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时分，海边咖啡馆里没什么人。
服务员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玩着恋爱游戏，见有客人进来，她兴致不高地起身迎接。
“两位想喝点什么？”
徐媛：“一杯黑咖啡。”
文雪不着痕迹瞥了她的手机屏幕一眼，温和道：“白开水就行。”
“好的，请稍等。”
转身时，服务员翻了个白眼。
文雪和徐媛面对面坐在窗边。
前者露出职业化的得体笑容，给后者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徐小姐，你好。我是文雪，《午夜都市》节目的制片人。”
闻言，徐媛也露出了笑容，与对方客套地寒暄了会。
咖啡和水很快被端了上来。
徐媛捧起手中的咖啡杯，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
很快，她皱起眉头。
这也太难喝了？速溶的？
不过，她很快就隐藏了这种不快的情绪。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一期以当代青年的生活为主题，想寻找一个合适的采访对象。”
“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最近有点忙。”
“当然，我们可以理解，毕竟您是一位有追求又注重事业的女性！”
见徐媛不为所动，文雪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我们最初其实也考虑过您的朋友阮小姐。”
徐媛的脸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文雪：“但是团队评估后认为，比起沉迷小众优雅的阮小姐，有远大理想又有个性的您，更符合我们的要求！”
听完这段恭维的话，徐媛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
采访为期三天，徐媛将文雪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公寓。
它位于市中心，地段非常不错。
房子面基很大，装修风格以复古为主，屋内到处摆放着徐媛精心淘回来的老古董。
甚至还有一些风格抽象的艺术品，看着不太像是普通年轻人的品味。
“咦，徐小姐有好多老旧的游戏卡带和光盘。”
颜乐有些惊讶，这，徐媛看起来不像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啊？
“以前有个朋友喜欢，所以我才买的。不过没送出去，就干脆当收藏品了，我自己不玩的！”
徐媛急忙辩解，生怕自己的形象受损。
文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徐小姐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徐媛的笑容有些僵硬，急忙转移开这个话题。
赵杰在一旁扛着录像机，默默记录着这一切，颜乐作为助理也没闲着。
只有陈野和江敛待在角落里，无事可做。
采访前半程很顺利，文雪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点，充分展示了她的专业性。
徐媛很满意。她要的是光鲜的记录。
话题转到当代年轻人的压力与情绪时，文雪语气自然：“很多人会焦虑、茫然，甚至反复做类似的噩梦……”
听到噩梦两个字时，徐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点。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接道：“压力肯定有，但我觉得关键在于自我调节。”
“比如我，就会通过运动，冥想，还有发展一些独特的兴趣爱好来排解。”
文雪察觉到她的回避，并没有追问。
【这女的心里肯定有鬼！】
【放心吧，以雪姐的观察力，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当话题转向生活趣味与情感生活时，徐媛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现在很多社交都太浮躁了，很多人对待情感的态度也很轻佻，甚至偏物质化！”她捋了捋头发，意有所指。
“我更喜欢一些有深度的连接。”
“哦？请问是怎样的连接呢？”
“哈哈，你一定猜不到，”徐媛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是通过一款小游戏。”
文雪很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徐媛继续卖关子：“可不是大街小巷铺天盖地宣传的那种庸俗货色哦，这小游戏很特别的！一般人get不到它的奇妙之处！”
【yue了，听这npc说话，我的大脑仿佛受到了神秘力量的污染。】
【我也是，要不是好奇后续，我恨不得立刻划走！来个人把这npc叉出去吧！】
【再忍忍，任务第一环失败率很高，往往是让玩家们观察与探索用的，估计很快下线！】
只见徐媛拿出手机，指着那个心脏跳动的图标，“与其说它是游戏，不如说是灵魂的羁绊之处。”
“也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灵魂中的另一半，王默。”
她开始讲述和王默的相识。
“那是个叫心跳回音的小游戏。”徐媛的声音放轻了，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午夜十二点，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关掉所有灯，拿起手机。”
