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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天高气爽的晴日,她们在咖啡店坐了半下午,林白辛一身复古风休闲裙装,成熟安雅,于闵则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扎了低马尾,彼此大相径庭,差出十万八千里。

    林白辛没有正面回答,有的话不是给个答案那么容易。

    不加糖的咖啡很苦,这么久了,于闵还是喝不下去,不习惯这玩意儿的味道。

    重新为她点了杯果汁,林白辛顺便从前台要了纸和笔,将自己在京都的地址写下来,连同果汁递过去。

    一中禁用手机,写在纸上比发到手机上更妥当。

    “我现在住这里,离X大不远,几公里路。”林白辛轻言细语,“哪天到那边了,可以来找我。”停了停,又说,“如果哪天换地方了,我再跟你讲。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换。”

    果汁是酸甜口的,勉强能接受。

    于闵收下纸条,地址很短,看两遍就能背下来记住。

    林白辛毕业后没找工作,不需要给别人打工,她在京都创业,和朋友一起合伙开了家店做二奢,四平县和锦城的房产,她准备着手全处理了,这几年房地产如日中天,房子一天一个价,四平县地段好些的房价都能过万,当年林白辛卖掉父母辛苦打下的产业实属无路可走,谁成想无心栽柳柳成阴,一朝白日飞升,以后林白辛不回四平县常住了,不过和园的别墅还会留着,短期内不会卖掉,就算要卖,最早也得等到后年再决定了。

    后年,于闵高中毕业,该上大学了。

    这些打算,林白辛选择性告知于闵,虽然很多和于闵关系不大,但还是让她知情。

    “姑父知道吗?”于闵摸着冰凉的杯子,指腹不自觉一下一下地摩挲。

    “我没告诉他们。”林白辛说,尽量讲得委婉,“赵叔不希望我离太远了,但是这边……不适合我。”

    姑父的说法是担心林白辛独自在外没帮衬和照顾,所以希望她离家近些,可四平县终归不是林白辛的故乡,羁绊不深,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反而是束缚,再者,没有血缘的所谓家人到底还是隔着那么一层,重组家庭就够复杂的了,林白辛的处境比没心没肺的周晋更加不像那么回事,适当的远离反而强过留下,很多道理于闵这个年纪还不懂,过几年就明白了。

    喝了口果汁,到离店为止,于闵都寡言少语,胸口的憋闷愈发沉重,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教室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挂历换了新,等六月份这一届高三生考试完毕,于闵他们这届就是准高三生了。

    这个时期,(32)班有的学科进度快,老师已经开始上高三的课程,所有新课最迟必须高三上学期学完,一中下学期不上新课,最后一学期全用来复习。

    进入关键性的过渡时期了,不仅班上其他人,小组里的赵时余他们都变得踏实本分,课间十分钟跑小卖部打挤买零食的人都变少了,学不死就死命学,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于家的臭事早传到了学校,好在绝大多数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学校不像校外,绝不会有人把这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会明里暗里看笑话。

    于闵的成绩照旧稳定,能打,没有下降。

    齐老师曾两次找她到办公室谈话,明面上不提她家和父母,只是关心几句,老师比家长更负责,于闵是潜力苗子,老师才是真心怕她受打击影响考试的人,因而变相为她做做心理工作。

    “你就是你,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懂吗?”齐老师语重心长,“你们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人都是孤独的,现在的糟糕更不代表将来,人得往前走,朝前看。”

    林白辛给的那张纸条,即使记住了,于闵还是将其放进笔记本里压着,好好保存。

    “喝冰可乐不?”李雪婷全组挨个儿问,“我请你们,要喝的举手。”

    赵时余火速举手,两只手都举起来,代替温允举一只:“两瓶,我和我妹都要,谢谢。”

    转头见于闵在看书,赵时余好人做到底,再抬起一只脚也帮她举了,“不对,三瓶,多加一瓶,还有闵闵的。我要可口,她们要百事。”

    “烤肠呢,几根?薯片要不要?”李雪婷豪爽,每次请客都很舍得。

    “要要要,都要,样样来三份。感谢富婆包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唯有来生再报!”赵时余宝里宝气,现眼包爱逗人,有她在组里的氛围总是和谐欢乐。

    李雪婷下去买东西了,赵时余故意坐到她的位置上,一会儿凑到于闵身旁,借着借文具的功夫悄声问:“闵闵,你不高兴啊,这两天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了?那啥,要不跟我说说,我保证只听,绝对不讲出去,讲了我是狗,我发誓。”

    于闵否认,搪塞最近阴天多,所以才提不起劲。

    “那等出太阳了,咱们去操场上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赵时余活泛,看出她的隐瞒,识趣不刨根问底。

    于闵应下:“嗯好,到时一块儿去。”

    小组里的女生们都是心软乎的可爱姑娘,十成十的团结,友爱,她们做任何事都带上于闵,不该提的坚决闭嘴,赵时余她们俩姐妹时常上厕所都带着于闵,走哪儿都拉上她。

    中午吃食堂就更不用说了,四个人分班前便天天一桌吃,分班以后更是形影不离,俩走读生多数时候都是家里送饭,她们总是多带,和于闵分享。

    “尝尝,红烧鸡翅中,我特地让我家婆做的,可好吃了。”赵时余热情,一边招呼,一边习惯性先擦擦筷子,第一个递给身边的温允,接着才自己端起碗。

    温允将汤分四份,同时推到于闵餐盘旁。

    李雪婷紧跟其后,也将餐盘里的丸子拨两个给于闵,连连说:“我这个也好吃,好香,加了马蹄莲的,闵闵你先吃我的。”

    六月中旬,上一届高考结束,她们就是准高三生了,回校当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换教室,从一教学楼换到三教,(32)班的新教室换到了顶楼,赵时余从家里搬了俩推车到学校,大家一车一车把全组的书本推到三教,再一摞一摞往上搬。

    搬书期间,于闵的笔记本掉地上了,那张纸条摔了出来,彼时正在楼梯间,五楼风大,纸条直接被吹飞。

    于闵下意识丢开书去抓纸条,得亏被李雪婷一把及时拉住,不然一个趔趄摔下去可就惨了。

    “干啥你,这么危险绊倒了咋整,别着急呀,丢了下楼再捡呗,又没人偷你的。”李雪婷心直口快,对她的行为难以理解,吓得手心都是汗,“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刚差点撞到我了。”

    于闵歉然:“对不起。”

    “哎哟小事,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嘛。”李雪婷大大咧咧,“那你快去捡,你的东西先放这儿,我帮你守着,等你上来。”

    于闵先去捡纸条,没丢,吹飞挂三楼栏杆上了。李雪婷好奇,什么纸条能让她这么紧张宝贝。

    “写的密码吗?”

