场的可可,甜得恰到好处。”

    孩子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接过糖果,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阿姨。”

    “别站在门口吹风了,快进来。”沈郗拉过爱丽丝的手腕,“吃饭了吗?我们正准备吃晚饭。”

    “还没,快饿晕了。”爱丽丝毫不客气,拖着行李箱跟进屋,“开了六个多小时车,我饿得七荤八素,现在能吞下一整头小牛犊。”

    孟夕瑶失笑,说:“那看来今晚准备的晚餐有点少了。”

    晚餐不算太丰盛。

    长条橡木餐桌上摆着炖得酥烂的土豆牛肉、撒着野蜂蜜和迷迭香的烤胡萝卜、翠绿鲜爽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瓶泛着红宝石光泽的黑皮诺。

    爱丽丝仍旧吃得赞不绝口,刀叉飞快:“我的天,这简直是我味蕾的巅峰体验。”

    “沈,你在这里过的简直是让神仙都嫉妒的日子。”

    饭后,小梧桐带着Occidens去楼上玩。

    三个大人移步壁炉前。

    孟夕瑶沏了一壶花草茶,甘菊与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

    壁炉里的松木柴烧得正旺,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轻轻摇曳。

    爱丽丝陷进柔软的沙发,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缓缓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掠过墙上的画、书架上的医书、窗台上晾晒的草药,最终回到沈郗脸上。

    壁炉的光在她湛蓝眼底跃动。

    “沈,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真的为你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总担心你,下一次战役就没了。”

    沈郗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但现在,”爱丽丝的语调扬了起来,“你整个人都落下来了,仿佛回到了人间……”

    她转向孟夕瑶,眼神真诚:“这都要谢谢你,孟。是你把沈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孟夕瑶轻轻摇头:“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陪着。”

    沈郗伸出左手,在炉火光晕中轻轻覆上孟夕瑶的手。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交织的体温间传递。

    壁炉里,一段松木“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接下来的几天,爱丽丝像个好奇的学徒,彻底融入了古堡的生活节奏。

    她换上沈郗的旧工装裤和冲锋衣,兴致勃勃地跟着满山跑,还总爱拉着小梧桐一起。

    她们去清晨的菜园,小梧桐学着沈郗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教导道:“你看,叶子挺立,根茎这里微微露出地面……”

    小梧桐说着,轻轻握住翠绿的叶丛:“就这样一拔——”

    爱丽丝就看到孩子屏住呼吸,用力一拔。

    “噗”一声,带着潮湿泥土的橙红萝卜破土而出。

    孩子举起沾满泥的萝卜,小脸兴奋得发亮:“就这样,拔出来啦。”

    “哇,我也要试试!”

    爱丽丝卷起袖子,欢呼一声,学着样子握住一丛萝卜叶,用力。

    为了逗孩子开心,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结果萝卜纹丝不动。

    她再加力,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跌坐在地上。

    小梧桐“咯咯”笑起来,拉住了爱丽丝的手:“角度不对,要顺着它的力。”

    她的手覆盖在爱丽丝手背上,稍一调整方向,再次发力,萝卜顺从地离开了土壤。

    “原来如此!”爱丽丝大笑,举着自己的战利品,像个孩子一样得意,“小梧桐教的好啊!”

    孩子小脸红扑扑的,仰着下巴故作谦虚道:“爱丽丝阿姨拔的也好棒!”

    下午去玛格丽特奶奶家检查母鸡。

    小梧桐背着她的小红十字包,一脸严肃地跟在沈郗身边,爱丽丝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鸡舍里踱步的母鸡们。

    沈郗轻轻捧起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动作娴熟而温和。小梧桐踮着脚,递上听诊器。

    “心跳有点快,”沈郗将听诊器分一只耳塞给小梧桐,“你听听看。”

    孩子认真地将耳塞放进耳朵,小脸皱成一团专注的模样。

    爱丽丝看着她,又看看沈郗耐心等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未想过沈郗会有这个模样,能够蹲下来,与孩子分享世界的引导者。

    检查完,玛格丽特奶奶硬塞给他们一篮还温热的鸡蛋。

    回程路上,小梧桐牵着沈郗的手,叽叽喳喳问着关于鸡消化系统的问题。

    沈郗耐心解答,偶尔弯腰摘一朵路边的野菊,别在孩子耳边。

    爱丽丝跟在后面,看着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沈郗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没有落下,眼神里是平静的暖意。

