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丘下了一场大雪。
很大很大。
按照街道上老人们的说法,数十年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大雪了。
宋承安也在这一天打算离开灵丘。
“大大大!”
街道上。
蛋哥和一群泼皮围坐一堆,旁边烧着火,在那里赌钱玩。
他看到了宋承安。
“宋承安,你今天要走了啊?”
宋承安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次就老老实实干活,好歹存些银子,不然谁家姑娘能看上你?”
“还有别赌钱。”
“无底洞。”
蛋哥闻言切了一声:“还说我,你不也是光棍吗?”
宋承安无话可说。
蛋哥还真是没变啊。
素质还是那么低。
“外面真那么好玩吗?”
“你走了之后挺无聊的,虽然你这家伙也挺不是个人。”
“小时候每次都说带我去抓鱼,然后每次都骗我。”
宋承安笑道:“有些事情一直想去做。”
“嗯,虽然不一定能做成,可总要试试。”
蛋哥挠挠头,他听不懂。
他就是觉得待在灵丘挺好的。
这里有熟悉的人。
有朋友。
他只是不懂宋承安为什么总要出去。
宋承安又不是其他人,为了生计离开灵丘。
要知道宋承安可是灵丘了不得的人物呢!
他在这里,日子可以过得很滋润很滋润。
蛋哥道:“听球不懂。”
“那你没事常回来看看。”
“嗯。”
“对了,你等等。”
蛋哥说着就朝着家跑去。
不一会就来了。
“来,带着路上吃。”
“没什么好拿的,看了一圈就这些值钱了。”
“想给你拿点钱的,但是上次我私自借了点银子赌桌上小试牛刀我爹就把银子换地方了。”
“我还是他儿子呢!一点都不信我!”
宋承安看着蛋哥放在地上的东西哭笑不得。
三块熏好的腊肉,一条咸鱼。
半袋上好的精米。
还有半袋柿子。
应该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一并拿来了。
“要不要是不要了吧?”宋承安犹豫了下道。
蛋哥闻言不高兴了:“跟我见外了是不?”
“还记得小时候我在你家吃烤地瓜吗?我跟你客气过?”
“我吃一个我还揣两个。”
宋承安无话可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感情好!”
“唉。”
“我就不送你了。”
“送再远,也要分别的。”
“你要记得没啥事就回来看看。”
“我不像你这神仙,瞅不见你多少次。”
宋承安拍拍他肩膀,提着那些东西离开了。
蛋哥还真实在。
蛋哥看了许久,一直到宋承安不见了,他才又加入到了围观的人群里。
他没钱赌,就跟着瞎叫唤。
宋承安给他寻了个差事,在月神宗一个山下客栈里跟着一个老师傅学厨。
那个老师傅本来是不收徒的。
后面知道是宋承安之后就破例了。
酒桌上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倾囊相授,没有什么三年考验,十年做牛做马。
一切的原因,不过是老师傅是那十年走过来的。
是知道当年宋承安在灵丘做的事情的。
宋承安又去了一趟安家。
他姐姐宋翠很难过。
一直问他要不就别走了。
说可以帮他想办法在月神宗修行。
他姐姐还当他是个小孩子,还是需要姐姐帮忙的人。
最后宋承安离开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东西。
什么春夏的衣服。
什么鞋子。
各种吃的。
还有很多银子。
种种。
其实很多东西宋承安都用不到,也觉得没有必要带。
但是没用。
姐姐觉得你需要。
宋承安将东西都收进储物戒指,然后离开了安家。
其实留在灵丘真的很好的。
宋承安想去洛山看看,想跟熊霸说他打算去为白大当家报仇了。
但是他想了想,没有去。
熊霸要是知道,定然会和他去报仇的。
但是熊霸太弱了,跟着他反而会多出许多凶险,不如就让宋承安一个人去。
他有那神足通,天下间能留下他的人不多。
街道上。
宋承安摸着鼻子有些尴尬。
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给他臭骂了一顿。
小姑娘就是那天跟在赵沅儿身边的小姑娘,好像叫萧挽挽。
也是蛋哥喜欢的那个姑娘。
小姑娘凶巴巴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姨妈太委屈了。
“这个性格。”
“应该会喜欢那些名动天下的少年侠客啊,蛋哥估计没机会。”
宋承安摸摸下巴。
这样明媚的姑娘,估计是瞧不上蛋哥的。
蛋哥这家伙,嘴上说着喜欢,但是实际上却只是狗叫,什么也不做。
这种不叫喜欢。
叫骚扰。
除非长得很帅,不然一般都叫骚扰。
“咦,宋承安你回家了啊?”
城门处。
有人突然看了一眼宋承安,然后说道。
宋承安有些惊讶的回头。
是一个老太太。
宋承安记性很好,他很快就记起了对方是谁。
是那个住在三和街上的神婆老太太。
他没想到十年过去,对方依旧在。
可真是个长寿之人啊。
他惊喜的道:“你老人家还在呢?”
“呸呸呸!”