    于闵含糊回道:“差不多。”

    “我就经常记不住这个,你写书上吧,我就写的数学书上,书弄不丢,一翻就找到了。”

    “嗯。”

    上次林白辛回来以后,她们又短暂地切断了联系,大抵是办不到于闵的请求,又或是别的原因,林白辛到了京都再无别的动静。

    于闵太为难人了——郑清和于盛聿还在呢,活得好好的,于闵又不是完全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对方怎么能管这事?

    林白辛二十五了,于闵农历十二月份才成年,才满十八岁,说白了,哪怕她成年了,她也是孩子,是还在读高中的学生,林白辛不能也不应当干涉太多,往重了讲,林白辛现在把于闵带走了,家长是可以报警的,那是犯罪。

    孩子冲动不懂事,林白辛不可以。

    于闵后悔了,懊恼当时不该讲这个,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是不是吓到林白辛了?

    谁敢接手一个累赘呢,不是自找麻烦么。

    趴新教室的课桌上,于闵反复翻着笔记本,小小的纸条卷成一团,被她捏在手心里。

    她越界了,过于冒失,也很冒犯。

    于闵门儿清,当时光顾着失落,现在缓过劲了,着实五味杂陈。

    如今于家的亲戚们谁都不敢趟这滩浑水,何况别的人——林白辛不一样,肯定不是那种人,可还是得适度。

    李雪婷搬完书抱怨,不是抱怨干活儿累,而是她妈不给买iPad,她在学板绘想要一个平板,绝不是用来玩,可不论怎么央求她妈就是不肯买。

    “这还是亲妈吗,我是不是亲生的,连这个都不买,伤死我的心了。”

    赵时余捣乱有一套,接道:“多正常,我妈还不要我呢,我也是亲生的,不买平板算什么。”

    “……”李雪婷幽怨满满,“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赵时余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的比你严重。”

    “……”

    “我妹不是亲生的,但只要她开口,我家婆什么都会给她买,别说平板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行。”

    李雪婷受不了,大喊一声“受死吧”,再是“姓赵的我跟你拼了”,赵时余嬉皮笑脸,故意逗李雪婷,挨捶了就往温允怀里躲,要温允救她。

    赵时余她妈和温允她爸没结婚,两姐妹别说血缘关系了,法律上都不搭一点边,然而赵家还是留下了温允,把温允长大,让姐妹俩相互作伴。

    余光瞧着她们,于闵愈发不是滋味,多少有些羡慕。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允看过来,等赵时余和李雪婷打闹着跑开了,温允轻轻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于闵说:“没,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我补会儿觉。”

    于闵有点失态,可能是心事过重,好几天,她总是时不时就打量起赵时余和温允,搞得赵时余浑身不自在,实在憋不住了,赵时余疑惑问:“闵闵,你干嘛老是偷看我们,我脸上有东西?”

    被抓到现场,她倒不慌乱,只是反问赵时余:“你和温允,一直都这样吗?”

    赵时余不明所以:“哪样?”

    她却说不出来,思忖了会儿,回道:“这样好。”

    赵时余睁眼讲瞎话,颠倒是非:“肯定,我俩打小就穿一条裤子,你是不知道,我妹可黏我了,天天都缠着,尤其是刚来我家那阵儿,走哪里都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现在长大了,你们别看她在外面那么高冷,实际私底下不那样,晚上还非得跟我挨着一块儿学习,要跟我睡一屋,她害怕一个人睡,胆子小得很。”

    “谁缠你了?”温允斜眼。

    赵时余别开脸,装死。

    到了高三,假期就更少了,还没正式到九月份,齐老师拍拍讲台宣布,接下来的假期将会大幅度缩短,改成一个月放一天半假。

    班里叫苦不迭,于闵倒没太大的感觉,反正放假与否她都在学校待着,基本都在图书馆上自习。

    高三了,于闵不藏手机了,老实上交,等到放假再拿回来。

    这周她收到了一件快递,物品三天前就送达了,只是她手机没开机,收不到通知。

    快递寄到的学校,统一放在学校前门保安室。

    京都寄过来的快递,林白辛寄的,是一箱子零食和一些日用品,装了很大一个纸箱,里面还有俩玩偶。

    又是一对兔八哥。

    林白辛新买的,做二奢收货时找到的玩偶,店里不卖这个,本来收着也没用,但还是收回来了,寄到一中当礼物。

    林白辛微信留了消息,大意是让于闵记得取快递。

    这人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于闵戴上耳机,快递拆完了才听的那条语音,坐着愣神,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舍友喊她,她才取掉耳机。

    以为那是于闵网购的东西,舍友瞪大眼,纸箱子快比人都高了。

    “哇塞,这么多,你爸妈给你寄的呀?”

    分一些零食给舍友她们,于闵不讲究竟是谁寄的,迟些时候,对着手机敲点老半天,舍友催她一路去图书馆,不然再晚点就占不到座了,于闵才将那条消息发出去-

    收到了。

    到了图书馆找到座位,坐下,觉得只发那一条太干巴生硬,想了想摸出手机补一条:-

    谢谢。

    发完后一条,反而更生分了,想要再撤回,可惜时间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坐位子上很久不翻书,盯着手机纠结,于闵搜肠刮肚,寻思要不要再讲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卡住了,死活想不出该怎么续下去。

    李雪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心看到手机屏幕,本来没想窥探她的隐私,但见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遭遇了啥似的,李雪婷好奇伏低腰身,一会儿,冷不丁照着屏幕最上方的昵称念:“L——X——这谁呀?”

    于闵赶忙收起手机,丢书包里,心都悬嗓子眼儿里了,手都抖了抖。

    “你别吓人,真是。”

    “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事,你瞅瞅你心虚那样,搞得像什么一样。”李雪婷压低嗓音,一屁股坐她左边的空座,“我可没吓你,来了好一会儿了,是你自己没发现,站半天了理都不理我。”

    于闵合拢书包,还好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转开话题,不和李雪婷掰扯:“你作业写完了?语文只有一张试卷,还有其它的没?”

    “肯定没有,才放假,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快。你写完了?语文还有白皮书,上课老师不是让勾了题的吗,你没记?”

    “我写了一半多了。”

    李雪婷好奇心重,于闵不肯坦白,她就自个儿琢磨,晚点离开图书馆,她一下醍醐灌顶,搂上于闵的肩膀,有意拖长声音试探:“LX……我想想啊,这谁呢,咦……唔……L,X,谁呀谁呀……啊,该不会是你白辛姐吧?”

