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暗恋原则 > 90-100
    鬼才信那是买的饼干,味觉不失灵都能吃出来,开店若是卖的这个,店估计刚开业就得倒闭。

    为了圆谎,林白辛还找周晋通气,周晋特意打视频问于闵:“饼干好吃吗,我看着还不错,所以就买了些送你,咋样,要不下回我再给你买点?”

    不评价饼干的口味,于闵掀起眼皮,淡淡瞄了下镜头对面:“你是不是很闲?”

    “啊,是有些,怎么了?”

    “……”

    在外的周晋尤其关心于闵这个当姐的,除了饼干,还送了些别的过来,基本都是些吃的,有一次甚至还送了两盒草莓味的小蛋糕过来。

    周晋不会买那玩意儿,他女友爱吃小蛋糕,自打谈了恋爱,为了彰显自个儿对爱情的赤诚真心,周晋曾脑子进水了一样中二地表示,这辈子他只会给他亲爱的女友买这个,别的人谁也没这待遇。

    “他让顺路捎给你的,说是还可以。”林白辛扯谎不眨眼,平静地讲。

    那次于闵收下了东西,低声说:“让他下次别送了。”

    林白辛应声:“好。”

    显然只是应和一下,没听进去。

    于闵绝情,紧接着又说:“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没有任何意义。”

    再迟钝也该听得懂那是对谁说的,林白辛垂垂视线,没再回应。

    可那之后,东西还是照旧送,不过不再是只以周晋的名义,有时也会说是林七送的。

    林七打配合天衣无缝,比周晋圆滑多了,哪怕明知是假的,但从林七口中讲出来就真假难辨了,听起来更像是真的。

    不知为何,最近林七经常找于闵唠闲嗑,时而发消息,时而打视频,林七像是没有自己的生活,总是围绕着她们打转,比俩正主更在意这些。

    “我不该掺和进你俩当中,挺不合适,本来不关我的事,现在搞得像在情感绑架你,是不是?”林七笑呵呵说,当着于闵的面承认她就是在帮林白辛,“你别怪你姐,不是她让我来的,是我多管闲事,不想你俩就这么像仇人似的。”

    于闵否认:“我没把谁当仇人。”

    “我只是类比一下,没说就是那样。”林七讲,“比如我找你聊天,你姐就不知道,我都没告诉她。”

    于闵无所谓嗯声:“随便,说不说都行。”

    “那不能说,不然你姐就会劝我了,让我别烦你。”

    “哦。”

    林七非得问:“我烦吗?”

    于闵实话实说:“烦。”

    “你就不能迂回点,哎呀,这可真伤我心了啊。”林七拍拍胸口,“给我留点面子,洛书还在旁边听着呢,你看看你刚说的,她都在笑我了。”

    于闵不给面子,面子在她这儿不好使。

    笑闹过了,林七又拉扯了一通有的没的,这些天以来,林七讲了很多事,很多于闵不知道的事,关于林白辛的过去,那些林白辛从未说出口的旧往。

    林家,林白辛的父母,以及诸多远比郑清和于盛聿他俩还要狗血疯魔的烂事,于闵说得对,当初林白辛的确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对她伸出手,然而结局不同的是,郑清他们不管怎么作妖,人终究还活着,而于闵那些年里有人护着她。

    林白辛没有那么幸运,如若不是当初赵叔出面,她当年一个未成年,根本不可能能从一群觊觎林家财产的豺狼虎豹中全身而退。

    “没有人给她做正确的典范,她没见过,人对未知总是逃避,不是么?”林七说,“逃避就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因为不需要面对,不用面对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可以继续维持原状。”

    于闵缄默,无话以应。

    林七还说:“逃避不对,但那是本能,人是很难抵抗这种天性的。”

    这是她们的秘密,林七要求于闵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告诉林白辛。

    那些事是林白辛的秘密,林白辛骨子里是个很高傲的人,这种过去也是她不愿面对的无力现实。

    林白辛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们有在联系,林七没提,于闵更不说,林白辛不知情,她还是在钻研厨房里的那点事,可惜天赋有限,试了一遍又一遍,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能吃的水平,离非常美味差远了。

    因为做饭不小心,林白辛又一次把手烫了,可这次比较幸运,烫得不严重,只是起了两个小水泡。

    于闵第二天才发现,一把拉起这人的手腕,下意识要多看一下,不过林白辛飞快躲开了,缩回胳膊藏在身后,不让看。

    “做饭弄的?”于闵沉声问,语气难免有点重,“你没事就不能歇着,闲下来有那么难受,非得找事折腾?”

    林白辛一点不往心里去,还笑,柔和回:“还好,没什么事,都不痛。”

    于闵反倒生气了,转身就走,回了对面。林白辛脸上的笑意这才定住,唇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分明不痛的烫伤忽而一抽抽的。

    情绪的转变还没彻底落实,于闵又折回来了,拿着一管全新的烫伤膏,直接从对面拿过来的药,拧开盖就用棉签沾着给林白辛涂。

    这人很凶,板着脸,面沉如水,抓起林白辛的手腕时挺用力,抓得林白辛都有些疼了。

    林白辛没有挣扎,任由她抓着,让其轻轻地抹药。

    实际上已经抹过烫伤膏了,当时就抹了的,但林白辛不说出来,瞧着于闵的侧脸,等对方即将又要训自己时,林白辛抢在前面先讲:“我上次说要和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没想着还让你没名没分的……”

    第96章

    “那个时候找你,其实是去看看你,找你谈谈也是借口,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不是那个意图。”林白辛双唇翕动,嗓音比空气都轻,“你不原谅,我清楚的,我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还像之前那样。”

    药膏挤多了,一大坨白色好一会儿都抹不开。

    急躁的训斥也在一瞬间被压下去,于闵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晦暗,听清了这两句,可抹药的动作半点不耽搁,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更多的是不愿意接她的话——过来不是为了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本来是送驴打滚回这边,而她那边正好备了烫伤膏,过去拿比下楼买更方便,顺道给林白辛而已。

    药膏不值钱,二三十块钱的东西,给就给了。

    过犹不及,仅仅两句话见缝插针讲完最重要的点,林白辛不会长篇大论,那样更惹人烦,避免起冲突就得适可而止。

    大抵是驴打滚还在旁边睁大眼睛望着的缘故,于闵这次虽然不乐意听这些,但当着驴打滚的面,抹完药,还是应了声:“这两天别碰水,尽量不要弄破皮了。”

    林白辛点点头:“晓得。”

    “尤其是热水。”

    “行。”

    这次烫到的是右手,比上次好多了,左手的伤疤颜色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手背上的皮肤都还是两个色,这次也就两个小水泡,等几天水泡瘪下去脱完皮就没事了。

    林白辛自己的烫伤膏其实就放在电视机柜上,隔了几步远,转身朝那边一瞧就能看到。

    于闵没有转身,一直没注意到那里。

    上前拉开抽屉,不着痕迹把药膏丢抽屉里,连同电视机柜上的其他杂物都扔进去,全都收拾干净。

    身后的于闵没注意,还在清理刚刚用过的棉签,倒是驴打滚灵活地跑过来,小家伙儿喜欢钻抽屉,肥圆而不自知,快步冲上来,可惜那么小点的空间钻不进去,还被林白辛拎了把后颈赶走了。

