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修真小说 > 邪瞳九霄 > 第437章 暗流与来访
    右臂传来的那丝悸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弧,却又在凌邪的感知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悸动消失后,右臂寂灭伤痕恢复了那种灰白与暗金交织的、脆弱的平静。但凌邪知道,这绝非错觉。那悸动中蕴含的,是一种近乎“渴望”或“共鸣”的奇异感觉,指向北方,指向霜寂原,指向那片被“寂灭寒潮”笼罩的绝域。

    “怎么了?”云芷鸢敏锐地察觉到凌邪神色有异。

    凌邪将右臂抬起,在静室微弱的光线下,那道伤痕如同一条蛰伏的、拥有生命的怪异蜈蚣。“方才,它动了一下。很微弱,但指向霜寂原方向。”他沉声道,目光凝重,“苏前辈说霜寂原的寒潮蕴含‘寂灭’之意,与归墟力量可能同源。这道伤痕……恐怕与那里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联系。”

    这并非好消息。意味着霜寂原的危险,可能远超地理与环境的凶险,更涉及到归墟这种层次的力量纠缠。但也可能是线索——若洛雪真的因冰凰血脉与禁术被吸引至类似环境,这道伤痕的异动,或许能成为某种指引或警示。

    “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云芷鸢眉心翠绿脉络微光流转,“若霜寂原当真与归墟之力关联紧密,我的涅盘之力必须进一步提升,才能有效应对。这三日,我会尝试更深层地激发‘创生’特性,或许能对寂灭侵蚀有更强的净化效果。”

    两人商议既定,便不再多言,各自抓紧时间修炼恢复。

    接下来的两日,听竹轩内一片宁静。苏慕晚如约每日派人送来对症的丹药与精心烹制的药膳,药膳以清淡滋补为主,辅以黑沼罕见的洁净灵蔬与温和妖兽肉,对恢复气血、滋养本源颇有裨益。凌邪与云芷鸢的伤势,在这种稳定的疗养环境下,稳步好转。

    凌邪的《玄清归藏术》又有精进,对体内多种力量的调和掌控越发纯熟。虽然实力恢复至五成后速度明显放缓,但根基更加稳固,神魂的隐痛也有所减轻。星钥之杖在每日黄昏取回温养时,他也能模糊地感觉到杖身内蕴的“秩序”之力与自己右臂的寂灭伤痕,以及丹田内的三钥碎片之间,存在某种更微妙的能量循环,彼此制衡又隐约互补。

    云芷鸢则专注于涅盘之力的深度挖掘。在安全的静室中,她尝试引导那丝新生的“创生”特性,以纯净的生机灵气为养分,使其缓慢成长。过程艰难,如同在坚冰中催发嫩芽,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她对生机的感知与掌控更加敏锐。她甚至能隐约察觉到竹林深处,那些年份久远的灵竹体内蕴藏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三日午后被打破了。

    凌邪正在静室中尝试调动一丝混沌灵力,温养受损较重的几处经脉,忽然听到精舍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不悦的男性嗓音。

    “苏师妹!此事你未免太过自作主张!收留两个来历不明、仇家上门、还身怀不明古物的外域修士,置听竹轩安危于何地?置我文华阁在黑沼的处境于何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精舍前的平台。

    凌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悄然起身,走到静室窗前。窗户是特制的,从内可清晰看见外界,从外却只能看到模糊的竹影。透过竹叶缝隙,他们看到平台上除了苏慕晚,多了一位身着藏蓝色锦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许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本应是一派儒雅风度,但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中带着审视与不满,破坏了那份文气,显得精明而富有压迫感。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随从,修为皆在法则境中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竹林。

    苏慕晚依旧坐在琴案后,神色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短促的微音。“周师兄言重了。”她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与凌邪交谈时的平和,多了几分疏离的客套,“凌邪二人乃百瘴客栈乌先生引荐,身怀上古护界盟遗物,于考据研究价值极大。我留他们暂住,一为交换研究古物,二为获取相关情报,三来……也是遵从我文华阁‘广纳博采,探究真知’的立阁之本。何来‘置安危于不顾’之说?”