    于闵不承认,推开她的胳膊:“你好无聊。”

    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李雪婷紧追不放,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来了来了,又是这样子,每次你说谎就这样,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别人。闵闵哎,你可真老实,撒谎都不会。”

    于闵抿唇,强撑:“我没撒谎。”

    她越是这么说,李雪婷越是肯定,逗了她一会儿,她脸都快埋领口里去了,李雪婷这才收敛。

    “这有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白辛姐是挺好的,我就是顺口问一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小卖部吧,我饿了,买桶泡面垫垫肚子。”

    零食小组里的人也有份,最乐呵的莫属赵时余,于闵没说零食其实不是她买的,赵时余她们都以为是她买的,知情的李雪婷笑嘻嘻,边吃水果糖边用胳膊肘顶顶于闵,挤眉弄眼暗示她会帮于闵保守秘密,绝不向外泄露半点。

    于闵招架不住,侧身无视李雪婷,不多时也往嘴里剥了一颗糖。

    甜滋滋的草莓味儿,她喜欢的口味。

    小女生最好哄,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归根结底,于闵没生林白辛的气,气度不至于那么小,她就是有点转不过弯,那阵情绪过去了,心里的憋闷难受随之就消散了。

    仍是林白辛打的电话,下一次放月假,于闵前脚刚拿到手机开机,不到十分钟,对方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就打了过来。

    飞快接起,唯恐晚一秒就挂了,那时于闵和李雪婷她们逛街,刚好那三个进店买奶茶了,她走到墙角,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老样子,问问她的近况,没别的事。

    林白辛也是刚歇下来,她和朋友的店正在起步阶段,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打电话还得抽空才能打。

    于闵讲不出好听的,听林白辛讲了两分钟,只会说:“嗯,你不要太累了。”

    她的语气一听就软乎,对面的林白辛停顿了两三秒不搭腔,接着笑了下,径直挑开她们这段时间横亘在中间的那道坎儿:“不恼我了?”

    于闵嘴硬:“本来就没有。”

    “我还想着,要是你今天也不理我该怎么办,冷了几个月了都。”林白辛无奈讲,“连声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白辛坦荡,气量大,一点都不遮掩。于闵上下嘴皮子碰碰,只会说:“我没冷着你,不是那样。”

    站路边和林白辛聊了两分钟,于闵嘴笨,有的想法讲不清楚,自己心里都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歹是缓和了,这事可算能翻篇了。

    聊不了太久,李雪婷她们买完奶茶出来,于闵只能匆匆结束电话,说晚点再给林白辛打过去。

    “闵闵,你跟谁打电话呢,干嘛还躲着接,有事啊?”赵时余关心,“喏,你的奶茶,我妹帮你点的,不知道你要喝哪个,点的布丁奶茶。”

    于闵搪塞,不说实话,没啥不能说的,可她还是骗她们是电信客服打的,不是谁。

    赵时余她们没起疑,信了。

    约定的晚点,等电话再回拨过去都快傍晚了,另一边林白辛又忙碌起来,一通电话来不及多讲两句,朋友喊走了林白辛,林白辛说:“下次再讲,你也该上自习了,快去吧。”

    白天应该多聊两句的。

    夜里躺宿舍床上,于闵翻翻身,不受控制地复盘,下回还是优先接电话,林白辛不是时时都有空,她现在是大忙人。

    大姑一家最近为了于盛聿的烂摊子操心,林白辛卖房子的事没提前知会他们,事儿都落定大半了,一家人才慢知慢觉。

    周晋难以置信,当于闵不了解,向于闵告密:“我妈他俩还因为这事吵架了。”

    “为什么?”于闵扭头。

    周晋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了一半,我妈不让我听,把我撵出去了,反正他们有分歧,我妈不满意,我爸也挺来火的。”

    林白辛卖房,旁人不满意个什么劲儿,又不关他们的事,这种时候倒是把林白辛当亲女儿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闵不评判这个,当着周晋那个二傻子更不想跟他多说。

    周晋长吁短叹,不明白大人们的矛盾,他蛮难受,不是难受他爸妈吵架,而是惆怅林白辛往后估计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他没本事考到京都的好大学去,能考上本地211及以上的院校就谢天谢地了,另外林白辛可从未讲过希望他去京都之类的话。

    吐完苦水,周晋忽而想起一件事:“学校这学期是不是要办成人礼?”

    于闵不关注这些:“不知道。”

    “好像是开学以后就办。”

    “哦。”

    周晋说:“你是不是今年就成年了?”

    于闵说:“貌似是。”

    提起这事,必然不是为了给于闵庆生,周晋不讲出来,然而于闵心知肚明。

    三个多月后,郑清和于盛聿的官司还在打,她十八了,到时候双方就不再争抚养权了……理论上,她还在读书,父母还得管她上学,但最后会怎么定还是未知数。

    “舅舅找我妈问你了,他其实想来看你。”周晋安慰,“还有舅妈……你妈,她前几天还找到我家去了,你不知道吧,我爸说先瞒着你,但是我感觉你得知情,不能什么都不清楚。”

    于闵不接话茬,理理校服衣角,静默看着灰白的地面。

    一中的成人礼比较简单,大体就是把高三全体学生集中到大礼堂,主持人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接着学生代表上台念稿子,学校领导再长篇大论,最后收个尾就算是圆满告成。

    于闵是学生代表之一,上台的稿子她自己乱写的,无非就是“刻苦学习”“努力才有回报”那一套老调调,领导和老师喜欢这种,为此,她还得了一张校级奖状,用以表扬她的优秀演讲。

    成人礼那天,林白辛又邮了一次礼物过来,于闵依旧是过几天东西到了才拿到手机,是一个小夜灯,充电款的。

    于闵将小夜灯摆在桌子左上角,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小夜灯中看不中用,当摆件倒是不错,造型精致漂亮,像一朵百合花。

    “你这灯挺好看,网购的?”舍友问,“我也想买一个,有链接没,发我一个行吗?”

    网上找不到同款,林白辛专门挑的款,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一样的。

    于闵不说小夜灯究竟是谁买的,说的是朋友送的,实体店买的。

    “那能请你朋友给我代购一个不,我加钱,出跑腿费,好不好?”舍友挺想要。

    于闵嘴上表示可以问问,但下回和林白辛联系,却从头到尾不提这事。

    林白辛:-算是我上次道歉的诚意。

    一排字删删改改,打了很久,于闵还是违心:-我没生气。

    末了,加一句:-不骗你。

    成人礼结束,高三正式进入倒计时,她们就这么保持一月一次联系的频率,林白辛似乎知道于闵的准确放假时间,每次要么她打过来,要么于闵打过去,于闵打的电话都能打通,不管什么时候,对方都能接。

    有一次赶上林白辛开会,于闵不知情,晚上七点半了都,一般这时候早下班待家里了,林白辛还是接了,抬手示意开会中止,先接的于闵的电话。

    于闵到后面才发觉不对劲,听到那边有人在讲话,愣了愣:“你还没下班?”