    听到动静,于闵这才往这边看了下,这时抽屉已经关上,林白辛背对站着,像是感受不到后方投来的视线。

    驴打滚讨厌药膏的味道,对着林白辛的手不停闻嗅,一会儿倏地跑开,宛如撞鬼了一样上蹿下跳,调皮得要命。

    来不及拦住小家伙儿,而眨眼的功夫,清脆的一声啪——岛台上的咖啡杯被撞飞出去,齐刷刷落地摔烂,陶瓷碎片四溅——驴打滚吓坏了,毛瞬间炸飞,又开始到处乱窜。

    变故来得过于突兀,且让人防备不及,两个人立原地,眼神还没跟上猫的身影,等一个眨眼,满地狼藉入目。

    林白辛愣了两下才有所反应,赶紧拦住吓到哈气的驴打滚,小家伙儿都飞机耳了,闯了祸却委屈巴拉的,而后还弱弱地冲她们叫,朝林白辛走两步,走到一半又往于闵那里去,似是犹豫不决该选哪边。

    是于闵先把猫抱起来,摸两下它的背安抚。

    林白辛紧接着就要上去清扫,不然待会儿驴打滚踩到碎片会划伤脚。

    两个人都做出了下意识的本能动作,而当发现林白辛要做什么,于闵又做出了另一个条件反射性的动作。

    一下拉住林白辛,拽紧她的胳膊,不让人上前,脱口而出:“别去。”

    林白辛偏头看她。

    “站那儿。”于闵说。

    林白辛想也不想就回:“我去收……”

    “我让你站那儿。”于闵忽然强势,“不要动,站好。”

    她的语气挺生硬,林白辛起先没搞明白,这回被她凶到了,整个人一愣,不懂她冷不丁这么冷声冷气的做什么。

    而不等林白辛弄清楚,下一刻,驴打滚被塞进她怀中,让她抱着。

    于闵径自上去,戴上手套,蹲下小心清理一地的碎陶瓷渣子。

    林白辛脑袋都空了一瞬,做不出该有的应对,接连两次的转变,那简直不像是原本的于闵,给她抹药都够让她意外的了,木讷望着对方,林白辛过了几秒钟才赶紧将驴打滚关进房间,戴上手套也去捡碎渣子。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于闵几下就清理干净了地上,没让她插上手。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林白辛憋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捡碎渣子能有什么事。

    于闵脱掉手套,连带着将垃圾袋都打包装起来,方才的凶巴巴没了,这会儿反而淡然了,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洗个手。”于闵说,随即转身就走向卫生间。

    两边房子的布局相同,左右对称,林白辛还是一片混沌,竟然跟对方指方向:“那边。”

    不愿意被关起来,驴打滚在房间里使劲抓门,嚎叫,自打见过于闵后,小家伙儿愈发容易焦躁,它前阵子还能关一关,现在不行了,特别是于闵在的时候。

    被猫的叫声拉回心神,林白辛过去给猫开门,也是这个间隙,于闵已经洗完手出来,拎起垃圾朝外走了。

    这一次出去后没再过来,林白辛以为她会回来,结果等了半天不见对方的踪影。驴打滚等不住,它甩开四条腿顺拐直接大摇大摆去了隔壁,才不管什么是边界,在另一边心满意足巡逻完毕了才折回来,重新巡视这边。

    林白辛陪它一起巡逻,绕着全屋走一圈。

    驴打滚这两年胆子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家里太冷清,总是缺少人气儿……由于摔碎的咖啡杯,林白辛一下午都在琢磨这事,思绪乱糟糟的。

    已经习惯了于闵的冷冰冰,对方多数时候都浑身带刺儿,林白辛像是有受虐倾向,对方要是继续冷着她,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一下子好起来了,她却不是很……安心,莫名忐忑起来,感到不上不下的。

    下午应该去分店,林白辛出门一趟,一路都心不在焉,去了店里更是一样活儿没做,店长找她汇报工作,她听着,汇报结束了,她没有一点反应,还是店长喊她两声,她才抬抬头,没心思处理正事,搪塞道:“行,就这样,我晚点再看看。”

    店长都懵了,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店长说下午有个老顾客要过来,对方点名要分店的镇店包,上次林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可以卖那个包,架不住老顾客开的价太高,店长于是又找林白辛,结果得到这个回答,店长不明白这是能卖还是不能,又说:“齐太太还有半个小时就过来了,您的意思是可以把包卖给她?”

    “哪个包?”

    “……”

    差点将镇店之宝卖了,没多久远在京都的林七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那个包不是不能卖,开门做生意哪有不卖货的道理,天大的宝贝都能卖,可那个包还有挺大的升值空间,现在卖了可不行。

    林七料事如神,堪比林白辛肚子里的蛔虫,问:“干嘛,你又和闵闵怎么了?”

    林白辛不告诉她,保密。

    保密没用,林七转头找于闵打听,打听更没用,另一位正主不透露,守口如瓶。

    为这,一连好几天,林白辛心头都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有一天晚上还失眠了。

    对于林七的问题,她这时才有了明确的答案。

    “我后悔了。”

    大半夜林七困成狗,眼睛眯成缝睁不开:“哦。”对此给不了半点指导意见,林七没那经验,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就说吧,善变的女人。”

    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直挺挺对着天花板,林白辛木头似的,近乎一整夜没合眼。

    后悔什么呢?

    分开,还是当初的狠心决定?

    又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感受,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情感,是哪一天扎根长起来的?

    林白辛试着抽丝剥茧,自我剖析。

    然而人性和感情都太过复杂,越往深了扒,便越难分清。

    她唯一能搞清的是,分开的那三年多,痛苦和思念好像被完美无痕地掩藏起来了,如同一滩死水,所有的平静在重逢后才被打破,时间足以锈蚀当初刀枪不入的坚定,前一天分明都还好好的,依旧如常,可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见到人了,那些积攒的压抑才会如山倒般冲垮理智的桎梏。

    起夜到客厅坐坐,林白辛揉揉眉心,驴打滚终于愿意和她睡一块儿,她轻手轻脚,尽量不弄醒它。

    鬼使神差的,半夜三点多了,林白辛不由自主走向门口,开门,看看对面。

    另一边的房子,门大敞开,里面的人也没睡,也在客厅。对方在看电视,从这边依稀能听到对面的声音,对面在看动物世界纪录片。

    靠着门站了很久,林白辛安静听声儿,陪着一起“看”。

    于闵起来了一次,倒水喝。

    林白辛往里躲了躲,怕被发现,躲到一半又停下。

    她站的位置对面应该是看不到的,不会被发现,两边又不是门对门,错开了,对方只要不出来就不会发现。

    果不其然,于闵很快就坐回去,像是丝毫未曾察觉。

    ……

    重新躺床上,林白辛翻翻身,迟疑一会儿还是摸起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删删改改半天只打出一句:-

    早些休息。

    可终究还是没点发送键,放下了手机。

    对面。

    于闵还在看纪录片,没睡。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消息弹出来。

    划开解锁,看到内容。于闵往门口瞥了下,没回。

    一整晚,对面的房门都开着,没有关。

    等到天亮,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林白辛才抓手机瞅时间——屏幕界面还停在微信上,多半是她无意间点错了屏幕,昨晚那条消息还是发出去了。

    第97章

    那条消息不应该发出去。

    4:23,夜晚都过大半了,几乎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扰别人,更不会发那样的内容。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明摆着就是告诉对方自己偷看对面了。

    这很越界,不合适。

    消息早就不能撤回,林白辛一下子醒神,靠坐床头缓了好久才懊恼地揉了揉因熬夜而发胀的双眼。

    发都发了,暂时没有挽救的措施,只能当睁眼瞎,装死。

    好在白天再见到于闵,对方同样若无其事,收到了消息,可并不是在乎这个,一点不上心。

    于闵的心思都在猫上,抓着逗猫棒遛驴打滚,从这边将猫引到对面去,逗得驴打滚满地疯跑。

    被烫的小水泡痊愈得快,几天就好全了,林白辛没咋操心这个,反而是远在京都的邱邱偶然问起这个,林白辛没那么矫情,不至于这点小伤就满世界宣扬,是别人告诉的邱邱,为此邱邱还大老远寄来几支进口凝胶。

    “没事就抹抹,这个管用。”邱邱说,凝胶是她家崔真推荐的,绝对好东西。

    林白辛啼笑皆非,这属实有点夸张了。

    “哪有那么严重。”

    “抹吧抹吧,当是美容了。”邱邱笑道,“不然又有人要担心了。”

    “有人?”