    回到家的时候,孟夕瑶在厨房忙碌,沈郗就带着小梧桐去洗手。

    孩子够不到水龙头,沈郗便将她轻轻抱起,让她的小手在温暖的水流下搓揉。

    小梧桐的头发蹭着沈郗的下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

    爱丽丝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晚饭很快做好了,众人落座吃饭。

    小梧桐兴奋地向爱丽丝展示她今天在菜园里找到的“宝物。”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一颗特别的石头。

    沈郗和孟夕瑶含笑听着,偶尔补充细节。Occidens趴在桌下,尾巴轻轻拍打地板。

    壁炉的火光映在一家三口的脸上,孟夕瑶会自然地给沈郗夹菜,沈郗则会留意小梧桐嘴角的饭粒,用拇指轻轻擦去。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流淌着深厚的默契与温情。

    爱丽丝静静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这才是活着的模样。

    第三天傍晚,秋意浓醇。

    天空呈现出由暖金向冰蓝过渡的绝妙色调,她们并排坐在庭院的老木长椅上,欣赏着这绝美的落日。

    Occidens将脑袋搁在沈郗脚边,栗子在远处围栏边安静咀嚼草料。

    厨房窗户敞开着,透出暖橘色灯光,传来小梧桐的笑语和孟夕瑶温柔的应答,还有苹果派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沈,”爱丽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郑重,“我这次来,除了看你,其实还有一件事。”

    沈郗转过头。

    “你还记得我那个‘脱细胞基质材料在慢性创面修复’的项目吗?就是那个猪膀胱黏膜制成的再生支架。”

    沈郗点头。

    她记得,那是三年前爱丽丝牵头的小型转化研究,专注于难愈性伤口,当初她还从外科角度提过建议。

    “项目进入临床二期了,”爱丽丝语气严肃,“在糖尿病足和烧伤创面上,效果比预期好。但我们卡在了关键环节,手术标准化。”

    她停顿,指尖摩挲着木椅扶手。

    “材料植入的深度、密度、与自体组织的整合方式……这些变量看似细微,却对最终效果影响巨大。目前几位合作外科医生习惯差异大,数据离散度高。”

    她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沈郗。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沈,你有相当丰富的创伤修复经验,你对组织层次那种本能般的理解,还有你那双……”

    她的视线落在沈郗搭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此刻沾着一点泥土和草汁,之前还温柔地梳理过小梧桐的头发。

    孟夕瑶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双能在毫米级别精准操作的手。”

    “这个项目如果少了你制定金标准、培训术者,可能永远都在最优解外围徘徊。”

    沈郗沉默了。

    庭院里的风似乎也在这一瞬凝滞。

    她缓缓抬起双手,摊开在渐浓的暮色中。掌心那道浅粉色疤痕,像一条淡淡丝线蜿蜒在掌纹之间。

    “爱丽丝,”她开口,声音干涩,“我的手……”

    “我知道。”爱丽丝打断她,没有犹豫地握住沈郗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之前我询问你的情况时,孟在邮件里详细说过。但沈,这道疤不在你最关键的指腹区,不在影响关节灵活性的屈伸面。”

    “它影响的是局部感觉,不是运动控制的核心精度。”

    她的语气变得急切而笃定。

    “我这几天仔细观察过你,你的手依然拥有那种惊人的微操能力,只是现在,它用在更温暖的地方。”

    她握着沈郗的手没有松开。

    “而且,这个项目……它真的不一样。”

    “它很小,很专注,没有庞大团队的人际倾轧,也不是追逐诺奖的前沿豪赌。”

    “它就是一个踏踏实实,专注于帮助那些被慢性伤口折磨多年的人,改善一点点生活质量的小研究。”

    “我们计划在苏黎世大学医院设一个小型临床培训单元。只需要你每个月抽出一周时间过去指导手术、制定流程、培训核心医生。”

    “其余三周……”

    她强调,目光扫过古堡,菜园和远山。

    “你都可以完整留在这里,继续现在的生活。两者可以并行不悖,甚至彼此滋养。”

    沈郗的有些心动,她垂着头,无声的沉默着。

    “沈,”爱丽丝松开手,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远方,“我不逼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现在的生活有多好。如果是我,可能也会紧紧抓住,再也不愿回头。”

    “但是,”她转回头,眼神清澈,“这个项目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参加。”