“你这小伙子咋胡说八道。”
“就算是再过一百年,我老人家也依旧在啊。”
宋承安连忙道歉:“您看我,胡说八道呢!”
“这大雪天,您老人家也出来算命呢!”
“没办法。”老太太乐呵呵道:“要吃饭嘛!”
“而且大雪可是好兆头。”
“大雪是丰年呢!”
“是是!”
宋承安点头称是。
老婆婆又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吗?”
“那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
宋承安笑着摇头,说那个姑娘已经嫁人了。
这让老婆婆一阵念叨,说宋承安不会珍惜。
宋承安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是蛋哥的姐姐周秀。
就埋在城外。
和当年许多死在灵丘地裂中的人一起。
宋承安想了想,走出了城门。
他看到了老魔头。
“子母同生符不可解。”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老魔头看了一眼宋承安,反问道:“你觉得我该如何打算?”
宋承安看了他一眼。
“你不作恶,我当你是半个朋友。”
老魔头不屑的道:“朋友?”
“别逗了。”
“你这种人不会和我做朋友,你心里瞧不上我。”
“倒不是我天赋不行还是其他,只是因为我以前滥杀,你是不屑与我这种人为伍的。”
“你说这些,不过是没把握杀我而已。”
老魔头冷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虽然修成了金丹,但是在我这种老家伙面前还是不够看。”
“当然,我也不能杀你。”
“我结不了子母同生符,杀了你我也必死。”
“而且我有种直觉,你这人很难杀。”
“毕竟是能弄死佛子的存在。”
他道:“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你要是真的遇见什么难对付的敌手,就来求我,我收钱办事。”
“同时你自己也别死了,连累我。”
“至于不滥杀?”
他冷笑一声:“你当我破天魔君是什么人?”
“你宋承安也配指点我做事?”
“要不是那扁毛畜生用禁制宝珠暗算我,随后又被那死秃驴中下同生符,你宋承安这种我一巴掌拍死。”
“老子就是要杀,你宋承安要是有本事,就来杀我!”
“反正这子母同生符只是限制我,对你又没坏处。”
老魔头说着冷笑一声,脚下出现一朵黑云,瞬间远去。
宋承安笑笑。
老魔头还真没说错。
要不是他是个掉下来的元婴,宋承安还真动了宰了他的心思。
当然。
更多的还是宋承安现在还有更厉害的敌人。
而某些时候,老魔头是必须要和他站在一边的。
所以宋承安觉得老魔头活着比死了有用。
宋承安取出传音玉简。
“你在做什么?”
“哦,在吃年糕。”阿依儿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宋承安无言。
“你有什么事吗?”
“你要吃年糕不?”
“等明年我来灵丘找你玩。”
宋承安哭笑不得:“我年后有些事,不在灵丘。”
“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说,别跟别人说我家在灵丘。”
“我特别是别说我姐姐的存在。”
阿依儿有些迷糊,可还是道:“是有坏人吗?”
“算是吧。”
“哦哦,那我以后谁问都不说。”
“好!”
“那我年后还可以去灵丘找你玩吗?”
宋承安:“……”
“我年后真不在,有些事要离开灵丘。”
“好吧。”阿依儿很是遗憾。
宋承安收起了传音玉简。
急匆匆而来的少女停在了他的身前。
“宋大哥!”
她笑着,脸上带着笑意。
宋承安也笑道:“修为又精进了啊!”
是余米。
如今已经是一个道种后期的炼炁士了。
当年瘦弱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少女。
少女已经成了捉妖人。
在附近周边诸县往来,做那斩妖除魔的事情。
“这是我这些年的修行感悟,以及我对我那门真炁的新的领悟。”
宋承安取出一块玉简。
余米满脸欢喜的接过。
“你妈妈还好吗?”
“还好啦。”
“她回了老家,在那里享福呢!”
宋承安笑着点头,又问道。
“你爸爸他们呢!”
“他们也还好吧?”
余米闻言笑了起来:“其实我当年骗你的。”
“爸爸和哥哥,还有弟弟妹妹都死了。“
“他们被僵尸杀了.”
“只有我和妈妈活着。”
“别人听说我们家里招了僵尸死了人,都觉得雇妈妈不吉利,所以我们才跟人好说爸爸他们还在村里。”
她笑着。
但是眼底的悲伤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宋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苍白得吓人。
“宋大哥,你怎么了?”
少女看出了宋承安的异常,问道。
宋承安声音有些僵硬:“我……没事。”
余米又道:“宋大哥你是要去哪里?”
“你要去打架吗?”
“我可以帮你的!”
“我现在是个捉妖人,我会打架!”
“没有,我去随便看看。”
“你就先修行吧,等那天需要帮忙了,我再叫你。”宋承安道。
“好,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的。”
余米看着宋承安,很认真的道:“宋大哥,你做什么我都帮你的!”
宋承安点头。
“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嗯嗯!”
余米对着他抱拳,然后一步一回头的走进了灵丘城。
她依旧住在宋承安的院子里。
那厢房一直被她租着。
宋承安在城门外站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变得非常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似在那一瞬间,腰不那么直了。
好似心境出现了什么变化。