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缝里的青光还在闪,像是谁在里头点了一盏将熄的灯。我左手掌心贴着门缝,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跟着那节奏一跳一跳,共鸣越来越强,仿佛门后那东西也在喊我进去。
可就在我准备发力破门的瞬间,脚下金属板猛地一沉。
不是陷阱启动的声音——是整条通道的骨架在动。
“咔!”
左侧墙壁突然扭曲,铆钉崩飞,锈铁像被无形巨手撕开,露出底下黑红交错的机械脉络。一股腥热气流喷出,夹杂着铁锈和干涸血块的味道。我脊背一绷,足弓蹬地,人还没来得及后撤,一道赤影已从裂口暴起,双爪直掏咽喉!
我偏头,左肩硬吃一记扫击,兽皮袍当场撕裂,火辣辣的疼。
落地时脚跟一旋,借着古武拳经的“卸势八转”贴住右壁滑退三尺,这才看清扑出来的玩意儿——通体赤红,形似狼猿混种,关节裹着黑铁装甲,胸口裂缝里嵌着颗幽蓝晶体,正嗡嗡震颤。它四爪扣地,脖颈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咯吱声,眼窝里两团血光死死锁我。
“入侵者,死!”
声音是从它胸腔传出来的,机械混着人声,听着就让人牙酸。
话音没落,它又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这一回是横扫,铁尾抽得空气炸响。我右手拇指顶鞘口,碎冥刀未出,刀意先凝成一道赤黑屏障挡在身前。轰的一声,尾鞭砸上屏障,劲风掀得我衣袍猎猎作响,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沟。
这傀儡不讲套路,纯靠本能厮杀,每一击都奔着毙命去。但它动作虽快,关节衔接处总有那么一丝滞涩,像是被什么远程控着,延迟半拍。
我心里有了底:这东西有中枢,不在自己身上。
左手虚握,酒囊微晃,一撮废丹粉尘从装丹粉的那个囊口飘出,悬在指尖。这是上次炼逆脉丹炸炉留下的渣,毒性早散了,但遇源炁会爆烟。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再度扑来,双爪交叉下劈。我足弓猛然发力,脊柱如弓反折,贴壁滑身而过,同时左手一弹,粉尘迎面撞上它头颅。下一瞬,源炁引爆!
“砰!”
灰白烟雾炸开,瞬间遮住它的视野。它动作一滞,双爪胡乱挥舞。我抓住空档欺身而上,右手终于拔刀——不是全出,只出半寸。
刀意裹着残碑熔炉里存的源炁,化作一线穿刺,直取它胸口裂缝!
“叮!”
刀尖命中核心,火星四溅。那幽蓝晶体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纹。它仰头咆哮,全身肌肉暴涨,赤红表皮下渗出血丝,整个通道温度骤升,像进了熔炉。
不好,要自毁!
我立刻收刀后撤半步,左手结印按向丹田。残碑熔炉应念而动,青火暴涨,炉口在识海中张开漩涡,形成一股强吸力。几乎就在同时,血兽核心轰然炸裂,血光冲天,整条通道都在抖。可那些狂暴能量刚喷出,就被熔炉一口吞尽,连渣都没剩。
通道安静了。
它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彻底不动。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冒青烟,幽蓝光熄了。
我喘了口气,抹了把左肩血痕。刚才那一抓不深,但沾了点机关油,黏糊糊的,得找个机会清掉。
低头看向尸体,残碑熔炉却还在动。炉面青火翻腾,显出一幅画面:刚才吞进去的核心残韵正在被熬炼,血光凝缩,杂质剔除,最后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晶体,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隐隐搏动。
“血兽源晶。”
我伸手从它胸口抠出残骸,翻了两下,确认没别的零件能用,才把尸体踹到墙角。这玩意儿造得挺狠,可惜脑子是别人的。
熔炉继续烧着那颗源晶,火光映出新图景——原以为青铜门后是终点,结果图上显示,真正的枢纽在更高层甲板下,标注为“控制室”。门后的共鸣点只是个诱饵,用来引我进来触发血兽。
我冷笑一声:“还挺会玩虚的。”
难怪刚才靠近时,熔炉的感应有点怪,像是被人故意调频过。这帮叛盟的人,真当老子是来观光的?