    晚风变得强劲,摇动篱笆上枯萎的藤蔓。厨房里苹果派的暖香汹涌而出,缠绕在清冷夜风里。

    沈郗久久思量着,片刻后开口:“我……需要考虑考虑。”

    爱丽丝脸上瞬间绽开无比明亮的笑容。

    “好,”她用力点头,“你考虑,慢慢考虑,仔细考虑。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理解你,毫无保留。”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坚定:“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沈。”

    “这一点,无论时空如何变幻,无论你我选择哪条道路,都永远不会改变。”

    第74章 番外1:故事的后续完:会一直在一起。

    沈郗决定跟着爱丽丝前往实验室。

    晨光再次漫过阿尔卑斯山脊时,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打破了古堡的寂静。

    孟夕瑶蹲着,将最后一件熨烫妥帖的衬衫放进箱内。

    指尖抚过领口时,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正给小梧桐梳头的沈郗。

    “真决定好了?”

    沈郗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到孩子耳后,起身走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又移向孟夕瑶的眼睛,点了点头:“嗯。试试看。”

    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三个字,却像山石落地。

    孟夕瑶不再多问,拉上箱链,站起身时顺势握了握她的手:“那就试试。”

    小梧桐抱着她的小枕头跑过来,一脸郑重:“hope,你要带着这个。晚上想我的时候,就抱抱它。”

    沈郗接过那只散发着奶香和阳光气息的小枕头,仔细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Occidens似乎明白了什么,大脑袋抵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一周就回来。”她揉揉它的耳朵,又弯腰亲了亲小梧桐的额头,“在家要听妈咪的话。”

    车子驶离庭院时,小梧桐和孟夕瑶并肩站在门廊下挥手。

    她们的身影后视镜里渐渐淡去,却像底片般烙进眼底。

    爱丽丝开着车,瞥见沈郗一直望着后视镜,轻声问:“后悔了?”

    “不。”沈郗收回目光,摊开手掌。

    那道浅粉色疤痕在晨光下几乎隐去,她缓缓收拢手指,感受肌肉记忆在关节间苏醒:“只是第一次把她们留在身后。”

    但又清晰地明白,她还会再次回到这里。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

    苏黎世大学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沈郗换上白大褂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挺直了些。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无影灯冰冷的辉光,器械碰撞的脆响,这些沉睡三年的感官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第一次进手术观摩室,她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一位中年医生处理足部溃疡。

    “深度不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爱丽丝眼睛一亮:“差多少?”

    “1.5到2毫米。”沈郗的指尖在玻璃上虚点,“脱细胞基质不是创可贴,它需要与真皮深层建立连接,成为细胞爬行的脚手架。”

    主刀的刘医生下台后,在更衣室找到她。

    对方年近四十,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医生?爱丽丝博士说的专家,就是您?”

    “专家谈不上。”沈郗洗净手,用纸巾仔细擦干每个指缝,“只是想和您探讨一个细节。刚才手术,您选择在浅层植入,是担心损伤深部血管网吗?”

    刘医生一怔,点头:“那里相对安全。”

    “理解。”沈郗取过白板笔,三笔两划勾勒出足部解剖简图,“但如果再深入到这里……”

    笔尖精准落在一处,“有垂直方向的微小血管束,材料若能抵达这一层,新生组织会有更好的抗张力。”

    她画图的手势流畅稳定,线条干净利落。

    刘医生盯着白板,眼神从审视转为专注,最后恍然大悟:“有道理……我之前太保守了。”

    “我们可以先用术中超声确认深度。”沈郗放下笔,“下次手术,如果您允许,我想在旁协助观察。”

    “求之不得。”刘医生的态度明显松动,甚至带了点兴奋,“其实我读过您战地急救那篇文章,里面提到的筋膜‘滑移系统’……”

    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沈郗渐渐被几位年轻医生围住,嘴角扬起笑容。

    那个在专业领域里散发沉静光芒的沈郗,正在归来。

    第一周最后一天,沈郗在临时公寓整理行李。

    窗外是苏黎世繁华的夜景,霓虹倒映在玻璃上,与阿尔卑斯山的星空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是孟夕瑶发来的照片:小梧桐压着一只野鸡,咯咯笑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孩子清脆的声音:“妈妈,你快回来!妈咪套了一只野鸡,等你回来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沈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三个字:“好哦,明天回。”

    回程的直升机沿着山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到田野,再到森林与雪峰。

    当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暮色中时,沈郗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她刚下车,一个小身影就像炮弹般冲进怀里。

    “妈妈!”