    “快了。”林白辛说。

    “那我挂了,你先忙。”

    “没事,不忙。”

    于闵没好意思,怕耽搁她的事情。林白辛好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散会,起身走到外边:“行了,会开完了。”

    于闵发懵,没搞懂咋就开完了。

    “不是很重要的会,其实就是一起聊会儿。”林白辛说,“不要紧张,他们都没压力,你紧张什么。”

    她们通话的时间都不长,基本三五分钟,最久不超过二十分钟。

    于闵不善言辞,很多时候明明打电话前就想好了要讲的话,但一听到对面林白辛的声音,糊里糊涂就忘了原本准备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时常卡壳。

    林白辛的二奢店做得不错,比林白辛预期的顺利,干这一行还算收入可观,回报挺高。

    姑父反对林白辛干这个,长辈们总是对年轻一杯给予厚望,姑父希望林白辛能干点正事,比如继承她亲生父母的遗志,做二奢在姑父看来不务正业,那不就是倒腾货品,还是二手旧货,林白辛读那么多年书出来,做这行简直大材小用。

    林白辛拒绝与长辈交流,她迟来的离经叛道,甭管姑父他们怎么劝都一律不听。

    于闵是少有支持林白辛的人,即使她的支持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高中的最后一次长假预计放一周左右,于闵的假期计划朴实无华,待着看书哪儿也不去。

    “不玩两天?”林白辛说。

    “考完试再玩。”于闵说。

    “离高考还早,还有好几个月。”

    “只有一百多天了。”

    林白辛明着问:“要不要来这边转转?”

    她们打的视频,于闵在宿舍里,舍友们都去教室了,只有她一个人在。面对镜头,于闵脸上没表现出太大的波动,可手下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

    “时间太短了,可能赶不及。”

    放七天假,坐飞机哪至于赶不及,出国都绰绰有余了。

    由于和姑父他们的不愉快,加之种种缘由,林白辛今年不回来了,下次哪个时候有空还不一定。

    于闵自觉,上回是她顾虑不周,同样的困扰不会再让人为难第二次。

    她不让林白辛难做。

    视频的那一边,林白辛怔了下,多半没料到她会拒绝,剩余的话堵在嘴边,好一会儿应了声“行”。

    实际机票都订好了,不止订的于闵的票,还有周晋,让于闵一个人过去不太好,两个孩子一起就不同了,那很合理。

    周晋乐坏了,起初真当是林白辛邀请他过去,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周晋收到消息的当天就打包好了行李,等着时间一到便飞过去,结果空欢喜一场,热乎劲儿还没过呢,好消息就没了。

    “干嘛这是,又不去了,害得我白高兴了。”周晋埋怨,“我姐就是骗子,变卦比谁都快。”

    于闵认真整理笔记,闻言,不喜欢周晋背后讲林白辛的坏话,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周晋话唠,念叨起来啰里八嗦的,于闵眉头拧了拧,沉不住气了才说:“你很烦,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下一章成年了,呼呼。

    第22章

    由于这事,林白辛和周晋倒没怎么着,于闵却和周晋生了嫌隙,冷战了好些天。

    林白辛不是故意食言,不仅是于闵不去,还有她那边临时变动,店里有员工辞职了,正巧抽不开身,年尾年头是二奢旺季,收货与出货量都大,现今店铺刚在起步阶段,最近肯定得常驻店里,如果有大单还得出差,到时全国各处飞来飞去,她人都不在京都了,周晋还过去干什么?

    周晋任性惯了,白长那么大个子,依旧小孩儿思维,他就是想去,叛逆期还没过,加上高中后家里对他的管束越来越严,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喘口气,转头泡汤了,说不憋屈窝火是假的,简直越想越闹心。

    理解不了周晋的矫情,于闵觉得他事儿多,一天到晚学习不用心,挑刺儿最积极。

    而且林白辛平时对周晋那么好,钱礼物没少给,周晋怎么能说于闵的坏呢,他就是没心,幼稚,不知好歹。

    于闵一向温顺平和,不爱争辩,往常即使和别人有分歧,也不会当面跟人多说什么,唯独这件事情是例外。

    她同周晋拌了几句嘴,不许周晋说林白辛的不好。

    周晋气头上,受不住批评,本身就有些难过了,现在又挨了一顿批,感觉她多管闲事,呛道:“你就会讲风凉话,反正你又不想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闵反驳:“我没有,那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周晋嘴欠,半罐水响叮当张口就来,“她是我姐,又不是你姐,跟你没关系!”

    这话伤人,更是事实,于闵瞬间被扼住了喉咙似的,腾地一股子热气直冲脸和头顶,蔫巴了。

    周晋说:“这是我和我姐的问题,你管不着。”

    于闵憋了半天,还是那句:“你不要讲她坏话。”

    “才不是坏话,本来就是这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我姐不就是我姐老偏心你,你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们不是一伙的,她没欺负你。”

    周晋油盐不进,愈发来火:“就是就是,不是才怪,还有你、你……就是因为你来了,你抢走了我姐!”

    周晋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小肚鸡肠没救了,于闵吵不过他,干脆单方面无视他,懒得再辩解。

    林白辛才没有欺负人,真要是欺负周晋,周晋就不会这么理所应当地得寸进尺了,周晋就是仗着林白辛不在家,否则他才不敢那么乱讲。

    还有,她更没有抢走林白辛,林白辛又不是物品,本就不是谁的所有物,不是周晋的,哪来什么抢不抢的。

    总之就是周晋太过分了,不懂事,上纲上线无理取闹。

    大人们漠视两个青少年的“争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对劲,可无论大姑还是姑父,谁也不打算插一手,夹中间帮两人调解。

    于闵这次是十足的硬骨头,以前家里时常教导她要与人为善,因此她养成了凡事不管对与错,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再退步的习惯,这次的事搁过去,她估计当天晚上就找周晋和好了,甚至还会先道歉,先哄人,可这回她愣是撑到了假期后,返校了都不搭理周晋。

    哪怕中间周晋还扭捏地找她,觉得自己那些话过分了,想着给个台阶彼此一起下了。

    于闵有原则,返校当天,周晋早早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路去学校,她还是不和周晋一块儿,全程自顾自走的,任凭后面周晋追上来,喊了好几次她的名字,她都置之不理。

    “干嘛呀你这是,至于吗,生气生几天了,我又不是犯了天条,你有必要这样?”周晋比祥林嫂还幽怨,“哎,等等我啊,你咋还越走越快了,咱俩聊聊,我认输行不行,不吵了吧,你也是我姐,那天是我气昏头了,你当我有病,这次就算了。”

    于闵不算,全程一声不吭,进了学校甩掉对方,走得决绝。

    他们吵架传到了林白辛耳朵里,姑父告的状,本意是借这个表达俩孩子都念着林白辛,希望林白辛有空多和这边联系,但林白辛听了,却没接姑父的话茬,当时什么都没说。

    黑板旁的倒计时一页一页翻,(32)班是高三所有班级里最先进入总复习的班,到了这个阶段,一中对班里乃至整个高三年级的管理渐渐放松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大课间纪律部不再死抓仪容仪表了,高一高二时忘戴校牌都会被扣分教育,到了高三最终阶段,男生头发过耳女生刘海压眉都不管,不穿校服都没事,宽松到手机也不上交了。