    “啊……我们呀,我们都担心你。”

    邱邱打哈哈,反手抱过她女儿,将孩子怼到镜头面前转移话题,小姑娘害羞,难为情地蹭一下躲邱邱背后,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喊人。

    “林阿姨。”

    收下了那几管凝胶,两只手都抹,甭管有用没,反正林白辛心理上挺管用,抹过凝胶的皮肤好像变得更嫩滑白皙,比成天捣鼓那些各式各样的贵价护肤品都管用。

    锦城的气候比四平县差远了,阴雨天多,日照少,雾霾还重。

    她们的租房附近有一处公园,每逢出太阳的晴天,如果不是特别热,公园的草坪上总有一堆遛宠和搞野餐的人群。

    有时于闵会带驴打滚出去遛弯儿,给它做做适当的社会化训练。

    驴打滚喜欢趴在车里瞅外边,多出去几次,渐渐胆子放大了才敢下地。小家伙儿横惯了,许是觉得比自己大的宠物都有威胁,于是出门见狗就打,于闵多数时候不得不抱着它,不能撒手。

    从分店步行到公园不到两公里,有两回林白辛特意走路绕到那边,去接驴打滚,回去坐于闵的车。

    到锦城有些天了,林白辛至今不考虑用车问题,有需要就打车,要么借车开——借于闵那辆白色宝马。

    准确来说,那其实是周晋的车,周晋换了新车,旧车用不上就给了于闵。

    旧车实际还登记在周晋名下,于闵嫌麻烦,周晋也懒,车子一直没有过户。

    买一辆新车比旧车过户容易,省得两个人都得跑车管所,于闵买了一辆新车,前两周就买了,现在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有空才去取车。

    有了新车,旧车可以直接给林白辛一个人开了,林白辛不需要每次用车就过来借。

    新车刚开回小区,还没等到林白辛下一次来借车,将这话讲给她听,却先等来了周晋。

    周晋过来把旧车开走了,理所当然表示:“既然你有新车了,那旧的也用不上,我就先开走了。”

    “你不是也刚买了新的?”

    “嗯啊。”

    “旧的拿去干嘛?”

    “新的给我女朋友开了,现在我开旧的。”

    “……”

    周晋反问:“干嘛,旧车你还要用?”

    于闵欲言又止,片刻,温声回:“不用。”

    “那不就得了。”周晋说,忽然灵光一闪捕捉到重点,“不对,你原来不是没钱,现在又有了?”

    那辆新车不便宜,大好几十万,于闵原本没钱买,可卖掉之前郑清给她留的那套大平层就有钱买了,不仅能买,买完还剩下不少。

    周晋了然,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搬回去来着,也行,卖了也好,趁现在还能卖上价,尽早脱手总比放在那里强,这几年房价降得快,越放越亏。”

    其实于闵一开始并没有动用这笔钱,全打给郑清了,可钱给不出去,郑清认定给钱就是要断绝关系,又哭又闹,车是郑清逼着让买的,既然房子卖了,那钱就得花掉,买车是必要的消费。

    这事竟然都能闹成这样,周晋一个局外人听着都头大:“不是我说,你也没必要还不还的,他们给都给了,大不了你就放那儿别动,不然还有得折腾。”

    于闵嗯声。

    周晋吐槽:“而且本来就是该给的,以前不见他们尽责,现在倒知道使劲了。我要是你,我拿了就是我的了,哪来那么大压力,这都是补偿,你不花,他们迟早给别人花,以前舅舅给别人花少了吗,房子都送了好几套,郑姨也是,她给那个男的都多少了……”

    讲到一半,自觉翻旧账过头了,讲直白了伤人,周晋强行闭嘴,憋了憋,说:“反正你道德感别那么高,而且当初他们扩建厂子的地,有一半也是你的,还有后来拆迁分钱,你也有份,以前你还小,他们把这些全投进厂子里了,可一毛钱都没给你,这事我妈都还记得,你咋那么傻,全忘了?”

    于闵说:“厂子也不是我做起来的。”

    “什么叫不是你做起来的,你注资了,有投入就有回报,就像咱俩现在合伙一样。”周晋说,“难不成你给我投了钱,我挣了不算你那份?”

    “随你算不算。”

    “你可真大方,我的好姐姐。”

    “正常讲话。”受不了他的拖尾音的恶心语气,于闵万分嫌弃。

    周晋碎嘴子的毛病又犯了,不让讲偏要讲,拉出一堆杂七杂八的旧事,细数那俩的罪行。

    说到这个,难免又讲起林白辛,周晋什么都讲,无论于闵是否知情,比如那时候于闵没钱没带行李,他家给她的零花钱,给她买的新衣服,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事实上都是林白辛给的,全是林白辛买的,并不是其他人在帮于闵。

    “我妈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她当时都烦死舅舅了,本身她和舅舅他们就有矛盾,不和,只是没闹到明面上,她本来是不管你的,是我姐找赵叔,所以才让你留下来了。”周晋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能讲的不能讲的都往外吐露,“而且那时候我姐和我妈也合不来,在你来之前,我姐早都不常回家了,我那时候还挺羡慕你,真的,我姐对我都没那么好,她都不把我当弟弟,你来了以后吧,全都不一样了。哎呀,扯远了,总之这些事应该舅舅他们来做,结果全让我姐担了,真的是……”

    这一部分过往于闵全然不清楚,听周晋讲完,一怔。

    “都是她?”

    “不然还能是谁?”

    “不是大姑?”

    “当然不是,那时候我妈也觉得你可能不是亲生的,而且她和郑姨有仇。”

    “……”

    “舅舅最先怀疑你不是他亲生的。”周晋赶紧解释,“我没那样觉得,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没有。”

    于闵不爱翻旧账,尤其是家里的破事,可得知过去的种种真相,心里难免滋生异样的复杂感受。

    人回来了肯定要请两位姐姐吃饭,周晋挑了个两人都空闲的日子,顺带带他女友出来见见家人。

    林白辛前两天工作辛苦,回去的路上倒头竟然睡车里了,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等林白辛睡醒,竟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小区。

    “有点事,绕路去买了东西。”于闵这么解释。

    林白辛信以为真:“买完了吗?”