    小梧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踉跄。

    孩子身上有阳光、青草和蜂蜜饼干的味道,头发蹭着脖颈,痒痒的,暖暖的。

    “我回来了。”沈郗抱起她,在日渐沉实的小身体里掂出了时光的分量。

    孟夕瑶站在门廊灯下,接过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瘦了。”

    “医院的饭,”沈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牵住她,“不如你做的好吃。”

    吃晚餐的时候,小梧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黛西的小羊跳栅栏了,汉斯爷爷送了奶酪,学校不上课了,妈妈又开始让她学中文了……

    沈郗耐心听着,偶尔与孟夕瑶交换一个眼神。

    Occidens趴在她脚边,大尾巴不时扫过脚踝,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夜里,她洗去一身疲惫,穿着柔软的睡衣躺进被窝。

    孟夕瑶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照亮她半边侧脸。

    “累吗?”孟夕瑶放下书,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有点。”沈郗仰头看着孟夕瑶,双眼亮晶晶的,“但是感觉很好。”

    “重新做事的感觉,非常美妙。”

    “那就好。”孟夕瑶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小梧桐这周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

    “画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郗听了,特别期待。

    第二天早上,那张画果然出现在了餐桌上。

    小梧桐举着画纸,很高兴地说:“妈妈妈妈……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郗哇了一声,夸张地说:“是什么?”

    小梧桐腼腆一笑,将那幅画递过去:“给你。”

    沈郗展开画纸,上面是三个人。

    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大人。

    一个穿白大褂,另一个穿着衬衫马甲,两个都是沈郗。

    背景是阿尔卑斯山连绵的山麓,歪歪扭扭的。

    沈郗瞪大了眼睛眼睛,惊讶地开口:“怎么两个都是我!”

    按照道理,不应该是她,和孟夕瑶,和孩子,一家三口拿着。

    小梧桐嘿嘿一笑,红着脸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厉害哦。”

    “能救人,又会救小动物。”

    “都是我最厉害的妈妈,我想一直跟着你。”

    沈郗心头微动,抬手揽住了孩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一下。”

    日子就这样成了双轨列车,在阿尔卑斯山与苏黎世之间,每月往返。

    出发前夜,小梧桐总会把自己的“幸运石”塞进她口袋;归来那天,孟夕瑶必做她最喜欢的菜。

    苏黎世的临时公寓里,窗台摆着小幅山景画,床头放着三人的合照。

    那是去年秋天在古堡庭院拍的,阳光很好,所有人都笑着。

    时光在往返中悄然流转。

    小梧桐越来越习惯这里,多语言的教导,让她的精神世界,变得格外丰富。

    沈郗的研究在三年间结出扎实的果实。

    她和团队制定的“标准化植入术式”被写入欧洲治疗指南,论文登上顶尖期刊。

    她受邀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台下座无虚席。

    提问环节,一位年轻医生站起来:“沈医生,这种对‘手技’的极致追求,是否会让技术难以普及?”

    沈郗站在讲台上,灯光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她思考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们追求的不是‘炫技’,而是对组织最基本的尊重。”

    “每一毫米的精准,换来的可能是患者后期百分之三十的功能改善。”

    她顿了顿:“医学的进步,不是为了制造壁垒,而是搭建阶梯。我们铺好一级,后来者就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台下掌声如潮。

    爱丽丝与孟夕瑶坐在第一排,眼眶微湿。

    而孟夕瑶的画,也在岁月里走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山海为伴”系列渐渐有了新篇:模糊的城市轮廓、医院走廊的光影、火车窗外的掠影。

    色彩依旧温暖,笔触却多了层次。

    她开始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这些画作在网络上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孟夕瑶决定在国内办一个画展。

    时隔多年,孟夕瑶再次归来,在国内艺术圈,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画展开幕当天,夏都艺术中心人头攒动。

    孟夕瑶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颈间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

    坠子是沈郗去年送的,嵌着阿尔卑斯山小野花的琉璃。

    她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与观展者交谈,姿态从容温雅。

    沈郗是一身深灰西装,安静陪在一旁,多数时候只是倾听。

    已经十岁的小梧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孩。

    她穿着同样的小西装,乖乖站在沈郗的身旁,好奇却克制地打量这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但每当有人靠近,她就会挺直小身板,露出骄傲的表情,那是她妈妈们的画展。