    一周一次的班会上,齐老师着重强调劳逸结合,勒令大家不准一天到晚都坐在座位上不动。

    “学累了就玩玩,我看你们不是都带了手机的么,只要上课不拿出来,下课我就不管了。”

    李雪婷悄摸传八卦,他们学校上周出大事了,(17)班有个男生学疯了,估计精神压力大,放假回来后就变得很不正常,现在男生已经被家长接回去了。

    “唉,不晓得高考前能不能恢复,要是恢复不了,那可就惨了。”

    于闵消息闭塞,全校都传遍了的事,她竟然一点不知情,李雪婷百事通,还说:“你不知道的多了,不止这一个,我们上两届还有跳河的呢,考完分数都没出就跳了。这种事不单单我们学校有,隔壁学校也一样,好多学校都有。”

    学生出事是大事,学校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个,中午到食堂旁边桌子都在讲。

    于闵对这些感到惋惜,但除此之外就没了,她不参与谈论,死了疯了够惨的了,大范围的谈论就是又一轮的伤害。

    “压力大吗?”

    下一次视频中,林白辛忽然问。

    摇摇头,于闵说:“不大,还好。”

    讲完怕林白辛不相信,侧侧身子,又添补,“每天试卷都快写不完了,想有压力也没空有,不想那么多就不会有压力。”

    “那就行,怕你会有压力。”林白辛说,有意无意地提起周晋,周晋现在压力就很大,中等生到这个时期最考验他们的不是应试能力,而是心态,周晋心态差,愁得头都快秃了。

    她们围绕着周晋聊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在林白辛面前于闵不表现出丝毫异常,绝口不谈她和周晋吵架了,瞒着林白辛。

    林白辛也不特意提及自己是知道的,只在最后停了半晌,低低说:“让你受委屈了。”

    于闵不看镜头,屏幕中,她从始至终都坦然,仿佛已经过去了,并不在意这事,她在整理桌面,整理完打开台灯,接着找出试卷准备写作业,直至视频挂断,她的忙碌才终于停止,手上的动作定半空中,不忙了。

    下一周,于闵还是与周晋和解了,只是和解,不是和好,看在周晋诚恳认错并向林白辛道歉的份上,于闵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周晋一般见识。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我姐已经深刻教育过我了,我认识到了错误,再也不会了。”周晋举手发誓,“我就是心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于闵这次才下台阶,不过周晋请她吃东西她没吃,周晋找她问数学题,她大度教他了,教完嗫嚅几下,“别的无所谓,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说白辛姐的坏话,她不是那种人。”

    周晋不迭点头:“不会不会,放心。”

    高三下学期考的试比前两年半加起来都多,月考变周考,周考中间还有加考,以及模拟考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考试。

    于闵的成绩一直稳定,不是每一次都能进全年级前二,但能稳定不掉出前三,她和班上另外两个学生轮流排位,三个人就是(32)班的王炸组合。

    齐老师很看好于闵,到了这个时期对她的关心更甚,有时齐老师还会请她吃食堂,有一回聊起了路安,又由路安聊到林白辛。

    齐老师经常和林白辛保持联络,于家其他大人不靠谱,但林白辛靠谱,齐老师算是稍微宽心了点,真担心于闵这样的优秀苗子被家里耽搁了。

    默默夹一块排骨放嘴里,于闵听着齐老师对林白辛的夸奖,心口莫名动了动,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了一下,有什么在收紧,有点子酸涩。

    五月初。

    与如火如荼的考试复习同步进行的还有郑清和于盛聿的离婚官司,夫妻俩的战争总算是落下了最终的帷幕,双方经过了一番你死我活的拼命撕咬,竟然还能达成一个令各自都勉强满意的结果。

    法庭判决,夫妻二人名下的所有存款一大半给郑清,厂子则归于盛聿所有,接下来郑清将退出厂子的经营,只参与分红,而作为补偿,他们共同建立的另一家公司归郑清独自所有了。另外,其他财产,比如房产,包括四平县这边房子商铺,还有他们在锦城的多处房产,全都对半分。

    全身心备考的于闵不操心他们的破事,爱怎么分随意,是郑清非得到学校找她,她才被迫得知这些。

    果不其然,夫妻两个最终阶段竟默契不争她的抚养权了,他们达成了共识,等于闵毕业了,夫妻两个将继续共同抚养她,但郑清不坚持带她走了,她得留在于家。

    郑清讲得挺直白,她有心无力,若是强行带走于闵,于盛聿必定不会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这是她最大的筹码,她不可能不争取。

    “你不要怪我,我也没办法。”数不清是第几次讲这话,郑清冷情,这就是一笔买卖,还是相当划算的那种。

    于闵问:“他呢?”

    郑清说:“等你考完试,你爸会来接你回去。我让他不来的,怕他影响你考试,你知道的,他脾气不好,还不如不来。”

    于闵坐着不动,脸上没有表情。

    郑清还说:“你十八岁了,成年了,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我管不了你一辈子,他也是,总有一天你得为自己打算,现在只是提前了……你该长大了,知道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于闵没有什么和郑清好聊的,几乎都是郑清在说,郑清还要赶飞机,多在四平县都没时间,她又要出国了,既然钱都拿到手了,再留下来反而不是好事,趁早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她担心于盛聿反悔,现在反过来怕被于盛聿纠缠。

    于闵还有试卷没写完,目送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直到人影彻底看不见了,定定杵原地站了两分钟才回去。

    谁都不知道郑清来找过于闵,只有当事的两个人清楚,连林白辛都不告诉,于闵当无事发生,她每天都沉心复习,一遍遍做题,一遍遍背书……李雪婷凑过来,悄悄关切:“你还好吗?”

    她反问李雪婷:“怎么了?”

    “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有吗?”