    “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我可以陪你去买。”林白辛解开安全带,低头,这才发现腿上盖了一件薄外套。

    天热,车里开了空调,但一直对着冷风吹容易着凉,所以给她腿上盖了外套。

    林白辛睡得太沉,对此毫无感觉,后知后觉是对方给自己盖的,那件衣服是于闵的衣服,她要拿开外套的动作变缓,停了停,余光又瞥到车后排空的,上面并没有放任何东西。

    车后备箱也没有,进入地下车库,上楼,于闵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上去。

    也可能是买的东西不需要拿到楼上去。林白辛不去轻易猜测,宁肯糊涂。

    新车有两把车钥匙,出厂就这配置,周晋将其中一把丢林白辛那边,提醒:“姐,这是闵闵姐车的钥匙,你收着,后面要用车直接用就是了,别跟她客气。”

    林白辛依然客气,过了大半个月都还是用于闵的车,每次用之前必定当面告知对方,不会直接就把对方的车开走了。

    那都是借口,买辆车对林白辛来说轻而易举,比喝水都简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于闵最是明白,她不喜欢谎言,应该拒绝,应该拆穿对方拙劣的伎俩,可不知怎么了,每次面对林白辛,她开不了口,即使林白辛的话总漏洞百出。

    可能是因为驴打滚吧……于闵摸摸驴打滚的脑袋,小家伙儿半眯着眼,根本没睡觉却在装睡,不多时趁机抱住她的手用两条后腿不停地踢,还玩闹地啃她的手。

    “你很烦。”

    抵开小家伙儿的脑袋,于闵低低说。

    这一天,林白辛出去了大半天都没回家,人早上就出了门,天黑了还不见回家。

    看了很多次手机,点开屏幕,锁屏,再解开……于闵等着,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直至晚上八点半了,她皱了皱眉,没了摸猫的心情,几次不由自主朝门口看。

    第98章

    自从搬到锦城后,通常情况下林白辛最晚不会超过八点回来,虽然分店打烊时间一般是晚上十点,但就算偶尔活儿比较多,她也不会加班太久,店里有员工,老板不需要干到那么晚。

    分店三天前和总店一起做了周年庆活动,这几天店里客流量蛮大,活动要持续到下月初才结束,也许是忙不过来,人还在店里。

    最后一次点开手机,解锁了丢茶几上,不再锁屏。

    于闵起身,走两步,到窗边站定,拉开白天挡光的窗帘,这会儿才想起来开灯,随即又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可乐,抠开拉环。

    呲——响声惊动了驴打滚,小家伙儿敏捷跳下沙发,一扭一晃跑回对面。

    下午五点到现在,驴打滚比任何人都着急,已经跑过来十来次了。小家伙儿似乎知道林白辛应该哪个点到家,所以早早就过去候着,一会儿满屋子转悠,一会儿蹲电梯厅口,尾巴卷着两只前腿一动一动的。

    等不到林白辛,没找着人,驴打滚几分钟后跑回来,蹭于闵的腿,冲她叫。

    再看一眼手机,快到九点了。

    放下那罐一口没喝的可乐,于闵转身走向房间,等拿到车钥匙,外面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人回来了。

    驴打滚最先跑过去迎接,小家伙儿四条腿飞奔,屁颠屁颠又跑了。

    林白辛抱着一大摞盒子出来,怕猫兴奋过度跑进电梯,只能一面搂住盒子,一面用脚挡开驴打滚。

    “离远点,不要进来。”

    驴打滚听不懂人话,围着她绕来绕去,尾巴竖得老高,直溜溜的。

    进门,放下盒子第一件事就是摸两下猫,林白辛余光落到对面,看不见那边房子里的全部景象,只能看到玄关及周围,见亮着灯,林白辛犹豫片刻才拎起盒子最下方的晚饭,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去敲对面的门。

    叩叩。

    看到人在客厅,林白辛试着问:“吃饭了吗?”

    于闵侧头,还站在房间门口,离门口有些远。

    “我带了两份饭,要不吃点?”晃晃手上的打包袋,林白辛不需要对方的准确回答,找理由开场而已,自顾自就能把话接下去,“林七她们讲这家店还不错,今天正好从那边路过,顺便就买了几样菜,应该还可以。去我那边,还是你这儿?”

    捏捏手中还攥着的车钥匙,于闵这时挺不领情,指节紧了紧,干巴巴延迟回:“吃了。”

    “那在你这边。”林白辛进来,“吃了正好,现在可以吃夜宵了,我打包了一份炒蟹,还有辣卤虾。”

    不止蟹和虾,还有烤肉串,一份酸辣牛蛙,一份炝炒牛肉,以及驴打滚也有份,白水煮的小河虾。

    仿若料到了于闵会拒绝一起吃晚饭,故意买的这些。

    驴打滚比于闵更先凑上去,小家伙儿饿了,今晚于闵可没给它做猫饭,猫粮也没放,饿了就不挑食了,闻着味儿不等她们剥虾壳,它叼走一只就开吃,三两下连身带头全啃了。

    林七她们推荐的那家店生意火爆,林白辛就是为了买这些才晚归,去的时候赶上饭点,七点下班,七点半到那家店,排队打包都排了一个多小时。

    把菜全摆出来了,林白辛才注意到这人手中的车钥匙,愣住,显然会错了意:“你要出去?”

    于闵面无表情:“嗯。”

    “现在,还是晚点,有什么事?”

    “……晚点。”

    “谁找你?”

    “不是。”

    多的不问,现在不出去,能先吃饭就行。

    林白辛顺势说:“那还有时间,先吃点。”

    林七她们推荐的店确实很不错,挺合两人一猫的胃口,尤其是驴打滚,小家伙儿饿坏了,埋头哼哧哼哧干饭,一会儿于闵进厨房把它的猫碗端出来,倒小半碗纯净水推过去。

    林白辛剥了虾,却不是给驴打滚的,剥了放于闵碗里,之后脱下手套,打开电视,随意挑一部剧放。

    有其他声音房子里才不至于那么冷清,两个人都寡言少语,过于沉寂的氛围怪怪的,林白辛有意将电视音量调大,不多时换台,改成放动画片。

    整个过程中,对面的人的视线始终沉沉的,压在她身上,无形的打量都快凝结成有形的线,密密匝匝捆绑上来。

    林白辛能感知到,不明白对方有意无意看自己的原因,她起先还能装作不知道,直到无法忽视那道目光,便转头也望望这人。

    “我脸上有东西?”林白辛问。

    于闵低声说:“没有。”

    “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林白辛说,“你一直看着我,怎么了?”

    “没怎么。”于闵说。

    “这样。”

    “嗯。”

    告知今天晚归的原因,林白辛随口一说,自觉于闵多半不关心,仅仅找话聊,不料这下于闵才搭话,双唇嗫嚅半晌,挤出一句:“猫等了你很久。”

    “我本来想给你……想给这边讲一下,”林白辛说,刚开口又硬生生改成后半句,顿了顿,“但是后面有点事,忙昏头没想起来,觉得应该耽搁不了多久时间,结果搞了那么久。”

    其实不是没想起来,这种事哪会忘,只是这边仅有一个人在,猫又不能接电话,担心于闵厌烦,过犹不及,所以才没有打。

    于闵脸上平淡,似乎不是很在乎细枝末节,默不作声拿一个蟹剥开,慢条斯理撕蟹肉吃。

    “你呢,今天忙什么?”林白辛也吃蟹,和她一样。

    “没做什么,就那样。”于闵讲。

    “周晋说你最近想投医美,我有个高中同学做这个的,要不推荐给你认识一下?”

