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修真小说 > 邪瞳九霄 > 第394章 荒原行,暗影随
    光。

    只有那条纤细、微弱、仿佛随时会湮灭在荒原无边黑暗中的暗金色“余烬指引”,固执地延伸向东北方,如同绝望深渊中唯一可见的蛛丝。

    风更大,更冷了。不再是呜咽,而是如同刀锋般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尖利的嘶啸。暗紫色的天穹上,那几道灰白色的裂痕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扰动,光芒明灭不定,投下的光影在黑色大地上游移变幻,如同巨兽不安的呼吸。

    云芷鸢背着凌邪,沿着光路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的黑色岩石依旧坚硬,但地表开始出现更多细碎的裂缝,有些深不见底,往外渗出若有若无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灰黑色薄雾——那是“污秽暗流”在地表微弱的显化。光路神奇地穿行在这些裂缝与薄雾之间,仿佛拥有灵性,自动规避着最危险的区域,但无法完全避开所有。

    空气愈发沉重压抑,稀薄的灵气中掺杂了更多令人不适的混乱与死寂因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肺部被灌入了冰冷的铁砂。

    凌邪伏在云芷鸢背上,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艰难地引导着墨渊残留的玄黄滋养之力与三钥碎片的共鸣,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同时压制右臂蠢蠢欲动的寂灭之力。地脉晶尘与古灯余烬带来的那点恢复效果,在这恶劣环境下正被快速消耗。他能感觉到,丹田的裂痕虽然弥合大半,但根基依旧脆弱,强行催动灵力会导致剧烈疼痛甚至再次开裂。神魂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驱之不散。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来自后方的、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

    自从离开星陨哨所废墟,这种感觉便一直存在,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并非一道目光,而是数道,分散、冰冷、麻木,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他们的气息和动向。

    “沉眠守卫”……被“余烬指引”的光路波动吸引而来的上古战场残留物?

    凌邪没有回头,混沌邪瞳的力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大范围的探查,尤其是在这干扰强烈的荒原上。但他能凭借三钥碎片对环境的微弱感知,以及右臂寂灭伤痕对“同类”气息的敏锐,模糊地“勾勒”出尾随者的轮廓和距离。

    数量不明,大约五到七个。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蹒跚,但步调稳定,不知疲倦,如同精确的机械。它们的气息极其隐晦,混杂着岩石的冰冷、金属的锈蚀、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与战场残留死寂同源的“污秽”,与纯粹的归墟寂灭有所不同,更像是被战场环境和漫长岁月侵蚀、异化后的产物。

    暂时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尾随。是观察?还是等待某个时机?

    “芷鸢,右后方,三百步外,有东西跟着。”凌邪低声提醒,声音在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云芷鸢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涅盘凰血石。她的感知不如凌邪敏锐,但此刻也隐约感觉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她没有慌乱,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步伐更加稳定。

    “能判断是什么吗?”她问。

    “应该是哨所文字里提到的‘沉眠守卫’,被光路波动唤醒或吸引来的。”凌邪道,“气息古怪,似死非死,小心些。它们暂时没有靠近,但难保不会突然发难。”

    两人不再交谈,节省着每一分体力与精力。荒原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黑色岩石、呼啸的寒风、明灭的天光,以及那条孤独延伸的光路。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体力的流逝和光路那微弱却稳定的指引,提醒着他们仍在“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前方地形开始出现变化,平坦的荒原逐渐过渡为起伏的丘陵地带。黑色岩石变得更加嶙峋狰狞,如同巨兽的獠牙般从地面刺出。光路在这里变得有些曲折,似乎在刻意绕开某些区域。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岩石山脊,准备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谷地时——

    异变陡生!

    原本平缓流淌于碎石缝隙间的灰黑色薄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动,大股大股的污秽气息如同喷泉般从数个地缝中涌出,瞬间在谷地中央形成了一片直径数十丈、浓稠得近乎液体的灰黑色雾团!

    雾团扭曲蠕动着,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摩擦和粘液流动的声响。紧接着,数十点猩红色的、充满了混乱与饥渴的光芒,在雾团中亮起!

    “污秽衍生物!”凌邪心中一凛。这比单纯的“暗流”雾气更具攻击性,显然是受到了他们活人生气的吸引,或者是被“余烬指引”的光路刺激,从沉眠中短暂苏醒的扭曲存在!

    嘶——!

    尖锐的、非人的嘶鸣从雾团中爆发!数十道模糊的、由灰黑雾气与破碎骨骼、岩屑临时凝聚而成的怪异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从雾团中扑出,朝着凌邪和云芷鸢袭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虫,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触手,唯一相同的,是那猩红的目光中纯粹的吞噬欲望!

    云芷鸢脸色一白,但反应极快。她低喝一声,将所剩不多的涅盘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凰血石中!

    嗡!