    赞誉声在展厅里流动。

    “《晨雾与炊烟》的光影太妙了。”

    “《山间诊室》好温暖,医生和孩子的互动真动人。”

    “听说孟老师常年旅居阿尔卑斯山?难怪画里有种城市里没有的宁静……”

    四姑姑沈韶云也来了。

    她在《山野行医》前驻足良久,沈郗看到她之后,牵着小梧桐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四姑姑……”

    沈韶云转头看着她,日渐苍老的面容里,透着泪光:“很好……很好……”

    她伸手,握住了沈郗的手,老人的掌心温热又宽厚,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你那个研究报告,我看了。”

    “救了很多人,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流光有你,是流光的骄傲。”

    沈郗回握着她的手,眼里都是动容的泪光。

    她带着孩子陪着四姑姑走了一圈,离开的时候,四姑姑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说:“过两天有空,到奶奶家里来。”

    “大家都很想你。”

    这是对小梧桐说的,也是对沈郗说的。

    小梧桐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好。”

    傍晚时分,孟夕瑶被邀请做简短分享。她站在小讲台后,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她的声音清澈平稳,“这些画,画的其实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梦想,和家。”

    她的目光望向台下的沈郗和小梧桐,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初雪。

    “阿尔卑斯山给了我宁静与灵感,而我的家人,给了我描绘这一切的勇气与温度。”

    她顿了顿,微笑开口:“谢谢我的伴侣沈郗,谢谢我们的女儿梧桐。是你们,让我的画笔有了落处,让这些颜色有了温度。”

    掌声如潮。

    沈郗在台下注视着她,目光沉静而深邃,像群山凝视着自己的明月。

    人群散去后,一家三口走到展览馆巨大的落地窗前。

    小梧桐这才褪去了装模装样的沉浸,显露出孩子的天性。

    她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妈妈,这里很漂亮,但我觉得,还是没有我们阿尔卑斯山的星星亮。”

    沈郗和孟夕瑶相视一笑。

    沈郗俯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因为这里的星星离人间太近,被灯光盖住了。而我们山里的星星,是直接住在天穹里的,所以特别亮。”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看星星呀?”

    “很快。”孟夕瑶也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画展还有两天,结束后我们就回去。”

    “好!”小梧桐用力点头,一手拉起沈郗,一手拉起孟夕瑶,“那我们说好了,拉钩!”

    三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在夏都繁华的夜景前,结成一个温暖的小小约定。

    沈郗直起身,望向窗外无边的灯火,又回头看看身边的孟夕瑶和女儿。

    孟夕瑶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倒影。

    有远山的轮廓,有家的灯火,有这些年来一路并肩走过的晨昏与四季。

    过去那些凛冽的寒冬、那些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化作了女儿眼中无忧无虑的光,化作了画布上温暖坚定的色彩。

    她们穿越了暴风雪,终于抵达了这片四季如春的山谷。

    沈郗轻轻握紧了孟夕瑶的手:“要一直在一起。”

    孟夕瑶回握她的手,轻轻一笑:“会一直在一起。”

    第75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01:假如十二年前,沈郗标记孟夕瑶之后,做了一个顾海是人渣的预知梦。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沈郗正陷在一片刺骨的冷里。

    梦里是多年后的深秋午后,窗帘拉着半幅,漏进的光灰扑扑的,像隔夜的茶垢。

    孟夕瑶坐在飘窗前,肚子高高隆起,几乎要将那件月白色的孕妇裙撑得透明。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眼睫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隆起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窗外银杏叶正黄得绚烂,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她盯着那些叶子看,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层雾的琉璃。

    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样平着。

    平得让人心慌。

    沈郗想喊她,喉咙却像被棉絮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顾海。

    就在病房门口,顾海搂着个年轻Omega的腰,手指暧昧地在那截细腰上摩挲。

    Omega笑得花枝乱颤,顾海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进沈郗耳朵里:“她就是个工具,等她生了孩子,就没用了。”

    “到时候,我就和她离婚。”顾海抬手,捏了捏Omega的下巴,语带调笑,“到时候,我六姑姑的产业都是我的,你才是我的正宫娘娘。”

    孟夕瑶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光滑一片,贴着最普通的抑制贴,边缘平整,没有凹凸,没有齿痕。

    什么都没有。

    像是那个醉生梦死里,突然发现的标记从未存在过。

    “不要……”

    沈郗终于挣破了那层无形的束缚,嘶哑地喊出声。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孤零零坐在光里的身影,想撕开那块碍眼的抑制贴重新咬下去。

    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夕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郁色,沉甸甸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春夜。

    孟夕瑶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

    嘴唇无声开合,说了三个字。

    忘了我。

    “嗬——!”