    “不用。”

    “她也在锦城。”

    “算了。”

    “可以多了解一下。”

    “没必要,我不投这个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哪有那么多原因,于闵想说,然而大抵是避风塘炒蟹堵住了嘴,冷硬难听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轻轻嚼了嚼,那股子久久萦绕在胸口郁结烦闷在对上林白辛脸后,一下子偃旗息鼓了,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还有毫不掩饰的小心和期待,于闵嘴巴翕动,一番话反复吞吐,讲出来才不那么火气直冲。

    “不想做,风险有点大,而且那个朋友,想让我和他一起做这个的人,不是很靠谱。”

    林白辛了然颔首:“那倒是,找对合伙人很重要。”

    围绕着这方面聊了许多,林白辛给了一些见解,她在这些事上一向有经验,毕竟这么多年摸爬打滚,又接触过诸多形形色色的人,即使她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可也能为于闵指指路。

    还是将高中同学联系方式推给了于闵,林白辛对待她的事蛮上心,甚至超过了对自己,于闵感受得出来。摸两把驴打滚,揪揪猫耳朵,于闵听着,末了,仅应了声:“好。”

    这一次难得平和,回到对面房子,林白辛宛如做梦,极其不真实。

    驴打滚跟着回来了,小家伙儿吃得不满意,虾不如猫饭好吃,回了对面再啃几口林白辛刚倒的猫粮,驴打滚率先上床躺着,翻翻圆滚滚的身子就要睡觉。

    整整一夜,林白辛反而睡得不踏实,半天不合眼,心里砰砰地跳,跳得有些快。

    一天后,驴打滚驮着一个旧手机摇摇晃晃走到于闵面前,林白辛给它买的新宠物背心,最上面的口袋原本是为了装猫咪小零食,现在装旧手机大小正合适。

    于闵起先没注意到异常,以为驴打滚是不喜欢穿小衣服,当即要帮它脱掉,把猫抱起来了才发现异常。

    旧手机是于闵当年没有带走的那个,林白辛至今还留着,今天还给她了。

    当面给这玩意儿尴尬,指不定还不被接受,林白辛便让驴打滚来还东西,以免各自难堪。

    旧手机拿回来也没什么用了,不过于闵仍然将其留下,没有丢掉。

    老物件多少是个留念,何况里面还保存了很多她中学时期的回忆。

    手机上绑了一根猫条,作为对驴打滚送货的奖励。于闵撕开猫条,喂给驴打滚,喂完,往口袋里塞一包自制的肉干,晚些时候让驴打滚带回去。

    两个人只要不见面,相处倒还好,至少比原先温和了,于闵对猫更有耐心,毕竟也算是亲手养大的“小孩儿”,大人之间的问题存在于她们身上,不应当牵扯到一只傻猫。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多,直到林白辛下一次外出收货,去C城,原计划是去一天就回来,两个城市相距三百公里,上午出发,下午最晚六点前就能回来。

    这次出去林白辛没通知其他人,只有远在京都的林七对此知情,出去一趟又不是大事,寻思没必要就直接去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行程不大顺利,先是到了C城卖家有事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后面临时又去收了一次货,接着又把手机摔坏了,坏到屏幕全碎,而等到回锦城,已经晚上一点多了。

    林白辛身心俱疲,手机是高速服务区摔坏的,大晚上这个点也找不到店铺买手机,她没太在意这个,想着等明天再买新手机。

    上楼,依然是隔壁房子的门开着,亮了灯,但这次唯一不同的是房子里没人,凌晨半夜于闵竟然不在家。

    猫还在,驴打滚被关房子里,出不来急得嗷嗷叫。

    找不到人,林白辛心头噔的一下,赶忙回去打开笔记本上线微信,本来打算联系对方,可一上线,入眼的便是一连串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被秒接。

    林白辛解释,而后连忙问:“你去找我了?”

    对面长久缄默,咬咬牙才沉声说:“没找……你去哪里,不关我的事……”

    第99章

    于闵出去了,去了周晋那里,也去了分店,还去了林白辛常带驴打滚洗澡的宠物店……到处都找了一遍,甚至打了几次电话给远在京都的林七。

    后一天林七找上这边,林白辛才得知这些事,林七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当时于闵只是打电话问了她几句,林七觉得奇怪,于是上午忙完了才找林白辛问问。

    “现在到哪个阶段了,你们不冷战了?”林七张口就胡咧咧,“咋了,这回轮到你跑路了,不然闵闵满世界到处找你干什么?”

    林白辛一个头两个大,前一天奔忙,昨晚又几乎没睡过觉,这会儿脑袋像被机关枪突突过一样,用力揉两下太阳穴,避重就轻否认:“我没跑,没那回事。”

    “那是怎么了,昨天我听闵闵的语气,她貌似挺着急的,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不是吵架。”

    “讲讲看,我帮你分析分析。”

    “用不着,我自己能搞定。”

    “你确定?”林七挑挑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不帮你分忧解难,你多半要孤立无援,不要后悔。我先前给闵闵回拨过去,她可是关机了,看样子这回是气得不轻,真被你惹毛了,上次你俩分开都没见到她那么大火气。”

    林白辛怔了下,昨晚到现在,她还没见到于闵,对方一直没回来,对面这会儿仍空无一人。

    林七说:“你走之前没告诉她?”

    林白辛摇头:“没有。”

    “难怪,给急成那个样子了,天都要塌了似的。”

    “我想着只去半天,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结果呢,去了可不止半天。”林七好笑,“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傻的,到外地办事都晓得告诉我,却不跟人家知会一声,你俩好不容易有了点缓和的苗子,这下好了,被掐得死得不能再死了,她才是和你住一起的,按道理你应该先跟她讲一声,不然人家多担心。”

    林白辛不是傻的,她只是没想到于闵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她们还没和好,关系还僵着,而且于闵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讲,两人的事没有解决,她不敢轻举妄动。

    “倒也是。”林七认同,琢磨一番给出结论,“算了,往好处想想,生气总比漠不关心强点,要是不管不问的,那才恼火。”

    林白辛乐观不起来,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房门口,没多久再望向电梯那里,期间不断刷新微信界面。

    新手机用得不是很顺手,今早去最近的手机店买的,她习惯了原来的手机,现在这个更重,她的心也沉重,等不到人回来,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我晚点再打打电话,跟闵闵说说。”林七宽慰,叹了口气,“你快去睡会儿,累了一天了,不是大事,安安心,养足精神后面再说。”

    林白辛没心思休息,守着新手机等,到最后都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不止于闵一个人找了她,前一天,周晋他们也都给她打了电话,可林白辛心里明白,那都是于闵让周晋他们打的。

    周晋也打了电话过来,比林七更糊涂,周晋还以为林白辛遇到事儿了,确认她人好好的,周晋才放了心。

    “闵闵姐都来我这儿了,你知道么,她从来没那样过,反正我没见过,当时给我吓惨了。你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还好林七姐她们说你是去了C城收货,不然我也得去找你。”

    林白辛问:“闵闵在你那里?”

    “不在。”

    “她在哪儿?”

    “她没回去?”