“点开游戏后，系统会对玩家们进行匹配，但不是直接连线或者随即配对那种。”
“每个人的屏幕变成一片纯黑，中间只有一个跳动的光点，那是你实时的心跳，通过特殊传感装置上传的数据。”
“然后，黑暗里会响起另一个人的心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做的，就是在黑暗里走向那个心跳声的方向。”
“刚开始我还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片黑暗中，我总觉得好像真的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好像真的还有另一个人跟我一起待在这片黑暗里……”
“据说匹配的池子里有数百个玩家，我以为我会走很久，失败很多次，也不一定能成功。”
“可那天深夜，我只走了十几步，黑暗里就突然亮起了另一颗光点，几乎是紧贴着我的。”
“系统提示说我们心跳同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匹配成功。这真的是太奇妙了！”
“后来王默告诉我，”徐媛抬起眼睛，看向文学，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迷醉感，“他那边的黑暗里，我的光点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面前。”
文雪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脊背却微微绷紧。
心跳同频率百分之九十九？在随机匹配的百人池里瞬间定位？
这听起来不像是算法，更像是……
“他很特别。”徐媛继续说，语气十分柔软，一副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
“他好像天生就很懂我，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他都知道。”
“我们聊天，总是能接上对方的话，就像，”她努力寻找着词汇，“就像灵魂早就相识。”
听着听着，颜乐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肉麻，而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虽然她是个大胆又新潮的姑娘，对突兀地被拉入噩梦世界这一事，也接受良好，但当近距离接触那种诡异的情况，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她又看了一眼文雪，看到对方冷静自若的样子，心中十分佩服。
徐媛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红晕，“对了，我们明天要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看向文雪和镜头，眼神中充满爱情需要见证的期待感，“不如你们跟拍吧？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文雪几乎没有犹豫，“当然，你们的故事值得被记录。请问时间和地点？”
“明天晚上七点，交界餐厅。”徐媛笑得甜蜜，“那地方很有格调，一般人很难get到！”
*
这一次采访，徐媛和玩家都很满意。
前者沉浸在即将被记录浪漫爱情的喜悦中，后者他们则拿到了关键信息。
离开公寓楼，赵杰低声问：“雪姐，那个游戏……”
“有问题。”文雪言简意赅，“匹配机制不像是随机，更像是精准锁定。”
猎手锁定猎物！
一直沉默的江敛咬了咬牙，忽然开口，“我还是觉得那个梦很重要。我们要不要也去接触下她的朋友阮小姐，她明显知道——”
“你tm的还没完了是吧？”赵杰猛地扭头，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不善，“想死就离远点！晦气！”
江敛涨红了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受不了了！可不可以让这个脑残玩意赶紧下线！】
【恶心，这新人是不是魔怔了！npc再好看，能有自己的命重要？逆天！】
【不是，我觉得人家小哥可能单纯只是想找出更多线索，你们为什么非得认定他色迷心窍？看面相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楼上的，你就喜欢和大家唱反调，显示自己比别人眼光独到是吧？跟徐媛那个恶心的npc一样！】
【我也觉得可能是线索，文雪是不是谨慎过头了？那些排行榜上的大佬，哪个不是副本探索度超高的？】
【你懂个毛！雪姐通关率一直不错，靠的就是稳！】
【是啊，稳到至今没进过一个a级本……】
无限世界的直播弹幕中一片争吵声。
而在副本世界这边，文雪果断出声喝止。
“够了！”她打断这两人，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前首要目标是徐媛和明天的约会。”
“江敛，你的提议虽然有一定依据，但风险也很高，暂时先搁置。”
江敛张了张嘴，陈野用颇为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颜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他感到一阵难堪，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指甲掐进掌心。
