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声的瞬间，黑影消散，陆秋白猛然回神。
他没说话，只是拿着那只毛绒狗玩具，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她心里有些发毛。
就在她以为，他会回答不想时，他却无声地朝她靠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侵袭而来，混着老树潮湿的草木气息，在这狭窄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动。
阮思甜以为他顾虑自己的形象，不好意思在外面吃东西，便善解人意地提议：“要不把灯吹灭？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你吃糖啦。”
她说着，真的俯身去吹灭灯里的蜡烛。
暖黄色的灯火应声熄灭，巷内顿时暗了几分，只有远处主街的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洒下破碎的光。
男朋友还是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她面前，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阮思甜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试探着将糖画往他唇边递了递：“真的很好吃——”
话没说完，他忽然动了，没有去接那根糖画，而是径直俯身，手中的毛绒狗掉在了地上。
那张温润秀逸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冰冷的木调香味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阮思甜僵住了，她睁大眼睛，略显吃惊地看着她。
他微微垂着眼，微弱的光线里，那颗红色的泪痣分外显眼。
记忆中那张少年的脸再次浮现，却一闪而逝，她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男朋友的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他特有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唇上传来的凉意，以及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似乎这颗心下一秒，就能跳出胸膛。
就在这个瞬间，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是一对母子，他们似乎发生了小小的矛盾，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孩子开始耍无赖：“我不，我就要超人！你不买给我，我就不走了！”
母亲有些生气了：“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妈妈赚钱多辛苦，那个玩具太贵了，以后再买好不好？”
“哇！”男孩爆发出刺耳的哭声，“你说过我考九十分就买的，你骗人！哇哇哇——”
那声音刺激到男孩母亲的同时，也刺激到了阮思甜。
她顿时浑身紧绷，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上，无处可退。
*
幸运的是，在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围观前，母亲“啪啪啪”把孩子的屁股打了一顿，随后十分暴躁地把他拖走了。
阮思甜和陆秋白的身影被茂密的枝叶挡住，从始至终不曾被发现。
脚步声和吵闹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主街的喧闹里。
阮思甜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意识到，陆秋白的唇还贴在她的唇上。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安静地贴着，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不会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吧？
阮思甜眨了两下眼睛，陆秋白微微退开一点。
昏暗的光线里，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像夜色下的海，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令人心悸。
她素来冷静，这一刻头脑却很混乱，开口时语气还结结巴巴的，“糖画、糖画是不是很甜？”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陆秋白没有笑。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语气平淡至极：“还没尝出味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将她往自己怀里用力一带。
阮思甜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中的糖画差点脱手，她急忙握紧，另一只手里的小灯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秋白没有理会，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她被困在他与墙之间，似被捕捉的猎物，无处可逃。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以及他微凉的体温。
巷外洒入的灯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大半，像为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
而她却被他的身影笼罩，陷入更深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饰上，而后滑过她颈间的项链，又不经意低头瞥了一眼她的脚，停留的时间略长。
最后那道视线回到她柔美的脸上。
“很好看。”他说。
声音很低，略带几分喑哑，又意味深长。
阮思甜的耳根瞬间通红。
本以为他忽略了她的穿着打扮，没想到他其实注意到了，特别是脚踝上那条缺席的链子。
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像微弱的电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让她心口发麻。
*
陆秋白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像刚才那样蜻蜓点水。
那张冰凉的唇贴上她的，不轻不重地辗转，厮磨。
而她的唇是温热的，还那么柔软。
于是，在这种奇妙的触碰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升温。
人类管这种行为叫接吻，往往发生在两个关系密切的人之间。
现在，陆秋白亲着阮思甜，却又不像是单纯的亲吻，更像是在探索。
探索一个对鬼怪来说相当陌生的领域。
比起人类的热烈急切，它更缓慢，更细致，细致到像是在品尝诱人的美味，又像是在探索生命的美妙。
阮思甜的心疯狂跳动。
她一只手还拿着那根没吃完的糖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柔软的面料在她指尖皱成一团，糖画上融化的一点糖渍沾了上去，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一点黏腻的痕迹。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巷外庆典的喧闹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唯一清晰的是彼此的呼吸声，它们交缠在一起，在这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陆秋白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鼻尖轻蹭过她的脸颊，呼吸间，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橙花香气，很淡很淡，却引人遐想。
这味道总让他想起，她沐浴后从浴室走出来的样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穿着丝绸睡袍迎接他，裙下是一双雪白的小腿。
陆秋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阮思甜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舌尖便顺势探入，很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她的。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舌尖也是凉的，而她的口腔温热湿润，两种温度碰撞在一起，激起阵阵战栗。
酥麻感顺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上蹿，顺着温热的血液肆意流淌，传遍四肢百骸。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开始更细致地探索。
舌尖轻触，分离，又再次轻触。
每一次都极尽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种感觉像是春天的风反复拂过初绽的花蕊，又像绵绵密密的细雨，一点一点浸润初春的原野。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承受着这个缓慢而绵长的吻，手指在他衣襟处越揪越紧。
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起，让她腿脚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这个不断升温的吻即将失控时，男朋友却突然抽离，让一切停在浅尝辄止的时刻。
阮思甜的脸颊滚烫，嘴唇微微发麻，舌尖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冰凉触感。
他的呼吸却依然平稳，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
这种对比让她有那么一点不爽。
眼角余光随意一瞥，她发现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已微微收紧，手背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青筋脉络。
阮思甜喘息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然而她的嘴角却露出一丝浅笑。
陆秋白安静地抱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怪物的视线不受黑暗影响，因此那点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很轻地在那儿吻了一下。
阮思甜浑身一颤。
*
几秒后，陆秋白松开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和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灯被重新点燃。
暖黄色的光晕再次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一次，那光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温暖，而是染上了点缠绵又私密的意味，像是他们在共享一个暧昧的秘密。
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无声地重叠。
像浅浅地交融。
阮思甜用手抚了抚心口，心跳已渐渐平稳下来。
她看了看陆秋白胸前被她揪皱的衬衫，以及那点显眼的糖渍，感到自己的脸又要开始发红了。
“衣服……”她小声地说。
陆秋白低头看了一眼，只淡淡地说道：“不用在意。”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那里依然有些发热。
“走吧。”他说。
*
她的手中提着灯。
而他一只手拿着毛绒绒的小狗，另一只手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走入长街之中。
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过来，将巷子里那种隐秘潮湿的暧昧感冲淡。
阮思甜被陆秋白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唇上残留的触感依然清晰，她感觉自己十分矛盾。
脑子依然有点懵，还有点紧张，但心中却有一种异常兴奋的感觉，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男朋友。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清俊而平静，仿佛刚才在巷子里的人不是他。
哼，真会装模作样！阮思甜这样想，却并无任何不满。
“去吃饭吧！”陆秋白说道。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晚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阮思甜忽然感到一种被窥视感。
她下意识地回头，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长街的尽头人影交错，庆典的灯火依然璀璨。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可她就是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那眼神十分隐蔽，且充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