    “没。”

    “她昨晚就走了的,不在我这边,我还以为她已经回去了。”

    周晋更不清楚于闵在哪里,净担心林白辛去了,压根顾不上其他人。

    但于闵这会儿肯定没事,因为半个小时前她给周晋发了消息。

    “她跟我讲你回来了,不然我都要去你那里了。”周晋说。

    看着一片绿的聊天界面,林白辛陷入沉默,等挂断电话,不多时再试着给于闵打一次视频。

    可这次拨号的手按下去,外面电梯门开了,于闵这时回来了。

    放下手机,林白辛快步走到门口,却没能赶上拦住对方,砰……对方头也不回进屋,关上门,似是料到林白辛会出来,上来直接就进去了,还反手将连通两边的路截断。

    驴打滚也跟着出来,小家伙儿哈欠连天,边迈步子边伸懒腰,慢悠悠走到于闵房子门口,猫不懂人的冲突和烦恼,过去就是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扒门,扯开嗓门儿叫。

    可惜这回老招数不管用,任凭它如何叫,门内就是不为所动,半天不开门。

    林白辛站原地,一动不动,本来对驴打滚叫开门不抱期望,但当对方真的不开门,心硬到底,她不免还是跟着希望落空,有一点子失落。

    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林白辛不再干看着,很久叫不开门,驴打滚轻易放弃后,她还是上前敲敲门,不管里边人是在客厅还是进房间了,无论对方听不听得见,她酝酿半晌,隔着门板说:“我晚上再过来,你先休息……你要是不想我过来,那我就不过来,我在对面等你,这几天会一直都在。”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不知对方听见没有。

    这种时候无论辩解还是道歉都晚了,无异于火上浇油,林白辛将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上,等着被“判决”,这比现在就将人拉出来当面对峙更好得多。

    等了大半天,林白辛好歹理智回笼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愣愣的,人在气头上需要冷静一下,情绪经历过大起大落需要缓缓。

    讲完,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回去前再敲门,试探人还在不在。

    “我随时都在,不管你想不想,我都等着你。”林白辛说。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人真的进去了,不在门口。

    林白辛倒不气馁,回头又在微信上将这番话再发一遍。

    消息还能发出去,于闵没有拉黑她,哪怕气得手机关机了,最后这一步还是没斩断。

    见到人回来了,林白辛松了口气,这才摆正心态,林七讲得不无道理,有时生气起码比无动于衷好,证明情况还没坏到无可挽回的程度。

    无端端的,林白辛真有受虐倾向似的,于闵越是冷着这边,她心里那股子无力感越是减轻不少,如果说之前老是忐忑,现在却像打了强心剂,哪怕晚上再次到对面,隔壁的门照旧紧闭,接下来好几天,明显故意冷着她,于闵连面都没露过,要不是偶尔驴打滚还会到那边打转,朝着门里叫,林白辛都快要怀疑人是不是还在,会不会哪个时候趁自己不注意又走了。

    于闵的确还在,不曾离开。

    周晋墙头草,偷摸向林白辛透露,人就在家里,他刚和于闵打了视频,于闵搁家里宅着呢,他们最近没什么活儿,就算有,这种紧要关头周晋也不会找于闵出去,周晋相当有眼力见,有事他扛着,世界末日了都不会把人叫走。

    收了这次的货,林白辛非必要也不外出了,更重要的就在眼前,她故技重施,再次烤起了饼干,还找教程做甜点,做完全送到隔壁房门口。

    敲门,讲两句话,即使于闵不吃这些,也都照做不误。

    不单单送饼干,还有一些别的玩意儿,比如老式光碟,有于闵喜欢看的科幻片,还有动物世界的纪录片,比如典藏书,再比如兔八哥。

    林白辛一直有在收集各式各样的兔八哥衍生品,吊坠,摆件,玩偶……就像是怪癖,只要她看到了,发现了,统统都会买下来,存着。

    上周这些东西被打包寄到了这边,京都房子里别的东西都不重要,林白辛托林七将这堆东西寄了过来,之前没找到机会给于闵,现在才给出来。

    所有送过去的东西,于闵都没收,不过也没退回来——后面是周晋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全代收进去了。

    “我姐的厨艺有进步,这次的饼干吃着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周晋当面拆开饼干包装盒,成心到于闵跟前晃一晃,“真的,不骗你,骗人我是狗,绝对不难吃,你别不信。”

    于闵转开身,眼不见为净。

    “你不要就算了,拿给我了,正好我带回去给我女朋友吃,不然你不吃,放几天坏了也是浪费。”周晋假意说,有意刺激人。

    然而于闵不中招,激将法没用,要拿就拿,她不管。

    周晋没拿,那可是林白辛专门给于闵做的饼干,周晋不至于那么手欠,想吃可以找林白辛再做,犯不着从这里拿。

    而另外的那些东西,周晋无心瞥了下,当瞅见其中的兔八哥时,看到其中一样眼熟的摆件,他顺口说:“咦,那不是去年我姐托我女朋友在国外买的么,好像是吧,原来是给你买的呀,我还奇怪,以为她喜欢这个。”

    原本埋头做事的于闵抬抬头,应声瞧过来,本来压根没注意那些东西,这会儿才发现短短两三天,林白辛就差把家都搬空送这边来了。

    两个姐姐都顾着,不偏向谁,第二天周晋又到林白辛那边去,没事逗逗猫。

    有周晋带路,驴打滚才再次进了于闵那里,小家伙儿追着逗猫棒两边跑,周晋把两边房子当操场使,两头跑,这边到那边,那边再到这边,乐此不疲。

    有人在中间调和,比两个人干耗着好,尤其第三天周晋将她女朋友也带来了,情侣两个自来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来了以后还在电梯厅摆桌子吃起了烤肉,非得拉着她们一块儿吃,不吃就烤好了硬送到人手里。

    必须吃,不吃不行。

    周晋女朋友也是活宝一个,俩疯子随时随地发病,经常三两句话没讲完,两人不知被戳中了哪个开关就开乐,做点什么事也笑,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他们拉着于闵重述刚刚的笑点,可无奈笑点实在太低,经常刚讲几个字,两个人又笑得不行。

    林白辛对此接受度倒挺高,于闵最先受不了,猫也受不了,驴打滚遭老罪,那俩有事没事就来蹂|躏它,动不动就照着头到屁股根摸一遍,小家伙儿不堪其扰,被摸烦了见到他们抬腿就跑,逃命似的跑到于闵身后躲起来,委屈得直叫。

    “你能不能消停点,安静些。”于闵斜周晋一下,眼刀子丢过去。

    周晋厚脸皮,反问:“我咋了,我也没干啥啊。”

    “别摸猫,不要烦它。”

    “啊。”

    “它不喜欢。”

    周晋挑字眼儿:“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它跟你说的?”

    “……”

    沉默寡言了好几天,于闵在周晋身上破了功,实在忍不了,终于明着发火,老样子,抓起纸巾扔周晋。

    周晋装模作样嗷嗷直喊痛,叫他女友救命,叫林白辛过来救命,于闵都没动呢,腿都没抬一下,更没有追他,他却到处躲,还把林白辛拉到这边房子里,故意躲林白辛身后。

    “姐,快救救我,杀人了杀人了,我要死了!”

    对上于闵的双眼,这是她们几天来头一回正面相对,林白辛没有救周晋,径直看着于闵。

    于闵也在看她,视线擦过她的脸,而后又移开了。

    周晋叫着跑开了,拉上女友躲命去了,留下屋里的两人,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林白辛站定,于闵没有让她离开,她便不走,驴打滚啪嗒倒地上打滚,她们谁都不看猫,双方都当起了瞎子。

    能进于闵那边一次,过后就有两次,三次……很多次,周晋搅浑水天下第一,他女友打配合,多几回于闵不上当了,周晋他女友急吼吼跑到于闵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闵闵姐,旁边、旁边出事了……你、你快……”

    不待人讲完,蹭地起来,于闵就过去了,可等到了隔壁,一切安好,唯一的事情就是刚驴打滚调皮跳上灶台打碎了一个碗,林白辛这会儿正在收拾。

    周晋装不知情,举着扫帚明知故问:“闵闵姐,你怎么了,那么着急跑过来。”

    林白辛云里雾里,当时不懂这是在唱哪一出,困惑地望向于闵。

    于闵面无表情,须臾,转身回去。

    再多几天,猫不适应外人的到来,她们倒习惯了,对于周晋他们的一切花招,于闵不上当了,不会再被蒙骗。

    周晋不骗人了,不需要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过来就是当吉祥物的,他有事没事就和女友霸占着林白辛那边,大摇大摆将猫赶到于闵那边,之后还把林白辛也赶过去,名曰,不要打扰他和他女友约会。

    于闵骂他:“你是不是不正常,有病?”