    “立阁之本?”周姓男子,正是苏慕晚曾提及的“实务派”执事周秉轩,闻言冷哼一声,“师妹莫要拿阁训搪塞我!文华阁‘探究真知’不假,但前提是‘稳妥持重’!此二人刚到你听竹轩不过三日,便引来‘黑沼蝮蛇’袭击!若非你这竹林阵法玄妙,加上师妹琴音了得,恐怕早已酿成大祸!黑沼蝮蛇是本地地头蛇,手段阴毒,关系盘根错节。你为了两个外人,与他们结下梁子,值得吗?”

    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视苏慕晚:“况且,乌老鬼是什么人?黑沼最大的情报贩子,无利不起早!他引荐的人,带来的‘古物’,背后牵扯的‘仇家’,能是简单货色?师妹你醉心考据,一心扑在故纸堆里,可莫要被某些人当了枪使,引火烧身!”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近乎指责苏慕晚不通世务,天真误事。

    苏慕晚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平稳:“周师兄的顾虑,慕晚明白。但凌邪二人带来的‘古物’,经我初步鉴定,确系上古护界盟‘观星一脉’重要信物‘星钥之杖’,其附带的密录,亦记载了关于‘九极封渊’阵眼、护界盟内部派系争斗等关键信息,学术价值极高。至于‘黑沼蝮蛇’袭击,对方是受雇于一个名为‘影狩’的神秘组织。此组织在阁内古老卷宗亦有记载,疑似上古护界盟暗面部队传承,其重现于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警惕和研究的重要信号。我们文华阁既以探究历史、记录文明为己任,对此等涉及上古秘辛与潜在威胁的事件,岂能因可能的风险便闭门不见?”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听竹轩是我负责的据点,如何接待客人,如何处理情报,我自有分寸。周师兄今日不请自来,兴师问罪,莫非是总部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秉轩被苏慕晚一番有理有据、又暗含机锋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更加难看。他确实收到了风声——听竹轩遭遇袭击,苏慕晚收留了身怀重宝、被强大杀手组织追杀的外来者。这在他看来,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可能影响他在黑沼乃至整个琅霄域的经营布局,甚至给对手(比如丹霄、器霄联盟)以口实。

    “总部那边,我自会禀报。”周秉轩压下火气,转而强硬道,“但在总部命令下来之前,为保听竹轩安全,也为阁内利益计,我要求你立刻让那两人离开!或者,将他们所携‘古物’交由我带回总部,由阁内长老共同鉴定保管!届时总部自会判断其价值,并酌情给予他们一定庇护或补偿。”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夺取星钥之杖与密录的控制权。无论是带回总部邀功,还是另作他用,都比留在苏慕晚这个“书呆子”手里更有价值。

    苏慕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缓缓站起身,月白文士衫无风自动,一股沉静却不容忽视的气势散开:“周师兄,星钥之杖已与凌邪小友建立深层联系,强行分离恐有损古物,且不合道义。至于让他们离开……他们伤势未愈,此刻离开听竹轩,无异于送死。我苏慕晚还做不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周秉轩身后的两名随从下意识地手按剑柄。竹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忽然从竹林小径传来:“苏先生!有您的加急传讯符!是从百瘴客栈方向来的!”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约莫八九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捏着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黄色符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是听竹轩负责杂务的小童之一。

    苏慕晚和周秉轩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苏慕晚接过传讯符,神识一扫,脸色微变。她抬眼看了周秉轩一眼,将符箓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周师兄也看看吧。是乌先生的传讯。”

    周秉轩疑惑地接过,神识沉入。片刻后,他脸上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先前的强势姿态为之一滞。