    李雪婷说有。

    她不承认,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看起来——”李雪婷吞吞吐吐,当对上她的脸,又讲话咽了回去。

    林白辛就是这时候又回来的,没有提前通知,忽然出现直接来的一中,齐老师到班上找于闵,说有人找,让她出去。

    林白辛在楼梯口等,于闵不知道是她,还以为于盛聿或于家的哪个谁来了,当看见是对方,于闵不声不响地望着这人,保持距离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敢上前一步,鼻头发酸,慢慢红了眼。

    “没事,没事……”林白辛抱她,轻拍她的背,“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3章

    林白辛不忙了,这趟专门回四平县休假,要在这边住两个月,约莫七月中旬再离开。

    ——这一年高考延期了,推迟到了7月7日至8日。

    京都的店目前算步入了正轨,暂时交给合伙的朋友管理,林白辛当起了甩手掌柜,她没回和园,也不打算去那边,回来了住的酒店,离一中很近,学校正大门对面,不到一百米远。

    于闵中午可以外出,找齐老师打请假条就能出校门,一般午自习前回校就行。

    班里好多同学都这么干,吃腻了食堂出去换换口味,学校外面的餐馆一排排,小炒可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有时不请假也能出去,李雪婷点子多,教于闵:“请假多麻烦,还得编理由找老师,你找时余她们借校牌不就得了,走读生校牌中午可以出去,门卫不拦。”

    于闵三好学生,不晓得还有这一招,她连着请了几天假都不好意思再找齐老师,虽然每次请假齐老师都同意她外出,并不会多问什么,对她放心,但天天都去办公室,于闵心里有负担,李雪婷的办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这有啥,不用时余她们的校牌都可以,你初中的旧校牌还留着没,有的话也能用。”李雪婷说,“门卫基本只看校牌颜色,我们的是蓝色,走读生是绿牌,初中的校牌也是绿的,你过校门的时候挑离门卫远点的地方跟着初中生一起混出去,尽量走快些,不站近点细看都看不出区别的。”

    于闵初中的校牌还在,没扔,在宿舍里放着。

    “可是上面信息对不上,校服款式也不一样。”她犹豫,没干过坏事,经验不足,“能行吗?”

    李雪婷手一挥,等第四节课铃声响起,亲自带她过一趟。

    大摇大摆出去,大摇大摆进来,再出去……于闵学了十成十,门卫的确不看校牌信息,中午出校的初中生一波接一波,哪能每个都细致地查,于闵到外面找林白辛一块儿吃饭,到了酒楼包间,饭菜刚好全上桌,一去就能吃,不耽搁时间。

    她们都在同一家酒楼吃饭,林白辛和那家店的老板是老熟人,这个包间专门留给她们了,固定地方。

    于闵背了书包出来,午自习一点二十开始,住宿养成的习惯,她吃饭快,最多十分钟就吃完了,吃完她不立马回学校,将就在包间里看会儿书,做做题。

    林白辛陪着她,快到一点了再送她回一中。

    掉了一次泪,失态了一回,于闵恢复挺快,高考在即,难过不能持续太久,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很快被甩开,于闵继全身心投入学习,争取以最佳状态迎接七月的到来。

    晚上于闵不出校,林白辛送饭到一中,她不进教学楼,都是由路安代送到(32)班班上。

    大姑和姑父不知道林白辛回四平县了,周晋更不清楚,只有于闵知道。

    “安心考试,再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来解决。”林白辛说,“不要想那么多,别的都不重要。”

    于闵应下:“嗯好。”

    “我不会走。”

    偶尔于闵不看书,吃完饭就到林白辛车上睡二三十分钟,林白辛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张小毯子,五月的天气凉快清爽,不冷不热,可还是怕她着凉,得盖着小毯子午睡。

    跟林白辛待在一起会更安心,可能是有人陪着的缘故,于闵喜欢在她车里午睡,车库里更安静,也舒服,座位可以放下去躺着,不像在教室里只能趴桌子上睡,一个中午睡醒手臂都发麻抬不起来。

    十二点到一点钟,一个小时很短,总是晃眼就到点了。

    于闵不是磨蹭的人,但这件事上除外,林白辛比她更操心会迟到,最晚进学校的那次都一点十分了,从校门口到教室,十分钟不够,于闵进了学校一路飞跑,半步不敢停,跑进教室还是迟到了。

    幸亏这时班里已经不记迟到了,齐老师准点清人数,发现少了她,只是问小组里的同学她为什么不在,李雪婷帮她拖住齐老师,说谎:“于闵上厕所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于闵及时回了教室,齐老师并没有问她什么,李雪婷杵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偷摸拉拉于闵的袖子,李雪婷把刚才的事告诉于闵,吓得拍拍胸口:“你怎么次次出去吃饭都这么晚,小心点,一定要早些回来,别那么明目张胆,不然哪天被抓典型。”

    跑太急了,于闵气都喘不匀,跑得喉咙里都痛,说不出话,只能比手势回应李雪婷。

    下次不会了,她尽量注意。

    “其实老师都知道我们往外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咱得给点面子。”李雪婷一再叮嘱,见她脸都憋红了,帮她拍拍背,“坐着坐着,平复呼吸,别着急。”

    缓和下来了,于闵才吱声,压着嗓子说:“谢了。”

    卡点进校危险,可于闵还是踩着线回去,“死性不改”。

    不过后面没再迟到,都是打铃前进教室。

    到后面早饭也不需要于闵自己买了,林白辛托路安送,早上她只管去教室,晚点路安拎着早餐就来了。

    路安送东西也不是白送,沾于闵的光,路安的早饭也有着落了,一式两份,林白辛贴心,准备的食物都挺健康清淡,而且都蛮好吃。

    于闵最爱白吐司,她没明说过自己爱吃这个,但林白辛竟然清楚,不晓得这人怎么发现的,有几天的早饭里都有白吐司,还有于闵喜欢的本地品牌的酸奶。

    五月底,于闵书包都不背了,空手出去找林白辛,午休睡的车后排,有时林白辛会和她聊聊天,帮她分散压力——即便于闵并没有什么压力,她抗压能力极强,比起她家的纷争,高考简直轻而易举。

    高三学生缺觉,于闵也是,晚上学得晚,有时和林白辛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脑袋一歪,她无意识往旁边靠,后边靠着林白辛肩膀睡都一点没察觉。

    林白辛不喊醒她,任由她靠着,到时间了再叫她起来。

    第一次是无意挨上去的,之后就不是了。

    林白辛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安,经历过大落大起老是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只有靠近林白辛,于闵才能感到真实——林白辛是她现在仅有的依靠,于闵不害怕考试,反而忐忑这份依靠哪个时候就没了。

    离高考越近,于闵越不想时间过得那么快,然而不论她愿意与否,时间还是一天天过,不会停止。

    李雪婷发现了她的秘密,偶然一次也混出学校吃饭,竟然半途中瞧见于闵和林白辛一起从酒楼出来,李雪婷当时没有立马上去打招呼,等回学校了才找于闵问:“原来你每天都出去是去见你白辛姐呀。”

    于闵装傻:“不是,只有今天才是。”

    “你就编吧,看我信不信。”李雪婷胸有成竹,“你骗不了我,肯定就是,不然你还能见谁。难怪,我说呢,你怎么天天中午都不来教室了。”

    忽悠不过去,于闵莫名腼腆,捂住李雪婷的嘴巴,让她小声点,不要告诉别人。

    李雪婷很乐:“真是呀,我天,她咋来了,别告诉我是来陪考的。”

    于闵含糊说:“可能是。”

    “那就是了。”

    担心李雪婷会对此有什么想法,结果没有,李雪婷并未打破砂锅好奇到底,问一句而已,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于闵,林白辛能来挺好的,起码于闵不是一个人了。

    李雪婷凑近耳语:“你白辛姐真好。”

    于闵顿了片刻,眨眨眼,看了下李雪婷。

    “她能陪着你,我们就放心了。”李雪婷还说。

    到六月下旬,林白辛一直都在,每天都在,只要于闵出去找她,她随时都在。

    林白辛有和京都那边保持线上联系,她朋友经常打电话过来,店里业务繁重,很多事情都需要林白辛接洽,那边并不是林白辛说的那样,到了淡季很清闲。林白辛不在,朋友忙得昏头转向了都。

    于闵已经没事了,那阵情绪缓过来就好了,眼见林白辛电话一天比一天多,她纠结大半天主动说:“你别管我了,先忙你的去。”

    林白辛好笑:“赶我走啊?”