    “你除了骂我有病还会什么,能不能有点新花样。”周晋油盐不进,并倒打一耙,“我姐从小就偏心你,现在让让我怎么了,我这是享受你以前的待遇,这叫补偿。”

    按周晋的说法,林白辛到于闵这边来,也是对他的补偿,于闵也有责任,因为小时候她们总把他赶走,忽悠他回家打游戏,故意支开他。

    简直胡搅蛮缠有一套。

    被“赶”过去,最高兴的莫过于驴打滚,没有人揉自己屁股了,小家伙儿满屋子晃,尾巴竖成笔直的冲天棍,它各种冲于闵撒娇,让于闵狠不下心。

    林白辛任由他们胡闹,到了于闵这边,她不去别的地方,每次坐沙发上,看看电视,或者捣鼓笔记本。

    阴天乌云堆积,天色灰蒙蒙。

    记不清这是来锦城后的第几个下雨天,这里的夏天总被潮湿占据,淅淅沥沥的雨点覆盖整片天空,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

    驴打滚扒着窗户玻璃,好奇站起来,瞪大眼睛瞅外面。

    于闵本要去拉窗帘,走到窗边,仅仅打开纱窗关上窗户,将这一方淋漓白茫留给猫。

    林白辛全程旁观,直到这时才出声,打破僵局:“冷么?”

    于闵没回,仿若听不见。

    “我有点冷。”林白辛轻声说。

    置若罔闻,于闵冷情,一丁点该有的回应都没有。

    林白辛没想着她能做什么,这个样子完全在预料中,不过是找话而已。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等她再找到别的话题,一件薄披肩搭在了沙发上,于闵放下东西就转开身,折回去,继续清理咖啡杯。

    怔了半秒钟,林白辛一瞬间木讷,侧侧头,长久地看着这人。

    披肩披上就不冷了,正正好。

    摸着布料摩挲两下,林白辛垂垂眼,一会儿,放下笔记本,走过去,挡在于闵面前。

    手下一停,原本在干活的于闵无法再忽视她的存在,不得不慢下来。

    林白辛上前帮忙,指指台面上的一排杯子,柔声说:“这些都要擦?”

    于闵不需要帮忙:“我自己会弄。”

    偏要一起,林白辛麻利,与她并排站,擦剩下的杯子。

    “你多担待点,很多事情都是我不好,我会慢慢改正。”林白辛见缝插针缓慢讲,不让人出去,“我是怕你嫌我烦,所以走之前没告诉你,那天其实我都不想去的,走之前就预感不好,结果成了真,回来又有事了。那天收货,一开始是该员工去收,但是她家里有事,店里没人能去,已经定好了的行程,不能放客人鸽子,只能是我过去。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不去……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还在生气……”

    于闵低着头,面上表情不变,可手更慢了。

    林白辛说:“不敢跟你讲,还是怕和上次那样,太冒进反而会把你推更远,我不想那样,虽然我希望能早些解开我们之间的症结,但是比起推开你,我宁愿原地踏步,就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你重新接纳我,也可能是很久之后都还是抗拒我,那也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只要你还在就行。”

    抿一下唇,她用指腹刮蹭杯口,“其实我是最没资格这样做的,这样显得我当初做的那些事,我对你做得那些,显得更可笑,现在讲这些确实没多大意义,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现在做再多都无济于事,可是……可是自从重新找回你了,我控制不住,想更加接近你,没办法再做到像原先那样,我想要更多,不止是像现在这个样。明明一开始我觉得,能再见到你就该知足了,能和你住对门,也早都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但我太贪心了,又不能表现出来,我竟然还是……害怕面对你。”

    “我总回忆那个时候,其实那时我就开始害怕了,不是现在才有的这种感觉。”放下杯子,对上于闵的双目,林白辛完完全全坦诚,彻底剖开了内心深处的秘密,“我把你当第二个自己,以为是在拉你离开那摊烂泥,我逃避,不敢承认,不敢直视,我一度觉得那样是龌龊,那天晚上,那件事不该发生,也的确是我默许,我至少有一半的责任,我……我是有感觉的,你没说错,是我不敢面对,你还小,我老认为你还小,我怕变数,怕未知,所以分不清。”

    抓布的手收紧,于闵不擦了,半晌,开口:“你想说什么?”

    林白辛说:“我……”

    “说你喜欢我吗?”于闵抢在前面讲,已经料到了,却是不信任何一个字,“不是分不清,当时都不行,现在怎么就分清了,见一面就可以了?”将当年她的质疑还回去,“难道这次就不会又搞错了,别又是弄混了,也许只是习惯。”

    “不是。”林白辛笃定。

    于闵咄咄逼人:“你怎么确认?”

    林白辛能确认,这次不再是言语,而是行动。

    “这样就可以。”

    这样……哪样?

    于闵下意识蹙眉,但不等理清,湿润就盖在了唇上。

    湿热的气息裹挟着淡香侵袭而来,她瞳孔骤然一缩,顷刻间定住,浑身僵硬。

    第100章

    屋内的一切都静止了。

    外面细密的雨还在沙沙作响,恍然中逐渐转变成啪嗒啪嗒。雨势变大了,潮湿席卷整片天地,肆意地搅弄,久久不停息。

    手上还拿着没放下的杯子,于闵维持半抬手的动作,如同石化一般,纤瘦的背打得很直,整个人始终紧绷。

    林白辛彻底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后方是墙壁,早没了退路。

    对方身上的气味是熟悉的木质雪松香,以前于闵用过这个味道的香水,林白辛后来将香水都换成了同一个牌子。

    从很轻的触挨到重重地覆上来,唇间到齿关,灵活的滑润顺着呼吸起伏的间隙悄然间趁虚而入,卷起她的愣神,一点点吞掉已经停滞不前的迟钝。

    还有清凉的薄荷味,是牙膏残留的味道,带着点淡淡的回甜。

    林白辛的睫毛浓密且长,微微弯翘,她在轻颤,抖动眼皮间,睫毛都快刮到于闵的双眸。于闵跟着颤了颤,不自觉要躲开,攥住杯子的手越来越使劲,用力到骨节发白。

    伸手摸她的脸,她的颈侧,林白辛生疏又不讲章法,一会儿,还小小咬了口她的唇瓣。

    林白辛没有说谎,她真的冷,她的手指是凉的,轻触到于闵的皮肤上,慢慢地传给于闵感受。

    可能是冰凉短暂地侵蚀了神经,于闵杵那儿,一直没动。

    林白辛抚了抚她的嘴角,若即若离地碰碰,柔声说:“对不起……”

    不知是在为她们的矛盾道歉,还是眼下的行为。

    亦或是两者皆有。

    直至这时,于闵才倏地缓过神,不敢置信地向后靠着墙,惊愕间连杯子都忘了,随后砰地一下便是满地的稀碎。

    条件反射性要去收拾,但又被林白辛拉住了,后知后觉的,于闵似乎终于清醒,反手推了林白辛一把。

    却一点没使力,根本动不了对方分毫。

    林白辛没有退让,还是挡在她面前,依然截断去路。

    唇上的麻痒还在持续,像有细脚伶仃的虫子爬过,无比危险。于闵脸色迟来地变了变,总算有了该有的反应,望着林白辛,喉间的言语仿若被上了锁,半天才讲出一句:“你、你干什么……”

