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
仅仅一剑。
它便被镇压在这片宇宙深处，被那枚该死的珠子日夜磨蚀，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从半步主宰磨成仙帝九重，从不可一世的先天魔神，磨成如今苟延残喘的阶下囚。
它等了无数年，终于等到珠子被取走，封印松动。
它以为这是新生，是天道终于睁开了眼。
可等来的第一个人，竟是那人的后辈。
一个不过仙帝三重的小辈，就把它打成了这副模样。
“本祖不甘心……”
吞天主宰残缺的巨爪死死抠进混沌虚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与暴戾。
“本祖是吞天主宰，是混沌初开便存在的先天生灵，怎能死在你这种小辈手里，怎能……”
它那残破的巨躯，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害怕得发抖，是燃烧。
残存的本源、破碎的神魂、流淌的魔血，就连那些断裂的骨刺，都在同一时间燃起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半分温度，却能灼穿混沌、震碎法则，连天地大道都在为之哀鸣。
它在燃烧自己的一切。
“本祖不甘心啊——！”
吞天主宰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吼声里藏着滔天恨意、无尽不甘，还有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下一刻，它那残破的巨躯，在黑火中轰然膨胀！
断裂的骨刺疯狂再生，比从前更加狰狞锋利；
外流的魔血倒灌而回，在龟裂的皮甲下滚沸如岩浆；
那被万仙朝拜打得濒临崩碎的修为，竟在这一刻疯狂飙升！
仙帝九重巅峰……
半步主宰！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暴戾的气息彻底苏醒！
混沌为之战栗，就连亘古宇宙的界壁，都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吞天主宰眼缝里重新燃起猩红的凶光，居高临下地盯着任九霄，声音沙哑却带着回光返照的癫狂：
“小崽子本祖燃烧一切，换回半步主宰之境，你拿什么杀我！”
任九霄望着眼前气息暴涨、仿佛重回巅峰的吞天主宰，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讶异。
“被打成这样还能爆发出全力？”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面对难缠对手时近乎欣赏的认真。
这种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狂傲的巨兽，嘴角轻轻一挑：
“你不错。”
吞天主宰猛地一怔。
他右手缓缓抬起，虚空一握。
一柄剑的轮廓缓缓浮现。
吞天主宰那双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任九霄掌心那柄剑。
它认出来了。
那气息，和当年斩落它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鸿蒙开天。”
他举剑，向前，轻轻一挥。
一道恐怖剑刃延伸而出，朝着吞天主宰那巨大躯体，缓缓掠过。
痕迹所过之处，混沌无声裂开。
裂口平滑如镜，两侧翻涌的混沌乱流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永远分离。
吞天主宰瞳孔骤缩。
它想逃，想躲，想用燃烧本源换来的半步主宰之力硬抗。
可它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不是被镇压。
而是在这道剑痕面前，生出了深入骨髓、刻进灵魂、跨越无数纪元的本能恐惧。
剑痕掠过。
从它右侧最粗壮的骨刺开始，顺着庞大躯干斜斜切下，直至左肋。
吞天主宰僵在原地。
一息。
两息。
三息。
剑痕处，漆黑魔血缓缓渗出，像被冰封亿万年的伤口，终于被重新撕开。
“这…一剑……”吞天主宰声音断断续续，满是迷茫与不甘，“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它的身躯，自剑痕处缓缓裂开。
“你不错。”
任九霄望着它正在分裂的躯体，语气依旧平淡，“是我出世以来，第一个能挨我一剑不死的。”
吞天主宰那裂成两半的巨躯仍在惯性中挣扎，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让它勉强转动残破头颅，望向任九霄。
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对命运的怨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任九霄举剑，再次斩下。
第二剑。
这一剑，再无保留。
鸿蒙开天剑意彻底爆发，那道剑痕不再细如发丝，而是化作横贯混沌、仿佛要将整片混沌重新劈开的浩瀚剑光！
吞天主宰那早已裂成两半的巨躯，在这一剑之下。
从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骨刺、每一滴魔血，到它苟延残喘的神魂、破碎的本源、执念不散的意识。
尽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同消散在无尽乱流之中。
任九霄收剑，那柄鸿蒙古剑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体内，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处裂开一道极浅的口子，渗出几滴血珠。
“半步主宰，确实比仙帝九重硬多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已经彻底平静的混沌虚空，朝着亘古宇宙的方向迈步而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沉寂的混沌，想起吞天主宰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鸿蒙珠浮现在他手中。
珠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与他本源轻轻共鸣，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原来您老人家当年也来过这儿。”
任九霄低声开口，却带着几分难得正经的敬意，“还顺手拴了条疯狗。”
珠子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任九霄笑了笑，不再多言。
而归墟禁区那横亘了无数纪元的深渊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黑暗渐渐消退，曾经笼罩这片绝域的压抑气息，随着吞天主宰的彻底陨落，烟消云散。
亘古仙界，从此再无归墟禁区。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起源大陆万族天。
一声巨响，从这片古老大陆突然炸响。
声浪横扫万族天整个疆域，下一刻，界壁崩开！
恐怖的波动贯穿混沌，疯狂灌入混沌天、鸿蒙天、龙凤天、妖魔天、清玄天！
六天，齐齐震颤！
无数沉眠的古老存在，在这一瞬猛地睁眼。
起源大陆自分裂为六天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异动。
万族天，五大王族冥族族地。
混沌魔族苏醒的古老天骄混沌魔子，第一次浮现出茫然和追忆的神情。
他瞳孔里猩红幽光狂乱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听见了那道巨响。
“这是父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