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瑶所居住的山顶客院，侍女青萝正坐在前院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话本，突然听到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面带疑惑走上前去。
她打开门，一位身躯凛凛、神情冷峻的黑衣男子出现在眼前。
如此近距离碰上这位陌生男子，青萝心里吓了一大跳，她轻轻抬起头，仰视对方，有些不利索地问道：
“是……九仪阁的海道友？您怎么在这儿？是……一个人来的？”
来人正是刚从裴白羽住处出来，径直来了云梦瑶这里的海玄。
海玄点点头：“我和云道友有约，前来见面。”
青萝闻言，深感意外。
小姐何时认识这位了？昨天没说过啊？
要是真的提前有约……那她和小姐仓促接待，就太失礼了。
青萝不敢怠慢，匆匆丢下一句“您稍等”，转身就往院内跑。
而云梦瑶此刻仍躺在床上，双眸无光，神色颇为自闭。
昨夜回来后，她便一直躺在床上，脑中胡思乱想，甚至忘了自己整晚有没有睡着过。
青萝冒冒失失地敲了门，她也只是懒懒侧过头，喊了声“进来”。
“圣女，海道友来了，说与您有约！”
云梦瑶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猛地坐起身。
他怎么来了！？
他何时说过上午要来看我？昨晚……他也没有暗示啊。
但心底的惊诧，迅速就被一股自然而然泛起的喜悦冲散，连带着整夜的消沉也要忘了一般。
她飞速回过神来，利落地下床穿鞋。
“嗯，确实有约。”
她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
看着青萝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怎么不知道”，她连忙找补，努力让声音放缓。
“是昨日通过柳长老递的话，说要来拜访。我昨天太累，忘了和你讲。”
青萝一听，恍然大悟。
她们圣女偶尔是有些迷迷瞪瞪的，她没有怀疑，脆生生应道：“那我马上去准备！”
说着，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云梦瑶的速度同样不比她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妆镜台前，开始整理微乱的鬓发。
片刻后，海玄被请入内室。
云梦瑶端坐桌边，素手执壶，正在添一杯清茶，袅袅白雾升腾而起。
海玄见到她，面不改色、装模作样招呼道：“云仙子，幸会。”
这般作态实在让云梦瑶有些忍俊不禁，她嘴角不自然地微微动了动，控制住笑容，对着海玄礼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青萝。
“青萝，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
“是。”
待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余下两人。
海玄隔着桌，打量起对面略带愁绪的丽人来。
她一身浅白底粉花刺绣长袄，下着浅绿长裙，梳着空气刘海，额头不多不少地露出来，脸像是刚刚洗过，皮肤上还沾着些许湿气。
粉配绿吗？你这家伙……海玄收住了吐槽她审美的冲动，直接伸出手臂，握住了她正放在膝上的柔夷。
云梦瑶本在想着如何开口，越想越乱，被海玄突然这一下握住，更是直接断了所有思绪。
“不……这里不行！”
她轻声拒绝着，往回拉了拉，却没从海玄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有什么不行的？”
“青萝可能会进来……”
“你刚才和她说得清楚，她难道会突然闯入房中？”
“……”
看海玄态度强硬，云梦瑶自知说不过他，脸色涨红，压着声音问：“万一呢？”
海玄仍不担心：“没事，她才炼气期，脚步声动静躲不过我的感知。”
“……就你厉害！”
云梦瑶闻言，也干脆摆烂了，直接双手反握，向上拉起海玄手掌，对着手背就咬了一口。
海玄不甘示弱，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半晌，两人结束了简单的嬉闹，已经是身子贴着身子，靠在了一起。
桌上的两杯茶，到现在都还是满的。
海玄轻柔出声道：“我可能要离开云天宗了。”
靠着他肩的云梦瑶没有说话，海玄能明显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下。
“我没有不喜欢你、要远离你的意思，别多想。”
海玄很快反应过来，经历昨夜之后，云梦瑶心思相当敏感，他只能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事情要从云天宗方长老遇害说起，顺带和你介绍几位在玄霄门认识的朋友……”
“……所以，谢明决多半要回一趟谢家，而这几件事盘根错节，要查明真相，我也需和他走一趟。”
海玄还根本没来得及联系谢明决，不过并不妨碍他根据事态目前的发展，作出预判。
云梦瑶一直安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幽幽开口。
“你对雪姐姐和祝道友的事，还真热心。”
海玄顿时语塞。
无法反驳。
若不是担忧林雪枝疑似身陷其中，祝海棠同样人身安全难以保证，花大报酬托付于他，他定然不会如此费力。
可这些事里，并没有云梦瑶的身影。
云梦瑶一声轻叹：“雪姐姐说得还真对……”
海玄奇道：“说什么了？”
“说你个性太强烈，既容易招人喜欢，又容易招人讨厌，再加上入了九仪阁，正魔不忌，与各路仙子打交道的机会多得很……”
“日后数百年的岁月，你迟早要招惹别的女子。你不会受所有人喜欢，可偏偏在一些人心里，就是最好的……她当时就劝我看开点。”
云梦瑶说这话的语气相当软，并没有任何追究海玄的意味。
海玄听了这话，便知道，昨晚的事算暂时过去了。
“我不在意别的人。”
海玄将头埋在云梦瑶的脖子上，熟悉的体香、微散的发丝、轻盈的脉搏一并进入他的感知领域中。
“只要在你心中是最好的就够了。”
云梦瑶可没脸回应这么直白的话，海玄紧贴肌肤的呼吸，更是让她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尖都红了起来，忍不住闭上双眼。
海玄知道她害羞，趁热打铁，继续贴着她耳边轻语。
“你永远是我心里那个最初的、最特别的人。”
云梦瑶心紧紧缩了一下，霎那间甜蜜滋味难以言喻，热流蔓延全身，四肢都有些发麻，只能弱弱嘤了一声。
看到她这反应，海玄眨了眨眼。
应该算是哄好了。
这就是对方宽容自己后，该给的情绪反馈了。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了交换，只有彼此价值平衡了，生活才能继续下去，哪怕有时候……有些虚伪。
若是过去的海玄，断然是不可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的。
若说些不真不诚的话，如此近的距离，云梦瑶也能察觉出来他言不由衷。
所以，说这话的时候，海玄脑中寻找角度构思了一下，确保此刻的他，心里觉得云梦瑶最特别。
可要是换个情景，他是否还觉得云梦瑶最好……那就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