    林白辛直白得过分,一五一十说:“向你确认。”

    “这叫什么确认?!”于闵憋了憋,语气加重。

    “给你证明,确认我没有弄混,这次不是分不清,能接受……”林白辛顿了下,自觉这样的话语不够准确,片刻,郑重改口,“证明这次是喜欢,不是别的。”

    “……”

    “感受会比言语更直观。”林白辛说,“话可以是狡辩,但感受不是。”

    “……”

    似是跟不上她思维的跳跃,明明方才她们还在冷战,林白辛还在道歉求和,刚刚是在解决另一件事,而不是这个。于闵想要反驳,她应当给予合理的回应,比如质问,比如生气,可一股劲儿卡在胸口乱窜,到处冲撞,搅乱她的意志和自控,不由自主地,身体的本能反应出卖了她的表面逞强。

    热意的绯红漫上耳朵尖,脸上很快跟着发烫。

    林白辛还在一本正经解释:“我可以肯定没有弄混,不是因为习惯,我也不是见你一面才有的这种感觉,是……是以前就有,只是我那时候没搞明白,重新见到你了,我才一遍遍确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我做了那些事,对你的伤害,现在你不信我,是我咎由自取,但我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是不习惯所以又来找你,这和习惯无关,你更不是习惯的附属品,你是——”

    缓缓吸口气,林白辛很是认真,一字一顿。“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一连串的陈述比此时外边的雨点还密集,句句砸下来,反倒让本处于主动位的于闵招架不住,定定对上林白辛的眸光,于闵卡得不上不下,全然尽失先前的强势,一瞬间偃旗息鼓。

    没有救场,没有打扰,偌大的客厅里仅有两个人干站着,连猫都进卧室溜达去了,老半天不出来。

    而隔壁的周晋他们更是不能及时出现,那俩正乐滋滋看剧,哪有精力管这边,不会过来当电灯泡。

    无所遁形,无可逃避。

    于闵扎那里,良久,生硬冒出一句:“乱七八糟,听不懂你的逻辑。”。

    这天的雨从早下到晚,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驴打滚趴于闵租房的主卧枕头上睡着了,小家伙儿安心趴睡,下巴压爪子上,乖乖的。

    林白辛进来找了它一回,但没抱走它,把猫留在了这边。

    “我晚点再过来。”林白辛小声说,却不是对猫讲的,朝门口的人知会。

    门口的于闵不进去,本意路过,无心在意林白辛进自己房间做什么,闻言,于闵修长的双腿抬起又落下,一会儿回道:“谁管你。”

    说是晚点再过来,可人还是没走,仍留在这边。

    本以为她要过去了,于闵进浴室洗手,刚收拾完地上的碎陶瓷手上脏的,在浴室里磨蹭老半天,洗到手背都搓红了再出去。

    到外面,以为林白辛应该不在这边了,可出去一抬眼就瞧见人还在沙发上。

    林白辛回身,说:“周晋他们两个在那边,我现在回去不方便,等会儿再走。”

    抽纸擦擦水,于闵不那么冲了,别开脸,低声说:“随你。”

    晌午十二点半,周晋他们可算是看完剧了,情侣两个这会儿研究点什么外卖,分明走几步就能过来,周晋非得线上发微信,分别问她俩想吃什么菜。

    无视周晋的微信,于闵这时没心情吃东西,只有林白辛回了他,吃中餐。

    雨天外卖送得慢,过了一个小时周晋他俩才拎着中餐过来,两人一进屋子就敏锐感觉出房子里的氛围比较古怪,可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好像更拧巴了,比原先还严重。

    与女友面面相觑,周晋假意干咳两声,有意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硬着头皮提议:“要不咱们先填饱肚子,等吃完饭有了力气,你们两个再继续?”

    女友应和:“我点了奶茶,一人一杯。”

    草莓味的奶茶给于闵,林白辛先给她选,自己喝最后剩下没人要的那杯桑葚葡萄。

    中餐还行,就是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诡异,周晋哪怕就是眼瞎了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哪里不一样了。

    然而这次周晋学聪明了一回,同女友再次交换一个眼神,双双埋头干饭,谁也不吭气,不该提的绝不乱说。

    林白辛给于闵夹了一次菜,小小的一块排骨。于闵起先没吃,放在碗里不动。

    “这个挺好吃的,闵闵姐你别浪费。”周晋忍不住说,“而且这家外卖贵死了,这一份排骨就两百多了。”

    于闵斜睨:“你很缺钱?”

    “啊,你是要给报销吗?”周晋装傻充愣问。

    林白辛说:“我给你报。”

    周晋惊喜:“真的呀?”

    “嗯,报双倍。”

    “哇,还是我姐大方,姐你真好,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和腻歪的恶心语调,于闵吃掉了那块排骨,要账单,当场给报销了。

    一顿外卖点了将近两千块,周晋败家子本性不改,于闵凑整转了两千块,周晋咧嘴笑,欢欢喜喜立马收了转账。

    林白辛说到做到,也给转了双份,还给了一笔辛苦费。周晋和他女友两人都有,林白辛相当会照顾人。

    当看到转账的数额,数清楚有几个零,周晋他女友不太好意思收,周晋不客气地接过女友的手机照单全收,不过脑子当着于闵的面张口就来:“这是我姐给的感谢费,除开外卖额外的钱,收吧收吧,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于闵耳朵不聋,听得一清二楚。

    林白辛也给她转了一笔,比周晋他们加起来都多,不是微信转账,转的银行卡,微信转账有上限。

    到账有短信提示,周晋瞅见了于闵的手机屏幕,嘴欠说:“哦豁,你发财了。”

    于闵开口:“你不讲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能分我一半么,我缺钱。”

    “……你没睡醒?”

    “闵闵姐,你变了,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损人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实在忍不了周晋,下午停雨的中途,于闵赶走他,让这段时间别再来碍眼。

    周晋高高兴兴滚了,觉察出她情绪明显和前几天不同了,留下一句“有事再找我”,拉着女友滚得飞快。

    因为中间那一出岔子,没了第三方调和,两边房子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别扭沉静中。

    兴许是天气的缘故,连驴打滚都安安静静,不叫了,下雨温度降低,小家伙儿缩床上不是闭眼打瞌睡就是老实趴着,饿了才跳下床到食盆前吃两口,吃完又折回来睡觉。

    一场雨下了两天多,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多雨,下一个晴天日还不知道哪天去了。

    林白辛买了两套新的咖啡杯,一套纯白,一套兔八哥,兔八哥送到隔壁。

    看在兔八哥的面子上,于闵没有拒收那套咖啡杯,可过后也没用这个,杯子放那里当摆设。

    天晴后驴打滚又变得皮实,跳上台面,趁她转身用爪子扒拉咖啡杯,差一点就将杯子推地上。

    于闵及时逮住小家伙儿,拍它后背:“下去。”

    随后把咖啡杯换了位置,放进玻璃柜里,隔开驴打滚。

    林白辛不知何时来的,目睹了全程。

    看看玻璃柜,再看看于闵。

    回身蓦然发现她,于闵先是一怔,接着若无其事转开脸,当起了睁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