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林风站在裂隙口，望着远处薛烈营地方向升起的狼烟。
那狼烟不是求救的信号，而是——召集的信号。
薛烈在召集他的人。
那五个撤回来的监视点，此刻正从四面八方向主帐汇聚。一百多号人，在荒原上如同一群归巢的乌鸦，黑压压地移动着。
“盟主。”小芸站在他身后，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薛烈这是要干什么？”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平静。
体内的道种，在心脉深处缓缓跳动。那株一寸二分高的小芽，此刻微微颤动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危险。
而是一种——压迫。
来自极远处的、正在靠近的压迫。
“他等的援军，快到了。”林风开口，声音平静。
小芸的脸色微微一白。
援军。
能让薛烈这个金丹巅峰收缩防线、乖乖等待的援军，能是什么级别？
元婴。
只能是元婴。
“盟主……”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我们怎么办？”
林风转过身，看向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但在那恐惧和绝望之下，还有一种东西——信任。
她信任他。
信任他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依旧布满裂纹，触感冰凉。但拍在肩上的瞬间，却让小芸的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
“怕吗？”他问。
小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林风说，“不怕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死人。”
“但怕，不代表要放弃。”
他收回手，望向裂隙深处那些或躺或坐的弟兄们。
“我们还有多少人？”
小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动的，二十一个。重伤的，还有七个。但其中三个，已经能坐起来了。如果再多几天……”
“没有几天了。”林风打断她。
小芸沉默了。
“把能动的都叫起来。”林风说，“让他们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活下去。”
小芸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向裂隙深处跑去。
林风转过身，继续望向远处薛烈的营地。
那里的狼烟，越来越浓。
那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刻的宁静。
……
薛烈营地。
主帐中，薛烈正襟危坐，脸色凝重。
帐外，一百多号人已经集结完毕，鸦雀无声地等待着。
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让这片荒原彻底安静下来的人。
“堂主。”周寒小心翼翼开口，“老祖他……什么时候到？”
薛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急什么？”他说，“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
周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薛烈收回目光，望向帐外的荒原。
那里，有那个神秘强者潜伏的方向。
那里，有那个叫林风的小畜生藏身的裂隙。
那里，还有太多太多的未知。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那柄古朴的长剑，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快了。
就快了。
等老祖一到，这一切——
都将结束。
……
乱石丛中。
那身着灰白色粗布衣衫的男子，依旧站在那里，望着薛烈营地方向的狼烟。
他的身后，那三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如同石像。
“老大。”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青云圣地的元婴，要来了。”
“嗯。”男子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动。
“咱们……要不要撤？”
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
“来的会是谁？”
那人一愣，随即答道：“青云圣地共有三位元婴期老祖。大老祖‘青玄真人’，元婴中期，闭关多年，轻易不会出动。二老祖‘青冥真人’，元婴初期，负责对外征伐，可能性最大。三老祖‘青云真人’，也是元婴初期，但年事已高，很少理事。”
男子微微点头。
“青冥真人。”他喃喃道，“有点意思。”
“老大？”那人试探着问，“咱们……”
男子转过身，看向他。
那张普通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那个叫林风的小子，能在元婴初期手下撑多久？”
那人一愣，随即摇头：“撑不了多久。他现在的气息，连筑基初期都比不上。元婴老祖随便动动手指，他就灰飞烟灭了。”
“那如果咱们帮他呢？”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大，您是想……”
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望向裂隙的方向。
望着那个他感知中、身上带着青帝、浊神、归墟三重气息的年轻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不急。”
“等他先出手。”
“等他……让那个元婴老怪，也忌惮一下。”
“到那时，再看。”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让元婴忌惮？
那个连筑基都比不上的小子？
他们不信。
但他们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着。
等待那个他们都不相信的奇迹。
……
裂隙深处。
林风靠坐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闭着眼，静静感受着体内的道种。
那株一寸二分高的小芽，此刻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望向裂隙口的黑暗。
那里，有他二十一个还能动的弟兄，正在等待着。
那里，有七个重伤的弟兄，正在期盼着。
那里，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正在观察着。
远处，薛烈营地的方向，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元婴。
货真价实的元婴。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苦笑。
也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说“终于来了”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裂隙口。
外面，风沙漫天，遮天蔽日。
但在他眼中，那片黄沙之后，有一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那道身影每走一步，天地都在颤抖。
那道身影每近一寸，压迫感就强一分。
林风望着那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弟兄们。”
“客人来了。”
“准备——”
“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