    于闵摇头:“不是,没赶你。”

    “我没说要走,你让我回去,不是赶是什么?”林白辛角度刁钻,让于闵接不住,“那我买今晚的票?”

    于闵被她绕进去了,马上接道:“不买,你不要走!”

    林白辛顺势说:“行,那就不走了。”

    于闵哪敢赶林白辛走,不敢,也绝对不想,明知林白辛又在逗自己,于闵还是当了真,之后坚决不提这个了。

    话都是说着说着就赶趟了,成真了,理智上她希望林白辛可以去做工作上的正事,可最终还是遵从了私心。

    林白辛讲:“不要顾虑那么多,那些都不重要,等后面再说,先办你的事。”

    于闵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比不上她。

    七月,试座那天,林白辛照旧送于闵到校门口,于闵要进去了,林白辛迟疑了下,将她喊住,斟酌半晌红唇轻启:“等考完试,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阵子?”

    于闵回头,直直对上她。

    “不是这儿,是京都那边。”林白辛说,“原本准备过几天再问你,但是……你到时候可能会有其他安排,所以还是先问问。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我等你出来,你九号再告诉我答案。”

    第24章

    所谓人生中最关键的两天时间里,别人的高考是上战场打仗,成败在此一举,于闵却比模拟考还平常心,不忧虑,不怯场。

    试座时,还不是正式考试,于闵前排的男生已经紧绷到双腿发颤,控制不住地抖,后排另一个学生也是,全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半刻都不松懈。

    于闵是少数派,始终淡定沉稳,她的位子靠窗,试座那天的天格外明净,万里无云,一片湛蓝,七月初的气候还未变得燥热,阳光温暖而舒适,四平县一年四季阴天偏多,这样不冷不热的适中好天气不常见,这是于闵一年中最喜欢的时节。

    从试座这天起,所有住校生就不能随意外出了,学校的管控又变得严苛起来。

    中学部的教学楼被划分成考场,高三所有班级临时搬到了一中附小的教室,齐老师格外上心班里的情况,再三强调各种注意事项,包括上交准考证由她代为保管,还有住校生们在此期间必须全寝室一起行动,不能外出,午休尽量到教室里睡,早上出宿舍后尽量不要回去,以免错过开考时间,或是将东西遗漏在寝室,等等。

    李雪婷买了一大袋黑巧克力分给全组,嘱咐大家进考场前可以吃两颗:“我看网上科普的,这玩意儿有什么苯|乙|胺,有缓解焦虑的作用,你们要是太紧张就多吃点,不过吃了少喝水,不然容易尿急上厕所。”

    边说,李雪婷还边剥一颗塞于闵嘴里:“闵闵,你也吃,放宽心考,你是我们全组的希望。”

    六号的晚上,大姑到学校找周晋,顺带看看于闵,以及捎来于家其他人的多余关心。

    “好好考试,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家。”大姑说,少有的和蔼温和,“家里已经给你们两个准备了接风宴,你爸你爷奶他们都在等你。”

    因为不能出校了,那三天里到学校陪考的家长很多,有的大人即使进不来学校,宁肯眼巴巴守在校外,就怕自家孩子随时需要人。

    但不是每个考生都需要大人陪考,毕竟大人来了可能反而添乱,考生忙着考试还得应付大人,家长来了纯属拖累。

    于闵是后者,搁以往,她会乖乖听话,照大人们的安排来,可这次没有,她不下大姑给的台阶,挑明了表示:“不用接我,你们去就行,我不去。”

    接着,她无视大姑的诧异惊愕,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复习去了。

    那会儿教室里还有一众学生和老师,大抵是没料到她的强硬拒绝,大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三两下还反应不过来。

    见有家长找来,齐老师出去站了几分钟,不知齐老师与大姑聊了些什么,很快就将大姑打发走了。

    这晚起,于闵把手机关机了,只给林白辛发微信知会了一声,其余人谁都不告诉,彻底屏蔽掉外界的干扰。

    到最终出成果的阶段了,往日那些消失的亲人熟人忽然一个个冒出来,前仆后继给于闵发加油消息,搞得好像有多在乎她似的。

    之后的两天,一切四平八稳。

    高考也就那样,不过是做几张试卷,交完卷,高中三年就此便画上句号了。

    考完就自由了,解放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发挥差的还没出考场就哭上了,但大多数学生都是乐呵呵离开考场的,成绩如何分数高低都是后话,尽力就成,每个班考完当天都有聚餐,吃散伙饭,(32)班也不例外,齐老师订的七点半吃火锅,火锅店在赵时余她家附近。

    于家的人还是来接他们了,周晋应该发挥不错,欢天喜地跟长辈上了车,连班上的聚餐都不去了。

    班上聚会哪有专门为他办的接风宴风光,去接风宴光是收长辈们的红包都能收到手软。

    于闵说不去就真不去,周晋都找到宿舍大楼门口来了,说她爷奶在车里等着,特地为了接他们来的,于闵还是硬气,不去。

    “你是舍不得你们班上的同学吗?”周晋想不通,“你们班上不是晚上聚餐结束还有活动么,要不这样吧,先回家吃饭,然后晚点让我妈再送你过去参加活动,两边都不耽误,都参加,行不?外公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不去呀,你忍心啊?”

