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这是逆劫盟在废墟上度过的第三天。
没有追兵,没有袭击,没有那些日夜监视的冰冷目光。薛烈的人仿佛彻底从荒原上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青冥真人逃回去后,青云圣地也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报复的迹象。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那宁静,如同绷紧的弓弦,越安静,反弹时就越猛烈。
第三天清晨,林风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处那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是小芸带人新搭起的简易灶台。丹药用完了,物资匮乏,但人总要吃饭。荒原上虽然贫瘠,但总有一些耐旱的植物根茎,和一些躲在岩石缝隙中的小动物。小芸带着几个还能动的弟兄,每天早出晚归,硬是从这片看似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挖出了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林风身后,那二十几个弟兄正在忙碌着。
有人在清理废墟,从碎石中扒出还能用的物资——几块残破的布匹,几根勉强能当拐杖的木棍,几片还算完整的陶碗。有人在用荒原上的沙土和碎石,重新搭建简陋的遮蔽所——不是岩缝那种天然藏身处,而是用石头垒起的、勉强能挡风的矮墙。有人坐在刚升起的篝火旁,默默地咀嚼着那些烤熟的、味道苦涩的植物根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没有抱怨。
经历了那场生死之战后,抱怨这种东西,已经被他们彻底遗忘了。
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
“盟主。”铁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没有回头。
“小芸回来了?”
“嗯。”铁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她带回来一些东西,说让你去看看。”
林风的眉头微微一皱。
小芸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看。
他转身,向那堆篝火走去。
篝火旁,小芸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发现什么的兴奋。
“盟主。”看到林风走来,她连忙站起身。
林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向那几样东西。
那是几块巴掌大小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孔洞中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不是灵石的那种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风问。
小芸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石头。”
她指着其中一块石头上的纹路:“您看,这些纹路,和您身上的裂纹……有点像。”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遍布着那些在归墟中留下的、如同道图般的裂纹。此刻,那些裂纹,正在微微发着光——不是他主动催动,而是感应到了什么。
感应到了这些石头。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石头。
触手冰凉,但冰凉之中,却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温热。那温热,与他体内的道种,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道种微微颤了颤。
两片嫩叶——灰蒙蒙与翠绿——轻轻摇曳,仿佛在渴望什么。
“在哪找到的?”林风问,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
小芸指向东北方向:“那边,大概二十里外。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矿坑,比咱们之前那个大多了。这些石头,就散落在矿坑边缘。”
林风沉默了片刻。
废弃的矿坑。
暗红色的石头。
与道种产生共鸣。
“那是劫石。”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齐齐一惊,转头望去。
乱石丛的方向,一个身着灰白色粗布衣衫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古尘。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古尘走到篝火旁,低头看向那些暗红色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劫石。”他重复道,“也叫‘劫力结晶’。是上古大战后,天地劫力沉淀形成的产物。对普通人而言,是剧毒之物,触之即死。但对某些人而言……”他看向林风,“是至宝。”
林风看着那些石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古尘笑了。
那笑容,依旧神秘莫测。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用这些东西,走到哪一步。”
他转身,向乱石丛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小子,记住——劫石虽好,但用不好,会反噬。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虽然能吞噬劫力,但它还太小。吃得太多,会撑死的。”
“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篝火旁,一片死寂。
铁牛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小芸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撼。
阿七握紧了手中的刀,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仿佛怕那人会突然杀回来。
只有林风,依旧平静。
他看着手中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感受着道种那越来越强烈的渴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小芸。”
“在。”
“那个矿坑,还能找到吗?”
小芸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能。”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铁牛猛地冲上来:“盟主!那老东西说这玩意儿会反噬!你……”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
但那平静之下,有火焰在燃烧。
铁牛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俺跟你去。”
林风摇了摇头。
“你留下。”他说,“带好弟兄们。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他顿了顿,望向东北方向那片未知的荒原。
“就带着他们,往东走。去天墟。”
铁牛的眼睛瞬间红了。
“盟主!”
“这是命令。”
林风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小芸手指的方向,迈步走去。
身后,小芸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篝火旁,铁牛站在原地,死死握着那柄半截断刀,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远处,乱石丛中。
古尘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他喃喃道,“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那片矿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连我都看不透的地方,他敢去。”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举起酒壶,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