    传讯符内容很简单,却令人心惊:

    “苏执事:据可靠线报,‘黑沼蝮蛇’袭击失败后,其背后雇主(影狩)已加付三倍酬金,要求务必于十日内取凌邪性命。另,疑似有影狩更高级成员(气息晦暗,疑为归仙层次)已于昨日秘密进入黑沼,目的不明,但极可能与凌邪有关。黑沼近期恐有大风波,望早做决断。乌某言尽于此。”

    归仙境!影狩竟然派出了归仙境的存在!这已经超出了“黑沼蝮蛇”这种本地杀手团伙的层次,说明影狩对凌邪的重视程度,或者说对“钥匙”的志在必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周秉轩拿着传讯符,手都有些僵硬。他固然想夺宝,想排除不稳定因素,但绝不想直接对上归仙境的神秘强者!那等存在,捏死他一个法则境巅峰的执事,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苏慕晚趁他心神震动之际,再次开口,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周师兄,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让他们此刻离开,他们必死无疑,而星钥之杖与密录也必然落入影狩之手。那等上古遗物落入此等神秘且敌意不明的组织手中,后果难料。不若让他们暂留听竹轩,一则我能继续研究古物,获取更多上古秘辛;二则听竹轩阵法尚能提供一些保护,拖延时间;三则,我们也能以静制动,观察影狩动向,搜集更多关于这个古老组织的情报,上报总部,亦是功劳一件。”

    她看着周秉轩阴晴不定的脸,补充道:“当然,为免连累过深,我会尽快安排他们离开听竹轩,前往他处。但在他们离开前,我需要周师兄承诺,对此事暂且保密,至少不要向总部施压,让我有时间处理。”

    周秉轩脸色变幻,内心挣扎。苏慕晚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强行赶人,宝物可能落入影狩之手,自己什么也捞不到,还可能得罪乌先生(那老鬼情报网太广)。而若默许苏慕晚暂时庇护,自己虽得不到实物,却可以分享部分研究成果(尤其是关于影狩的情报),上报总部也能算作功劳,更重要的是,避免了直接与归仙境影狩对上的风险。

    权衡利弊,他最终冷哼一声,将传讯符掷还给苏慕晚:“罢了!既然师妹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但你必须尽快处理!十日内,必须让他们离开听竹轩!期间若再引来祸事,影响了阁内在黑沼的产业,我必上报总部,严惩不贷!”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两名随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显然是被“归仙境影狩”的消息惊到了。

    平台上,只剩下苏慕晚和那个送信的小童。

    苏慕晚望着周秉轩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让小童退下。她转过身,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凌邪与云芷鸢所在的静室窗户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静室内,凌邪和云芷鸢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十日内,必须离开。”云芷鸢低声道,看向凌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凌邪点头,眼神锐利如刀:“苏前辈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十日内,我们必须尽可能恢复实力,获取关于霜寂原的详细信息,并设法联系拾骨人,找到安全的离开路线和后续的藏身、前行之法。”他顿了顿,“影狩派出了归仙境……留给我们的缓冲期,可能比想象的更短。”

    “那周秉轩,不可信。”云芷鸢提醒道,“他虽暂时退让,但觊觎之心未消,且随时可能因压力或利益出卖我们。”

    “我知道。”凌邪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所以,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听竹轩的庇护。苏前辈答应三日后给我们霜寂原的资料和拾骨人的联络方式。拿到之后,我们便要开始行动了。”

    他摸了摸右臂的伤痕,那股指向北方的悸动似乎还在隐隐残留。

    霜寂原,影狩,归仙强敌,文华阁内部倾轧……前路遍布荆棘与迷雾。

    但洛雪可能就在那片绝域的某处。

    “无论如何,十日内,我们必须离开听竹轩,向霜寂原进发。”凌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此之前,我们要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听竹轩的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远方的黑沼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杀机,正在无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