    于闵忍心,坚决不动摇,周晋拿她没办法,这种事强迫不了,只能叹叹气出去向大人们汇报。

    林白辛来接的于闵,陪考的家长们全都带着鲜花礼物等大门口外,林白辛随大流,也带了一束花过来,一束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

    林白辛过来人,挺了解现在考生们的流程,不用猜都知道于闵晚上会参加班级聚餐,林白辛是过来帮于闵收拾行李的,住校生考完试最迟一周内就得离校,宿舍里其他三个女生的家长都来了,大包小包地帮孩子提前搬东西,林白辛和路安一块儿来的,车子停在后门,于闵的行李可以先搬上车。

    那个答案,于闵还没给,时间没到。

    林白辛不着急,她带了专门的打包纸箱过来,纸箱挺方便,如果于闵后面选择跟她去京都,那这些东西也不用再收拾了,将就用纸箱立马便可以寄走。

    酒店订了多的房间,于闵今晚可以住那里,行李也是拖去酒店。

    于闵对此没意见,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特意将林白辛送自己的玩偶摆件那些单独放一个箱子,用泡沫膜一层层严实包好。林白辛看在眼里,不由得多瞅了两下,于闵很爱惜她送的东西,所有物件还像新买的一样,干净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路安只是过来搭把手,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她先下去装车,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没多久收完行李陆续也下去,只剩于闵和林白辛两个人了,兀自在桌子前站了会儿,于闵半垂眼,这才小声问对方:“我能等开学了再去你那里吗?”

    这个答案有些模棱两可了,不够果敢,相较于林白辛的利索而言,也很不真诚。

    “我现在还不能……”于闵说到一半打住,斟酌更合适的措辞,“我现在不去,后面去,行么?”

    只说答案,但不说原因,比起应该担忧不已的考试,她反而更内耗这事,她不太会处理这些,考完试后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林白辛开口,本来打算明天再讲的,但还是趁独处先讲了。

    然而林白辛的反应与她预想的迥然不同,对方并未询问她缘由,或是怎样,林白辛甚至都没感到惊讶,有太大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了,仅仅应了一声,说:“行,看你。后面还要等出分,报志愿那些,正好,先把这些都办妥了,不然离太远了也麻烦。”

    还以为她会问两句,于闵顿了下,林白辛又抬手揉揉她的后脑勺,笑了笑:“好了,放轻松,不是大事。”

    于闵以为的大问题,难以开口的一些事,其实什么都不是,林白辛随和,她不需要小心翼翼。

    晚上的聚餐是林白辛开车送于闵到火锅店,后来也是林白辛半夜去接她到酒店,林白辛问:“那行李要先寄到我那边,还是等开学了你自己寄?”

    于闵说:“我来寄。”

    “那行。”林白辛接道,一面开车,一面有意无意再讲了句,“你找得到我住的地方么?”

    于闵没去过,但有导航,找过去应该不难。

    林白辛说:“我那儿离X大很近。”

    抬抬眼皮子,于闵听明白了,清楚林白辛的意思。

    酒店是一人一间房,两个房间挨着,明儿一早还有英语口语考试,那个不计入高考总分,内容也简单,今晚不能熬太晚,这会儿凌晨了,林白辛让于闵先去睡,明早叫她。

    送于闵到英语口语考试考场也是林白辛开的车,当天下了雨,稀里哗啦的,突然就下雨了。

    于闵从林白辛车上拿了一把伞,下去了,摆摆手,她寻思该说点什么,却是林白辛先摁下车窗,对她说:“我等你。”一边说,一边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于闵能懂,那是之后随时联络的含义。

    口语考试结束出来,接于闵的不再是林白辛,换成了于盛聿。

    于闵被接回了于家,于盛聿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从郑清手上抢到了她,她可是今后于家传承下去的唯一希望,于盛聿和郑清约定的是考完试才能接走女儿,于闵所有的考试都已结束,于盛聿立马就来了,比任何时候都积极,唯恐慢一步他于家的希望就没了。

    家里原来的房子没了,卖掉了,于盛聿将她接到了另一处房子,一处他“朋友”的房子里。

    这才多久,于盛聿又找了新的女人,据说对方是爷奶他们介绍的,比于盛聿自己找的正经多了,门当户对,是能踏实过日子的那种。当然,女人和于盛聿一样,生不了孩子。

    于盛聿殷勤,他对于闵比以前好上百倍千倍,哪怕于闵不肯喊那个女人“阿姨”,他也不发火生气,简直不像他。

    林白辛先回了京都,抵达那边后报平安,于闵躺床上收到她的微信,蒙在被子里回消息。

    她们打了一次电话,半夜三更打的,于闵打给林白辛,接通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闵没话,是林白辛找话聊,这人的嗓音在手机里听着很好听,刚洗过澡不久,林白辛的嗓音有点哑,微微刺耳朵,总让于闵感到有点痒。

    快挂电话了,于闵才出声,乖生又低弱地说:“我睡不着……”

    第25章

    睡不着就再聊会儿,有困意了就能睡得着了。

    林白辛明天还有工作,一大早要起,刚回京都店里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她这个老板处理,但她没告诉于闵,于闵不知道她这么忙,要知道肯定早挂电话了,而且多半一开始就不会打这个电话,得等林白辛闲下来了才会打。

    住了三年校,一下子离开集体宿舍,身上的学业担子也没了,于闵心里空落落的,她其实不喜欢住宿舍,这三年来她和舍友们的关系非常一般,别的学生大多都是和舍友关系最好,分别了还依依不舍,她今天第一个离开寝室,没和另外三人告别,连打声招呼都没打,现在换到另一个陌生环境,比住宿舍更难受。

    宿舍里好歹有一张床属于自己,挂上遮光帘就是独属于自个儿的小天地,别人家里不是,于闵住的房间是儿童房,于盛聿新女人也是二婚,这间房原本是女人为自己以后的孩子准备的,可造化弄人,房间这么多年一直空置着,直到于闵这个和女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住进来。

    望着头顶悬挂的风铃,于闵抬抬手,在虚空中摸了摸,这些事她同样不跟林白辛说,瞒着了,林白辛以为她回的她原来的那个家,完全不知情。

    “我明天要去看电影。”于闵想了想说,“和我同学一起,去和园旁边的那家影院。”

    林白辛说:“什么电影,哪个同学?”

    于闵报电影名字,她和李雪婷去看,明天不想待在家里,这儿不是她的家,她宁肯到外面躲躲。

    对着林白辛,于闵半个字不讲烦恼,说是她们早就约好的,前段时间没机会,现在空下来了,于是要将那些都补回来。

    “李雪婷请我吃冰浆,好像那边又开了新的店。”

    “嗯,是开了一家,评价还不错。”

    “你去过吗?”

    “没有。”

    “好吧。”

    “路安去了,她给我推荐过,但是我没空去。”

    聊困了才睡,快凌晨一点眼都睁不开了,于闵先睡的,没注意究竟哪个点,光顾着叨叨了,中途眼睛有些累闭上眼歇歇,结果一闭上竟然马上没意识睡着了。

    对面的林白辛等了会儿,试探地轻声叫她:“小闵?”

    她睡过去了,呼吸匀称,整个人睡得很沉。

    电话又持续了十分钟,确定这边的人真是睡着了,对面才挂断。

    第二天醒的时候,于闵晕乎乎的,条件反射性摸手机,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腾地清醒,手机没电关机了,充上电,受生物钟的影响,一觉睡醒才六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