*
因为要接待集团的重要客户，陆秋白最近几天都没回家。
阮思甜心中有些无奈。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今天和狗子去海边啦，很想看鲸鱼，虽然知道没有，但还是等了好久。你以前说过，要和我一起看的。”
消息像石沉大海。
过了半小时，手机才震了一下。她立刻抓起来看。
陆秋白：“嗯。”
就一个字。
阮思甜把脸埋进抱枕里，有些闷闷不乐。
知道他很忙，也知道他回复的风格一向如此，可还是会觉得失落。
其实也没指望他多热切地回应，可她好几天没见到自己的男朋友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就是想和他说说话而已，也不知道抽空打个视频回来！
她索性打开手机游戏，打算玩弄一下小狗治愈心情。
总裁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显然，游戏里这只狗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阮思甜不由更郁闷了。
她将画面切换到了前台，章鱼小姐正在偷偷用一条触手补妆。
“你们老板呢？”阮思甜轻轻戳了戳她。
看见她出现，章鱼小姐一紧张，顿时把口红戳进了嘴里。
“咕嘟”一声，口红被吞了下去。
阮思甜：……
章鱼小姐结结巴巴道：“老板、老板去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啦，好像是他的朋友。哦，对了，老板还想向他咨询一下食欲管理的问题，那位据说比较有经验！”
在小狗看不到的角落，他的下属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动向出卖了个干净。
食欲管理？阮思甜不解。
小狗最近吃太多了吗？游戏设定还挺细节。
小狗不在，她无聊地闲逛起来。
点开新解锁的员工食堂区域，她看到了一堆令人食欲大开的q版食物。
但食堂里的员工们，emmm
一群奇形怪状的可爱q版人三三两两围坐着，对着牛排和沙拉唉声叹气。
“好难吃！再这样吃下去，我离回深渊再造也不远了！”
还有员工用触手举起一块红烧肉，“吐了！每天高强度工作，黑心老板就给我们吃这个……”
阮思甜哭笑不得，心情变好了许多。
q版人还在聊天，“听说新旧城区交界处新开了家‘交界’餐厅，下次发工资我要约上女朋友去试试。”
也许是触及了关键词，游戏界面忽然弹出一封精致的q版信件。
是小狗邀请她明天下午七点一起去交界共进晚餐。信纸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爪印。
阮思甜愣了两秒，随即噗嗤笑出声，刚才那点失落瞬间被冲淡。
这游戏也太会了吧！
退出游戏后，她想到游戏制作人独特的趣味，鬼使神差地打开现实地图软件，搜索“交界”这家餐厅。
居然真的存在？？？
位置标注在新旧城区交界处，一个她几乎没去过的偏僻角落。
评分很高，评论却很少，看起来蛮神秘的嘛！
“还真是彩蛋？”她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陆秋白：“明天回，晚上有空。”
阮思甜眼睛一亮，“那我们去交界餐厅？听说那里不错。”
对面停顿了几秒。
“好。”
依然简短，她却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啊啊啊，好开心好开心！！！
刚才的“嗯”和现在的“好”，明明看着都挺冷淡，却让她觉得，他好像一直默默听着她所有琐碎的念头，然后默默地回应。
没办法，男朋友就是这样的人呢！
*
第二天傍晚，阮思甜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想起陆秋白回来那晚，目光曾在她脚踝的绿钻上停留片刻。
于是今天，她戴上了一整套简约的绿钻首饰。
看到那条脚链时，她抿了抿唇，又矜持地将它放了回去，打算晚上让男朋友回来亲自为她……
钻石切割的很好，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鲜活的光泽，像把春日原野的绿意洒在了身上，衬得那张温软美貌的脸越发动人。
就要打扮的美美的，然后去见心爱的男朋友！
他们约好在餐厅附近的一个小广场见面，阮思甜提前到了，坐在一条长椅上等待。
暮色是温柔的橘粉色，一点点浸染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灯次第亮起，行人匆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她发了条信息，问道：“我到了哦，你在哪？”
没有回复。
又等了二十分钟，阮思甜开始有点不安。
倒不是生气，陆秋白工作忙，偶尔迟到或有急事她理解。
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陌生的街道，一种淡淡的孤独感还是漫了上来。
她决定先去找找那家餐厅。
*
那家餐厅名为交界，地址也确实在新旧城区的交界地带。
看了眼地图，她走进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小巷。
这里和光鲜的新区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大块大块墙皮脱落，电线杂乱无序，彷佛一不小心就会引起火灾。
地图的路线并不准确，走了一会，她竟彻底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感到郁闷时，一阵欢笑声从前方巷口传来。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从一个小巷口挤出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老街此刻张灯结彩。
