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他是这样说的。
朦胧的灯光下，对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他站在门框里，像是一副复古而典雅的油画，所有色彩被夜色浸透、凝固，却又像是一张黑白遗……
什么？
那个念头顷刻间被抹去。
阮思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手工定制的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体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手腕处的腕表彰显着独特的品味。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和了他锋芒毕露的气质，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此刻显得温润而清雅。
而他的眼睛，那双金丝边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阮思甜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继而迷迷糊糊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这些画面仿佛是突然之间被塞入，又仿佛原本就在她脑海里存在了很多年，此刻再度被唤醒。
“小甜……”
他又叫了她一声。
所有的迷茫、疑虑和恐惧，在这声呼唤中奇异地消散，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思念。
哦，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男友陆秋白！
*
多离谱！他出差三个月，她都快把他遗忘了。
可真是没心没肺啊！
阮思甜有些心虚地想。
于是再次看向陆秋白时，她饱含爱意的目光就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怎么这么晚才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熟练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路上吃过东西了吗？”
陆秋白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那目光有如实质，带着微微的寒意。
“吃了一点。”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外面的东西不合胃口吗？”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上衣架后，阮思甜转身往开放式厨房走去，丝绸睡袍的下摆如水波微漾，“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很快。”
在她转身的刹那，陆秋白的目光顺着她的脊柱线一路向下，滑过光裸的小腿，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那里戴着一条镶绿钻的脚链。
*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阮思甜忽视了自动料理机，打算亲手给久别重逢的男朋友煮碗面条。
从冰箱中拿出汤料包后，她又翻出番茄、酸菜和牛肉片，而后开始切葱椒蒜。
蒜末在热油里翻炒时发出“滋啦”声，把菜下锅炒熟后，她又往锅里加入汤包和水。
汤很快煮沸，水汽氤氲升腾。
陆秋白在岛台边坐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女人。
她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用人类的话语来说，那就是温柔而美好。
阮思甜隐约感觉到了那视线。
沉甸甸的，还有些黏腻，像是蛇的舌头在皮肤上慢慢舔过。
她握刀的手指紧了紧，莫名有些害羞。
同时，一种隐秘的兴奋在心中悄然扩散。
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最后，她撒上葱花，再淋上一小勺辣椒油，酸辣鲜香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好啦！出锅，完美！
心爱的女友亲自做的面条，能消除一切疲惫！
阮思甜微笑着把面条端到了陆秋白面前。
“快吃吧！”她侧身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陆秋白没有动。
他探究似的低头看着那碗面，不着痕迹地闻了闻，像在分辨每一种味道。
食物的酸爽辛辣，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清新橙香味，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饿吗？”阮思甜又问。
陆秋白忽地抬头转向阮思甜，倾身靠近。
他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茶褐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就用这双眼睛看着她，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只想看着你。”他说。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进行商务报告。
但阮思甜觉得心口弥漫一阵甜意，脸颊微微泛红。
似乎还有别的可怕意思？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被她忽略。
“别闹，趁热吃！”她坚持道，把筷子强势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陆秋白握住了筷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握筷的姿势优雅，却又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夹起几根面条后，陆秋白没有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递到阮思甜唇边。
他的眼神深邃，茶褐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流转着动人的光，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阮思甜的脸更红了，小声道：“我吃过了。”
“再吃点！”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生硬的关切，“你太瘦了。”
阮思甜与他对视两秒，妥协了。
汤汁滚过舌尖，酸辣鲜香在嘴中弥漫开。
她幸福地眯起眼，又示意陆秋白为她夹起一片牛肉，舀起一勺汤汁。
陆秋白的视线死死锁在她的嘴唇上。
那两片柔软的唇被面汤浸润，泛着诱人的水光。