    沈郗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后背撞上金属栏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头在血管里狠狠剐了一下,她全然不觉。

    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冰凉黏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血腥气。

    “不能洗……”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盯着雪白被单上自己攥紧的拳头,“不能洗掉标记……不能……”

    “哎哟我的乖宝!”在一旁守了许久的沈琼芳瞬间被吓到,她连忙起身,按住她肩膀,“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奶奶在这儿呢……”

    老太太的手温暖干燥,沈郗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输液针管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胶布边缘卷起,露出底下被汗浸湿的皮肤。

    没有犹豫,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拇指捏住胶布边缘,狠狠一撕!

    “嘶啦——”

    胶布连着针头被硬生生扯出,带起一小簇血珠,顺着输液管垂落在地上。

    针眼处瞬间涌出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雪白床单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小郗你怎么了?”沈琼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护士!快叫护士!”

    沈郗充耳不闻。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脚底板触到冷意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连鞋都没穿。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匆忙说道:“奶奶我要去去找夕瑶姐。”

    “现在就去。”

    “你信息素刚稳定下来!不能下床!”

    沈琼芳想拦,可十六岁的Alpha哪怕刚经历分化,身体虚弱,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上来,也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能拦住的。

    沈郗已经冲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白炽灯明晃晃的,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光脚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住院部走廊里回响,惊动了两侧病房里探头张望的人。

    手背上的血还在流,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她跑过的路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疼吗?

    疼。

    伤口疼,刚稳定下来的腺体在疯狂预警,信息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梦里孟夕瑶那个眼神,令她心如刀绞。

    初次标记,AO之间,会形成一种奇妙的感应。

    即使没有人指引,她也知道孟夕瑶在在哪里。

    她在走廊的尽头。

    那里,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郗喘着粗气冲到了病房前,一把推开门。

    看到门内的情形时,沈郗顿时心如刀绞。

    孟夕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感。

    而顾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俯身凑近,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哄小孩:“夕瑶,喝点水。”

    “我知道洗标记对omega来说,是非常难受的事。”

    “虽然临时标记不稳定,可以不用洗,过段时间就会消散,但是这个标记留着,对你身体不好,对沈郗的未来也不好……”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孟夕瑶的手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等标记洗干净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可以考虑准备……”

    “滚开!”

    沈郗的嘶吼炸开在病房里,像困兽濒死的嚎叫。

    她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顾海。

    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床头柜。

    手里那杯温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水渍在瓷砖上漫开一片浑浊的狼藉。

    孟夕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郗几步来到她的面前,翻开她的后颈,瞬间瞪大了眼睛。

    标记……

    已经洗掉了。

    这么快?

    沈郗整个人都懵了。

    “洗掉了……”沈郗的声音在抖,她扑到床边,沾血的手死死攥住孟夕瑶的手腕。

    “谁洗的!”她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谁给你洗的!”

    孟夕瑶动了动手指,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刚被标记,就洗掉的感觉,并不好受。感觉后颈,和心里都空了一块。

    可是此刻,沈郗的出现,却填补了这份空缺。

    刚分化的alpha,还学不会控制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往孟夕瑶身上钻,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孟夕仿佛回到了辽阔无垠的雪原,全身都沉浸在沁人心脾的凉意里。

    这时,顾海已经揉着肩膀起身,看着突然闯入的身姿,也是拧紧眉头。

    “顾海!”沈郗扭头瞪向刚站稳的顾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烧出来,“谁让你洗的!”

    “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凭什么洗掉我留下的标记!”

    顾海稳住身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比沈郗大八岁,早已是完全体的Alpha,此刻威压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试图压制眼前这个还没长开的小狼崽:“沈郗,注意你的言辞。”

    “我才是夕瑶的未婚妻。你一个刚分化的小孩,懂什么标记不标记?那本来就是意外,洗掉对大家都好。”

    “未婚妻?”沈郗嗤笑,那笑声又冷又刺,“哦,未婚妻又怎么样?”