它并不宽阔，却充满了烟火气。
街上挂着一个个灯笼，它们是手工做的，看着不如商场里摆着的那些精致，却透着几分巧思。
那暖融融的光照亮飘扬的彩带，将它们也染上了几分温暖鲜活。
一股焦香味远远传来。
啊啊啊，是烤红薯！她好久没吃到了！！！
还有些甜甜的味道，是糖吗？
嘿嘿，她看到烧烤了！以前爸爸妈妈总说那是垃圾食品，但她偷偷买过，很好吃呢！
此刻所有的孤独感消失不见，她觉得自己像家里那只狗一样嘴馋了，不由摸了摸口袋。
好尴尬，一个硬币也没有，这里可以电子支付吗？
正打算走到烧烤摊时，一对小情侣从她眼前走过，有说有笑。
男孩将烤串递到女孩嘴边，后者“啊呜”咬了一大口。
阮思甜一下子失去了吃烧烤的兴趣。
她收起脸上的笑，没什么表情地往前走去。
到处都是人，他们的衣服洗得发白，有些还打了补丁，一看就很旧。
除了人以外，竟然还有一些型号古早的仿生人。
它们早已被时代淘汰，有些还缺胳膊少腿，却安然地生活在这条街上，甚至售卖着人类的食物。
按理来说，这地方的人不该最讨厌这些机械的存在吗？
但是为什么，他们却能和谐相处？
是因为都被抛弃，所以反而可以达成和平的局面吗？
她想不明白，于是干脆将这些念头抛在脑后。
人与非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有人在摆摊，有人在逛街，有人在聊天，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那么热闹！
这是一场春日的庆典，粗糙却充满生命力。
在这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他们用力欢笑，用力生活。
阮思甜有些愣神。
这里的快乐如此直白，此前她生活在一个精致的世界，而这里和她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一丝茫然，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喧闹的长街上。
天尚未黑透，已有简陋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带着廉价的热闹。
众人仰头欢呼，孩子们兴奋地尖叫，阮思甜也抬起头，看得有些出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彻底黑透，庆典进入高潮，陆秋白依然没有消息。
那份孤独感去而复返，甚至更深了。
她站在欢腾的人群里，像个误入的旁观者。
渐渐地，烟花的种类变了，璀璨的电子烟花在空中绽放。
有成群的水母，有萌萌的海豚，嚯，还有凶残的大鲨鱼！
人群发出惊叹，这显然超出了这个简陋庆典该有的规格。
阮思甜也怔住了，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一缕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一片深沉的蓝黑色。
然后，它出现了。
一头庞大到几乎占据半片夜空的蓝鲸，从对面新城区的璀璨灯海方向，悠然地游了过来。
它的身体由无数流动的光点构成，浑身上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尾巴摆动间，洒落漫天细碎的光尘，如星河流淌。
街道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惊到了。
片刻后，他们发出兴奋至极的大声呼喊。
那头鲸不偏不倚朝着阮思甜所在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温柔的光影仿佛穿透了夜色。
它直直地游了过来，似要撞入她的怀中。
她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就在它像是要将一切吞没的刹那，她的目光穿透那一片流动的光海，看到了鲸鱼来时的方向，街道的另一侧。
喧嚣的人群、摇曳的灯笼、食物蒸腾的雾气，一切都在那一刻虚化、消散。
唯有他站在那里。
她的男友，她的未婚夫，她此生注定的爱人。
陆秋白！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
没有西装，没有眼镜，此刻的他仿佛脱离了俗世的烟火，干净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没有看头顶震撼的鲸鱼，没有看周围痴迷的人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半街灯火，隔着烟花余烬，隔着熙攘人潮。
他在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而已。
那目光深沉而静谧，像午夜时分的星空，又像是初春海水。
她置身于星海之间，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沉静之中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温柔，仿佛从旧日的时光而来，穿越漫长的岁月，只为在此刻与她目光相接。
就像做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梦，而他在梦境最深处。
又似如梦初醒。
而那人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