她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咙细微滑动，看着这一幕，他的喉结也随之重重滚动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先是轻轻按在了她饱满的下唇上，然后才缓慢擦过她的唇角。
“沾到了。”他说。
明明动作很温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然后，他收回手，在阮思甜惊愕的目光中，将沾了红油的手指缓缓含入口中。
闭上眼，舌尖卷过指腹，品尝。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睁眼时，暗红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嗯，”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是比外面的伙食要好吃！”
阮思甜的脸红了个透。
“你、你先去洗澡吧！”她猛地起身。
陆秋白看了她两秒，顺从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浴室门口，开始解衬衫扣子。
阮思甜下意识跟过去，伸手想要帮他。
手指触碰到他胸前的纽扣时，隔着柔软的布料，她感受到底下冰冷的躯体。
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那双眼睛猛地盯住她。
她的手顿住了。
陆秋白很快恢复平静，脱下衬衫后递给了她，然后走入浴室。
门关上后，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
门打开后，陆秋白穿着浴袍走出。
阮思甜正抱着他脱下的衬衫，站在沙发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动人的春光。
浴袍的带子松松系在他腰间，再往上，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白皙的胸膛。
柔软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滚过喉结，最后没入衣襟深处。
阮思甜一呆。
半晌后，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忙不迭丢下衬衫，“赶紧去吹干头发，小心感冒！”
说完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入卧室。
陆秋白走过去，弯腰捡起衬衫。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抚过被阮思甜抱过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微微的橙香。
接着，他把那处布料举到鼻端，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主卧的灯是朦胧的暖黄色。
阮思甜躺在了床的右侧。
“咔嚓”一声，她听到门把手被拧动，随后有人走了进来。
那是她的男朋友。他的脚步无声无息。
随后，他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缓缓躺下。
被水汽浸润的橙花味道丝丝缕缕地向她袭来。
浴室里有那么多沐浴露，他选了一款和她一模一样的！
阮思甜背对着他，心脏砰砰跳动。
“晚安，阿白。”
沉默。
就在阮思甜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男朋友的回应时，对方开口了。
“睡吧。”
灯被关上了，随后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声。
说不清为什么，她有点紧张。
不过自始至终，男朋友都没有对她做什么。
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的，阮思甜陷入梦乡之中。
*
陆秋白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侧过身，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身边这具温热的躯体。
她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又翘又长，嘴唇微微张开，连呼吸似乎都带着香甜的气息。
陆秋白眼中的血色逐渐加重。
像是猎物被盯上，睡梦中的阮思甜感受到某种不安，呼吸声开始变得凌乱急促。
他缓慢而无声地向她靠近，将头贴近她的头。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能感受到她柔嫩的皮肤散发出的温热和香甜。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气息让他不受控制地躁动。
黑暗中，他听到了她加重的呼吸声，听到了温暖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听到了心脏在胸膛中砰砰跳动。
人类贪婪、愚蠢、柔弱，且充满肮脏庸俗的念头。
只需那么一点点诱惑和幻像，他们就会被心中的欲望驱使，走向猎手编织好的蛛网和陷阱。
对于高维生物来说，他们的滋味并不美妙，只有那些低劣的生物沉迷于此。
可在这一刻，破天荒的，陆秋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眼前这个人类，她的滋味必定十分美妙！
想要用牙齿在她脖颈处厮磨，那里有她跳动的脉搏；想要咬开皮肤，贪婪吮吸下面汩汩奔流的血液；想要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将它安在他的胸膛。
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完全吞噬。
吞下去！
吞下去！
吞下去！
吞下去，她就永远是他的了！
她的温度，她的气味，她咀嚼面条时满足的表情，她碰到他时指尖轻微的颤抖，想要将这一切都融入他的身体。
残忍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眸在黑暗中泛起冷光。
只需要一秒，咬开那层柔软的皮囊，他就能永远拥有……
阮思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抬起，然后落下，正好搭在陆秋白的腰上。
陆秋白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条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袍布料，传到了他冰冷的皮肤上。
温暖而鲜活。
带着一种他没有的生命力。
另一种欲望从心中翻腾而起，不是吞噬，不是撕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
他忽然想握住这只手。
这个念头令他困惑。
但陆秋白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存在。
指尖因克制而微微颤抖，片刻的犹豫和挣扎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覆在那只温热的手上方。
最终十指相扣。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