正想着,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厚重铁门闭锁。我抬头看去,前方那扇刻着“毁”字的青铜门正在缓缓下沉,轨道两侧冒出蒸汽,明显是警报触发后的自动封禁。
走不通了。
我收起碎冥刀,把血兽源晶塞进装丹粉的酒囊,顺手捏紧袋口。这东西还有余温,万一泄露气息,再来几只这种玩意儿,可就不止肩膀挂彩这么简单了。
背靠锈壁,我闭眼催动残碑熔炉,把刚才炼出的图景再过一遍。控制室位于左道上方两层夹板之间,得从侧翼绕。通道顶部有通风管,年久失修,部分区域已经塌陷,正好能钻。
睁眼时目光冷了下来。
不走正门,那就拆墙。
我迈步离开青铜门前,顺着来路往回走几步,在一处破损的检修口前停下。这地方之前没注意,是个方形铁盖,边缘早就锈烂,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了裂口。我伸手一掰,整块铁皮应声脱落,露出后面黑乎乎的管道。
管道内壁湿滑,布满霉斑和干涸血渍,明显有人走过。我矮身钻进去,手脚并用往前爬。空间狭窄,兽皮袍蹭得哗哗响,碎剑渣在囊里轻轻碰撞。爬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一道垂直向上的竖井,梯子只剩半截,上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层。
我抓住残存的铁梯,一跃而上。
落地时轻巧无声,环顾四周——这是条横向走廊,比下面那条宽得多,墙面刷过防火漆,但早已剥落。头顶吊灯忽明忽暗,投下摇晃的光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机油和腐木的气息。
走廊两侧都是关闭的舱门,门牌模糊不清。我蹲下身,手指抹了抹地面灰尘——有新鲜拖痕,朝右延伸。不止一人走过,步伐整齐,像是巡逻队。
我没动。
残碑熔炉微微发烫,源晶在酒囊里隐隐呼应。控制室就在附近,大概率在前方第三个岔口之后。现在冲过去硬闯,容易撞上埋伏。但这地方机关遍布,刚才那只血兽都能藏地底,难保没有第二只。
得换个法子。
我摸出装灵液的酒囊,倒出一滴在指尖。这灵液是三年前从昆仑墟带出来的,能短暂激活死物中的灵性波动。我把它抹在墙上,顺着血迹方向画了道短痕。
灵液遇尘即燃,泛起微弱金光,沿着墙面缓缓爬行,像条小蛇。它没走多久,突然在一面舱壁前停下,微微震颤。
就是这儿。
我收回手指,拔出碎冥刀,这次不是出半寸,而是直接抽离三寸。刀身泛着冷光,刀意蓄而不发。左手按在舱壁上,感知内部结构——这墙是双层的,外层防火,内层隔音,后面应该是个小型控制间。
不是主控室,但可能是中继节点。
我深吸一口气,右脚猛然一蹬,整个人撞向舱壁!
“轰!”
铁皮凹陷,裂开蛛网纹。我趁势补上一记古武劲,拳头裹着源炁轰在接缝处,整面墙轰然倒塌,烟尘四起。里面果然有设备——一台老旧阵盘,连着几根电缆,正闪烁红光,显然在传输信号。
我一步踏入,碎冥刀横扫而出,直接劈断主线路。阵盘“嘀”了一声,屏幕黑了。
与此同时,整条船轻微一震,像是某个系统被切断了。
我站在废墟中央,耳中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队,正在快速接近。
他们来了。
我把刀收回鞘中,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扇标着“b3维护区”的合金门,门缝透出微弱蓝光。熔炉里的源晶又热了几分,指向明确。
控制室,就在门后某处。
我抬脚,朝着门边的电路箱狠狠踹去。
火花炸开,整条走廊陷入黑暗。
只有我眼中,映着前方无尽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