    赤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光罩,将她与背上的凌邪护在其中。光罩散发着温暖而炽烈的气息,带着新生的意志,对污秽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道污秽身影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烙铁,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形体迅速溃散,化为一缕缕黑烟。但更多的身影前仆后继,疯狂地冲击、抓挠、啃噬着光罩!光罩剧烈晃动,赤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云芷鸢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以她现在的修为,维持如此强度的涅盘护罩,消耗巨大,且反噬强烈。

    “放我下来!”凌邪低吼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芷鸢独自承受。

    “不行!你伤得太重!”云芷鸢咬牙坚持,光罩又缩小了一圈。

    就在光罩摇摇欲坠之际,尾随在后方的“沉眠守卫”们,动了。

    它们并未攻击凌邪和云芷鸢,而是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转向,朝着那些疯狂的污秽衍生物扑去!

    动作依旧迟缓,却带着一种精准而致命的效率。锈蚀的刀剑、断裂的长矛、甚至徒手,狠狠砸向、刺向、撕扯着那些雾气怪物。

    战斗方式原始而野蛮,没有绚丽的法术,只有最直接的物理破坏。污秽衍生物的雾气之躯对物理攻击有一定的抵抗,但“沉眠守卫”的攻击似乎附带着某种奇特的“湮灭”或“净化”效果,凡是被它们击中的怪物,溃散的速度远比被涅盘光罩灼烧更快!

    更重要的是,这些“沉眠守卫”似乎完全不受污秽之力的侵蚀,灰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它们身上,如同水流过岩石,毫无作用。

    短短十几息,数十只污秽衍生物便被五名(凌邪此刻看清了数量)沉眠守卫清理一空,只剩下一地缓缓消散的黑烟和几块零星的、失去光泽的碎骨。

    战斗结束后,沉眠守卫们停住脚步,重新转向凌邪和云芷鸢的方向。它们身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甲胄更加残破,甚至有一名守卫的手臂被撕扯掉大半,露出里面暗沉如同金属的骨骼。但它们依旧沉默,猩红的目光(如果那能算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光罩内紧张的两人。

    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既不攻击,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五尊冰冷的雕塑。

    云芷鸢惊疑不定地看着它们,又看向背上的凌邪。

    凌邪眉头紧锁,混沌邪瞳仔细打量着这些守卫。它们刚才的行为……是在“清除障碍”?为了保护“余烬指引”的目标?还是说,它们遵循着某种更复杂的、与“薪火路标”相关的古老指令?

    “它们……似乎没有敌意?”云芷鸢低声道,缓缓收起了即将崩溃的涅盘光罩。维持光罩消耗太大,既然这些守卫暂时没有攻击意图,不如节省力量。

    光罩消失的瞬间,五名沉眠守卫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靠近。

    “古怪。”凌邪沉吟,“先不管它们,继续走。保持警惕。”

    两人重新上路,沿着光路穿过那片渐渐平息的污秽雾团区域。五名沉眠守卫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后方,如同最忠实的……亦或是最冷酷的护卫/监视者。

    有了这次遭遇,云芷鸢更加小心,尽量选择光路指引的最安全路径,避开那些有明显地缝或雾气异常的区域。凌邪则全力恢复,同时分心留意后方守卫的动向。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静。又遭遇了几次小股的污秽雾气或零星的、如同地底爬虫般的弱小衍生物,都被后方沉默的守卫迅速解决。它们似乎真的在“保驾护航”,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始终让人无法安心。

    荒原的景色在缓慢变化。丘陵地带逐渐过渡为更加崎岖破碎的峡谷地貌。两侧开始出现高耸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壁。光路在这里变得狭窄,有时甚至紧贴着岩壁根部延伸。

    空气中的“污秽”气息更加浓重,但混乱程度似乎有所下降,反而多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死寂”感。风在这里被岩壁阻挡,变得微弱,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感却达到了顶峰。

    凌邪右臂的伤痕,在此地环境下,反常地安静下来,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仿佛回到了某种“故乡”。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寂灭之力对这里的死寂环境产生共鸣,绝不是什么好事。

    “埋骨峡……快到了。”他看向光路前方,那里,两片如同巨兽下颌般合拢的陡峭岩壁,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幽深黑暗的入口。光路毫不犹豫地延伸了进去。

    峡谷入口处,散落着更多、更巨大的骨骸。有人类的,有异族的,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巨型兽类,骨骼都呈现出一种被岁月和特殊力量侵蚀后的暗沉色泽,仿佛与黑色岩石融为一体。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凉与肃杀之气,从峡谷深处弥漫而出。

    “余烬指引”的光线,在这里变得明亮了一丝,似乎目标近在咫尺。

    但与此同时,一直沉默尾随的五名沉眠守卫,在峡谷入口前,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不再前进,只是静静地“站”在入口外,猩红的目光注视着凌邪和云芷鸢的背影,直到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幽深的黑暗。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隔绝在峡谷之外,凌邪回头望去,只见那五道佝偻的身影,依旧如同雕塑般立在入口处的微光中,渐渐被弥漫的黑暗吞没轮廓。

    它们……不进来?

    是职责范围仅限于荒原?还是这“埋骨峡”内,存在着连它们也感到忌惮或无法涉足的东西?

    凌邪的心,沉了下去。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堆积如山的古老尸骸,以及“余烬指引”那越发清晰明亮、却也更显诡异的终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