    “结婚了还能离婚呢,别说是未婚妻了,一个小小的婚约而已,退掉了就是了。”

    她站起身,将孟夕瑶挡在身后,愤怒地看着顾海,眼里的两簇火在熊熊燃烧:“以前我顾忌着你是我表姐,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成熟,你能照顾好她,你会好好爱她……”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夕瑶抬眸看着她,干净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

    她仰头望着alpha,只见她身姿笔挺,如同松竹般傲然挺立,振振有词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分化了,我有资格和你争。”

    “我标记了夕瑶姐,她就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出轨成性,心狠手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

    “绝对不会!”

    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看得顾海都懵了。

    这是叛逆期犯了?

    怎么能抽风成这样?

    沈郗却在这时候转回头,攥着孟夕瑶的手不肯放,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恳切:“姐姐,你信我。”

    “顾海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她以后会出轨,会嫌弃你,会让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在窗边哭……”

    “你不要和她……”

    “沈郗!”顾海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想扯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沈郗侧身挡在孟夕瑶面前,激动得全身颤抖,“我梦到了!我亲眼梦到了!你搂着别的Omega,说夕瑶姐生了孩子就没用了,说要送走她!”

    “顾海,你配不上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被惊动的护士、闻讯赶来的沈家佣人、还有其他病房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荒唐的对峙。

    孟夕瑶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沈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尚且稚嫩却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背还在淌血的手……

    心绪莫名。

    这是……怎么回事?

    好几年了吧,难道疯病又犯了?

    孟夕瑶弄不明白,这头顾海已经快要气死了。

    顾海的脸青白交加,羞恼和怒气冲上头顶。

    她猛地释放出更强的Alpha威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沈郗,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家已经定下我和夕瑶的婚事,你再在这儿发疯,信不信我让六姑姑把你关起来,关到分化热过去,关到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为止。”

    “我不怕!”沈郗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但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把夕瑶姐交给你这种人渣!”

    她忽然松开孟夕瑶的手,转身直面顾海,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顾海,你就是个人渣!”

    “你会出轨,会在她怀孕的时候找别的Omega。”

    “你会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她是个摆设。”

    “你会让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叶子一片片掉光,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你会毁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诅咒,掷地有声。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信息素失控地炸开,和沈郗那股尚且青涩却异常执拗的冷松香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Alpha威压在狭小的病房里对冲,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门外几个体质稍弱的Omega已经脸色发白地后退。

    “你简直……你简直疯了!”顾海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抓沈郗的衣领,“我今天就替姑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顾海你敢!”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琼芳被佣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目光先落在沈郗流血的手背上,瞳孔一缩,随即看向顾海,眼神冷得像冰:“在我面前动我的宝贝孙女,你想翻天不成?”

    顾海动作一僵,收敛了信息素,却仍不甘心:“沈奶奶,是沈郗先动手,还满嘴胡话污蔑我……”

    “她说什么话,你给我受着,我的孙女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琼芳打断她,走到沈郗身边,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得声音都哑了:“郗郗,先跟奶奶回去包扎……”

    “我不走!”沈郗甩开奶奶要来拉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顾海,“我要夕瑶姐跟我一起走。她不能待在这儿,不能跟顾海待在一起!”

    “沈郗!”顾海彻底怒了,“夕瑶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凭我喜欢她!”

    这一声吼,用尽了沈郗所有的力气。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可她的眼睛亮得骇人,像烧了两团不灭的火:“就凭第一个标记她的人是我!”

    “顾海,你听清楚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自己滴落的血上,声音嘶哑却清晰,传进病房里每个人耳朵里:“我不会把夕瑶姐给你的。”

    “绝对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到极致的信息素终于彻底失控。

    冷冽的松木香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沈郗为中心轰然炸开。

    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撞向顾海、撞向门外围观的人。

    “呃——!”

    顾海闷哼一声,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门外的Omega们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连沈琼芳都晃了晃,被佣人及时扶住。

    处在风暴中心的沈郗,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身体因为过度释放而开始微微抽搐。

    可她仍站着,背脊笔直,像一棵就算被雷劈焦了主干也绝不肯倒下的松。

    她在用最本能、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占有。

    众人看看着那双猩红眼底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怕是疯了。

    一片死寂的压抑中,只有孟夕瑶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沈郗,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是血却寸步不让的十六岁少女。

    从她那双滚滚燃烧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灼伤人的在意。

    那么浓烈,那么不讲道理,那么……令人窒息。

    她是真的很爱她。

    但也爱得令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